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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名妓「床上救國」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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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名妓「床上救國」背後

2020年05月21日 17:48
賽金花照片

賽金花照片

賽金花:八大胡同里的情色政治

她曾是整個北京城視覺的中心,話題的焦點。

她有著由花船上的雛妓,一躍而成為「公使夫人」,並陪同夫君出使歐洲的奇特經歷;八國聯軍進北京的一場浩劫,又將她造就成為“亂世女傑”。

一個風塵女子,一生中竟兩次與歷史風雲際會,比起古代的蘇小小、薛濤這樣以歌舞詩詞傳為佳話者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她就是晚清名妓賽金花,一生三次嫁作人婦,又三番淪入煙花,是中國歷史上最具傳奇色彩的一個女人。

今天從現存的一些老照片來看,賽金花本人似乎並沒有令人驚艷的傾國之色,她更像是一樹氣息曖昧的夜繁花,在歷史的風煙深處,閃爍著幽麗的光芒。

賽金花原籍安徽黟縣,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生於一個士紳家庭。母親病逝後,隨父親移居到蘇州。賽金花天生麗質,從小就常引得過往的行人都對她行注目禮。1886年,在一個遠房親戚的引薦下,十四歲的賽金花來到了香風細細的花船上,成了一名賣笑不賣身的「清倌人」,改名為傅彩雲。沒過多久,笑靨如花、柔情似水的賽金花就紅遍了蘇州。這時的賽金花越發光彩照人,艷光四射。

1887年,賽金花遇到了一位貴人,從此,她的人生發生了令人瞠目的變化。這位貴人就是同治年間的狀元郎洪鈞。洪鈞出生於蘇州城內的張家巷,後來擔任了江西學政,因母親去世而回到了老家蘇州。在偶遇了賽金花後,洪鈞就再也放不下這個我見猶憐的美人,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取得了一妻一妾的同意,正式把賽金花娶回了家中,成了他的第二房姨太太。洪鈞讓她改名為洪夢鸞。從此,賽金花由花船妓女一躍而成為「狀元夫人」,完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跨越。


13歲的賽金花

艷若桃李的「花國狀元」嫁給了兩鬢染霜的真狀元,兩個狀元配一雙,一樹梨花壓海棠,倒也不失為一段佳話。賽金花嫁給洪鈞以後,雖然丈夫老邁,但因為洪鈞的前兩位夫人都是善類,性情和順,與世無爭,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1888年,洪鈞服喪期滿,便帶著賽金花進京任職。進京後不久,洪鈞就被任命為出使德、奧、俄、荷四國的特命全權大使,漂洋過海去當一名外交官。按照慣例,大使必須有夫人隨行,正房王夫人因為懼怕會生吃人肉的老毛子(當時的傳說),不肯犯險出洋,於是彩雲自告奮勇,要去看看西方的花花世界。王夫人便主動讓賢,並把自己一套誥命夫人的服飾借給了賽金花。就這樣,纏過足的賽金花,居然以公使夫人的名義,步步蓮花地走出國門,大開了眼界。

洪鈞和賽金花帶著一大群隨員和男女僕人,從上海搭乘法國的「薩克遜號」郵輪,先期到達了德國柏林。賽金花也就在歐洲的社交界做名正言順的公使夫人,會晤過德皇威廉二世和首相俾斯麥,遊歷過柏林、聖彼得堡、巴黎和倫敦。在她之前,中國首任駐英公使郭嵩燾也帶著侍妾梁夫人出使,但其風頭卻完全被賽金花蓋過了。

1890年,洪鈞三年任滿,應召回國。1893年,洪鈞病死,賽金花成了個二十齣頭的小寡婦。扶柩南歸蘇州時,在青陽港遇到了舊日相好孫作舟(京劇武生),在孫作舟的鼓動下,不甘寂寞的賽金花連夫家都沒有回,就逕自返回了自己的家中。不久,在孫作舟的幫助下,賽金花移居到了十里洋場的上海。

在上海,賽金花重操舊業,掛牌開張了。她在延豐里租下門面,掛起「趙夢鸞」的名牌,遍迎八方來客。舊時上海的妓院分為若干等級,最高一級叫“書寓”,其次叫“長三”,再次叫“么二”,再往下就是“煙花館”和“野雞”。賽金花就屬“書寓”一級,她在書寓門口掛的名牌是黑底金字,頂端扎著朱紅緞子,並且繫上綵球。

賽金花毫不隱瞞自己的身份,反而將其引為「賣點」她在自己的香閨懸掛了一幀洪鈞的照片,亮明自己狀元夫人、公使夫人的身份。果然效果頗佳,她成為轟動一時的新聞人物。不少人都想一親狀元夫人、公使夫人的芳澤,於是賽金花名聲大噪,生意非常火爆。據說賽金花還曾經接待過李鴻章,只是陪酒唱曲,盡了雅興。

1898年夏天,賽金花轉戰天津,她的狀元夫人的名牌也就亮到了天津,在天津、塘沽地區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這次賽金花不但親自出馬,還招募了一批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正式在江岔口衚衕組成了南方風味的「金花班」,自己當起了鴇母。“賽金花”的名號就是由此而來的。

不久以後,賽金花結識了一位要人,他就是戶部尚書楊立山。楊立山把賽金花帶到京城,住在李鐵拐斜街(今天的鐵樹斜街)的鴻升客棧內。天津的金花班底也被她帶到了北京城。從此南班妓女進入北京,北京妓院分作南北兩大流派。

初到北京的那段時間,是賽金花的鼎盛時期。她艷幟所指,當者披靡,名頭響遍了京師九城。如同戲子需要有人來捧一樣,妓女一樣需要追捧,才能紮根立足,水漲船高,捧賽金花的可都是些王公大臣、豪門貴胄。除了戶部尚書楊立山外,浙江江西巡撫德曉峰也和她打得火熱,楊、德二位大人對她出手很是闊綽,一次就能送上白銀一千兩。賽金花還是慶王府、庄王府的常客。因賽金花常穿男裝,結髮辮,頭戴草帽,足蹬緞靴,別有一股男子英氣,時人稱之為「賽二爺」。

如果八國聯軍沒有打進北京城的話,賽金花一定能夠坐穩八大胡同里第一把交椅,過著紙醉金迷、花團錦簇的生活。然而接下來的庚子事變,不僅把北京城變成了人間地獄,也將賽金花推上了詭異的時代潮頭。

1900年7月21日,八國聯軍殺進北京城,老百姓死傷枕藉。在度過了戰爭初期的混亂和動蕩之後,聯軍的士兵從燒殺搶掠的亢奮中漸漸恢復過來,開始對北京實行分區佔領,著手恢復秩序。北京最早恢復的商業活動,竟然是娼業。八大胡同的業務超常繁盛,聯軍的大兵們在京城裏四下亂竄,尋花問柳。

慈禧太后跑了,但是賽金花還留在了八大胡同里。賽金花當時住在八大胡同之一的石頭衚衕,而石頭衚衕當時正好歸德軍管轄。那一夜德國兵闖進石頭衚衕,敲響了賽金花的房門。讓德國兵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眼前這位名噪一時的煙花女子,居然說一口流利的德語,士兵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她居然還很鎮定地向一個小軍官問起了德國的某某先生和夫人,而那某某先生和夫人都是德國的上層人物,並且家喻戶曉。她還順手拿出了和這些德國要人的合影照片來給這幾個德國大兵看。德國兵一時弄不清她的來歷,只好打道回府。

第二天清晨,德軍派來兩個士兵,開著一輛轎車,堂而皇之地把她接回司令部。這才有了賽金花和八國聯軍司令瓦德西的歷史性會見。就這樣,賽金花成了德國司令部的座上客,她常常身著男裝,腳蹬皮靴,同瓦德西一起,騎著戰馬在大街上並轡而行,「賽二爺」的大名迅速躥紅,傳遍了九城。

賽金花開始並沒有多少崇高的想法,沒想過要做什麼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的巾幗英雄,她為德軍採購糧餉,在琉璃廠羅家大院內設立了採購糧秣辦事處,她這個擔保人當然有利可圖。她還為德國軍官找來妓女供其淫樂,她自己則坐收漁利。她並沒有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妥,反而認為妓女來一趟軍營就能得到一百元錢,這樣的差使姑娘們還求之不得呢!

當時,八國聯軍進京後,大力搜剿義和團,北京城裏腥風血雨。精通歐語的賽金花在這時脫穎而出,她對瓦德西說:「軍隊貴有紀律,德國為歐洲文明之邦,歷來以名譽為第二生命,尤其不應該示人以野蠻瘋狂。」這一席話勝過任何堂而皇之的外交辭令,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清末小說《九尾龜》也曾有這樣的記載,說賽金花到紫禁城與瓦德西相見,看到國人眼中神聖的皇家宮苑被聯軍佔領,面目全非,愛國心油然而起:“我雖然是個妓女,卻究竟是中國人,遇著可以幫助中國的地方,自然要出力相助。”

蘇曼殊在《焚劍記》中也曾記述過此事:「彩云為狀元夫人,至英國,與女王同攝小影。及狀元死,彩雲亦零落人間。庚子之役,與聯軍元帥瓦德西辦外交,琉璃廠之國粹賴以保存。」賽金花的挺身而出,“使不可終日之居民頓解倒懸,至今猶有稱道之者”(引自《賽金花事略》),於是京城內外,從販夫走卒到公子王孫,一傳十,十傳百,賽金花被賦予了救國救民的光環,「議和大臣賽二爺」於是名滿九城。最後甚至成了“九天護國娘娘”,使千百萬中國百姓倖免於八國聯軍的劫掠。

德國駐華公使克林德被義和團所殺,其夫人傷心至極,揚言要用慈禧太后的老命來抵,因而議和的先決條件變成了:「光緒賠罪,慈禧抵命。」李鴻章聽了一籌莫展,據說也是賽金花出面說服了瓦德西,又通過瓦德西找到了克林德夫人。賽金花對她說,要把太后列為戰爭元凶,這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是不可能的。她建議為克林德豎立一座牌坊,類似歐洲人的石碑或銅像,用這種方式委婉地向德國政府道歉。

賽金花有一定的外事經驗,懂德語,以至後來跟洋人打交道並不怯場,也很講究技巧。按照曾樸對賽金花的描述,與克林德夫人談判的賽金花「靈心四照,妙舌如蓮,周旋得春風滿座」。

1902年,克林德碑豎立於東單牌樓的時候,賽金花應邀參加了揭牌儀式。那一年,賽金花二十八歲。據說那天辜鴻銘見到了賽金花,他對賽金花說:「你做過的這些義舉,於社會有功,上蒼總會有眼的。」但上蒼並沒有長眼,賽金花日後的日子每況愈下。

《辛丑條約》和議既成,聯軍退兵,兩宮迴鑾,亂鬨哄論功行賞之時,自然沒有賽金花的份。「議和大臣賽二爺」靠一時的名聲增加了不少“生意”,但也不過是繼續干那妓女的營生。接下來又發生了虐妓致死一案,賽金花惹上了官司,「金花班」被解散,她本人被趕出了北京城,被勒令返回老家蘇州。

她本人並非沒有責任,但似乎又別有隱情。當時就有人認為,她是因為過於招搖,才被解返原籍的。榮華富貴,眨眼之間,已成荒煙蔓草,一個風塵女子身份的大起大落,會讓人們想起自己身處大亂世的現實。

賽金花沒有回到蘇州,她又去了上海,想在上海重新創出一片天地,但時過境遷,風光不再。於是賽金花萌生了嫁人好好過日子的想法,就嫁給了滬寧鐵路的總稽查曹瑞忠。不過,平靜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辛亥革命後,新丈夫就離開了人世,賽金花重新過起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清朝既已垮台,不許踏入京城的禁令也就跟著失效了。「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賽姑今又來」,賽金花重又回到北京,此時的她雖然飽經滄桑,卻依然風姿綽約,裝束鮮奇。她與國民政府的參議員魏斯里打得火熱,兩人同居在前門外的櫻桃斜街。

有人說賽金花天生就是克夫的命,她與魏斯里的幸福生活只持續了四年,魏斯里就因病去世了。從此以後,珠黃色衰的賽金花和一個保姆,搬到了北京一條叫做居仁里的小衚衕里,那是靠近天橋的貧民窟。賽金花的日子如江河日下,主僕二人只能靠接濟為生。據說張學良、徐悲鴻、齊白石、李苦禪等知名人士都曾接濟過賽金花。

京城的老百姓一下恢復了對「賽二爺」的記憶。她再次聲名鵲起,不時有社會名流慕名前來拜訪。但此時的賽金花卻已看破紅塵。1934年10月,賽金花去世前兩年,天津《大公報》的記者前來採訪賽金花。賽金花雙目微合,表情平靜而肅穆。

訪談錄中有這樣兩句:

記者:女士一生經過,如此複雜,個人作何感想?

賽金花:人生一夢耳,我現在念佛修行,懺悔一切。

這可以看做賽金花對人世的最後回答。她一生遍閱炎涼,飽經世變,看來是真的覺悟了。1936年冬天,賽金花油盡燈滅,享年六十四歲。她死後身無分文,多虧一些同鄉的名士發起募捐,總算為她辦妥了後事,並將她葬在陶然亭的錦秋墩上。如今墓地早已不存了。

當時的報上還刊登了一幅輓聯,輓聯是這樣寫的:

救生靈於塗炭,救國家如沉淪,不得已色相犧牲,其功可歌,其德可頌;乏負廓之田園,乏立錐之廬舍,到如此窮愁病死,無兒來哭,無女來啼。

凄涼如斯,她一生的情債想必也連本帶息地清償了。

賽金花的人生經歷,很容易讓人聯想起法國作家莫泊桑筆下的「羊脂球」。在賽金花生前,曾樸以她為原型,寫了一部著名的小說《孽海花》。這是一部淡恬而深沉的戲,娓娓敘述各個人物的生死悲歡,說盡了人生的哀愁。台灣學者王德威曾有誅心之論:“《孽海花》的核心,是兩個女人對中國命運的操弄。慈禧太后對權力的濫用,幾乎導致國破家亡;而賽金花這一出身歡場的‘美艷親王’,卻憑藉名不正、言不順的權力,挽救了中國。賽金花也許從來不曾被尊稱為革命者,但她卻以最不可能的方式,重振了晚清時代中國的身體政治。”

除此之外,還有以賽金花與瓦德西這段緋聞戀情為主線的長篇歌行:《前後彩雲曲》,作者是樊增祥,時人比之為吳偉業之《圓圓曲》;更有五四時期的著名詩人、大學教授劉半農和學生商鴻逵合作,親自採訪賽金花本人,訪談十多次,才宣告完成的《賽金花本事》。這本署名「劉半農初纂、商鴻逵纂就」的《賽金花本事》,由北平星雲堂書店出版,暢銷一時,引得影后胡蝶也萌動了演賽金花之心,但最後未能如願。

賽金花一生性好自由,追求情愛,「九城芳譽騰人口,萬民爭傳賽金花」的描述應是不虛。適逢國家大變,一個煙花女子,偶然有了在歐洲生活幾年的經歷,又意外地在戰火紛飛之中,與敵國元帥瓜葛在了一起,成了一場家國大戲的主角。她用肉彈抵禦槍彈,用情色化解戰火,老佛爺、皇帝、大臣統統成了陪襯,這樣的傳奇故事,比那段屈辱的歷史更為耐人尋味。

從歷史上看,出生於1832年的瓦德西,時年已六十八歲,有人據此質疑說,他與賽金花的私情恐怕僅是傳言。到底有沒有這樣一場跨國之戀,賽金花是否對辛丑和約發生過作用,從正史上可以說是無據可查,不過我國學者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曾經在德國發現瓦德西衛兵的日記,在這本日記里,有一些瓦德西與賽金花交往的細節。一百年前的北京寶貝,和她的風月政治學,在民眾的想像里終於掩面沉寂,與真實的歷史迷濛交疊。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七千人大會會場(資料圖)

新中國成立後,朱德就職中共中央第一任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中華人民共和國副主席,1959年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他年事雖高,但很勤快,喜歡到地方了解情況。一位很有地位的同志說,黨內他最佩服的有兩個人,一個是毛澤東有思想,一個是朱德實際知識很豐富。朱德的實際知識,來源於幾十年社會生活的豐富閱歷,來源於建國後經常的深入基層。

1958年以來,朱德每年幾乎都有一半的時間,在外地視察工作,了解當地生產、群眾生活。四年的時間裡,他除了西藏、雲南、寧夏,幾乎走遍全中國,像其他常委很少涉足的新疆、甘肅、青海、內蒙、貴州、福建等,都留下了朱德的足跡。康克清說:「給我的直觀感覺是,這些實地考察,加深了朱老總對實際情況的了解,形成了他對一些問題的看法。」

在七千人大會上,朱德要講些什麼呢?

比較有意思的是,為了在大會上的講話,朱德三易其稿,頗費思量,表現得有點特別……說起來情況是這樣的:

1月9日,在大會開幕之前,朱德起草了一個講話稿,並送給毛澤東徵求意見。信中說:「主席:送上講話草稿,請你修正。並問你好。敬禮 朱德。」

1月13日,朱德又把講話稿送給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彭真、李先念、譚震林等廣泛徵求意見。每一份講話稿上,朱德都親自寫了請「修正」字樣。在給劉少奇的稿件上,還專門附了一封信。信中說:“少奇同志:你的報告讀過了,很好,很完備,很透徹……我完全同意。我準備了講話稿,請你修正。此致 敬禮 朱德。”

反饋回來的情況是:鄧小平於1月27日批寫「退總司令」。譚震林2月1日批寫:“已看了一遍,最好是談一談總路線問題。”李富春1月30日退來的稿子上說明:“有三處小的修改。”其他人未見有書面反饋意見。

朱德的這個講話稿,主要講四個問題:

一是談當前國內外的形勢。他的看法是:總的說來是很好的。「在國內,12年來,特別是大躍進的4年來,我們在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方面都取得了偉大的成績。這是誰也抹殺不了的。連帝國主義也是不得不承認的。」他還說:“事實證明,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是完全正確的。今後歷史將進一步證明,三面紅旗不僅是我們走向社會主義勝利的道路,而且是走向共產主義勝利的道路。”

二是講要積極發展手工業,還應注意恢復和發展家庭手工業和副業生產。

三是講要積極發展對外貿易,大力開發能夠出口的一些產品。

四是強調有了正確的路線政策和辦法,關鍵在於貫徹執行。基本思想是強調貫徹各項具體政策,也就是當時各行各業制定的各項條例。

從講話的內容看,朱德這個講話稿主要是圍繞經濟問題展開的,其中積極發展手工業和家庭副業,積極發展對外貿易問題,是他平時比較關注的問題,在當時也是兩件大事。在今天說來,也仍是十分重大的事情。現在我們積極開拓國際市場,千方百計擴大出口,成為拉動國民經濟增長的重要國策,從這個意義上講,朱德很有眼光。所以,朱德的這個講話稿還是中肯的。至於朱德對「三面紅旗」的充分肯定,應該說是當時程序化的表態。

但是,不清楚為什麼,1月29日,朱德改變了主意,他寫信給毛澤東說:「我擬在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上的講話,原來起草的稿子不好,不適用,又重新起草了一個。現送上請修正退我。」

也就在同一天,朱德又寫信給鄧小平說:「前稿不適用,又寫了很簡單的稿子,在這次大會上口頭上講一講,以茲鼓勵。請你再修改退我。」

朱德的這個講話稿(二稿),確實非常簡單,同第一個比起來,相對較空,沒有多少實質性內容,可以說是一個表態性的發言,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給大家鼓勁的發言。講話稿說:

我完全同意少奇同志代表中央做的報告。12年來,我們黨……在革命和建設上都取得了偉大的成績。特別是1958年以來。在三面紅旗的指引下,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出現了史無前例的全面的大躍進。我們的三面紅旗,是毛主席總結了我國6億人民建設社會主義經驗後提出來的。因此是完全正確的。他不僅得到我國6億人民的熱烈擁護,而且得到亞非拉美革命人民的讚揚和支持。

按照這樣一個基調,他最後強調:

在已有經驗的基礎上,我們的工作一定會做得更好,要緊密地團結在毛主席和黨中央周圍,高舉三面紅旗,為完成1962年的任務,為超額完成十年規劃的目標奮勇前進。

這個講話稿,在表態方面,似乎更強調了「三面紅旗」的重要作用,對過去幾年工作的評價明顯是誇大其詞的。在這個稿子裏,1958年以來不僅實現了“大躍進”,而且這個“大躍進”是“全面的”,“史無前例的”。不清楚朱德為什麼要準備這樣的講話,這難道是他的真實想法?以朱德一貫的做法來看,似不太可能!

那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這中間的反覆出於什麼原因?

為此,筆者曾打電話給目前惟一能夠了解情況的朱德的秘書曹全夫同志,向他尋問事情的原委,並說朱德講話的第一稿上還有他批寫的「列印15份,1月10日,送玉泉山」字樣。曹全夫同志反覆回想,並試圖找出自己的日記本,可惜已經不知去向,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他來電話說,40多年了,實在想不起來了。到此,真是使人感覺很無奈,莫非這真的成了歷史謎團?

無奈之下,仔細翻查當年的一些材料,想找出一些比較合理的解釋來。事情是不是這樣呢:1月29日,林彪在大會講話,他大講「三面紅旗」的重要意義,對過去幾年「三面紅旗」的評價調門很高。林彪講完後,受到毛澤東的當場表揚。此時的朱德,有可能以為大會會按林彪的口徑統一思想。

原因是:1959年廬山會議的前期,朱德曾表現得十分活躍。會下不斷找人談話,了解情況、交換看法;會上積極發言。他批評1958年是發了一陣瘋,「農民大鍊鋼鐵是不應該的,不但損失了20個億,更重要的是耽誤了別的事情」,他反對辦公共食堂,提出要堅持自願參加,即使垮了,也不一定是壞事。他評價1958年說:“最大的是兩件事:一是大鍊鋼鐵,一是公社化。結果該搞的未能搞成,私人的罈罈罐罐歸了公,農民的家務被搞掉了,使國家也受到了很大損失。現在應該退回去,首先要把農民的家務恢復起來。”他還說:“如果去年不是吃‘大鍋飯’,像高級社那樣再維持幾年,農業就會皆大歡喜了。至少肉、雞、蛋會有的吃。”我看應當讓農民富,“起碼應該超過過去的富農。應該讓他們一家一家的富,一縣一縣的富。不要怕他們變成資本主義,不會的。”或許朱德本人沒有意識到,對全國大鍊鋼鐵、公社化提出批評,強調不要怕農民富,實質上就是對「三面紅旗」、對擔心出現富裕階層產生修正主義的思想提出了批評。廬山會議前,黨內還是比較敢於講話的。

廬山會議轉入批判彭德懷之後,朱德又說,彭總的看法是錯誤的,但彭總的信起了好作用,「彭總在生活方面注意節約,艱苦卓絕,誰也比不過他。彭總也是很關心經濟建設的,只要糾正錯誤認識,是可以把工作做得更好的。」

朱德的幾次發言,都是這個調子,毛澤東不大滿意,在中央常委會上,批評他「未抓到癢處」。

由於毛澤東的不滿和批評,朱德在廬山會議小受挫折。廬山會議結束僅僅兩天,中央軍委在北京就召開擴大會議,揭發批判彭德懷、黃克誠的所謂「反黨罪行」和“資產階級軍事路線”。因為朱德在廬山會議之前和會議期間,曾批評過“大躍進”和公社化運動中「左」的錯誤,在這次會上,也被視為右傾而受到錯誤的批判。會上,林彪“帽子”滿天飛,出口傷人,污衊朱德是“老野心家”、“想當領袖”,還說朱德實際上“沒有當過一天總司令”。朱德被迫做了檢討。這次會議之後,中央軍委進行了調整,毛澤東為主席,林彪、賀龍、聶榮臻為副主席,朱德由副主席降為常委。隨後,他的檢討在黨內下發。

在遭受這一系列的挫折之後,朱德變得謹慎起來。這次七千人大會,劉少奇的講話雖然很是大膽,與會者對過去幾年的工作也是議論紛紛,而林彪卻反其道而行之。朱德根據自己多年對林彪的觀察,認為林彪最能揣摩毛澤東的心思,況且林彪的講話當場受到了毛澤東的表揚。在這種情況下,朱德可能在擔心,大會會不會突然轉向?再來一個類似廬山會議的反右傾?這或許是朱德決定換講話稿的原因所在。當然也可能另有其他原因,還待深入研究。

2月6日下午,輪到朱德在大會講話了。按照大會的安排,這天下午是鄧小平和朱德兩個人講話。待鄧小平講完時,時鐘已經指向18時,外面的天空早已暗了下來。毛澤東說:現在,請朱德同志講話。在大會的一片掌聲中,朱德開始了講話。

只聽朱德開口說道:今天我要著重講一講反對修正主義鬥爭的問題。

原來,朱德又改變了話題,不是他送給毛澤東、鄧小平的第二個講話稿了。看來他對自己那樣的表態也不滿意,於是又換了講話內容。

不過朱德在大會上做反修報告,也多少讓人有點頗費思量。對於反修,毛澤東是非常重視的。這次大會未召開前,他曾佈置由周恩來在大會上講一講,因為年前周恩來曾率團參加蘇共二十二大,由周介紹一下情況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因為大家的興奮點都在國內的緣故,周恩來一直沒有做這樣的報告。現在朱德忽然來講,或許他受了委託?或許是有別的原因?分析起來,大概與毛澤東1月30日號召發揚民主,強調要讓人講話有關。從2月3日朱德在山東組的講話來看,他還是比較放開的。他批評黨內的一些現象,說:

這幾年黨內鬥爭擴大化了,吃了一些虧,運動中打擊面寬了,傷了人。……對犯了錯誤的同志,應當治病救人,不能搞懲辦主義,無情打擊。要很好地愛護幹部,尊重黨員的權力。

作為領導者應當注意。反「左」容易出右,反右容易出「左」。這種情況,有「左」反「左」,有右反右,有啥反啥,沒有就不反。不要一說反什麼就自上而下地來個普遍化。

他還講了農業和手工業問題,說:

把生產隊搞好,自留地分配好。其餘如大隊企業如何辦好,這些問題都要有個規定。

中國人民過去幾千年是怎麼生活過來的?主要是靠農業、手工業生產維持。今後手工業生產還要發展。辦手工業可以使老小有事做,有收入。有些東西銷到國外可以換糧食、鋼材。現在工業半成品還不多,手工業產品還很需要。

他認為黨制定政策不能忽視的問題是:

要使農民安居樂業。安居樂業是發展生產的根本保證。不能安居樂業,如何增加生產?所有的人都要安居樂業。

從這些講話來看,朱德很痛恨在黨內搞懲辦主義,尤其是一反什麼就是一陣風,這幾年黨在這方面吃了虧。他談到的要使「所有的人都要安居樂業」,表明他的指導思想,是把安排好人民的生活放在第一位,他強調的“中國人民過去幾千年是怎麼生活過來的?主要是靠農業、手工業生產維持”,實際是批評“大躍進”運動超越了中國的現實情況。

當然朱德並不是所有的問題都看得十分清楚,也並不意味著他對社會主義建設到底怎麼搞已有一套正確的思路。重要的是,他講出了自己的真心話。他在福建組還講了以下一段話,他說:

這兩年搞多了一些,想越快越好,計劃是有錯誤的。高指標、大計劃是否通通都錯了?還不能那樣說。有些是錯了,有些開始看不出來,……以後搞不起來才知道了,當時哪個曉得搞不起來?北京修大建築,不修已經修了,不能毀,在世界上是有很大的政治意義。經濟上吃虧了,人家來參觀,都說中國了不起。

這應該是朱德的真心話,也是他的親身體會。當時的人們對一些事情,並不像現在的人能看得如此清楚,從毛澤東到劉少奇,都強調總結經驗也只是初步的。其中的含義也就在這裏。總之,隨著大會的深入,朱德由比較謹慎變得開朗起來,本來那個表態的稿子多少有些違心,在大會上再講已沒有必要;但第一個講話稿他已經自我否定,不可能再講。那麼講點什麼呢?國內的問題大家都已經談的很多,就講講反修的問題吧。

那麼朱德是怎麼講反修問題的呢?他說:

我們可以看得很清楚,現代修正主義已經形成了比較系統和比較完整的路線。我們同他們之間的分歧,是馬克思列寧主義同修正主義之間的原則分歧,是關於世界革命運動的路線性質的分歧。

什麼樣的原則分歧呢?朱德又說:

……他們在對敵問題上,不要革命,厭惡革命,要對美帝妥協,厭惡對美帝鬥爭,在兄弟黨、兄弟國家關係上,從大國沙文主義,即資產階級民族主義立場出發,要所有的兄弟黨、兄弟國家都無條件服從。

在朱德看來現代修正主義的表現主要有兩條,一是對美妥協,二是大國沙文主義。究其根源來說,他們「是從害怕戰爭變成害怕革命,自己不革命也不許別人革命,發展到系統的完全修正主義的理論和路線」。因此,朱德強調:“面對著這些錯誤路線,我們當然絕不能在原則問題上屈服和讓步。如果我們屈服和讓步,就等於放棄正確的路線,放棄馬列主義的陣地,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不負責任,就等於放棄無產階級立場,放棄革命,變成修正主義,變成帝國主義的走狗。同時,我們必須把這個鬥爭進行到底。”

朱德在講話時還談到一個問題,也值得一提。在講到在社會主義國家中如何防修的問題時,提出高薪階層和富裕農民是滋生修正主義的土壤。他說:

在社會主義國家中,現代修正主義也有相當的社會基礎和市場。這個問題,很值得我們警惕。在一些社會主義國家中,有高薪階層和富裕農民,他們容易安於現狀,追求生活享受,革命意志逐漸衰退,他們容易接受資產階級思想影響,成為滋生修正主義的土壤。

朱德的這個認識,同他在1959年廬山會議上所說,要讓農民富,一家一家的富不會變成資本主義,是相矛盾的。這也表現了朱德的矛盾所在。這個認識是否真的代表他的所思所想,還有深入研究的必要。

朱德講話後,毛澤東說:「同志們,今天就散會。明天上午開省一級的會,下午開大會。」

毛澤東對朱德的講話沒有做任何評論,就散會了。

大會之後,中央在下發中央常委講話時,朱德的講話沒有下發。

手持提綱發表大會講話,是這次七千人大會的一大特色。事前,毛澤東曾提出中央常委都在大會上講一講,但具體講些什麼,他沒有佈置。劉少奇是按提綱發言的;林彪也把事先寫好的材料扔在一邊,臨時拉條子講;朱德事先準備了兩個講話稿,後來也臨時換了內容;毛澤東甚至連講話提綱都沒有。2月7日,七千人大會的最後一天。周恩來也是手持提綱,一口氣講了兩個多小時。

來源:人民網  作者:張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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