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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真相:陳永貴大寨搞「紅色恐怖」?

博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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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真相:陳永貴大寨搞「紅色恐怖」?

2020年05月22日 18:31

毛澤東接見陳永貴。(1964年12月26日於北京)1964年12月底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毛主席拿自己的稿費,請陳永貴、王進喜、錢學森、天津下鄉知識青年邢燕子,江蘇下鄉知識青年董加耕吃飯。(資料圖)

本文摘自《人民公社在中國的興起和失敗:歷史不再徘徊》,凌志軍著,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

然而陳永貴是否真的相信這些政治的遊戲,還是一個疑問。他和他的大寨這時候已經完全成為政治偶像。但是即使對他持有最強烈的批評態度的人,也不會否認他是一個耕作的行家裏手。這樣看來,他應當最能體會農業本是一個徹底務實的行業。有時候他自己也不能明白,為什麼要沒完沒了地舉行那些「天天讀」的儀式?難道將書本上的話背得爛熟之後,就真能產生無往不勝的奇效?他本人自幼與文字無緣,文人理論和行政文牘的令人厭惡,他一定會比別人感受得更為強烈。比如一個年輕人一口氣將毛澤東的《愚公移山》背誦完畢,然後就向他邀功,而他卻不以為然。他用一個一字不識的老人教訓青年,此人名叫賈進財,一生開山採石,一雙長滿老繭的手為世人知曉。「不要看賈進財背條文背不過你們,」陳永貴對得意洋洋的小夥子說,「可是他每天一錘一錘打的都是石頭。」這樣的情節似乎更加符合一個農民的邏輯。但是,為什麼陳永貴還要一味對政治抱以狂熱的眷戀,並且煞費苦心營造他的政治形象?這原因又要到當日農村的制度中去尋找。

我們的國家以人民公社的制度來治理鄉下農民,其經濟上的失敗已如前述。但是,那個時候國家之施政原則,首先在於意識形態的不可侵犯而不在於物質利益的欣欣向榮,因為前者為政權的根本,後者只是一時的盈虧。用當時農村中廣泛流傳的一句話,就是「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所以,公社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以政治原則凌駕於實際問題,或者說是將實際問題政治化。例如1962年行於鄉下的自留田和包產到戶,沒有人能夠否認這些辦法可以令土地上結出更多的果實,可是經過意識形態的解釋,決定其取捨的要點就不是土地上的果實而是它所包含的反人民公社傾向。正是由於這樣的原因,任何農民想要向社會證明自己的存在,進而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或者立身名利場上,就必須以政治標準取代經濟意識,越是不相信就越是要表現得忠貞不貳。這一點當陳永貴在1964年剛剛崛起的時候,便經歷了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

那一年的冬季,大寨大隊被上級派駐的「四清」工作隊查出,糧食的實際畝產量少於陳永貴的報告。此事等於宣佈大寨的先進乃是一種欺騙,其所引起的震動可以想見。結果上達中央政府,導致周恩來總理親自追究,如能坐實,則陳永貴定然一蹶不振,中國農村的歷史也當改寫。但是陳永貴似乎是一個天助神佑的人物,毛澤東恰在這時將他請到自己的生日宴會上,大寨的問題也在這一夜之間不再是糧食產量的多少,而是對毛澤東的態度如何。這一來,陳永貴便擁有了巨大的政治資源來渡過危機。大約一個月後,山西省委的幾位領導人親赴大寨,名為“核實產量”,實則已有成見在先。於是,在1965年2月8日下午,大寨大隊的隊部裏面就出現了下面一段對話:

「經過丈量,耕地面積定為七百九十六畝六分九厘……除了經濟作物,1964年糧田面積是七百五十畝。」

「永貴呀,現在七百五十畝,正合報上說的。糧食畝產還不到七百五十斤怎麼辦?」

「山地和平地不一樣,地塊多啦,過去習慣不能上耕牛的地不能算地畝。」

「糧田達不到七百五十畝吧……地畝也變,產量也變。扣一厘以下地,扣了四捨五入,糧田可能就是七百二十畝……我已經給總理說,大寨的產量還在八百斤以上。」

「在七百五十畝中扣去四十五畝……」

「給參觀人員說,糧田七百零五畝,糧食總產五十六萬八千斤,畝產八百零五斤。」

陳永貴就這樣安然地渡過了他的第一個危機。可以肯定他從這個戲劇性的事件當中得到了教訓。經濟問題一旦化為政治問題,也就無所謂眼前的公正,農民以至整個農村的追隨政治也就成為必然。

1967年2月9日,陳永貴在昔陽縣第一次以一個政治家而不是勞動模範的身份出現。雖然他在這時還只是一個大隊的負責人,但是他的聲望已經足以號令全縣。他在縣城中心的廣場主持了群眾集會,他原來的上級中至少有七人也被叫到台前,這些人現在統統成為「被告」,罪行是“執行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在一片憤怒的叫罵中紛紛表示認罪。然後陳永貴起身發表演說,號召他的革命同志聯合起來向舊的權力機構“造反奪權”。台下群情激奮,聚眾已逾萬人,其聲勢的浩大,為本縣史無先例。幾個寄居小城不甘寂寞的文人激動地寫道,“他那真理的聲音,震動了整個昔陽,整個晉中,整個山西,整個中國”。兩天以後,全縣32個農民造反組織一致推舉陳永貴為領袖。這些人成立了總指揮部,宣佈奪取舊縣委的一切權力,是為“二一一奪權”,陳永貴則在數萬人的歡呼聲中成為總指揮。兩個月後,這個臨時性的指揮中心為一種新的權力機構取代,陳永貴成為縣革命委員會主任和省革命委員會副主任。他曾經野心勃勃地說過“打倒皇帝做皇帝”,現在,僅僅兩個月里,他便在這個內陸省份擁有了無上權威。

這整個事件猶如戲劇舞台上一個高潮迭起的片段。高潮中的陳永貴被稱為「救世主」,“是統一千萬群眾意志的無形的力量”。但是若干年後的論者卻以“得意洋洋”、“躊躇滿志”來貶損這位風雲人物當日的氣概,說這一事件其實只是“顯示了陳永貴等人歪曲事實,顛倒黑白,無限上綱,捏造罪名的才能”,文人墨客對於他的種種讚頌則屬於“肉麻”和“狂妄”。所有這些評論不能不使人感到褊狹。因為,一般來說,這種類型的野心家和投機者如果敢於將自己的行徑公之於世,在百姓們中間就會失去受仰慕的基礎,甚至會引起萬民的唾棄。但是這樣的情況不曾在陳永貴奪取權力的那些日子裡見到。陳永貴的奮鬥精神和率領一方赤貧自給自足的經歷,雖為官方所張揚,但應當承認仰慕他的人中主要是渴望富裕的農民,而非政治投機中的幫凶。人們認為他是農民當中非凡的英雄,可以帶領他們進入一個新的樂園。這個樂園,那些官員們已經信誓旦旦地對他們說了十幾年,卻始終只是水中之月。所以,當日對陳永貴的種種頌揚雖屬阿諛不實,卻不能不說乃是出於某種真誠。類似的情形在我國歷史上屢見不鮮。陳永貴最後的失敗,也並不在於他到目前為止的政治投機行徑如何卑劣,而在於他在今後的歲月里,沒有能夠在歷史上開拓出一條新路,甚至還使現實的發展距離農民所希望的一切日益遙遠。農民在日後終於無法忍耐對他的厭惡,正如現在抑制不住對他的崇敬,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但是,陳永貴和他的大寨在中國農村具有極為愚蠢、卑劣甚至是野蠻的影響,則屬無疑。這些東西不僅屬於這個小小的村莊,也屬於把它推向社會潮頭的那個時代。這種背景充其量只是激發了一個農民傳統精神世界裡陰暗的一面,而不是憑空地造就出一個現代的陰謀家。

陳永貴在奪取權力之後採取了兩個重大步驟,仍然不外乎生產問題和政治問題。農村的生產問題乃是一件因地而異、因人而異的事,直到這時他也沒有試圖在這個領域裡佔有至尊無上的位置,而且還能承認要向其他地方學習新的耕作技術。但是政治問題就大不一樣,按照列寧的理論,小生產在每日每時地、大量地產生著資產階級,所以反對資產階級的戰鬥便需隨時隨處地進行,沒有什麼可以例外。這個目標使得「一地之經驗號令全國」成為合乎邏輯的施政要則。具體說來,大寨是以自己的行動,把共產黨「全面專政」的理論變得具有實行操作的可能。

陳永貴的施政原則是,專政的力量必須涵蓋所有農民,始終不能有絲毫懈怠。他認為資本主義是極端頑固而又奸詐狡猾的東西,即使在大寨這樣充滿著革命精神的村莊,一不小心也會讓這一危險東山再起。堵死了自由市場,它就會鑽到山溝里開自留地,堵死了自留地,它又會鑽到村子裡來化公為私。這是因為人之本性中的私慾冥頑不化,只要這充滿私慾的混沌世界還沒有獲得完全凈化,專政手段也就永遠不能放鬆。基於這樣的信念,陳永貴訂立了一整套驅除人們內心私慾的方法。其要點是嚴密注視每個人的一言一行,從中找出違反政治標準或者道德準繩之處,將之消滅於萌芽狀態。這種關注的包羅萬象和細緻入微,在今人看來一定不可想像。勞動吃飯說話行路辦事讀報睡覺做夢自在其列,甚而嘴裏一聲嘆息、腳上一雙襪子、腕上一塊手錶,以及內心深處所埋藏的鄰里恩怨兒女戀情之類私隱,也會進入他人視野之內。農民最隱秘的世界通常是在家中,夫妻及其子女間的親情似乎很難為外人離間。但是在大寨,對個人的關注可以勢如破竹地進入家庭。比如兩個年輕的女孩子李田環和賈愛民,便因為擔負起監視她們的富農父親的責任,被譽為家庭內部的「社會主義釘子」。然而最具威懾意味的是,很多事情乃是見之於無形,用陳永貴本人的話說,是“思想動向”。“動向”雖然不是現實,但卻有可能發展成為現實的危害,所以任何人不得企圖隱瞞。每天晚上,黨的支部委員們要在會議上將每個社員之思想動向公之於眾,以供分析並研究對策之需。至於對策,則會由於不同的人而採取嚴厲程度大不相同的辦法。倘若屬於自己陣營里的人,雖然決不姑息,但方式較為緩和。有些事無傷大雅,只需當場嚴加管束。比如陳永貴的長子陳明珠在地里勞作的時候沒有脫去鞋襪,陳永貴由此認定這是資產階級思想的一個表現,於是強令其赤足,以致兒子的腳底在烈日下燙起水泡,走路也不能如常。但是也會有一些事情相當嚴重,非一個命令可以根治。一旦這種局面出現,辦法就是連續不斷地把會議開下去,不徹底解決問題不使會議停止。這樣的會議開得最長的一次是在1966年,一直持續三個夜晚。事情的起因是以郭鳳蓮為首的23名“鐵姑娘隊”隊員,差不多在同一天裏提出了離開大寨的要求。因為她們各自的戀人都住在大寨以外的城裏,她們想要去與他們結合。按照農村傳統的習俗,婚後理應女到男家。這在陳永貴看來無異於是對大寨的背叛。全國都在學習大寨,大寨的這麼一大批姑娘卻“不願在大寨找對象,眼睛盯著工人和幹部”,這便證實了他的判斷,“大寨有新的資產階級思想,有新的階級鬥爭”。而問題居然牽涉到他親自選定的接班人郭鳳蓮,這就更加嚴重。他決定以郭鳳蓮為首次攻擊的對象。於是,支部委員們共同來討論郭鳳蓮的婚姻,一致決定她必須終止初戀的感情。年僅19歲的郭鳳蓮這時淚如雨下,憑著少女的純真和任性拒絕支部干涉她的私事。雙方相持三個夜晚之後,陳永貴忍無可忍地拋出致命一擊:“如不答應,開除黨籍。”這令少女終於屈服。據說她說服自己的理由是她在黨旗下的誓言,那中間有一句是“不怕犧牲,為黨獻身”。這樣,無產階級思想終於佔了上風,其餘的“鐵姑娘”們,也紛紛做出斬斷情緣的決定,並且宣佈“死了也不出大寨”。這是郭鳳蓮在她一生中經受的第一次考驗,也是最嚴厲的一次。她日後果真接替陳永貴成為大寨的黨支部書記,聞名全國,與陳永貴這一次對她的改造和她所作出的犧牲不無關聯。

但是,把親生兒子弄得一瘸一拐和把自己最信任的接班人逼成一個淚人,都不能說明「全面專政」的違反理性和不近人情的程度。事實上,「全面專政」殘忍地剝奪人的思想、信念、尊嚴、自由以至生命,令人至今回想起來還要不寒而慄。陳永貴雖然對於逐字背誦毛澤東的話不以為然,但是,毛澤東有一句話卻讓他刻骨銘心:“八億人民,不鬥行嗎?”他和他的大寨的不少創造,其實就是這八個字的延伸。他坦然承認自己,“沒有上過學,理論水平也很低”,主要的辦法“就是斗,我們鬥了這二十多年,不批不鬥什麼事情也干不起來”。某些具有想像力的文人便和大寨的社員一起,編造出許多令人瞠目的警世名言。比如"斗’字是萬好之源”、“不鬥則退,不鬥則修,不鬥則亡”、“斗得私字掃地出門,斗得修字挖根斷苗”,云云。有一首詩寫道:“虎頭山下風雷吼,大寨社員敢於斗,大寨人的脾氣就愛斗,七斗八斗不停休。”另外一首不是詩,但卻傳播得更為廣泛:“不怕‘犯上作亂’,不怕‘過分過激’,全面斗,及時斗,事事斗,處處斗,斗絕做絕,鬥爭不息,才能演好社會主義的新戲。”這些說法的集大成者,叫做“紅色恐怖”。當然這主要是針對那些被視為“階級敵人”的人們。但是,影響也毫無疑問地深入到所有農民心中。甚至老弱婦孺亦不能避免。比如大寨人在那些年月里經常引以自豪的是村子裡的一個嬰兒,剛剛一周歲,不會說話,卻能表現出鮮明的愛憎:只要他的父親一喊“親親毛主席”,他就舉起手做出笑的樣子,如果父親喊出“恨恨劉少奇”,他就會做出咬緊牙關的痛恨之狀。這個孩子的表現被當時的報紙廣為傳播,作為大寨的鬥爭精神能夠深入人心的一個明證。

對於人的精神和肉體施以打擊,一向都是一種統治的力量,是使人心驚膽戰謹小慎微而又瘋狂痴迷膽大妄為的根源。「中國人個個都是與人奮鬥的天才」,一位記者在90年代開始的時候這樣說。他這個有點玩世不恭的比喻是靠了引用毛澤東的半句名言,才顯得格外尖刻。那句話可以說影響了整整三代中國人的精神世界“與天奮鬥,其樂無窮!與地奮鬥,其樂無窮!與人奮鬥,其樂無窮!”中國人由此將自己的智慧應用於人事的算計與攻防。這種力量即使到今天也還是死而不僵蠢蠢欲動,大多數中國人是在60年代中期誕生的“大學校”里學會這種本領的。大寨在這個大學校里成為第一個傑出的榜樣。然後就是昔陽。這有下面的事實為證:在1966—1978年的12年間,在這個小縣死於「全面專政」力量之下的人命共計141條。傷者則不計其數。這是一連串恣意謾罵凌辱,甚至嚴刑相逼的直接後果,其中兩人於亂棒濫鞭之下當場斃命,14人致傷而死,余者全部因為不堪忍受酷刑的慘烈自己了結生命,其自盡方式極為簡單,再一次表明這是一群一無所有的窮光蛋:62人使用絞繩上吊、36人投水自溺、6人跳崖,還有兩人一頭栽進自家水瓮窒息而亡。這些事實在1980年8月公佈出來,令聞者難以置信。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陳雲和鄧小平在會議上(資料圖)

摘自《中南海人物春秋》 顧保孜/著 杜修賢/攝影,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

當全國上下歡呼第一顆人造衛星上天時,陳雲卻說:「其實早就應該上天了」

10月20日,陳雲到達江西南昌,和王震告別。當天下午,江西省革命委員會主任、省軍區政委程世清來到陳雲所住的招待所。

程世清見了陳雲,就不負責任地說,要在江西掀起一個大躍進和工業革命,讓江西這個工業基礎較差的省份一年生產六七萬輛汽車,還要做到每年上繳國家100億斤糧食,全國不再進口糧食。陳雲心知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在當時也不便提出反駁。實際上,江西生產汽車根本沒有那麼多鋼板,全省的糧食產量每年只有197億斤,如果交給國家100億斤,全省都要餓肚皮。直到「文化大革命」後的1979年,陳雲講起這件事,還感慨地說:「程世清這些人膽子大,他們說搞什麼就搞什麼。」

陳雲到江西後,周恩來特地打來電話,囑咐說陳雲身體不好,住的地方要有暖氣,他過去在北京蹲點是在工廠,這次可以還安排他到工廠。於是,陳雲被安排到江西化工石油機械廠蹲點調查,住在離工廠兩里路的南昌郊區青雲浦幹部休養所。青雲浦,是院前的一個湖。說來也許是個巧合,陳雲出生在上海的青浦縣,青雲浦恰好由陳雲的名字和出生地名組成,不知當時安排住處的江西省革委會是否考慮到了這有趣的一點。招待所是一個用圍牆團團包圍的院子,門口有武裝軍人站崗,門牌上寫著「福州軍區干休所」,江西省軍區屬於福州軍區管轄。陳雲住在條件最好的8號院,坐落在干休所最深處,由幾間青灰瓦房組成。為了安排陳雲,特地由副所長沈雲貴帶領戰士連夜砌了一道三米高的圍牆把這個院子與外界隔絕。房間裏十分簡單,連鍋碗等日常用品都沒有,要陳雲自己出錢派人上街去買。但他的待遇已經比當時也在江西勞動的鄧小平要好了。

1969年11月,陳雲來到工廠,先參觀了各車間、班組。這個工廠有1600多人,原先是屬於勞改局的,當時劃歸江西省軍區生產建設兵團第28團,主要生產化工煉油設備。陳雲身穿灰色中山服,黑布鞋,外披一件綠軍大衣,走進了廠里。他對工人和幹部打招呼說:我是到這裏來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的,要向工人階級學習。他住的地方離工廠有兩里路,為了早晨八點鐘上班不遲到,他每天6點多就要起床,兩年多都是如此。好在上級撥給了他一輛灰藍色的華沙牌小轎車。

台播放了由衛星發射回來的《東方紅》樂曲聲。陳雲正好在廠里,他讓司機把小轎車的收音機打開,工人們便圍過來,傾聽那美妙的節奏。有人問:「人造衛星為什麼會放音樂?」陳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若有所思地說:「其實這顆人造衛星早就應該上天了!」

纜廠、汽車廠等工廠,南昌菜市場、百貨公司、南昌第19中學作了參觀和調查。還到南昌以外的新余縣、萍鄉市、南昌縣去看了看。在萍鄉煤礦,65歲的陳雲戴上安全帽,坐電梯下到幾百米的深處,看望了在採煤第一線的煤礦工人。

除了下去調查,陳雲在江西最多的時間是用在讀書上。他從北京來江西時,帶了三箱子的書,其中有:《資本論》、《馬克思恩格斯選集》、《列寧全集》、《斯大林文選》、《毛澤東選集》、《魯迅全集》等。這些書,有些過去讀過,這次重讀;有些沒有讀過,這次補上了。

林彪葬身大漠,陳雲感慨萬分:「這個人竟然干出了這樣沒良心的事……」

7月,陳雲曾短期回了一次北京。不久,國內形勢突變,中共中央在江西廬山召開九屆二中全會,原定是討論修改憲法草案和第四個五年計劃,但林彪集團卻藉機發起進攻,製造出一場新的風波。陳雲因為還是中央委員,被通知前去參加。由於身體不好,他便住在山下的九江南湖賓館,只是召開全體大會和華東組大會時才上山參加。也許因此,他有幸躲開了林彪與江青兩個集團的爭鬥引起的株連。而有不少老同志,因為不了解真實情況,貿然表態,結果又遭到事後佔了上風的江青集團的批判。毛澤東發表《我的一點意見》後,形勢才開始明朗。9月3日,陳雲在華東組大組會議上發言批判了陳伯達,指出陳伯達在歷史上就是個偽君子,老虎屁股摸不得,一貫靠幾本書嚇人,和王明一樣。回到廠里,工人們看到報上公開了九屆二中全會公報,猜到陳雲也去開了會,便請他講一講會議精神。陳雲搖搖頭說:「你們別問我,去問程世清。」這句話不僅是因為程世清是省革命委員會主任,應該由他來傳達;而且也話中有話。程世清是林彪的黨羽,在廬山上,他參加了林彪策劃的陰謀,會議的內情,程世清當然比陳雲清楚得多,確實應該問他。

廬山上的這場鬥爭一年之後終於有了分曉。1971年9月13日,林彪、葉群等人乘坐「三叉戟」倉皇出逃,葬身於外邦大漠。消息傳到基層,已是半個月後的國慶節之後了。然而作為中央委員的陳雲,竟然還是從基層黨員幹部那裏聽來的再傳達。那天,馬駿在廠里聽到傳達林彪叛國投敵的文件,急忙騎車趕到陳雲住處,告訴了他。陳雲沉思片刻,說道:「這個人竟然干出了這樣沒良心的事。」一會兒,他又感慨地說:「林彪比我還小兩歲呢!」解放戰爭時期,陳雲和林彪曾在東北共同領導建立鞏固東北根據地的鬥爭,可以說,他對這個能打仗、沉默寡言的小個子是有很深印象的。歷史發展到今天這一步,真是沒有人能預料到。

10月5日起,江西省委召開省委擴大會議,批判揭發林彪的反革命活動。陳雲作為在江西的中央委員,也參加了會議。他在會上作了發言,以自己在東北和林彪共事的所見所聞,批判林彪當年在遼瀋戰役時打錦州的猶豫態度,違背了毛澤東的全盤部署。至於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武裝政變活動,陳雲在以後才看到印發的《五七一工程紀要》,並據此進行了批判。而林彪夥同「四人幫」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極左罪行,當時還根本不准觸動。八年後的1979年,陳雲已經重新進入中央政治局,面臨著如何處理林彪、江青兩個反革命集團的問題。他說:「我的看法是,處理‘四人幫’與處理林彪反革命集團要有區別,‘四人幫’這些人禍國殃民,‘文化大革命’十年,干盡壞事。而且在戰爭年代,他們也沒有任何戰功。林彪反革命集團則有些不同,他們主要是部隊的,像黃、吳、李、邱他們,包括林彪,過去這些人都打過許多仗,也立過各種戰功。他們現在犯了罪,應該處理,但與‘四人幫’應該有所區別。」顯然,這一評價是全面的、實事求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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