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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見赫魯曉夫後 毛澤東為何認定其「裏通外國」

博客文章

彭德懷見赫魯曉夫後 毛澤東為何認定其「裏通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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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見赫魯曉夫後 毛澤東為何認定其「裏通外國」

2020年07月02日 17:57

廬山會議及黨史文獻證明,毛澤東對彭德懷有兩次大誤解,終身未得消釋。一次是1935年5月,會理會議上認定彭德懷搞非組織活動。廬山會議上,林彪當面申明他在會理會議前寫的信,與彭德懷無關。毛澤東立即說:「是呀!你就不去下面活動!」但仍認定彭德懷同張聞天私下有幕後活動。另一次就是在廬山會議上認定彭德懷的“猖狂進攻”是“從國際取了點經”。

本文摘自《彭德懷全傳》。

「裏通外國」的由來毛澤東在廬山中共八屆八中全會8月11日大會上講:“現在是一個太平世界,形勢很好。否則我們為什麼在廬山開神仙會?哪個緊張是你們緊張,我們並不緊張,有什麼緊張?開會前,我十天走了四個省(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天下太平,四方無事,情況很好,這四個省可以代表全國。”又歸結說:“國內國際形勢。據我看非常之好。”

廬山會議「神仙會」初期,曾印發了民主黨派領導人士、“右派”人物對國內經濟形勢的反映,江西省委黨校八十多位縣委一級幹部對“大躍進”的看法,還有彭德懷提供的廣州軍區第42軍政治部報告“少數營團幹部對經濟生活降低有抵觸情緒”材料等。毛澤東認為這些仍不過是十個指頭中的一個指頭。他在7月10日召集會議小組長講話,批評黨外“右派”否定一切,批評黨內有些幹部認為“得不償失”,並準備於15日結束會議。

彭德懷7月14日的信,使毛澤東思想發生劇變。在他看來,黨外「右派言論」和黨內部分縣團級幹部的反映,本不屑一顧。但中央政治局內的彭德懷竟同這些人相呼應來“夾攻”,那就非同等閑,必須針鋒相對予以回擊。正如後來在八屆八中全會決議中所寫:“來自黨內特別是來自黨中央內部的進攻,顯然比來自黨外的進攻更為危險。”

毛澤東和彭德懷

彭德懷在寫信之前,7月7日小組會上發言:「人民公社我認為辦早了一些,高級社的優越性剛發揮,還沒有充分發揮就公社化,而且還沒有經過試驗,如果試驗上一年半年再搞那就好了。」

11天之後,7月18日,赫魯曉夫在波蘭波茲南省,出席一個生產合作社的群眾大會時發表演說中提及:「可以理解,把個體經濟改造為集體經濟,這是個複雜的過程,我們在這條路上曾碰到不少困難。在國內戰爭一結束之後,我們當時開始建立的不是勞動組合,而是公社。曾有人下了大致是這樣的論斷:既然我們為共產主義奮鬥,那就讓我們來建立公社。(在俄文辭彙中“公社」同“共產主義”的詞根相同,只是在詞尾上有區別。———編者注)看來,當時許多人還不太明白,什麼是共產主義和如何建設共產主義。公社建立了,雖然當時既不具備物質條件,也不具備政治條件———我是指農民群眾的覺悟。結果是大家都想生活得好,而在公共事業上又想少花勞動。正所謂‘儘可能干,按需要拿’。許多這樣的公社都沒有什麼成績。”

說:「蘇聯發現,通過公社來走上社會主義化的道路,這種辦法是錯誤的。赫魯曉夫這番話,可以認為是暗指中國共產黨人去年秋天的一些說法而言的。中國共產黨人曾說,建立公社是真正的通向共產主義的道路。」台灣國民黨的中央社也於22日作了報道。這些材料送到廬山,由中宣部副部長鬍喬木於7月28日送呈毛澤東閱。

毛澤東閱後在7月29日批給參加廬山會議的同志:「請同志們研究一下,看蘇聯垮台的公社和我們的人民公社是不是一個東西;看我們的人民公社究竟會不會垮台;如果要垮的話,有哪些足以使它垮掉的因素;如果不垮的話,又是因為什麼。不合歷史要求的東西,一定垮掉,人為地維持不垮是不可能的。合乎歷史要求的東西,一定垮不了,人為地解散也是辦不到的。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大道理。請同志們看一看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近來攻擊人民公社的人就是抬出馬克思這一個科學原則當做法寶,祭起來打我們。你們難道不害怕這個法寶嗎?」

在毛澤東看來,赫魯曉夫非難人民公社,不遲不早恰好正在廬山會議期間,幾乎與彭德懷是同時,雖相隔萬里,但遙相呼應,何其默契協調乃爾?

廬山會議前32天,彭德懷在地拉那曾同赫魯曉夫三次晤敘,能不令人深思?

張聞天於7月21日又在小組會上作3個小時發言,記錄稿八千多字,講成績只270多字,其中在39個「但」字後講缺點,13次說“比例失調”,12次說“生產緊張”,108次說“很大損失”。毛澤東斥責這個發言是“漆黑一團的材料”。而且也是中央政治局內又一個參與“夾攻”的候補委員。張聞天於1951~1955年任駐蘇聯大使,廬山會議前,4月間又同彭德懷乘一架飛機赴華沙參加外長會議,其「裏通外國」之嫌,當然在毛澤東看來也不言自明。

毛澤東在8月1日中央常委會上批判彭德懷,說他「從打擊斯大林後,佩服赫魯曉夫」。劉少奇緊接著說彭德懷“認為中國也有個人崇拜,中國很需要反個人崇拜”。“反對唱《東方紅》歌曲”。彭德懷當即反駁說:“你們這樣推測,就難講話了。”

反駁儘管反駁,在毛澤東的心目中,彭德懷同赫魯曉夫的關係,早已超越「心有靈犀」,而登上“密謀勾結”的新台階。24年前在會理會議時認定彭德懷同張聞天“勾結”並無彭張會晤私談的確鑿證據,而現在彭德懷同赫魯曉夫會面和言論已被認定是歷歷在案,豈能是口頭反駁否認得了的!

上述的一系列推測,也就是廬山會議時期所找到彭德懷裏通外國的「根據」。不僅如此,而且另外四次彭德懷的赴蘇公務之行,亦均認定為「里通」。

歷史真相不容顛倒

1.問天質地無愧怍

「裏通外國」一事,彭德懷自問清白無辜,同自己毫不沾邊。雖然從廬山會議上就不斷有人指控質詢,但直到1962年1月七千人大會之前,他總覺得這一荒唐無稽之談,不屑一顧,不值一駁,從未放在心上認真對待。

毛澤東在廬山8月1日中央常委會批判彭德懷說:「這次從國際取了點經」,但又加上一句“不能斷定”。8月11日大會又對彭德懷說,赫魯曉夫特彆強調集體領導,“你大概在莫斯科取了點經吧!”

廬山會議後,在北京軍委召開擴大會議深入批判彭德懷和黃克誠。外事系統召開會議批判張聞天,追逼他交代的重點是「裏通外國」。張聞天對夫人劉英說:“說別的什麼,那是觀點不同,說我‘裏通外國’,真是冤枉!”傷心之至,不禁潸然淚下。

廬山會議期間,除毛澤東用不肯定的語氣當面說彭德懷到國外取經外,康生和總政蕭華副主任在小組會上質問,安徽省委書記曾希聖到彭德懷住處,也提出他在國外同赫魯曉夫和外國領導人談人民公社等問題。彭德懷均作了解釋。到八屆八中全會閉幕時通過的決議中,隻字未涉及「里通」問題。

軍委擴大會議期間,又有不少人質問彭德懷的涉外活動。他認為在他這種地位境況下,人們對這一方面有疑問提出來是可以理解的,如實作了解釋和回答。9月12日通過的軍委擴大會議決議,除完全擁護八屆八中全會決議外,只增加了「篡軍、篡黨、篡國」、“罪行”,亦未有「里通」字句。

兩個會議的決議,讓彭德懷感到,那些在會上關於「裏通外國」問題的質詢,只不過是有些人的懷疑、猜想和推測而已。

2.「花言巧語」風過耳

廬山會議期間,安徽省委書記張愷帆在無為縣下令解散食堂,恢復社員的自留地的措施,於8月4日由安徽省委報到中央。毛澤東閱後在8月10日批了500多字說:右傾機會主義分子,中央委員會裏有,省級也有,他們站在資產階級立場,蓄謀破壞無產階級專政,分裂共產黨,另立他們的機會主義的黨。這個集團的主要成分,原是高崗陰謀反黨集團的重要成員。「他們現在的反社會主義的綱領,就是反對大躍進,反對人民公社,不要被他們的花言巧語所迷惑,例如說,總路線基本正確,人民公社不過遲辦幾年就好了。」

彭德懷從7月26日開始在小會、大會上作檢討,起初尚有些與會者表示首肯。但隨著會議溫度升級,他對那些紛至沓來質詢的答辯,包括對出國情況的申述,都無一不被認為是「迷惑」人的「花言巧語」。至少表面上沒有人敢再表示同意彭德懷的檢討。

在不相信彭德懷「花言巧語」的同時,開始了秘密取證。經查詢,在地拉那為彭德懷與赫魯曉夫交談擔任翻譯的是軍委辦公廳外事處俄語翻譯章金樹。立即用專機於8月4日接到廬山一個秘密住處,要他提供彭赫晤談的內容。

彭德懷出國訪問的順序和日程,是出國之前同對方各國商定的。主要講話稿和會談內容都是出國前準備的。4月24日從北京啟程首訪波蘭,途中在莫斯科機場停留,蘇聯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禮節性會見並陪同就餐後,即起飛到華沙。然後按柏林、布拉格、布達佩斯、布加勒斯特、索非亞順序訪問後,於5月28日到地拉那下榻「達伊特」飯店。阿爾巴尼亞國防部長巴盧庫向彭德懷錶示歉意說,我們本來安排你們住「游擊隊宮」,那裏設備條件比這裏好,因蘇聯赫魯曉夫率領的黨政代表團已早在25日來訪住那裏,只好讓你們受委屈了。彭德懷當即表示,部長太客氣了,我們住這裏很好,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請不必為此多操心。

赫魯曉夫的偏執、多變和一意孤行是人所共知的。他何時決定訪問阿爾巴尼亞,蘇聯的外事檔案中會有記載。想必任何一個歷史學家,都不會把此行解釋為是為了到地拉那會晤彭德懷。

在阿方的安排下,彭德懷同赫魯曉夫有三次會面。

第一次,5月29日,蘇聯駐阿使館為蘇代表團來訪舉行招待會,地點在「游擊隊宮」。阿方黨政軍領導人及各國使節均出席。在地拉那休假的德國總理格羅提渥和中國軍事代表團也應邀到會。彭德懷等赴會時,同赫魯曉夫及其代表團成員中央書記穆希金諾夫、副外長費留賓、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和格羅提渥等,作禮儀性問候交談。

第二次,5月30日,阿方在地拉那廣場舉行歡迎赫魯曉夫為首的蘇聯代表團群眾大會。中國軍事代表團也應邀參加。會場上飄揚著阿、蘇、中三國國旗。彭德懷在主席台就座,自不免要同霍查、赫魯曉夫等寒喧致意。

第三次,5月30日晚,阿方在「達伊特」飯店舉行宴會,招待蘇聯代表團,邀請中國軍事代表團參加。宴會前,霍查、赫魯曉夫和彭德懷等,先到休息室暫坐。彭德懷同巴盧庫坐一張沙發上。巴盧庫問彭德懷:蘇阿合作建設海軍基地,你看怎樣?彭德懷答:中國建立完整獨立的國防體系。去年蘇方提出在華合建潛艇基地和戰略空軍基地,我們認為這對中蘇兩國都不利,我國提出由蘇聯出技術專家,中國出錢,主權屬中國,對雙方都有利。你們國家情況同我們不同,按你們中央決定合建,可能是合適的,此事我沒有發言權。此前,彭德懷初到阿國時,巴盧庫曾介紹說,蘇聯代表團此次來訪是為了加強阿爾巴尼亞在巴爾幹半島的地位,建立蘇阿合作的海軍基地,可讓蘇聯軍艦從這裏進出地中海。也是針對正在日內瓦舉行的四國外長會議,向西方示威。蘇、英、美、法四國外長於5月11日在日內瓦開會,討論德國和柏林問題。開到6月20日,以未達成協議而結束。赫魯曉夫可能因日內瓦會議開始後一段時間沒有進展,決定以訪問形式,帶馬利諾夫斯基到阿爾巴尼亞,想以此對西方國家施加壓力,恰巧先於彭德懷到達地拉那,純屬偶然。

5月30日宴會結束後,又舉行聯歡會。聯歡會結束前,彭德懷回到住所。6月2日離地拉那到莫斯科,赫魯曉夫尚未回蘇聯。此後,彭德懷再未同赫魯曉夫見面。

章金樹回憶在地拉那他為彭德懷、赫魯曉夫會見時的傳譯交談內容並寫出了證言,並提出了他個人的看法是「沒有問題」。

章金樹的證言,使召他去廬山的人深感失望。下廬山後,軍委擴大會議期間,又向他查詢,依然是如實提供在地拉那的諸情況。3年以後,1962年10月黨中央成立了審查彭德懷的專案委員會,再次向章金樹核查地拉那彭赫會面交談內容。章金樹仍把在廬山提供的情況重複一遍。

彭德懷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拘捕後,專案組又去找章金樹,並開導說,彭德懷「裏通外國」罪行已經公佈,任何人都不對他抱幻想。但章金樹仍堅持他已提供的證詞。

與廬山會議相銜接,在北京召開了軍委擴大會和全國外事系統會議。兩會領導小組聯合成立了特別小組,專門收集揭發彭德懷、張聞天同外國人聯繫的材料,包括向駐外使館發電報查詢。除大會小會上質詢彭德懷、張聞天外,還編印了專題簡報在限定的小範圍內分發。彭德懷對此自不可能知悉。雖軍委擴大會議決議未提「里通」,外事會議未對張聞天作出新決議,但毛澤東在9月11日,對兩會與會者講“絕對不可以背著祖國,裏通外國”等一段話。在場者和會後全黨全軍逐級聽傳達的人,都不難意識到是針對誰而講的。

這兩個會議期間收集的「里通」材料,在“文革”中成為專案組審訊彭德懷並據以定案的“證據”。

3.捕風捉影皆猜疑

廬山會議及北京軍委擴大會議,對彭德懷「裏通外國」未公開定讞。兩個多月後,1959年12月4~6日,毛澤東在杭州主持會議,林彪、陳毅、康生、王稼祥、賀龍、譚政、陳伯達參加,討論國際形勢及對策。

毛澤東在會上提到:中蘇兩個大國的根本利益,決定了總的方面要團結,某些不團結是暫時現象,是九個指頭與一個指頭的關係。這一個指頭的事例:

1945年日本投降後,蘇共不許我們革命,後又贊成了;新中國建立後,對我們有懷疑;

1953年莫斯科支持高饒彭黃搞一次顛覆活動,今年又支持高饒餘孽再搞一次顛覆活動。

莫斯科在1953年是怎樣支持高饒彭黃進行「顛覆活動」的?迄今未能看到相關的歷史文獻。現在只能從高饒彭黃生前同蘇聯人員的接觸交往材料中探究,有哪些事引起毛澤東作出這樣的“鐵定”判斷。

新中國建立後,1949年12月6日,毛澤東離北京赴蘇聯訪問,蘇聯駐華大使羅申和科瓦廖夫陪同前往。在莫斯科會談期間,斯大林把科瓦廖夫向他報告的高崗講的中共政治局內等情況轉交給毛澤東。這件事在赫魯曉夫的回憶錄《最後的遺言》中有記載。赫認為這是斯大林向毛澤東「出賣高崗」。

隨毛澤東訪蘇擔任俄語翻譯的師哲也證實:科瓦廖夫「曾給斯大林的一份秘密報告,說什麼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除高崗外都是‘親美反蘇’的。斯大林1950年將這份報告交給正在訪蘇的毛主席」。他給毛澤東譯述,毛澤東聽了一段即不再聽下去。

毛澤東訪蘇回國後,又兩次派高崗去莫斯科:一次是1951年6月,派高崗代表中共中央陪同金日成去見斯大林,磋商朝鮮停戰對策問題。是否此行中,高崗又私下秘密會見斯大林,請示回國後如何「搞顛覆活動」?另一次是1953年7月,毛澤東應蘇共中央邀請,派高崗去莫斯科聽取貝利亞事件處置問題。此時斯大林已去世3個多月,馬林科夫主持大局,赫魯曉夫9月才任蘇共中央第一書記。此時北京正在開全國財經會議,高崗是否把在這次會上他借批薄一波大肆攻擊劉少奇等情況,向馬林科夫、赫魯曉夫彙報,請示回國後如何“搞顛覆”,並請予支持?馬林科夫、赫魯曉夫在早已知道斯大林曾向毛澤東「出賣高崗」的歷史情節之後,是否仍“支持高崗搞顛覆”?但是不管高崗當時同蘇聯的一些領導人有什麼“默契”,這是和彭德懷連不到一起的。

彭德懷於1952年9月,在莫斯科兩次會見斯大林,先是周恩來率中國政府代表團於8月17日抵莫斯科,同蘇方商談中國第一個五年經濟建設計劃。

8月21日同斯大林會談時,提到朝鮮局勢,停戰談判在戰俘遣返議程上陷於僵局,美國面臨總統換屆選舉。為統一朝鮮停戰談判的指導方針,擬請金日成首相來莫斯科協商,同時也請彭德懷一起前來。經磋商後,金日成和朴憲永外務相到北京,8月30日同彭德懷乘蘇聯派來的專機啟程,9月1日到莫斯科。9月4日,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邀中、朝方面會談。會談內容是朝鮮戰局、談判中戰俘遣返問題對策和給朝中軍隊武器,以及中國軍隊的薪金制、軍銜制等。會後即同赴郊區飲宴到深夜始散。9月12日,斯大林又邀周恩來、彭德懷、金日成會談,師哲到場翻譯。再次討論朝鮮局勢,會後以家宴形式晚餐。結束後,周恩來讓金日成走前面乘車,金日成則讓周恩來先走,彭德懷讓周、金先走而留在末後。斯大林起身送行時拉住彭德懷說,請轉達他對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問候和祝願,說同一個政治上、軍事上很狡猾的美帝國主義作鬥爭,能取得勝利,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還說上次高崗來(1951年6月)時,也請高轉達他對志願軍的問候和祝願。師哲在現場傳譯。此時周恩來已走遠,未聽到彭德懷同斯大林的談話。據師哲事後的回憶和彭德懷受審查時的交代,斯大林除此之外再未向彭德懷講別的事情。但這次幾句交談,專案審查委員會抓住窮追不捨,多次提審被打成「蘇修特務」的師哲,勒令寫出供詞,但又不相信供詞,而作為永久待查之「里通」懸案。

饒漱石於1952年10月,同陳毅、李富春、劉長勝作為中共代表團成員,在劉少奇團長率領下赴蘇聯,出席蘇共第十九次代表大會。1953年1月回國。他怎樣受領「顛覆」任務?其時,斯大林在世,「顛覆」任務當經斯大林批准,而且要有秘密聯繫途徑。黃克誠未去過蘇聯。總之,“1953年莫斯科支持高、饒、彭、黃搞一次顛覆活動”被認定的「根據」,至今也未看到有能夠使人信服的任何事實。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對於傳統戲曲的渴求,最先從中南海隱秘地破土而出。三十多年前,在江青的領導下,孫以森做了一件最不「革命」的事情——錄製傳統戲曲。以至於他將那兩年里幾乎所有的彙報文件和會議記錄偷偷攢下來,如若有一天成為“被革命”的對象,也許還能說個明白。

1966年文革開始後,傳統戲曲作為「毒草」遭到批判。在此後將近十年里,由江青親自審定的八個革命樣板戲獨佔戲曲舞台,經電影、電視、廣播反覆強制性播放,後有“八億人民八個戲”之說。但在文革最後的幾年裏,由江青親自領導,文化部牽頭專門為中南海錄製了一批傳統戲曲。這批傳統戲曲的錄音部分,最後歸屬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文藝部的錄音資料庫,其中一些錄音在後來也曾陸續播放,少數錄音在客觀上成為較珍貴的錄音史料。

文革一開始還有電視節目,大約半年之後,電視就停播了。所以那個年代就只有廣播,廣播裏又只有樣板戲。我當時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文藝部戲曲組當編輯,後來當副組長,雖是「革命」期間,但工作還是很忙的。

我是安徽壽縣人,1960年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畢業後,留校在中文系工作。兩年後調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工作。文藝部戲曲組缺人,於是我就去了戲曲組。

晚年的毛澤東

秘密的任務

大概是1975年初,電台文藝部的領導通知我去參加中央廣播事業局的一個錄音組。錄音組由廣播事業局直接領導,全稱是「送審錄音組」。據我所知,工作就是翻錄傳統戲曲、曲藝錄音或者錄製傳統戲曲,然後交給文化部往上送,或者由電視台配上表演錄像往上送。

我對文藝部領導說,我不知道去那兒做什麼,不想去。領導說,是局裏指定的,不許討價還價,馬上就去。就這樣,第二天我就去廣播局「送審錄音組」上班了。

當時,傳統戲曲早已作為「四舊」的典型代表被打倒,相當一批戲曲演員已經下放農村勞動,誰也不敢再演傳統戲。所以我們翻錄、轉錄傳統戲曲是保密的。錄音組的人員、設備雖是廣播局的,但由文化部直接指揮,參與錄音錄像的演員,也由文化部調配,錄了什麼不能對外講。

有一次,京劇演員李宗義錄《斬黃袍》,剪接完成後十分高興。他去走廊里給家裏撥了一個電話,並且特意把門打開,讓家裏人聽聽他的新錄音。這是一個很新鮮的事兒啊,傳統戲根本不讓唱了,我現在還在這兒錄音呢!哪知道,這件事被文化部錄音錄像組的一位仁兄發現了,李宗義挨了一頓批。

中國國際廣播電台有個戲迷,叫汪永興。電視台在廣播劇場錄像,外人是不許進去的。他不知怎麼偷偷鑽進去了,過了一把戲癮,回來以後還作了檢查。

困惑的任務

當時大家的確也有這樣那樣的顧慮:文化大革命一開始,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戲就不許演、不許唱了,到底為什麼還要我們錄製這批傳統戲曲?這個問題,一直到最後,上面也沒給出真正的原因。但實際上電台、電視台的人,心裏還是有數的。通過各種渠道,大家都知道這些戲是送給毛主席的,是為他養病錄製的。在那個時代,領袖養病是絕對機密,所以文件上給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保存一批資料,批判地繼承文化遺產,推陳出新、古為今用。但是(從)翻錄和錄製的東西可以看出,談不上什麼繼承文化遺產。

比如京劇,它的劇目很豐富,成熟的、值得繼承和研究的流派和演員也很多。但在整個錄音錄像過程中,梅、程、荀、尚的代表性劇目錄得不多;譚、余、言、高、馬、楊、奚幾大老生流派的戲也很少錄製。

我當時很奇怪:京劇老生流派很多,健在的演員不少,為什麼一個勁兒盯著錄高派呢?後來有人告訴我,毛主席喜歡高派戲。

晚年的毛澤東

比如《鳳還巢》,當時健在的梅派傳人很多,會這齣戲的人也很多。但是奉命錄製《鳳還巢》的卻是《杜鵑山》的主演楊春霞。楊春霞現代戲演得不錯,崑曲唱得還可以,扮相也漂亮,但《鳳還巢》不是她的拿手戲。再加上那些年楊春霞的精力完全投入了《杜鵑山》,要她立即進棚錄製這麼一出梅派經典,給她出了個很大的難題。文化部錄音錄像組特意把張君秋請來把關,實際上是邊教邊錄,最後總算完成了任務。有人說,這是因為江青覺得楊春霞扮相漂亮,《杜鵑山》里的柯湘演得好,她自己喜歡這個演員。也有人說,是因為毛主席想看看楊春霞的傳統戲。究竟如何,已不可考。

《梅龍鎮》這齣戲的大意是:皇帝微服出遊,跟一個開酒館的女子調情,後來把這個女子封為妃子。文革前此戲已不讓演出,但上面要我們錄這個戲,並且明確指定李鳳姐由李世濟扮演,正德皇帝則讓張學津扮演。張學津是張君秋的長子,馬連良的徒弟。馬派演員怎麼唱言派呢?學啊!這樣一來害苦了張學津。據說那一階段,他走到哪裏都帶著錄音聽,最後總算是學下來了。唱腔算是有了一些「言」味,但念白不是言派的味道。有人說,毛主席很喜歡這齣戲,覺得很好玩;也有人說,這是江青點的名。這顯然也不是要繼承傳統。

在翻錄「京韻大鼓」時我們遇到了一個難題:據傳達,“首長”的指示是:“把全部唱詞印大字送我。”這位“首長”顯然不是別人——當時,毛主席的眼睛不好嘛。劉寶全和小彩舞的京韻大鼓,此前也沒人記過唱詞,只能對著錄音一字一句地記錄,但唱詞還有十多個字聽不出來。怎麼辦呢,一位聰明人提議把演唱者小彩舞從天津請來。哪知道小彩舞聽了很多遍,也說不出究竟是哪個字!因為老師教她時都是“口傳心授”,沒有見過唱詞。後來大約是由戲曲研究院的秀才們“聽聲猜字”,按照上下文的意思,大概蒙了幾個字就送上去了。

長期的任務

1974年或者更早一點,也有一些中央領導同志到中央廣播事業局來要傳統戲曲錄音,但大都是臨時性的。文藝部就指派戲曲組將庫里的錄音或老唱片翻錄送上去。至於送給誰,我們從不過問。這是紀律。據說,除了毛主席以外,中央也還有不少領導同志愛聽戲曲,向廣播局要過錄音。

可能在1974年,侯寶林、郭全寶在電視台為中央領導錄了若干段相聲。相聲錄像用不著先期錄音,電台沒有參加這項工作,詳情我不了解。我之所以提到這件事,是因為廣播、電視專門為毛主席養病錄製傳統戲曲曲藝節目,大約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這時還沒有專門的機構和人員。

可能看到毛澤東養病不是一天兩天,而是長期的事兒,文化部黨組要把它作為一個長期的任務,於是組成了一個小組。這個小組叫「錄音錄像組」,辦公地點在西苑賓館。總負責人是陳應時(據說是上海來的),其次是中國京劇院的演員李金泉。這個小組上面是文化部部長於會泳、副部長錢浩梁、劉慶棠,再上頭呢,就是江青。錄什麼,讓誰演,由這幾個人定;錄好後,由這幾個人審聽審看,最後江青說可以了,再送到毛主席那裏。

為完成這個任務,文化部找到中央廣播事業局,協商成立一個錄音組,一個錄像組。估計是1975年2月份左右,剛過完春節,錄音組就成立了。最早是四個人,一位是戲曲編輯劉書蘭,一位是音響導演詹月圓。還有高洪廉、王致珍,他們兩位是中央控制室的錄音技師。大概一兩個月後,讓我去當錄音組組長。這個組直接屬廣播局領導。錄音錄像工作,一般是江青等人向文化部錄音錄像組下達任務,錄音錄像組可以跳過中央廣播事業局,直接讓我們執行,我們事後再向廣播局領導彙報。

晚年的毛澤東

當時錄音遇到了很多困難。因為很多演員已經多年不演戲了,有些演員前兩天還在被批鬥呢,接到通知後,兩三天就得來錄音,加上多年不唱了,常常要錄好多遍。錄完後,我們把它剪接好,一部分送給錄像組,他們根據錄音配畫面,一部分送給江青,後來也分送政治局的同志。但有一度不送周恩來。為什麼我們知道不送呢。有一個星期天,突然陳應時找來了:有緊急任務,趕緊補送一套給周恩來,我們就連夜把這個事給完成了。

因為任務繁重,後來北京電影製片廠、八一電影製片廠也參加了,中央新聞電影製片廠也參加一點,後來逐步擴大到上海電影製片廠、天津電台等單位。

不要清官戲

1976年4月15日,文化部錄音錄像組全體會議傳達上面意見:要求將杜近芳、李炳淑兩位演員的戲全部上報。選擇劇目時注意,不要太悲的戲、不要清官戲、不要《紅樓夢》的戲,要一些風趣的劇目。領導指定要楊春霞準備《楊門女將》。

上面下達任務時,有時候是指定演員,有時候指定劇目,有時候指定劇目又指定演員。不要太悲的戲,要一些風趣的劇目,容易理解,為什麼不要清官戲,不大明白。不要《紅樓夢》的戲,大家猜想,可能是毛主席對《紅樓夢》太熟了,演員很難到達他想像的境界,再說,京劇里也的確沒有十分出色的紅樓戲。但為什麼要「將李炳淑的戲全部上報」,是不是因為她的現代戲《龍江頌》演得比較好,也想看看她的傳統戲?這個就只能是猜測了。此外,這些要求是毛澤東本人提出來的,還是江青的主意,那就更加說不清了。

1975、1976這兩年,還錄製了一批詞曲音樂和京劇唱腔音樂。這兩種形式,過去不常見,我們也不熟悉。但錄製量很大,演唱、演奏者又都是一流名家,錄出來的東西也好聽,我覺得有必要記上一筆。

「詞曲音樂」指的是戲曲演員,主要是崑曲演員演唱的古詩詞。主要是唐宋詞,用南曲或北曲演唱。前後錄了140段,包括李白、白居易、李煜等大批名家名作;演員有計鎮華、蔡瑤銑、岳美緹、李炳淑、楊春霞、李元華、方洋等。我估計是因為毛主席眼睛不好,閱讀困難,採用這種形式供他欣賞。我覺得,這也是推廣普及古詩詞的一種形式。

「京劇唱腔音樂」這種形式是由“擂胡拉戲”演變出來的。1975年,錄了幾段擂胡拉戲,送上去以後,沒有什麼反響,後來就很少錄了。我估計是嫌它過於單調。

對於傳統戲、詞曲音樂、京劇唱腔音樂的錄音、錄像,江青提過很多很具體的修改意見。有的是文字批的,有的是口頭轉達的。

我在文藝部戲曲組時,跟著她看過不少戲。她對京劇藝術有她自己的見解。每次審看「樣板戲」後,她把劇團負責人以及主要演員、音樂設計、舞美、燈光,都留下來,講哪兒好、哪兒不好、怎麼改。比如她看完《智取威虎山》後,問美術設計胡冠時:你去過東北嗎?沒等胡冠時回答,她又說:你這個是外行,東北的房子不是平頂的,是斜頂的,不然冬天下雪,房子不要被壓塌了嘛!她在選擇演員、塑造人物、音樂舞美方面,有自己的一套,常常和戲曲界的看法有所不同,據我看,她是借鑒了一點電影、話劇的東西。

江青的霸道是很出名的!在錄音技術方面,她有時會說一些根本不靠譜的外行話,文化部錄音錄像組也奉為金科玉律,下令讓我們改正。有時改來改去,把原本不錯的錄音改成了技術不合格的次品。

主席逝世,工作結束

當時的工作非常辛苦,連續工作二十個小時是常有的事。正常情況是:下午兩點進棚,晚上一頓夜宵,工作到早晨三四點鐘。有一次印象比較深,我下班回家正好送小孩上幼兒園。

但總的來說,上面對我們還算關心。文化部錄音錄像組每晚準時給演員送夜宵,標準不低於五毛錢一天,我們跟著沾光;後來廣播局一天發五毛錢夜宵費,一個月十五塊錢,這在當時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還有一次,蔡瑤銑等幾位崑曲演員送了幾個茄子和冬瓜來,說這是江青特意在中南海的地里摘的,覺得大家工作辛苦,送來給大家吃。蔡瑤銑說:摘完了以後,江青還特意喊了一聲:記到我的賬上。江青是很喜歡搞這一套的。這些東西我們如數上交局裏了,領導給了職工食堂。

當時為傳統戲曲的錄製工作,還經中央批准花30萬美元進口了一批新機器設備。但機器還未到貨,工作已經要結束了。

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錄音錄像工作暫停,不久,這個事情就結束了。

最後大家要回各部門了,收尾工作持續到年底。我12月21日還沒回去,就給張振東(廣播事業局第一副局長)寫了一個報告:結尾工作要做完了,大家要談一談。我們做的這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好事還是壞事,是給「四人幫」做的還是給毛主席做的?他不談,原因是:“對這項工作怎麼看,現在還不好說。”我在報告裏寫:對你一直沒能和我們談談表示遺憾。

他的確沒法談,因為他也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他也不能說,不敢說!

1976年11月4日,孫以森寫了一份報告:「我們五個同志希望回部門前,領導上能與我們談一談,講講這項工作究竟應該怎麼看。」

中央廣播事業局第一副局長張振東回批:「我可以同他們談。關於對這項工作怎麼看,現在還不好說。即使有問題,不管是什麼問題,都與做具體工作的同志無關,我們負責。」局長鄧崗圈閱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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