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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為何要整劉少奇:大權旁落後不甘心?

博客文章

毛澤東為何要整劉少奇:大權旁落後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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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為何要整劉少奇:大權旁落後不甘心?

2020年09月15日 22:07

毛澤東和劉少奇在會議上交談(資料圖)

「一線」與“二線”

國際反修、農村四清、城市五反、文化批判,這一系列的鬥爭,使氣氛越來越緊張,反修鬥爭不僅使農村基層幹部惶惶然,使文化界人人自危,而且使黨本身乃至中央內部的關係極不正常起來。毛澤東對中央第一線,尤其是主持中央第一線工作的劉少奇的不滿急劇地發展。

說到「一線、二線」體制,這其實是毛澤東本人的主意。1966年10月25日,毛澤東談到「一線、二線」問題,他說:

想要使國家安全,鑒於斯大林一死,馬林科夫擋不住,發生了問題,出了修正主義,就搞了一個一線、二線。現在看起來,不那麼好。我處在第二線,別的同志處在第一線,結果很分散。一進城就不那麼集中了。搞了一線、二線,出了相當多的獨立王國。

這雖然是毛澤東後來的說法。但沒有根據懷疑毛澤東的為了「國家安全」搞「一線、二線」的考慮。但50年代後期毛澤東力排眾議,堅決辭去國家主席一職,還有一條理由,是要擺脫“雜事”,“以便集中精力研究一些重要問題。”毛澤東不滿足當“政治領袖”,更希望當“精神領袖”。戰爭年代精力充沛,正如他年輕時所說,既有“聖賢傳教”的一面,又有“豪傑辦事”的一面。正是這“兩面”奠定了他在中國革命中無人可以替代的地位。現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國內社會主義建設需要研究的重要問題很多,國家主席一職迎來送往的繁文縟節不勝其煩。畢竟年事漸高,體力不支,他想擺脫“雜務”,專註於研究,這符合毛澤東的性格。毛澤東退居二線,劉少奇、周恩來、陳雲、鄧小平、彭真等處於一線。而且毛澤東事實上指定劉少奇為自己的接班人,1959年4月劉少奇接任國家主席,1961年9月,毛澤東又講,以後“兩個主席都姓劉”。

然而,這種「一線、二線」體制和個人指定接班人的制度,最難處理的問題是“一線二線”的關係。什麼需要呈報“二線”決斷,什麼可由「一線」處理,全憑信任。毛澤東退居二線,專註理論,但他決不是書齋理論家,他希望自己的理論付諸實踐,指導實踐。起初,他自信不當國家主席,“個人威信不會……有所減損”,“在必要時,我仍可以作主題報告。”然而,正是他退居二線之時,發生了廬山會議、三年困難這一連串的事變,他自感威信受到了減損,而且越來越感到自己被冷落、被架空。

尤其是當他認定1962年上半年的政策是「右傾」、“動搖”,“是壓我的”以後,產生了對第一線尤其對劉少奇的不滿。1962年召開北戴河會議和八屆十中全會,把問題“抖出來”,是對第一線的一次嚴重警告。

1964年,從反修防修出發,毛澤東一再號召各級領導幹部都要下去蹲點,卻遲遲推不動,就是有些人不下去。為了落實毛的指示,劉少奇叫中央組織部長具體安排,並且說:「不下去的不能當中央委員,不能當省委書記、地委書記、縣委書記,連公社書記也不能當。」這樣一來,全黨聞風而動。只北京中央機關和國務院機關,司局長以上幹部就下去了一千多個。這給毛澤東深深的觸動,大權旁落了。在這之後,又發生了赫魯曉夫被趕下去,馬利諾夫斯基挑釁事件,這不能不對毛澤東發生影響。在11月底的一次會議上,毛澤東說:“還是少奇挂帥,四清、五反、經濟工作,統統由你管,我是主席,你是第一副主席,天有不測風雲,不然一旦我死了你接不上。現在就交班,你就做主席,做秦始皇。我有我的弱點,我罵娘沒有用,不靈了,你厲害,你就掛個罵娘的帥,你抓小平,總理。”

不知劉少奇是否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只是就事論事回答說:「我搞不來這麼多,‘四清’我管,‘五反’富治、彭真多管,經濟工作由小平、總理管。」

毛澤東說:「還是你挂帥,小平做秘書長,他們這些人很忙,否則哪個也統不起來。」

恰在這時,毛澤東與劉少奇之間,在社教運動問題上發生了嚴重分歧。關於運動的搞法,毛澤東實際上不贊成集中力量搞「大兵團作戰」,不贊成運動主要依靠工作隊紮根串連、而不是放手發動群眾。從他多次批複劉少奇的做法的批示中,可以體會到,“同意”是很勉強的。1964年12月在北京召開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會上各地代表反映了「四清」運動中「左」的做法,就連毛澤東讚揚的大寨的領頭人陳永貴也受到了衝擊,還是周恩來親自發話,保陳過關的。這很容易引起毛澤東對劉少奇的不滿。

不過,毛澤東並不認為劉少奇「左」,而認為他是“形左而實右”,即沒有弄清主要矛盾和運動的性質。關於主要矛盾和運動性質,劉少奇認為是「四清」與“四不清”的矛盾,或者人民內部矛盾與敵我矛盾交織在一起。毛澤東對問題的性質看得嚴重得多。1964年12月12日,毛澤東看了薄一波轉報的陳正人在洛陽拖拉機廠蹲點的報告,批示道:

我也同意這種意見,官僚主義者階級與工人階級和貧下中農是兩個尖銳對立的階級……這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領導人,是已經變成或者正在變成吸工人血的資產階級分子,他們對社會主義革命的必要性怎麼會認識足呢?這些人是鬥爭對象,革命對象,社教運動絕對不能依靠他們,我們能依靠的,只有那些同工人沒有仇恨而又有革命精神的幹部。

同一天,毛澤東在中國駐羅馬尼亞大使宴請羅代表團的報告上批示道:

他們看我們的幹群關係不準確,我們國內嚴重的尖銳的階級鬥爭,他們不感覺,我們的大批官僚資產階級壞幹部在他們看來正是好人。

「官僚主義者階級」、“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領導人”、“官僚資產階級壞幹部”,從這些提法中,可以看出,毛澤東對黨內特別是黨的幹部隊伍中的“階級鬥爭”看得十分嚴重了,已經不是少數“分子”,而是形成了一個“階級”。他心目中的革命對象,也不是一般幹部,主要是領導幹部。事實上是要對黨本身進行一次“革命”了,只不過這些批示還沒有公開。但凡看到這兩條批示的人,無不感到震動。

12月1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京召開工作會議,原想乘三屆人大會議期間,請各地與會的領導人討論一下社教問題,帶有工作性質。會議由劉少奇主持,鄧小平認為一般工作彙報,不必驚動毛澤東。他在向毛澤東報告此事後說:如果工作忙,可以不必參加了。在一次會上,毛澤東在劉少奇講話時插話,劉不知毛有很多話要講,毛只講了幾句,就被劉打斷了,這兩件事使毛大為惱火。

會議沒開幾天,毛澤東沒有出面就結束了。毛澤東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了。會後,江青請陶鑄、曾志夫婦在人民大會堂「小禮堂」看《紅燈記》。毛澤東在休息室問陶鑄:“你們的會開完了嗎?我還沒參加就散會啦?有人就是往我的頭上拉屎!我雖退到二線,還是可以講講話的么!”

陶鑄、曾志愕然,誰敢在主席「頭上拉屎」?曾志回憶說:“我和陶鑄,已隱約感覺到了,主席說的‘有人’二字,這個‘人’恐怕是指少奇,但是我們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毛澤東又問陶鑄:「你們開會的人是不是都已經走了?」

「有的走了。」陶答。

「告訴他們走了的趕快回來!」毛澤東斬釘截鐵地命令道。

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各省書記們,又都被召回來,繼續開會。

兩個主席當面衝撞起來

1964年12月20日,毛澤東來到中央政治局工作會議上。毛澤東與劉少奇的對話,使分歧公開了。這次公開衝突成了毛劉分歧的轉折點。爭論的焦點是社教運動的重點應當指向哪裏。

毛澤東主張重點要整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他說:“地、富是後台老板,前台是四不清幹部,四不清幹部是當權派。你只搞地、富,貧下中農是通不過的,迫切的是幹部。那些地富已經搞過一次分土地,他們臭了,至於當權派,沒有搞過,沒有搞臭。他是當權派,上面又聽他的,他又給定工分,他又是共產黨員。”

劉少奇這一次沒有附和毛的話。他主張一切從實際出發,有什麼矛盾解決什麼矛盾。他說:「有三種人:漏劃的地主、新生的資產階級、爛掉了的幹部。有的幹部出身好,犯有四不清錯誤,同地富反壞勾結在一起。有的地富反壞操縱;也有漏劃地富當了權的。」

毛澤東說:「不要管什麼階級、階層,只管這些當權派,共產黨當權派。發動群眾就是整我們這個黨。中心是整黨。不然無法,不整黨就沒有希望。」

毛澤東說:「無非是左、中、右。利用矛盾爭取多數,反對少數,各個擊破,有打有拉,這套策略,我看現在還用得著,現在這個黨內就是國共合作嘛!也有統一戰線。」“還有少數爛掉了,省委也有爛掉了的,你安徽不是爛掉了!你青海不是爛掉了!貴州不是爛掉了!甘肅不是爛掉了!雲南還是‘個別’的,不夠。河南吳芝圃‘左’得很嘛!”毛澤東接著講下去:

「先搞豺狼,後搞狐狸,這就抓到了問題,你不從當權派著手不行。」

李先念插話說:「不整當權派,最後就整到貧下中農頭上。」

毛澤東肯定地說:「根本問題就在這裏!」他念了杜甫的四句詩: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接著說:“大的搞了,其他狐狸慢慢地清嘛!我們對冶金部也是擒賊先擒王,擒王鶴壽嘛!”

劉少奇說:「恐怕不能太絕對了。現在是黨內外矛盾,敵我矛盾,四清四不清的矛盾,名種矛盾交叉。」

毛澤東說:「首先抓敵我矛盾性質的問題,重點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劉少奇堅持說:「還是有什麼問題解決什麼問題。不是到處都有敵我矛盾。煤炭部、冶金部,哪個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毛澤東脫口而出:「張霖之就是。」張霖之是煤炭部部長。這一句脫口而出的定性,“文革”初期被紅衛兵奉為聖旨,把張霖之活活打死。

與會的常委們面面相覷。會場有些僵持不下。

毛澤東轉換話題,批評社教運動中的做法。他說:「擠牙膏,擠那樣乾淨?寬大處理嘛!退賠從嚴對,要合情合理,不必講徹底。」毛澤東說:“有的地方只有18戶,沒有虱子,一定要捉虱?”“一不可太寬,不可打擊面過寬,二不可潑冷水,不要下去潑!現在還在反右”。“要把那些幾十塊錢、一百塊錢、一百幾十塊錢的大多數四不清幹部先解放。”

毛澤東既強調「打擊面不要太寬」,一方面又強調“不要潑冷水”,他這樣解釋自己的想法。他說:“我提這個問題有點‘右’。我就是怕搞得太多了,搞出那麼多地主、富農、國民黨、反革命、和平演變、劃成百分之十幾二十,如果二十,七億人口就是一億四,那恐怕會要發生一個‘左’的潮流。結果樹敵太多,最後不利於人民。”

從這些話可以看出,毛澤東一則擔心把運動搞到一般群眾中去,二則擔心糾纏一般幹部的四不清問題忽視了重點:走資派。在他看來,危險就在這裏。

20日的會議使常委們的心情格外沉重起來。

然而,毛澤東余慍未消。

12月26日,是毛澤東71歲壽辰。汪東興和江青操辦了壽宴,壽宴就擺在中南海毛澤東的住所,請了一些參加會議的領導人吃飯。一共三桌。有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李富春夫婦、胡耀邦及陶鑄夫婦、李井泉、李雪峰、劉瀾濤、宋任窮等。還請了錢學森、陳永貴、董加耕、邢燕子等各界模範人物。毛澤東自己的兒女,一個也沒來。小女兒李訥響應號召,下鄉未回,大女兒李敏來祝壽,毛澤東硬是不讓她參加。

客人們陸續來到。陶鑄曾志夫婦、李井泉、李雪峰、劉瀾濤、宋任窮等是最早一批來到主席處。不一會,毛澤東走了進來,環視了一下四周,招呼各路「諸侯」,“坐么,大家都坐么。”毛澤東說:“今天是我的生日,過了年就71歲了。我老了,也許不久就要去見馬克思,所以今天請大家來吃飯……”

一絲悲涼和傷感,大家無言以對。

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胡耀邦及錢學森、陳永貴、董加耕、邢燕子也陸續來到。

毛澤東提高了嗓門:「今天李敏回來了。我問,你回來幹什麼?李敏說:給您祝生日,我說:你沒資格。因為你不下鄉!」

「脫離人民群眾,脫離基層生活。官作大了,驕嬌之氣。拒絕到農村去,城市裏生活舒適喲,不出修正主義才見鬼!」毛澤東大聲說著,誰都知道,這不是在說李敏。

李富春和蔡暢夫婦來到了。他們與毛澤東是世家友好,關係與眾不同。

「富春啊,」毛澤東扭過頭來大聲地對李富春說:“你們什麼事情都不同我講,啊,什麼話都不同我說。現在什麼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們是搞獨立王國,尾巴翹得很高。”

這沒頭沒腦的責備,使李富春先是一怔,接著又笑了一笑,不作解釋,只是大口地吸煙。他心裏明白,毛澤東不是沖他來的,只是拿他當話由,發泄而已。

大家心裏也明白,「搞獨立王國」雖然是面對李富春說的,但決不只是批評李富春。

劉少奇、鄧小平同樣一言不發地大口吸煙。

幸好江青走過來招呼大家入席。錢學森、陳永貴、董加耕、邢燕子被安排在毛澤東的左右,陶鑄夫婦和羅瑞卿分在主席這一桌。劉少奇、鄧小平、周恩來、胡耀邦及各大區書記及江青本人,則分坐在另外兩桌。

這種安排是毛澤東親自囑咐的。「大官」們只有陶鑄夫婦有與主席坐在一桌的殊榮,表明此時毛澤東對陶鑄的信任非同一般。

席間,毛澤東一邊喝酒,一邊說話,話說得格外多,很多話是「話中有話」,其他人都默不作聲。參與者只記得毛澤東大聲地讚揚錢學森:“錢學森不要稿費,私事不坐公車,這很好。”錢學森為不久之前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作出了重大貢獻。毛澤東並沒有提到這件事,只是表揚他不要稿費,私事不坐公車。他這時所關心的是“反修防修”而不是原子彈。

毛澤東大聲地批評社教運動中「只靠工作隊,搞神秘主義,打擊面過寬」的問題。他說:“一個縣、一個公社、一個大隊,誰更了解那裏的情況?只有群眾。”說到這裏,他伸出胳膊用力地一划:“我是要坐在群眾一邊的。”

這一划,在黨政軍領導者與群眾之間划出了一條界限,也在毛澤東自己與各級「當權派」之間划了一道界限。當然這是想像中的一道界限。但這一划,確使參加宴會者心裏一驚。

曾志回憶說:「那晚絲毫沒有壽宴的氣氛,個個都緊張而困惑,主席這是怎麼了?室內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的瘮人,只聽主席一個人在那裏嘻笑斥責,根本不敢去作任何的猜想。陶鑄後來說:‘我們那時哪敢往少奇身上想啊!’不幸的是,主席矛頭所指,恰恰就是少奇。」

12月28日,毛澤東又來到會場。他帶來兩本書放在桌子上,一本是《黨章》,一本是《憲法》。然後發言。再次提出社教運動的性質問題。他還聯繫到1962年的「包產到戶」和“單幹風”,說:“要搞階級鬥爭,要搞社會主義,不要搞那個資本主義”。毛澤東說:“請你們回去也找《黨章》和《憲法》看一下,那是講民主自由的。不要犯法呀,自己通過的,又不遵守。”

毛接著說:「我們這些人算不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如果算的話,那麼有沒有言論自由?准不准許我們和你們講幾句話?」

毛澤東說:「我是黨員,我是公民,你們一個不讓我參加黨的會議,違反黨章,一個不讓我發言,違反憲法。」“據我看,我們這個黨至少有兩派,一個社會主義派,一個資本主義派。”

毛澤東講這些話,許多人摸不著頭腦,不知指誰。劉少奇、鄧小平沉默不語。會場的空氣近乎凝固了,瘮人的寂靜。

撤銷「17條」,制定「23條」

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的分歧,在會外很少人知道。但各省市也感覺得到一些跡象。因為剛發到手的「17條」突然又接到通知收回銷毀。

原來在會議前半段,由劉少奇主持起草了一個關於社教運動的文件,內容比較簡單,只16條。根據會上討論意見,又反覆修改為17條。12月24日和27日,毛澤東批示「照辦」、“照發”。12月28日,由彭真批轉,以中央811號文件發出。

「17條」根據毛澤東12月20日講話,已經加進了關於運動性質是“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矛盾”和“重點整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包括貪污盜竊,投機倒把)的當權派”的提法。

文件發出後,12月30日,毛澤東又授意陳伯達在「17條」關於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的一段話中作了如下修改:“這些當權派有在幕前的、有在幕後的。在幕後的,有在下面的,有在上面的。在下面的,有已經划了的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和其他壞分子,也有漏划了的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和其他壞分子。”

12月31日,毛澤東批示:「照改的第二頁倒數三行文字,重印。請少奇同志閱後交機要室辦。這是伯達同志建議的,我同意。如你也同意,則請交辦。」經劉少奇同意,中央辦公廳發文“停止執行”中央811號文件。說這個文件“中央尚在修改中,請停止下發,並自行銷毀。”

毛澤東的三大政治秘書,胡喬木在養病,田家英已被冷落,只剩下陳伯達。陳伯達在政治旋渦中善於投機,隨時準備把法碼投向優勝者一方。1964年,他曾對劉少奇表現得很尊重。「桃園經驗」的推廣下發,讓劉少奇挂帥,統管農村「四清」和城市“五反”,都是他積極建議的。

然而,當看到毛澤東對劉少奇不滿,陳伯達迅速調整情緒,緊跟毛澤東。他12月27日會上的發言,順著毛的話,從「理論」上批評劉少奇的兩個提法。他說:“所謂清不清,歷代就有這個問題,不能說明矛盾的性質;國民黨也說有黨內外矛盾的交叉,因而人民內部矛盾與敵我矛盾交叉也不能概括矛盾的性質。所以主席的概括是正確的,性質不清楚,就會迷失方向的。”

陳的發言,深得毛的讚賞。後來毛澤東修改文件時,特別把這個意見寫了進去。停發「17條」,也是陳伯達建議的。這使毛劉之間的分歧更加明朗化。

由於「17條」停發,會議又繼續開了下去。

1965年1月3日,三屆人大選舉劉少奇連任國家主席。當天,毛澤東在一個小型會議上,不點名地批評劉少奇。他說:「四清」工作隊集中大批人員,是搞“人海戰術”,學習文件40天不進村,是搞“繁瑣哲學”。劉少奇解釋說:“工作隊集中學習文件是為了反右傾”,毛澤東嚴厲地說:“越學越蠢,反人家的右傾,結果自己右傾”。不依靠群眾,紮根串連,結果“冷冷清清”。第二個“10條”“太長了,太繁了。”毛澤東提出:四清運動“一是不要讀文件;二是不要人多;三是不要那樣紮根串連”,要依靠群眾,清少數人。“有則清清,無則不清。沒有虱子就不要硬找。”

1月14日,毛澤東對各大區書記說:「1963年5月杭州會議寫的第一個10條,為什麼過了三個月,9月北京又搞出個10條,只有三個月,有那麼多經驗?!」毛澤東批評北京有兩個“獨立王國”,一個是指書記處,一個是指國家計劃委員會。

根據毛澤東的講話精神,對文件作了大的修改,內容從17條變為23條。改為《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1月14日會議討論通過,由彭真送毛澤東審閱後,正式發出。會議也就此結束。

毛澤東在修改23條時,加進了嚴厲批評「四清與四不清的矛盾」和“黨內外矛盾的交叉”提法的話。他寫道:“這兩種提法”“不說是什麼社會裏四清四不清矛盾,也不說是什麼黨的內外矛盾交叉。從字面上看來,所謂四清四不清,過去歷史上什麼社會裏也能用;所謂黨內外矛盾交叉,什麼黨派也能用;都沒有說明今天矛盾的性質,因此不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

這段話雖然沒有點劉少奇的名,但毛劉的爭論事實上半公開化了。知情的中上層幹部憂心忡忡,毛劉之間的分歧不同於毛澤東與彭德懷之間的分歧,這意味著黨可能發生分裂。會議期間,朱德、賀龍等人找劉少奇,希望他顧全大局,要謹慎,要尊重毛澤東。會後,中組部部長安子文受政治局和書記處多數人的委託,面見劉少奇進言:「你們兩位主席發生矛盾,下邊就亂了,無論如何不能和毛主席發生矛盾啊!」

劉接受大家的意見,主動找毛澤東談話作自我批評,以後,又在自己的家裏連續舉行有部分中央領導人參加的黨內生活會,劉少奇檢討了不尊重主席的錯誤,常委們批評了劉少奇。然而,兩個主席之間的裂痕,已難以彌合了。在此後一年多時間裡,劉少奇表面上仍主持中央一線工作,但毛澤東已不再同劉少奇和書記處通氣了。

正是這次的分歧,使毛澤東下了在政治上搞掉劉少奇的決心。正如薄一波回憶說:毛劉分歧「埋下了發動‘文化大革命’的種子。」1966年8月5日,毛澤東《炮打司令部》的大字報里,提到“1964年形‘左’實‘右’的錯誤傾向。”10月25日,毛澤東在中央工作會上講:“引起我警覺,還是‘23條’那個時候。”1970年12月18日,毛會見斯諾。斯諾問:毛主席從什麼時候明顯感覺到必須把劉少奇從政治上搞掉?毛答:“那就早啰。1965年1月‘23條’發表。‘23條’中間第一條是說四清的目標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當場劉少奇就反對。”有一點是明白無誤了,毛澤東多次講“身邊的赫魯曉夫”,原來就是劉少奇。

高層的分歧,下面並不知道。「23條」關於“重點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的提法,當時也沒有引起人們特別的注意,倒是「23條」關於糾正「左」的偏差的規定,如儘早解放一批幹部、退賠可以減緩免、嚴禁打人、防止逼、供、信等,在實際中發生了影響。1965年1月25日,彭真在北京通縣召開了一個10萬人廣播大會。彭真講話調子比較溫和,特彆強調要團結95%以上的幹部和群眾,以及抓緊生產鬥爭問題。彭真的講話錄音由劉少奇、鄧小平批轉全國各地,起了降溫的作用。「23條」下達後,各地糾正了“「四清」運動中一些「左」的做法,解放了一大批幹部。運動向平穩方面發展。在整個運動中,工農業生產一直是向前發展的。

各地「四清」運動在抓緊進行,毛澤東本人卻對這場運動不太感興趣了。他認為四清運動、文化戰線的批判,都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因而轉向醞釀和發動“文化大革命”。到1966年上半年,全國結束「四清」運動的有694個縣、市,佔總數32%,正當各地部署第三批「四清」時,“文化大革命”運動興起,「四清」運動實際上不了了之。

從「吃穿用」計划到「大三線」建設

毛澤東至少有三次,在談到黨內鬥爭時,同時提到要準備打仗。一次是1958年5月八大二次會議時,毛澤東突然提出:「要準備最後災難。」“赤地千里,無非是大旱大澇,還要準備打大仗。”“還要準備黨搞的不好,要分裂。”

一次是1973年12月,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讓批評「政治局不議政,軍委不議軍」之後,又突然提出“準備打仗,內戰外戰都來!我還可以打幾仗。”“一打下來就可以分清,誰是真正願意打的,誰是勾結外國人,希望自己做皇帝的。”

再一次就是1964年6月,中央工作會議上,毛澤東在提出「中央出了赫魯曉夫修正主義怎麼辦」之後,再次提出要準備打仗。

不過1958年和1973年那兩次是說說而已,並沒有認真,訴諸行動。1964年這一次不同。準備打仗的思想演變為一次影響深遠的經濟戰略佈局的調整。首先是改變了第三個五年計劃的制定。

關於「三五計劃」,1963年初,李富春領導國家計委就提出了一個初步設想,其基本目標是“集中力量解決吃穿用。”不過當時講「三五計劃」時期是1963~1967這五年。到了8月,中央決定再用三年(1963~1965)進行調整。「三五計劃」時期就推到1966~1970年。計劃目標不得不作重新考慮。擬定三大任務:一是大力發展農業,基本解決吃穿用問題;二是適當加強國防建設;三是加強與農業與國防有關的基礎工業。雖然作了這些調整,仍然是一個“吃穿用計劃。”

1964年4月25日,軍委總參作戰部向中央提了一份報告,認為我國經濟建設在防備敵人突然襲擊方面存在嚴重問題。一是工業過於集中;二是大城市人口多;三是主要鐵路樞紐、橋樑和港口碼頭多在大城市附近;四是所有水庫的緊急泄水能力都很小。所有這些一旦遭到突然襲擊,將釀成大災難。報告建議國務院組織一個專家小組,研究可行性措施。

這份報告引起毛澤東高度重視。1964年5月11日,毛澤東聽取計劃領導小組「三五」計劃彙報。毛澤東概括地講了他的想法:國民經濟有兩個拳頭、一個屁股。農業是一個拳頭,國防工業是一個拳頭,基礎工業是屁股。要集中精力打殲滅戰,留有餘地。這“兩個拳頭、一個屁股”的說法,也還是形象地肯定了李富春提出的三大任務。

6月6日,毛澤東在中央工作會議上講話。在談到要改變計劃方式之後,毛澤東提出要進行備戰。他說:「只要帝國主義存在,就有戰爭的危險。我們不是帝國主義的參謀長,不曉得它什麼時候要打仗。」隨後,他提了要搞三線工業基地。一、二線也要搞點軍事工業。各省都要有軍事工地,要自己造步槍、衝鋒槍、輕重機槍、迫擊炮、子彈、炸藥。有了這些東西,就放心了。“攀枝花鋼鐵工業基地的建設要快,攀枝花搞不起來,睡不著覺。”毛澤東風趣地說:“你們不搞攀枝花,我就騎著毛驢子去那裏開會;沒有錢,拿我的稿費去搞。”

所謂一、二、三線,是對中國地理區域作的戰略劃分。沿海地區為一線;中部地區為二線;後方內陸地區為三線。三線有兩片:一是雲、貴、川、湘西、鄂西為西南三線;二是陝、甘、寧、青、豫西、晉西為西北三線。這兩片統稱「大三線」。在「大三線」之外,還有“小三線”,那就是沿海和中部省份的腹地山區。國家集中力量加強「大三線」建設,各省區負責“小三線。”

當時面臨的國際環境的確比較嚴峻。美國在越南不斷搞戰爭升級,把戰火擴大到北越,逼近中國南大門,中美之間又一次走到戰爭邊緣。蔣介石反攻大陸計劃失敗後,轉而不斷對大陸進行騷擾。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之後,兩國邊境對峙並未緩和下來,由於中蘇關係惡化,北方邊境變得緊張起來。面對這種現實,提出加強戰備是必要的。作為戰略家的毛澤東,總是居安思危,重視有備無患。在他腦子裡有兩根弦是始終不松的,一是階級鬥爭,一是戰爭。

毛澤東關於準備打仗和加強三線建設的話,引起了黨內的共鳴。大家都感到領袖的深謀遠慮,一致擁護加強戰備,並且具體落實到三五計劃的編製中。

毛澤東關於三線建設的思想,還引起了人們對改變中國經濟發展不平衡格局的想像力。周恩來就是從這方面考慮問題的。1964年5月28日,周恩來在中央常委擴大會上說:

我覺得,主席提出這個戰略思想,我們從中可以引申出許多認識來,中國過去是半封建半殖民地,中國的人口也不平衡,經濟發展更不平衡,以後就是要逐步走向平衡……要走向平衡,那是一個大的經濟鬥爭。

周恩來為三線建設和以備戰為中心編製三五計劃傾注了很大的熱情。

從以後的發展看來,當時對世界革命形勢和戰爭危險的估計都過頭了。然而很難測算,中美之間、中蘇之間沒有爆發戰爭,在多大程度上是因為中國有了準備。不過,有一點是確實的。三線建設的戰略部署,使中國獲得了一個意外的結果,即用國家的力量在一個較短時間內,使中國的經濟格局發生了很大改變。嚴重傾斜的金字塔稍稍得以扶正。

傳統體制的優勢或許就在於它能集全國之力,干一些市場經濟條件下難以想像的事情。三線建設的展開,有兩個字:一是建,二是搬。關於建,三五計劃新建項目大都擺在三線,並且按照「分散、靠山、隱蔽(林彪進而提出‘進洞’)」的方針佈點。據統計1964年下半年到1965年在三線新建和擴建的大中型項目達300餘項。關於搬,就是把一線的重要工廠和重點高等院校、科研機構,全部或者部分搬到三線。這可能是空前絕後的一次工廠大搬家。一年半時間從上海等地遷入三線的第一批工廠就有49個。後來“文化大革命”爆發,但三線建設並沒有停止。經過這次經濟戰略的大轉移,在大西南和大西北那些落後的甚至是荒漠的窮鄉僻壤,陸續出現了一批工業、科研、國防基地和城市,如攀枝花鋼鐵基地、酒泉航空基地、十堰汽車城等等。

三線建設中的消費、損失,效益的下降,機會成本的增加,過分的分散、選址的失當種種經濟上的利弊得失,非本書所能斷定。

本文摘自《求索中國:文革前十年史》,蕭冬連 謝春濤 朱地 喬繼寧 著,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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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會議後,撤銷了彭德懷在軍隊內的職務,但仍保留中央委員、中央政治局委員的職務。黨內文件照發,中央政治局會議也照常通知他參加,不過彭德懷照例請假就是了。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彭德懷有什麼事都是通過楊尚昆這個辦公廳主任向中央反映。

1959年國慶節前夕,彭德懷搬出中南海,移居吳家花園。10月21日,毛澤東找彭德懷談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鄧小平、彭真、賀龍、陳毅等同志都到了,我也在座。毛澤東肯定了彭德懷9月9日寫信要求學習和參加生產勞動的意見,說讀幾年書好,要學點馬克思主義的哲學、政治經濟學。談話時氣氛很好,談話以後又共進午餐。彭德懷離去以後,毛澤東囑我以後要經常去看望彭德懷,每月至少兩次,主要是了解他的思想動態,幫助他聯繫和解決學習和生活上的一些問題。11月9日,我和彭真一起去彭德懷處,在彭那裏召集高級黨校黨委常委會,楊獻珍、艾思奇、范若愚等同志都到了。當場安排了彭德懷到黨校學習的問題,併當面交代,彭德懷是毛主席批准到黨校學習的,要派專人輔導他的學習,有什麼問題由楊獻珍同彭德懷直接聯繫。

後來,毛澤東多次提出,要彭德懷出來做點事。有一次,他對我說,可以讓彭德懷當農墾部部長,要我去徵求彭德懷的意見。當然,如果彭德懷同意,下一步還要做王震的工作,讓王震把農墾部部長的位置讓出來。我考慮,那時彭德懷的情緒很不好,不可能出來工作,因而一直沒有同彭德懷談。還有一次,毛澤東指定我和陳毅、聶榮臻三個人去做彭德懷的工作,主要是說服彭德懷承認錯誤,有所表示。可是彭德懷心裏不服,一直頂著不表態,我們三個人都認為不好開口。以後我見到毛澤東,就說你要我們三個人去做彭德懷的工作,你講個方針才好。毛澤東看到我們有難處,笑了笑說,那就算了吧!

1961年9月19日,彭德懷給毛澤東寫信,要求到農村去做調查研究。請求中央允許他先去湖南故鄉搞三個月,了解農村情況,明年春天再去山西太行。他提出,如果允許他外出調查,行前希望見主席一面。我立即把彭德懷的信送給毛澤東,過了些日子,毛澤東批回來:「彭德懷到哪裏去都可以,半年也行。」10月23日,我去彭德懷處,把毛澤東同意他下去調查的情況告訴他。25日晚,彭德懷到我的辦公室,交來一份去湖南的調查提綱,並要求中央辦公廳給他派一個臨時秘書,隨他去湖南,幫助整理調查材料。第二天,我把金石同志找來,對他說:「彭德懷最近提出要回湖南家鄉看看,作些農村調查。因為廬山會議後彭原來的秘書都回軍委去了,這次他下去要求中辦給他派一位同志幫他整理材料,我們考慮你去比較合適。」金石有些緊張,我對他說:「彭德懷現在仍然是政治局委員,你還是要尊重他。你幫他整理材料,他要你怎麼寫,你就怎麼寫,有錯誤由他負責,與你無關。」

彭德懷在前沿陣地休息

10月30日,彭德懷離京去湖南。他到長沙後,湖南省委書記胡繼宗向他介紹了有關情況;在湘潭,由湘潭地委書記華國鋒接待。11月3日,彭德懷就到了他的家鄉湘潭縣烏石大隊為民生產隊彭家圍子村。

一個多月以後,彭德懷從華國鋒那裏得知中央準備召開一次由中央局、省、地、縣委和大的廠礦企業一級負責人參加的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他認為這個會議主要是總結1958年「大躍進」以來的經驗教訓,十分重要,決定立即結束湖南調查返回北京。

彭德懷這次去湖南,歷時50多天,最後整理了5份調查報告,他要金石交給我,並附信說:「這些材料都已經和省、地、縣委同志交換過意見,沒有大的不同意見。如有錯誤,完全由我負責。」我把彭德懷的幾份調查材料,連同金石寫的隨彭德懷去湖南情況的報告,一併報送毛澤東。這件事,事前經過毛澤東批准,事後又向毛澤東作了報告,從工作程序和組織原則上講都是無可指責的。

話給我說:「請轉報主席和劉少奇,鄭重聲明沒有此事。」事後,彭德懷還向人表示,看了劉少奇的講話,很不舒服,書讀不下去,覺也睡不好。彭德懷本來打算春節以後再到太行山老解放區去看看,搞些調查研究,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去了,去了人家不好辦。

七千人大會結束以後,彭德懷立即動手把自己的一生經歷,是非曲直,詳細地寫了一個書面材料,要求中央予以審查。這就是後來所謂彭德懷翻案的《八萬言書》。6月16日,彭德懷到中南海把這份材料親手交給我,我按照他的要求,印發給毛澤東和中央政治局、書記處各同志。為了鄭重,《八萬言書》印出清樣後,派人先送給彭德懷,請他校閱後再正式印發。他卻說:「相信中央辦公廳,不看了,印發吧。」當年7月,毛澤東在北戴河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上,指責彭德懷翻案,提出要批判「翻案風、黑暗風、單幹風」。9月,在北京召開八屆十中全會和隨後的國慶13周年活動,就不再通知彭德懷參加了。在全會上,毛澤東明確表示:我對彭德懷這個人比較清楚,不能給以平反。全會還決定成立「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對他進行全面審查。

後來,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派人去湖南,對1961年彭德懷回鄉作農村調查情況作「追蹤調查」。原來,彭德懷在湖南調查結束後,湖南省委曾正式書面報告中央,反映彭德懷在湖南期間表現是好的;但這時卻又出爾反爾,向中央報告說彭德懷當時有「反黨言行」。這次專案調查人員也專門收集一些反面材料,斷章取義,肆意歪曲,編造了一個《關於彭德懷同志1961年回湘潭情況的調查報告》,說彭德懷那次回鄉調查是「別有用心」、「滿腹牢騷」,散佈了一系列「反黨言論」。這個《報告》送我印發時,我發現《報告》上把那些隨彭德懷去湖南的工作人員名字也寫上了。我當即打電話給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負責人,說那幾個隨行人員都是組織上派去做具體工作的,不要把他們的名字寫上。這樣,避免了一次可能發生的新的株連。

1965年9月11日,毛澤東要彭真代表中央找彭德懷談話,說中央決定你去西南工作,任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副總指揮。彭德懷錶示,我是共產黨員,應該服從黨的分配,但我犯了錯誤,說話沒有人聽,對工業也是外行,還是希望去農村作調查。23日,毛澤東親自找彭德懷談話,劉少奇、鄧小平、彭真也在座。毛澤東說:「彭德懷去西南,這是黨的政策,如有人不同意時,要他同我來談。我過去反對彭德懷是積極的,現在要支持他也是真心誠意的。」「對老彭的看法應當是一分為二,我自己也是這樣」。毛澤東還對彭德懷說:「也許真理在你那邊。」

10月19日,彭德懷來找我,要我幫助他解決去西南赴任的一些具體問題,我當即應允。次日,我派中辦警衛局副局長田疇、中辦機要室副主任賴奎到彭德懷那裏,問他有什麼要辦的事,要一一幫他辦好。11月28日,彭德懷乘火車離京去成都,我的中央辦公廳主任一職已被免去,不便以私交關係送他,實屬憾事。又豈知,更為遺憾的是, 10月19日一面,竟成永別!

楊尚昆和彭德懷友誼深厚,情同手足。1998 年初,在撰寫紀念周恩來、劉少奇兩篇文章的同時,他不顧疲勞,又開始撰寫紀念彭德懷百年誕辰的文章。他強調一定要把彭德懷最突出的特點寫出來,主要寫他時刻以黨的利益為重,無私無畏,為黨為人民奮鬥終生,立下豐功偉績,最後在蒙冤的逆境之中,革命意志彌堅,是一個真正高尚的人。那年5月,楊尚昆去上海,我隨行去上海檔案館查檔。這期間,他還召集我們隨行人員反覆討論這篇文稿。不料,楊尚昆這次歸來後就病倒了,《追念彭大將軍》一文是他最後的日子裡在病榻上定稿的。(蘇維民)

本文原載於《百年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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