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獨家採訪郭文貴團隊前核心成員 揭郭氏媒體如何炮製謠言打壓異己 有異見者遭死亡威脅

美國總統大選已經進入倒數階段，民主黨候選人拜登父子「電郵門」餘波未了，日前有據說是拜登兒子亨特吸毒及性愛錄影帶在網上熱傳，未知真偽。中國流亡富豪郭文貴與特朗普私人律師、前紐約市長朱利亞尼，以及前特朗普顧問班農的關係密切，郭文貴在拜登父子電郵門風波中扮演的角色早已引起媒體關注。

昨天，美國廣播公司（ABC）發表獨家調查報道，曾經參與到兜售拜登父子醜聞的「吹哨者運動」核心成員約翰•潘（John Pan），站出來揭露郭文貴的「郭氏媒體」背後的陰謀。

ABC獨家爆料，題為: 「他們曾幫郭文貴和班農兜售假消息，現在他們選擇曝光出來」

9月下旬，一個叫做路德（Lude）的YouTuber向他200,000個訂閱者傳遞了一條神秘的訊息。他聲稱，有「3個電腦硬盤」包含有關拜登之子亨特•拜登的爆炸性資料，包括有享特在中國和烏克蘭的秘密交易的證據，以及帶有性虐待場面的性愛錄像帶。路德指，是「吹哨者運動」成員拿到了這些硬盤。

路德是由備受爭議的中國流亡富翁郭文貴和班農控制的網紅之一。他們搞的「吹哨者運動」，今年更名為「新中國聯邦」，不就便成為了拜登「電郵門」醜聞的發放中心。

郭文貴和班農關係密切。今年8月，班農被控詐騙美墨邊境牆籌款資金，被美國司法部起訴。

他們散佈的未經證實的錄像帶和照片，聲稱那些材料證明了亨特「捲入性愛和吸毒」，儘管大部分美國的主流媒體因為資料來源和真實性無法驗證未有報道，但相關影片已經被成千上萬的網民觀看過。

不過，「吹哨者運動」組織的前核心成員約翰•潘（John Pan）日前首度發聲，接受ABC採訪時表示：「假消息的肆意傳播對任何國家都非常危險，也將嚴重損害民主。『郭氏媒體』正在散佈假消息，我認為這是在試圖左右美國大選。」

郭文貴是一個聲稱遭到政治逼害的中國的逃犯，於2014年逃往美國。他在中國因開發房地產賺了數十億美元，而在美國，他經營起了網上媒體平台。

就在今年6月，郭文貴和班農發起了一個名為「新中國聯邦」的激進反華反共運動，該組織在美國、加拿大、台灣、日本、新西蘭和澳大利亞等國家和地區均設有分支機構。

通過眾多媒體渠道、現場集會、傳單和垃圾郵件，該運動一直在推銷郭文貴的陰謀論和假信息。然而，郭文貴那些有爭議的策略和在諸多危險的陰謀論中扮演的角色，令批評者質疑他的真正動機。

據報導，郭文貴的GTV Media Group正在接受聯邦調查局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調查。他的媒體合作夥伴班農則於今年8月在郭的遊艇上，因欺詐罪被美國聯邦特工逮捕。

然而，郭文貴及其支持者仍保持統一行動戰線。他們將這一媒體運動稱為「吹哨者運動」，旨在通過任何必要手段來「打倒中共」。

事實核查組織FirstDraft亞太區主管克魯格博士（Dr Anne Kruger）研究了該組織的運營情況，認為組織成員在網上大量散佈可疑的資料，主要策略是試圖吸引那些可能怨恨中國共產黨的人，向他們推銷陰謀論。

儘管它們的內容通常僅在郭文貴自己的媒體網絡中傳播，但偶爾也會獲得主流媒體的關注。這個組織最成功的一次營銷是傳播一個病毒學家的虛假聲明，該聲明指新冠病毒是在中國實驗室製造出來的。

最近，FirstDraft的研究人員發現，郭文貴的網站或是開出拜登父子醜聞第一槍的平台。他們指，郭文貴支持者9月下旬所發的有關拜登父子醜聞的帖子，是外界能夠追溯到的最原始涉及相關謠言的來源。

在發帖後的幾個星期內，郭文貴的網站一直在流傳著亨特的謠言。

FirstDraft亞太區主管克魯格博士說：「這幾週正是距離美國大選最關鍵的時刻，表明這已經是計劃好、做好協調的行動，以最大程度打擊拜登的選情。」

「我想，當你看到他們非常反共和親特朗普時就不足為奇了，因為這符合他們的政治目的。」

在據稱是亨特的性愛錄像帶發佈後的幾個小時內，Twitter和Facebook封鎖了郭文貴團隊控制的十多個社交媒體帳戶。

「新中國聯邦」的成員約翰•潘（John Pan）認為，郭文貴操控的網紅路德在YouTube上發佈亨特筆記本電腦裡未經證實、涉嫌違法的醜聞，是有計劃的政治行動。「路德是郭文貴的頭號倡導者，他的頻道獲得了郭文貴的支持。」約翰•潘在2019年12月之前，一直是郭文貴組織的核心成員。他是移民澳洲布里斯班的中國異見人士，於2010年到澳洲。近年來，他開設了自己的YouTube頻道，主持有關中國政治和人權問題的政治辯論節目。

約翰•潘終於知道自己錯信了郭文貴。（ABC圖片）

作為人權倡導者，約翰•潘曾經瞬間對郭文貴針對中國官員的天花亂墜指控著迷。

他說當時自己覺得，「這個人可能在說重要的話。我應該支持他。」通過朋友引薦，約翰•潘很快成為郭文貴團隊裡的核心成員，裡面全是中國異見人士和網絡紅人。

這個由18名成員初創起來的團隊，重點探討如何組織針對中共的病毒式營銷。約翰•潘介紹，「我們討論如何推廣郭文貴爆出的信息，如何讓這些信息無論對錯都能夠在全世界傳播。」他說，郭文貴通常會在團隊裡分享有關中國腐敗的「新消息」，請他們在他們的網絡中傳播開來。

約翰•潘說，另一個郭文貴喜歡的議題是指認中國人為「中共間諜」。例如，郭文貴曾指使團隊去「揭露」一名中國婦女和美國居民是中共間諜，然而並沒有可靠的證據支持這個指控。約翰•潘回憶，郭文貴會說：「每個人都應該在自己的頻道上批評她。」但實際上那是錯誤的信息。

流出的核心團隊會議錄音還顯示，郭文貴曾在2019年香港修例風波中要求他的主要追隨者散佈謠言說香港即將實施戒嚴。郭文貴引述一份他聲稱來自中共內部可靠線人的文件，指「戒嚴令將限制進出香港的人員流動... ...他們還將清理歐美國家駐港總領事館人員和持英美護照的外國人。」

隨著約翰•潘視頻的受歡迎程度急速上升，一些帖子擁有成千上萬的觀看次數，他也給郭文貴和班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發給約翰•潘的私人訊息中，郭文貴拍攝了班農的影片，在片中班農讚揚約翰•潘和他的節目，並表示希望將約翰•潘打造成為英雄，更指：「我期待很快能在你的節目中出現」。班農轉過身對郭文貴說，「我很樂意接待約翰•潘，將他帶到華盛頓發表演講，確保有大量的聽眾……你們真的是英雄。」

「去吧！去轟炸共匪 !」

在目睹了運動的危險策略之後，約翰•潘對其方向感到不舒服。2019年末，他決定拓展業務並創建自己的慈善機構，以在香港和新疆爭取人權。

然而，約翰•潘就在和郭文貴交談過後幾天，說自己想離開後，郭文貴就在他的頻道裡告訴140萬粉絲，約翰•潘是中共間諜，敦促大家去攻擊他。「他們開始叫我做騙子、中國政府的間諜，說我該死。」約翰•潘說，自己驚慌到無法入睡。

今年10月8日，一群騷擾者聚集在約翰•潘位於布里斯班的房子外，揮舞著所謂「新中國聯邦」的旗幟和橫幅，高喊口號：「將中共間諜趕出澳洲！」這次事件嚇壞了約翰•潘，他說自己「全身上下」都在顫抖。而這些抗議者更在社交媒體上公開，他們還會再來。

就在10月9日，郭文貴透過在悉尼的組織者發佈了一則呼籲，要求澳洲的追隨者昆士蘭取消邊境限制後，前往約翰•潘所在的布里斯班的住所，「徹底清除叛徒。」

約翰•潘在布里斯班的寓所外有大批被人組織來的抗議者。（ABC圖片）

約翰•潘的處境並非單獨個案。他的名字和大約10個來自世界各地的中國異見人士一起，在郭文貴的攻擊名單上。郭文貴最近在直播中發起了「清除叛徒運動」，呼籲他的支持者傷害名單上的人。

另一位來自德州的牧師兼人權活動分子鮑勃•傅（Bob Fu）對美國廣播公司（ABC）表示，當地出動了拆彈大隊到他家去搜尋隱藏的爆炸物，他說，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成為郭文貴的目標：「這到底是幹嘛？我沒有為他做任何事情。我們沒有任何財務糾紛。」然而，郭文貴至少做了3次直播，呼籲他的追隨者去「消滅傅牧師」。

由於擔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鮑勃•傅致電當地警察，並致信聯邦調查局，信中寫明：「緊急備忘錄（2020年10月21日）：郭氏媒體炸彈威脅，郭文貴動員他的追隨者到德州米德蘭圍攻我的家。從上午5:57左右開始張貼特殊炸藥的圖像，並附上 「GO，BOMB CCP BANDIT（去吧！去轟炸共匪）」的字樣。

在他聯繫警察後，拆彈大隊搜查了他的房屋，防爆大隊將他女兒從學校帶走。隨後，鮑勃•傅和他的家人被送往保護拘留所，他說，「他們公開呼籲……消滅我和名單上的其他人。我當然擔心我的家人和我自己的人身安全。」

在紐約的中國異見者和土地維權示威者莊烈宏曾經是郭文貴的親密同盟，也決定發聲揭露郭文貴。

莊烈宏曾出席聯合國和美國國會，表達對中國人權問題的關注。他在2017經引薦認識郭文貴，並在2019年和郭文貴共事了3個月。

莊烈宏曾經很相信郭文貴。（ABC圖片）

莊烈宏說，郭文貴要求他們傳播所謂的重磅揭秘，其中大部分是無法證實的，但是，「因為我對中共的厭惡，我選擇相信他。」

此外，郭文貴總是吹噓自己和白宮的密切關係。莊烈宏回憶：「他總是說他正在和重要人物會面，讓我們覺得自己在參與偉大的事業，仿佛我們正在影響美國的政治。但是我就和他在一起，我知道他只是在看他的手機，沒有見過任何政客。」

莊烈宏說，自己後悔為郭文貴提供過幫助，「我認為他是個騙子。」他說：「我已經看到了真實的他，他不會做任何能真正幫助民主的事情。」目前，約翰•潘和莊烈宏都在美國法院起訴郭文貴誹謗，但郭文貴和他在澳洲的支部並未對此做出回應。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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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外交政策》雜誌發表文章，指美國終於迎來了與中國的「斯普特尼克時刻」（Sputnik Moment)。

美國《外交政策》雜誌的文章。

文章作者是羅伯特·曼寧（Robert Manning)，他曾在喬治布殊出任總統時期擔任美國國務院官員。

什麼是「斯普特尼克時刻」？冷戰初期，蘇聯在1957年向太空發射「斯普特尼克」號人造衛星，當時被形容為「斯普特尼克時刻」，因為隨即引發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將科技上升為國家任務，成立了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並大幅增加對研發的支持。

曼寧指出，過去4年，中國作為一個科技強國，驚人地崛起。在美國日益增加的不安和反華憤怒下，有一個難解的問題不斷跳出來，就是美國與中國競爭時，美國為什麼沒有像1957年那樣，出現「斯普特尼克時刻」？

誠然，如今沒有任何一項中國的成就能成為頭條新聞，除了北京最近戰勝新冠病毒之外。中國領先於美國的領域，比如金融科技，主要限於日常生活，不是宏大而非凡的成就。但是，除了對中國的狂熱恐懼和厭惡，各種關稅、科技禁令，以及美中關係惡化，美國對中國的抱怨遠遠多於與中國競爭。除了制裁和關稅，美國對如何應對中國挑戰毫無頭緒。

現在情況終於變了，美國非常擔心失去對中國的競爭優勢，這種心理開始超越美國激烈的部落政治(tribal politics)，將美國傳統的自由放任觀點，轉變為狂熱的技術民族主義（techno-nationalism)。

恐華症(Sinophobia)使崇尚傳統自由市場的共和黨人一反常態，比如參議員盧比奧（Marco Rubio)呼籲，制定一個「親美產業政策」（pro-American industrial policy)。從美國國會的大量立法也可見一斑，在2019年至2020年，共提交了366項以中國為重點的立法，大部分是關於貿易、投資和科技的，儘管最後只有少數可能成為法律。多數兩黨立法也反映在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的製造業計劃中，而那些計劃看起來與特朗普總統的相差無幾。

最突出的是主張補貼半導體產業的《創造有效激勵措施為美國生產半導體法案》（CHIPS for America Act)，該法案作為當前《國防授權法案》的修正案，可能在年底前成為法律。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法案，為什麼？因為半導體是一個價值4700億美元的全球產業，是所有數碼的核心驅動力，也是整個知識經濟的基礎和命脈。中國本身目前主要依賴來自台灣的進口芯片，也一直在嘗試實現芯片國產化，雖然今年未能實現40%國產化的目標，但仍在加倍努力，力求在2025年達到70%的目標。

美國這個新的半導體法案，旨在通過到2024年，將40％的稅收抵免用於半導體設備或製造設施的投資，以促進和推動半導體製造業的發展；為各州和城市設立一個100億美元的對等基金，以激勵對先進半導體製造的投資；包括促進STEM勞動力發展的措施，並投入120億美元用於研發。

法案中的一項規定，超越了狹窄的技術民族主義，其目的是在民主國家之間，建立供應鏈安全方面的多邊合作。它建立了一個7.5億美元的信託基金，該基金將在與外國政府達成協議後分配，以組成一個財團來協調與微電子相關的政策，微電子的透明度以及對非市場經濟體的政策的更大調整。

一連串的立法和兩位總統候選人的言論，均凸顯了對中國科技主導地位的擔憂，激發了兩黨對維持和推進美國正在減弱中的創新優勢。雖然產業政策在美國效果不一，但新資源以及公私合作的廣度和範圍很大，這無疑將對美國的科技能力產生不小的影響。

曼寧認為，美國的技術民族主義結果，可能是使華盛頓更好地能動員志同道合的夥伴，與中國競爭，逼使北京回到所承諾的經濟改革，減少許多政府驅動的資本主義措施。最壞的情況下，它可能會導致一個規則、規範和標準相互衝突的兩極化的全球經濟。最大的擔憂是，技術民族主義趨勢下，全球創新淪為受害者，因為全球創新，應是在開放和透明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世界正處於所謂的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早期階段。融合的新技術包括人工智能、大數據、機器人、生物技術、納米工程、新材料、物聯網、3D打印等，將數字世界和物理世界融合在一起，並推動未來幾十年的經濟增長，影響地緣政治。

美國官員很早就明白，技術創新是未來的支點，但他們大多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直到擔心被中國超越，面對生存的恐懼，催生了改變的動力，代表下一個「斯普特尼克時刻」終於來臨。

曼寧這個過氣政客，似乎正因為美國激發斯普特尼克時刻，而沾沾自喜。不過，現時的中國，絕不是1957年時的蘇聯，容易被美國一下子就追趕及超越。而現時的美國亦千瘡百孔，既沉醉於內部政治鬥爭，又濫發貨幣支持消費，疏於建設，也不是二次大戰之後強勢壯大的美國。

今次的中美博弈，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