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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平為何不希望毛澤東落得斯大林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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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平為何不希望毛澤東落得斯大林的結局

2020年12月05日 18:31

[導讀]鄧小平並不希望毛澤東落得斯大林的結局。他決心尋找一條中間道路,他在一年多的時間裡至少五次毫不容情地批評了「兩個凡是」。不過,毛澤東的思想和毛澤東的行動是兩回事。

鄧小平與毛澤東(資料圖)

1978年12月13日:一個歷史性的日子——《中共中央關於加快農業發展若干問題的決定》與「新六十條」在同一天通過——省委書記的迂迴戰術——中國的改革從改變人民公社制度入手用今天的眼光來看,1978年的12月13日實為一個歷史性的日子。在我們國家的歷史上,具有這種價值的日子並不多。「兩個凡是」終於結束,這中間的含義當然不僅僅關乎某個人的沉浮,事實上它等於是結束了整整一個時代。從此,七十四歲的鄧小平終於可以開始自己的時代了。

這一天,鄧小平在中央工作全會上以一個長篇演講宣佈了他的時代的開始。現在他已被看作是真正的領袖。這種概念與權力的位置並無直接的關聯。鄧小平的職務仍然居華國鋒之下,公開排列出來的名次也還在葉劍英之後。他的領袖位置來源於他的思想和他本人的氣質。他深知我們龐大的國家有一個特點,一項政策是否有效,取決於它是否真正地贏得人心而不僅僅獲取人們嘴上的阿諛。而取得人心的最好辦法,就是給人民以真正的利益。

這種思想的萌生大約是在六十年代初期,此後兩度被貶以及三年流放的經歷,使鄧小平對這些問題的理解逐漸加深。有一段日子裡,他不僅失去了他的權力,而且失去了一些基本的物質保障。工資已經全部被取消,只按月發給可以維持他一人生命的費用。可是他還要贍養年邁的繼母,以及為他的更加貧困的兒子籌措來看望他的路費。人類對於物質的看法多少有一點忘恩負義,你擁有的物質越是充分就越是不把它當作一回事。只有當你真正挨餓的時候,才會懂得一口飯的珍貴。當日鄧小平團於贛南一隅,不得不自己開出一小塊土地,每日在地里耕種蔬菜來彌補家用之不足,這樣的感受一定時時出現在他的心頭。本世紀三十年代,鄧小平在同一個省份里也曾遭遇過艱難的歲月,這種艱難乃是由於蔣介石的攻擊造成的。那時候,他曾經主張紅軍建立自己的生產地位,不過,那是一個出自領導者頭腦的戰略考慮,全然不同於這種發自本能的切膚之痛。中國的老百姓自古將朝廷命官稱為「父母官」,一個具有責任感的官員,應該在自己任中使百姓在豐年得以足衣食,災年不至餓死道旁。總而言之,物質乃是治國的第一要旨。至於意識形態,例如政治運動之得失,無產階級專政理論之利弊,毛澤東思想之功過,自然也很重要,但人只有吃飽了飯才會有工夫來討論這些。或者反過來說,如果這些是非之爭不能給人們以更多的物質利益,反而令人民越發貧窮,則意識形態的教義即使再崇高,領袖的思想即使再輝煌,仍不免是空中樓閣,終有傾覆的一天。

考慮到這些基本的道理,鄧小平為他的時代講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把全黨工作的著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後來,這句話演變成“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在我國人所盡知。這一方針如果有可能更明白地加以解釋,也就是“經濟建設為綱”。這裏面的價值以及其間埋藏的種種衝突,人們只是到了後來才逐漸地意識到。

1978年12月13日,鄧小平官復原職已一年五個月。華國鋒發表了他的檢討,而鄧小平發表的卻是新時代的宣言。其沉浮逆轉之勢已然鑄成。不過,僅僅如此難道就具備了開創新世紀的條件?就可以成為領袖?四十五年前被王明打倒的時候,十年前被毛澤東打倒的時候,他對這些問題都曾發生過疑問。今天的鄧小平對這一切已成竹在胸,我們的國家在體制上實行中央集權,但是權力的展開需有精神上的支柱。毛澤東的時代是理論層出不盡的時代,鄧小平又將以何種理論來支撐他的時代?

鄧深思熟慮地提出了他的「實事求是」的理論。這個思想原本是由毛澤東闡述出來的。三十年代,毛澤東曾經以此作為對抗共產黨內部教條主義統治的武器,大獲全勝。現在,鄧小平接過這個理論,來對付重新居有統治地位的教條主義哲學力量。毛澤東仍然是導師,可是毛澤東的錯誤理論絕對不能再拿來指導新的時代。這是一種技巧極高的策略。從表面上看,這一點與鄧小平本人的重新掌權有著直接的關聯,因為根據中共中央的決定,打倒鄧的主意是“根據偉大領袖毛主席提議”,那時毛還活著,神志清楚,顯非「四人幫」的矯詔。所以鄧小平在還沒有復出之時談到「兩個凡是」,只是提到它關係著自己能不能平反的問題。現在,1978年12月13日,這個問題就已經不僅僅關係他本人的命運了。他說:這“是個思想路線問題,是個政治問題,是個關係到黨和國家的前途和命運的問題”;“一個黨,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如果一切從本本出發,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它就不能前進,它的生機就停止了,就要亡黨亡國。”(鄧小平:《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鄧小平文選》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二版,第143頁。)換句話來說,開創鄧小平的時代與打破對於毛澤東的個人崇拜不能分離。幾年之後,鄧小平開始考慮以某種方式來評價毛澤東。他說,毛主席的思想是集體的智慧。這是一點也不假的。從現在起,鄧就在毛的真理中加進了自己的理解。

其實天下的真理都可以從個人的情感中找到根據。在共產黨的內部具有如此慘痛經歷而又能重獲歷史之鑰的人,唯鄧小平一人而已。昔日如毛澤東和周恩來,今日如華國鋒和葉劍英,權力都在鄧小平之上,但他們全未體驗過他墜入社會底層時的種種酸甜苦辣,不可能對當日制度中的種種弊端有如此深沉的痛楚。劉少奇和彭德懷比他還要慘,可是他們沒有重新獲得權力的機會,所以他們的所有感慨都只不過成了身後的輓歌。從這個角度說,鄧是中共權力核心中空前絕後的人物,而徹底改革共產黨既成制度的人物,恰恰是由共產黨自己造就出來的。

有些歷史學家稱鄧小平是實用主義者,並且認定這是他的一貫精神。事實並非如此。鄧本人就多次講過他的錯誤,說他曾經支持了毛澤東的「反右派」和“大躍進”。不是多少具有一些理想主義色彩,鄧小平當然不會有那種狂熱的行為。但是,從個人情感的進程來看,鄧小平的傾向實用,是無法避免的。

比如他說「最可怕的是鴉雀無聲」(鄧小平:《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鄧小平文選》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二版,第144—145頁。),這話一定是發自肺腑的。落難中的鄧小平,已經太多地領略了“鴉雀無聲”的可怕。無聲的落日黃昏,無聲的鄉間小路,獨自一人無聲的散步,工人們望著他時的無聲的眼光,兒子離開他時無聲的淚,還有將他數次打倒時的那些沒有遭到任何反對之聲的決定……

他深知國家需要共產黨掌握領導權,但國家的最大問題也就是「權力過分集中的官僚主義。這種官僚主義常常以‘黨的領導’、‘黨的指示’、‘黨的利益’、‘黨的紀律’的面貌出現,這是真正的管、卡、壓。」(鄧小平:《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鄧小平文選》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二版,第141—142頁。)這種說法也一定有著痛楚的感受作為鋪墊。因為這種官僚主義的危害不僅牽涉到他本人,甚至還危害著他的孩子。小兒子淪落山西農村,只在極罕有的機會裏才能父子相見。女兒還記得父親為兒子送行的那一天,傷感之情令他無法自制,“面色蒼白,冷汗淋漓,不能支持”。更何況還有長子朴方,因他的問題受到株連,黨籍學籍不保,批鬥致使胸以下全部癱瘓,在京郊一所救濟院裏度日如年,全靠自己唯一還能活動的雙手編紙簍來維持生活,雖終日高燒不斷亦不能停止勞作。聽到這個消息時的那個悲痛欲絕的夜晚,鄧小平夫婦至今難忘。

又比如他告誡他的聽眾:「要相信大多數群眾有判斷是非的能力。」他甚至說:“有的‘上政策’確是從實際出發的,是得到群眾擁護的。這些政策現在往往也受到指責,因為它不合統一口徑。”這話也一定包含著他對普通人的情感。正是由於落難江湖,他對官場中的種種虛偽更加了解,而人世間的真情常在百姓中間。諸如一個工人在他勞動的時候幫助了他,一個婦女送給他家一些做米酒的酒藥,另外一位工人為他的兒子到處申訴和治病,幾個工人悄悄地把他每天必經的小路修整平坦,這樣的一些事情讓他一家沒齒難忘。十年以後,當鄧小平八十歲生日的時候,他的一家想到的就是這些。女兒毛毛撰文說,這些正直的普通的中國人像“大海岸邊黃金一樣的沙粒”,“無論是巨浪,無論是泡沫,都永遠吞蝕不了,淹沒不掉”。這篇文章感人至深。像親情、友情、愛情這樣一類的情感,本是屬於普通人的,鄧小平如非落難,決不會有這麼深切的體驗。在1978年12月13日,他尖刻地諷刺黨的官員中間存在的虛偽貪鄙之風,並且痛切地發出黨的領導制度需要改革;又在其後的幾年中把老百姓作為改革的基本力量——這些都不是偶然的。

但是,鄧小平並不希望毛澤東落得斯大林的結局。他決心尋找一條中間道路,他在一年多的時間裡至少五次毫不容情地批評了「兩個凡是」(鄧小平五次批評「兩個凡是」的時間為:1977年4月10日、5月24日、7月21日,1978年6月2日、9月16日。參見《鄧小平文選》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二版。)。不過,毛澤東的思想和毛澤東的行動是兩回事,就如同作為神的毛澤東和作為人的毛澤東是兩回事一樣。鄧小平不需要毛澤東的錯誤,但是他需要毛澤東的旗幟。他說:“我們在座的同志,可以說都是毛澤東思想教導出來的。沒有毛澤東思想,就沒有今天的中國共產黨,這也絲毫不是什麼誇張”(關於這一點,鄧小平講得最多的是在1980年至1981年。參見《鄧小平文選》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二版,第148-149頁。)。他的誠意得到同事的尊重,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他被有些人批評為背離了毛澤東的道路,而被另外一些人指責為不能把中國徹底地從毛澤東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鄧小平並不因為這些批評而改變他的既定方針,旁人處在他的位置,可能會首鼠兩端,左顧右盼,可是他這一輩子什麼陣勢沒見過?現在大權在握,再也用不著溫和謙恭,他逕自我行我素。

這些指責交織在一起,釀成了鄧小平時代的第一次風波。不過,這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了。現在,還是讓我們先回到1978年12月的這個會場上來。鄧小平的時代顯然要從農村開始,因為這時二百一十位與會者正在討論兩個關於農業的文件,其最後的通過,對於人民公社的命運甚至整個中國,都發生了極大的影響。不過,今天來看這兩個文件的內容,一個仍然是毛澤東留下的遺產,另一個也只是承前啟後的過渡。

毛澤東最重要的遺產之一,是《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他一生簽署的指示不計其數,但是由他本人親歷親為的並不多,這「條例」為其中之一。如前所述,毛澤東在當日一定要採取這個行動,乃是出於一種深深的反省。按照他的想法,這一文件一經形成,其“不變”的周期就將延長到“三十年”。現在,1978年12月,「六十條」的生命還遠未到“三十年”,毛澤東已不在人世,輪到鄧小平來考慮人民公社的前途。「兩個凡是」已經威信掃地;人民公社也已日暮途窮,“三級所有,隊為基礎”正在實際的進程中悄悄發生變化,只不過不是如毛澤東所願走向更大規模——比如以大隊或者以公社為基本的核算單位,而是退回更小的規模。包產到小組的風尚已經瀰漫在安徽、四川、貴州、河南諸省,甚至包產到戶也開始蠢蠢欲動。

所有這些全都成為當時會上議論紛紛的題目。這樣,共產黨內部就前所未有地發出多種聲音,而且居然牽涉到我們國家最重要的制度。今天將這些議論歸納起來,大致可以看出其中不同的傾向。一種是認定人民公社制度本身並無弊端,只是由於「四人幫」的搗亂才變得醜陋起來,所以只要返璞歸真,便可以挽狂瀾於既倒。一種是認為人民公社制度的基本方面值得保留,但它有著極大的弊端,故為「四人幫」所利用,所以,糾正弊端就可迎來公社的春天。這在與會者中間佔了大多數,包括過去十多年間的受益者和受害者、部分政府官員和部分農民中的精英人物。最後,只有幾個年輕的知識分子在當時敢於設想,人民公社制度扼殺了農民的熱情和創造性,導致農村的衰敗,其集權的性質不可能滿足人類起碼的自由原則,所以人民公社必須廢止,代之以市場化和民主化的制度。

不過,鄧小平似乎還不打算把公社的藍圖徹底抹去。眼前這個會議上對於「六十條」的討論,雖然修改之處甚多,但是並沒有對其主導思想以及關鍵部分加以修正。比如人民公社仍然是今後農村必定要走的道路;“三級所有,隊為基礎”仍然是人民公社不可改變的制度云云。「新六十條」所增加的內容,大體只是「四人幫」如何地破壞了人民公社,所以現在要把「六十條」加以重申,以激勵農業更快地發展。鄧小平的戰術是先為未來確定新的意識形態,至於技術方面的步驟則屬於枝節問題,即使不去追究,也必定會隨著根基的動搖而瓦解。

但是鄧小平在一個要害的地方採取了行動,這就是終止使用「階級鬥爭為綱」的說法,以使全體中國人一心一意搞經濟。他極巧妙地把在“真理標準”爭論中所獲得的戰果引進經濟領域,說必須堅決地修改和糾正那些不利於生產力發展的錯誤政策。這就是鄧小平所謂“工作重點轉移”的關鍵所在。他的主旨為黨中央所接受,並且發表在後來的會議公報里。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五四憲法」歷史資料陳列館外景。

這就是毛澤東當年起草憲法時的辦公室。辦公室的桌上、柜子里擺滿各種書籍和資料,包括許多國家憲法的譯本,成為「搞憲法是搞科學」最直接的見證。

秋末初冬的江南,落起微微細雨。

西子湖畔,沿著北山路一路前行,連排的梧桐峻峭挺直,一側湖光山色,一側樹影斑斕。向遠處望去,西湖水波平似鏡,白堤影影綽綽,斷橋彎彎。

找到北山路84號,眼前是一個院落。沿小路拾級而上,樹影映襯下,一棟依山而建的青灰色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樸素低調,似乎一切都很尋常。

但,這棟小樓怎麼會尋常!

正是這裏,見證了新中國第一部憲法的起草。

 「治國,須有一部大法」

1953年12月,毛澤東率憲法起草小組成員乘專列離京赴杭。在西湖邊,他們用了77個日夜,完成新中國第一部憲法草案初稿。因在1954年頒佈,故稱之為「五四憲法」。

2016年12月,就在憲法起草小組當年工作的樓內,開設了全國第一家以憲法為主題的陳列館——「五四憲法」歷史資料陳列館。

行走在這座民國時期的舊宅中,棕紅色的地板,不時發出「吱吱」的響聲,彷彿歷史的足音回蕩至今。其內部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格局,泛黃的圖文檔案、珍貴的文物展品前,人們靜靜駐足、細看、思考,那些有關新中國首部憲法的歲月記憶被喚醒,鮮活如初。

「治國,須有一部大法。我們這次去杭州,就是為了能集中精力做好這件立國安邦的大事。」序廳的牆壁上,刻著毛澤東在赴杭途中所說的話。

1898年的戊戌變法,拉開了近代中國立憲運動的序幕。辛亥革命爆發後,從1912年《中華民國臨時約法》,一直到1947年《中華民國憲法》,各種版本的憲法文件先後推出,各種政治勢力輪番上場,但究其實質,都不過是想用憲法的形式裝點門面,維護舊勢力的反動統治,最終難逃失敗的命運。

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之日起,就以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為己任。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以毛澤東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開始對人民民主政權的總章程進行探索和實踐。

主題陳列的第一單元「制定五四憲法的歷史背景」中,展出了1931年至1946年,中國共產黨在瑞金、延安等地制定的憲法大綱、施政綱領等憲法類文件。它們是中國共產黨政權建設經驗的總結,體現了勞動人民的意志和利益。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開闢了中國人民當家作主的歷史新紀元。在五四憲法誕生前,《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起著臨時憲法的作用。中國人民在幾年時間裡開展了土地制度改革、抗美援朝、鎮壓反革命分子、恢復國民經濟等工作,為有計劃地進行經濟建設、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準備了必要的條件。

1953年1月,中央決定成立憲法起草委員會,毛澤東任主席,委員有劉少奇、周恩來、朱德、宋慶齡等32人,一幅關於新中國憲法的歷史畫卷自此徐徐展開。

「反覆研究,不厭其詳」

抵達杭州後,毛澤東和部分隨行人員住在西湖邊的劉庄一號樓。憲法起草小組的整個工作是在毛澤東的親自領導和參加下進行的。他為起草憲法確定的思路是:「用憲法這樣一個根本大法的形式,把人民民主和社會主義原則固定下來,使全國人民有一條清楚的軌道,使全國人民感到有一條清楚的明確的和正確的道路可走,就可以提高全國人民的積極性。」對憲法文風的要求是:“能聽的人聽得懂,能看的人看得懂。讓老百姓都能理解憲法。”

那段時間裡,每天午後三時,毛澤東便從劉庄出發,乘車繞道楊公堤,穿過岳王廟,來到北山路84號大院30號樓辦公。這裏有一幢平房和一幢二層樓房,毛澤東讓起草小組工作人員在樓房裏辦公,他自己則在平房裏辦公,往往一干就是一個通宵。

從序廳向左,順著一層走廊到東側最頂端,就來到了毛澤東當時的休息室。「房間裏的床、三門衣櫃、斗櫃都是主席當年使用過的原物。當時的負責同志原本打算將這間休息室加以改造,但主席要求不做任何改造。現在我們看到的這個暖氣片,是主席來後這間屋裏唯一新增的物件——因為是深冬時節,主席又總在夜裏工作。」講解員介紹,工作累了,毛澤東就在這間屋子裡臨時休息一會兒,展廳中還有他當年使用的毛毯、被子、睡衣等物品。

起草小組的工作,是緊張的。他們每起草一次稿子,都要反覆地進行推敲,討論到深夜。每句話甚至每個字都經過反覆研究和論證。每一章、每一節、每一句,毛澤東都會親自參加討論,許多條款還是他親自起草的。毛澤東後來說,「在西湖那一次稿,就有七八次稿子……總之是反覆研究,不厭其詳。」

在毛澤東和憲法起草小組成員於西子湖畔夜以繼日、嘔心瀝血的同時,劉少奇和其他在北京的中央領導人也在為憲法的誕生緊鑼密鼓地工作著。往往是杭州起草一個稿子出來,就派交通員送到北京。北京方面立即安排討論,把討論後的修改意見反饋到杭州,杭州再根據北京來的意見加以修改,修改後的稿子再送北京。京杭兩地互動,共同完成了為五四憲法奠定基礎的憲法草案初稿。這部初稿也因此有了一個浪漫的名稱——「西湖稿」。

展廳中,可見1954年杭州與北京兩地往來的電報和信件手稿的複印件。仔細閱讀其中的一字一句,細節之處尤為動人:

1954年2月24日,毛澤東致信劉少奇,提交二讀稿,要求印發各同志閱看;而僅僅兩天後的2月26日,毛澤東再次致信劉少奇等,提交三讀稿。兩封信的落款處,毛澤東寫下的時間,都是「上午二時」。

一件件展品彷彿在無聲地講述,當年起草小組的成員們,是如何把所有時間都用到了工作之中,而把睡眠和休息的時間壓縮到最少、最少。

 「搞憲法是搞科學」

在毛澤東當時的辦公室中,復原了他當年起草憲法時的辦公場景。「西湖稿」從構想到成稿的77個日夜,歷歷在目;背後的科學立法、民主立法精神,處處顯現。

辦公室中沒有多餘的傢具,辦公桌、會議桌、方桌、書櫃、陳列櫃,擺放整齊,極為簡樸。桌上、柜子里擺滿了各種書籍和資料,包括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的憲法和一些資本主義國家憲法的譯本,成為「搞憲法是搞科學」最直接的見證。

「搞憲法是搞科學」,是毛澤東在1954年6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三十次會議上提出的。當時有人認為,毛澤東不同意在憲法中寫上“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為國家之元首”等條文,表現了他的偉大謙虛。對此,毛澤東說:“不是本來應當寫而因為謙虛才不寫。科學沒有什麼謙虛不謙虛的問題。搞憲法是搞科學。”這句話其實也包含著另一方面內容,即毛澤東領導起草憲法草案,完全是按照科學態度認真進行的。

報,開列了中外各類憲法的書目,要求中央政治局委員和在京中央委員等閱讀。

研究社會主義國家憲法,研究資本主義國家憲法,研究舊中國憲法,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搞出有中國特色的新憲法來。毛澤東多次強調,我們搞的憲法,要從中國現在的實際出發,「以事實為根據,不能憑空臆造」。

起草憲法草案時的科學態度,不僅體現在廣泛學習研究、反覆鑽研修改上,更體現在制定第一部憲法的民主過程之中。

主題陳列的第三單元,為「全國人民參與大討論」。“這是當時分別針對城市幹部群眾和農村幹部群眾編寫的憲法草案宣傳提綱。這些照片就是當時全國人民在各種場合討論憲法。這是在機器廠的工人,這是北京大學的學生,這是少數民族的群眾在草地上討論……”講解員指著一組舊照片說。

1954年3月至9月,憲法起草委員會共召開九次會議,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共召開三次會議,對憲法草案進行反覆研究和修改完善,匯聚了社會各階層人士的意見。特別是6月14日憲法草案正式公佈後,又經過全國人民歷時兩個多月的學習討論。

當時正值我國發生嚴重的洪澇災害,很多地方都被水淹了,地方黨委就組織群眾在防洪大堤上開小組會討論。討論得出的意見成千上萬,可是洪水已經衝垮了公路,甚至鐵路也不通,怎麼辦?

「各地就用飛機大包大包地運材料。當各地的意見送到北京,都是用一層層的油紙打包捆好的。在如此困難的條件下,人民群眾依然對新中國的憲法充滿了期盼。」

這是一部人民的憲法。短短兩個多月,全國各界共有1.5億人參加,共提出118萬多條修改、補充意見和問題。佔全國人口四分之一的公民參與了憲法制定,這在世界制憲史上極為罕見。

 憲法精神薪火相傳

1197名代表,1197張同意票。1954年9月2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以全票同意的結果通過了新中國第一部憲法。為了紀念這一盛事,當年很多人給孩子起名叫「憲法」,一時之間,“李憲法”“王憲法”遍及大江南北。

從此,憲法的種子播下了。五四憲法的頒佈實施,有力地推動了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民主和法制建設。

「我國現行憲法,是在五四憲法的基礎上,根據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黨的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於1982年12月4日由五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通過的。我國現行憲法確立的許多重要制度和原則,都來源於五四憲法,是對它的繼承、堅持、完善和發展。」「五四憲法」歷史資料陳列館副館長王永翔說,挖掘其所蘊含的法治精神和法治價值,對於當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具有重要意義。

五四憲法的制定已成為歷史,但依法治國、依憲治國的腳步永遠不會停歇。

今天的「五四憲法」歷史資料陳列館,有北山街和棲霞嶺兩個館區。在棲霞嶺館區內,以現行憲法宣傳教育為主要內容,設置了《憲法就在我們身邊》主題展覽。“我們致力於講好兩個故事。在北山街館區重點講好五四憲法故事,讓當年制定憲法的光榮歷史從檔案中走出來、活起來;在棲霞嶺館區重點講好現行憲法故事,通過《憲法就在我們身邊》主題展覽等,講清楚什麼是憲法、憲法規定了什麼、憲法如何實施等問題,讓觀眾對憲法的基本內容聽得懂、記得住、用得上。”王永翔告訴記者。

走在陳列館裏,看著這裏的每一寸土、每一塊磚、每一塊木板,似乎都寫滿無盡的記憶——它讓每年來西湖遊覽的國內外遊客,感受到憲法的神聖莊嚴;讓憲法精神印刻在每一個公民心中,讓法治的精神代代相傳。

館裏有不少參觀者,一群孩子正在老師的陪同下學習憲法歷史。館內的留言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參觀感想。有到訪者留言,「憲法支撐著我們的日常生活,保障著我們的基本權利,陪伴著我們出生、成長和老去。我們要愛它,運用它,保護它。」還有人留言,“青少年是祖國的未來和希望。今天,在少年的心中撒下熱愛憲法、維護憲法的正義種子;明天,在中國的土地上將盛開公平公正、秩序井然的法治之花。”

「我宣誓:忠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陳列館外,設置了一個可用於憲法宣誓的平台。鮮艷的國旗、莊嚴的憲法、鏗鏘有力的誓詞,將成為維護憲法法律權威、捍衛憲法法律尊嚴的見證。

來源: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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