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主犯張春橋病亡》,全文如下:
「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主犯張春橋因患癌症,於2005年4月21日病亡。張春橋,88歲,於1981年1月被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1983年1月減為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1997年12月減為有期徒刑18年,剝奪政治權利10年。1998年1月保外就醫。」
新華社的這一消息,是在張春橋死後十九天才發表的,而且中國大陸各報都在很不醒目的地位刊登這一簡短的新聞。
此前,張春橋曾經「死」過幾次:
最早是1984年,日本《朝日新聞》宣稱,「據說張春橋死了」。
過了十年,一位當年參加過審判張春橋的人士稱,「張春橋於1994年病死,死因系胃癌,終年七十七歲」。這消息曾經廣為傳播,以至某些介紹張春橋的條目寫成「張春橋(1917~1994)」。作為《張春橋傳》的作者,我不斷接到方方面面的媒體的詢問:「張春橋死了嗎?」我的答覆一直是否定的,因為我從公安部獲悉,張春橋仍健在。
在「四人幫」之中,張春橋算是最長壽的了。張春橋能夠長壽,從某種角度來看,得益於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在審判「四人幫」的時候,可以清楚看出「四人幫」四種不同的表現:
江青顯得浮躁,坐立不安,她是那麼的沉不住氣,一觸即跳,不時在法庭上尖叫以至破口大罵。她後來以自殺身亡,正是她的這種焦躁性格的必然結局;
王洪文則資歷太淺,經受不住沉重的一擊。他是「四人幫」中認罪態度最好的一個。然而,他也是「四人幫」中心理承受能力最差的一個。過度的鬱悶,導致他壯年而逝;
姚文元在法庭上承認一部分的罪行,但總是力圖大事化小,為自己開脫。他不會像江青那樣去尋短見,也不會像王洪文那樣想不開;
張春橋是最特殊的一個,他城府很深。他居然從頭到尾保持沉默,一言不發,一副藐視法庭的神態,顯示了他的超乎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正因為他絲毫不在乎,所以他能夠在多年的鐵窗生涯之中活得好好的。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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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老人報》2011年9月14日,
這是我們的彭老總呀
北航的批鬥會後,為掀起「揪軍內一小撮」的高潮,七月二十六日又在北航南操場舉行了號稱十萬人的批鬥彭德懷、張聞天的大會。
在各單位「代表」聲嘶力竭地輪番發言時,長久地弓腰九十度的彭總要求上廁所小解。從廁所走出時,人們見他滿面青紅交錯的傷痕,衣褲幾處都被撕破了,腳上的鞋一棉一單,另兩隻鞋顯然是在某處批鬥時被拖掉了。他大病在身,重傷未愈,每走一步都使他十分吃力。正當他抱著一根柱頭喘息不止時,一個穿綠衣的“首長”從遠處衝刺而來,大喝道:“彭德懷,你也有今天呀!”他甩開大臂,向彭總那傷痕纍纍的臉打去,彭總立刻摔倒在地。他可能感到手痛了,抓著那隻手甩動著,然後用一隻腳踏住彭總的胸口:“你,還認識我嗎?”
彭總從地上微微抬起頭,頓時,他怒目如裂,光焰如箭,像一頭受傷的雄獅咆哮道:「認識,我認識你!」他一個翻滾,躲開那人踹向他胸口的腳,在地上坐了起來:“你,在朝鮮戰場是個怕死鬼!我差點沒有槍斃你!”那傢伙像一頭被燙著了的狗,扭頭就向人堆里跑。彭總叫出了他的名字:“我當年沒有斃了你,真可惜!”
批鬥大會的發言結束之後,「批彭聯絡站」的頭目們為了讓彭德懷、張聞天等人體會到人民群眾“汪洋大海”的“威力”,叫他們從無數人頭夾成的巷道里低頭走過。這漫長而密集的人牆內,什麼樣的群眾沒有啊?何況這個當年橫掃千軍如卷席的白髮老帥,光是國名黨的將領被他所指揮的大軍擊斃或生擒的,恐怕也數以千計。今天難道就沒有幾個仍然抱著“父仇不報非君子”的“遺孤”們,也舉著“造反”的旗幟,藏身在這人牆之中?
彭總和張聞天還沒有走到人牆夾巷的一半路程,就都先後癱倒了。有些「革命群眾」居然還對他們吐唾沫……
等到彭總被五花大綁,頭上插著長長的箭標拉上車遊街示眾時,他喃喃地說了幾句話:「讓我,讓我休息一下……我想,我想喝一口水,一口水……」但是,這要求沒有得到應允。他被人抬起拋上了車,接著這輛嗚嗚長鳴的游斗車,呼嘯著向北京市區開了去。
當一次次遊街的囚車開過時,常常被兩眼噴著火光的人群擋住了。不論警笛如何長鳴,人們寸步不讓。在北京一個鬧市區,一個老人曾張開雙臂擋住載著彭總遊街的一輛大卡車,大聲喊道:「你們這是幹什麼?幹什麼?這是我們的彭老總呀!」隨著喊聲,他噴出大口的鮮血,毅然躺倒在車輪的前面。
幾乎和這同時,甘肅省武山縣一位貧農老大娘在臨死前,告訴她的兒子康明前:「我死後,你記得把我棉衣里的東西取出來,保存好!」康明前在母親死後拆開了她的棉衣,原來有一張彭老總的照片縫在她貼心口的地方。後來,康明前把這張照片寄給了彭總的夫人浦安修。
夫妻重逢
深秋,在彭總被各單位連續、輪番批鬥當中,有一天他被揪到了北京師範大學。他的夫人浦安修「文化大革命」前在這裏擔任副校長,現在不用說早關進了“牛棚”。和所有關進“牛棚”的人一樣,每天的“課程”除了“請示彙報”之外,便是挨斗或陪斗。所謂陪斗,便是和挨斗的人一起坐“噴氣式”、罰跪、挨鞭打,有時還要揭發或證實挨斗者的“罪行”。只是,陪斗者不屬於本次批鬥會的主要目標。
這天,浦安修又照例被揪來陪鬥了。她習慣於在這時候閉著眼,什麼也不敢看,免得自己有病的心臟受折磨。可是這次,扭著她胳臂的人,總是用另一隻手抓住她的頭髮,讓她的頭朝上。她還是閉著眼,那人喝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吧!」
她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隨著一陣口號,翻起一片拳頭。接著這些拳頭對著她揮舞:「打倒……彭德懷!」「打倒……彭德懷!」這才使得這個幾次尋死未成的老太婆恢復了神志。橫貫會場的巨幅標語漸漸在她的眼裏變得清晰起來,她看到了歪寫著的打了紅叉的“彭德懷”三個字。
自從三十年前他們在太行山結識以來,他對她像一位慈愛的大哥,又像一位嚴峻的老師。她對他的一舉一動,哪怕是眉宇之間的絲毫變化所反應的各類情緒也熟悉極了。現在她認出了他,並不是他的面容和身架,這些分明已經沒有多少她所熟悉的特徵了。他比一年半以前去三線前夕和她話別時,顯得蒼老瘦弱多了,何況他的周身都被污穢和血跡染黑。她認出他,僅僅是:他在一昂頭時那威武不屈的眼光,那蔑視一切的神情。
會議開始「控訴」發言時,她全然沒有聽。只要可能,她的眼光便盯著她三十年來的老伴看,對著他大聲地哭泣。當一個發言者向他發問時,她又得以昂起了頭。她看清了,他的目光掃視著全場,他的雙眼淌著長長的兩行淚,他的前襟分明是被他的涕淚浸透了。他是在找她啊!
三十年來,這對夫妻相處是十分和美的,但他們的衝突也十分激烈。還在太行山的時候,彭總要求不久前才離開北平一所大學的新婚妻子,自己背著背包回到她工作的地點去。她說她怕在幾里長的山溝里遇上狼,希望他派人送她一程。他卻取笑她,並且斷然拒絕了派人送她:「等你自己有警衛員的時候,自然會有人送你的!」她哭了,並且賭氣說以後不再來。後來,他親自接她來了。敵人來掃蕩的時候,他們夫妻被敵騎衝散了。後來她回來了,聽人說,彭總這幾天常念叨:“我的天,她死了不要緊,可不要落到敵人手裏啊!”她氣哭了,罵他沒良心。他笑著解釋:“要說你特殊,就特殊在一個地方,八路軍副總司令的老婆,不能當俘虜,否則丟的是八路軍的臉!”他在朝鮮,她冒著敵人的轟炸去看望他,車上顛簸,頭碰在車扶手上,破了皮,流了血,而他見面後第一句話竟是:“誰叫你來的?我們剛宣佈過規定,家屬不能來,你就來破壞!”他當天便叫她隨車回去。還是志願軍首長們說情,她才留下住了幾天。一九六一年,他要寫他的“萬言書”,她勸他,求他“什麼都別說了”。他說:“我寧可毀滅自己,也不能放棄一個共產黨員的責任!”……
「浦安修!」一聲喝斥把她震得一跳。接著她被推到人前,一個人大聲宣告:“現在由彭德懷的臭老婆浦安修交代,揭發彭德懷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主席的滔天罪行!”
她站立定了,並且似乎很樂意似的:「我說,我要說,這些年,我氣他,惱他,怨他……」她又一次泣不成聲,在咽下了幾口苦水後,接著說:“那是因為我不理解他,我們合不來。但我從沒有發現過他有一點反黨的言行,沒有,沒有……”
她終於嚎啕大哭起來。一個人把她推到一旁,她只記得,許多人朝她揮拳、吼叫,以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她後來才聽說,當別人向她進擊的時候,她的老伴還說過一句話:「你們不要這樣對她,她沒有責任!……」
後來,浦安修在談起這次批鬥會時,依然止不住心痛腸斷般的悲戚。她說:「我終身遺憾呀!我沒有把我的話全說出來,沒有讓他能了解我。事實真是這樣,過去我們鬧過,鬧得不可開交;只有到了‘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候,我才真正認識他,理解他,也更愛他、敬他!……」(選自《在彭德懷身邊》廣東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