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綜觀白崇禧一生,歷經陣戰無數,可謂一員傑出將領。但在實戰指揮上,白崇禧的優勢則更多地表現在參謀業務上。可以說,「小諸葛」之名名副其實,但「戰神」之譽就姑妄聽之吧。
白崇禧(資料圖)
白崇禧是中華民國的陸軍一級上將,首任國防部部長,在中國近代史上,尤其是軍事史上佔據著重要地位。
早在1935年的時候,廣西就出版有《白副總司令演講集》,抗戰爆發後又陸續出版有五卷本的《白崇禧言論集》。1938年3月,第一本關於白崇禧的傳記《白崇禧將軍傳》由新中國出版社出版。兩個月後,建國書店又出版了《李宗仁與白崇禧》一書。此後數十年中,陸續有白崇禧的傳記問世,尤屬台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的《白崇禧先生訪紀錄》和華藝出版社的《白崇禧傳》(程思遠著)兩書最具代表性。時至今日,由白崇禧將軍之子——白先勇先生編著的《白崇禧將軍身影集》也終於問世了。
筆者對後代寫先輩的傳記始終不抱太大希望,往往會受到個人感情因素的影響去誇大傳主,對於部分不利於傳主的事件也會予以迴避。白先勇也難以免俗,如對白崇禧幾次反蔣的原因大都避而不談,對白崇禧在抗戰期間的經歷「只褒不貶」,內戰時期更是“重政略軍”。
書中的部分說法也值得商榷。如該書上卷第114頁有言「父親抵京次日(指1937年8月5日),日本各大報頭條登出——戰神蒞臨南京,中日大戰不可避免」。這裏的“日本各大報”、“頭條”、「戰神」,直接將白崇禧捧上了「戰神」的地位。可是這個說法有沒有可靠的原始材料來證實呢?
”分8月5日和8月6日兩說,又都沒有提供原始依據。無奈中,筆者只得自行查閱日文報紙,遺憾的是,前後查詢五份,都沒有隻字提及。這個說法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呢?筆者認為仍需尋找有力證據。
不過,白先勇的這本著作仍然為讀者提供了不少新的說辭,也講述了不少傳主的家事。
那麼白崇禧究竟是不是「戰神」呢?
白崇禧一開始的戎馬生涯是和黃紹竑一起度過的。他們一起參加學生軍,一起進入武昌陸軍中學,又一起考進保定軍校三期,而且還都學步兵科,畢業後又一起分配到廣西陸軍第一師第三團當見習官。
白崇禧生來就有帶兵打仗的天性,也在軍旅初期生涯中習慣了擔當部隊主官。之後機緣巧合的是,軍校同學陳雄帶著白崇禧一同覲見孫中山,並且要到了廣西討賊軍第五師的番號。兩人興沖沖地帶著這個名義回到梧州後,黃紹竑卻嫌這個番號不響亮,三人一合計,乾脆就叫廣西討賊軍,黃任總指揮,白任參謀長,廣西討賊軍的名號就這麼打出來了。不過這事在黃、白、陳的回憶錄中都打了馬虎眼,他們將孫中山授予的名義統一改了口徑,堅稱孫給的番號就是「廣西討賊軍」,沒有師的番號。好在《陸海軍大元帥府公報》有明確記載,有興趣的讀者可找來一閱。
不管這個部隊的名義叫什麼吧,黃紹竑走向獨立自主的時代來臨了,白崇禧也開心地返回到部隊,只是他覺得自己當參謀長不如帶兵,就借負責制訂部隊編製的機會,提議由自己兼任第一團團長。
黃紹竑和白崇禧雖然是老搭檔,但是他明白,兩人從廣西學生軍開始地位就完全一樣,如果在這個時候讓白當了團長,讓他有了兵權,那麼在部隊中親近白崇禧的人,就會在無形中抱成一團,萬一他們擁白取而代之,後果不堪設想。
與其埋下禍根,不如扼殺在萌芽中。黃紹竑就找來白崇禧,好說歹說讓白打消了這個念頭。此後討賊軍與李宗仁的自治軍合流,並統一廣西,新桂系三巨頭就這樣出現了。按照座次,李第一、黃第二、白第三,但在實際上,黃、白之間早就由於兵權而產生裂痕,這就使白逐漸向李靠攏了。
白崇禧今後就只能當一個參謀長了嗎?當然不是。北伐給了他一個很好的機會,當時廣西部隊被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七軍,白崇禧自然成為該軍參謀長的不二人選。他利用部隊重編的機會,再次提出兼部隊主官的要求,這個提議照樣被黃紹竑否決。不過此時已不是黃一個人說了算,因為上面還有一個上級,那就是支持白的軍長李宗仁。
李對白的態度和黃紹竑截然相反。他知道白能打,且一直想帶兵,就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兼任第一旅旅長。可是白的這個旅長當得並不長,就當了四個月不到的部隊主官,且得時常照顧全軍的參謀業務,這真正帶兵的時間就更少了。那麼他去哪了?
內戰中的桂軍,雖散佈在華東、華中兩個戰場上,但鮮見硬仗,基本在打醬油。白崇禧有自己的算盤,他依然想保存實力。唯一的萊蕪戰役,還是因為部隊主官的異動,而未戰即敗。桂軍在基本沒有受到較大損失的情況下,度過了三年,而白也在1948年由國防部長調任華中「剿匪」總司令。
現在有不少人說白崇禧在擔任國防部長前夕曾前往東北指揮作戰,並在四平大敗林彪,白先勇《戰後國共東北之爭》一文中也指稱由於蔣沒有採信白崇禧乘勝追擊的建議,片面下停戰令,給了林彪喘息之機,方導致日後東北慘敗。筆者認為,此二說有待商榷。
我們知道,白崇禧前往東北之前的實際指揮者是東北保安司令長官杜聿明,前線指揮由副司令長官鄭洞國負責。根據史料記載,白崇禧是在5月17日奉命前往督戰的。這裏的「督戰」是什麼意思呢?從字面上理解就是親臨前線監督作戰,那麼作為督戰官的白崇禧有權直接干涉指揮嗎?筆者目前還無法給出結論,不過鄭洞國《我的戎馬生涯》一書對白在東北有相當長篇幅的記述(423頁-424頁):
5月17日特派副參謀總長白崇禧將軍到瀋陽視察。白氏在當晚與杜聿明將軍詳細分析、研究了北滿軍事情勢後,又於次日在杜將軍陪同下親臨我設在開原的前進指揮所視察……白、杜二位將軍都認為攻下四平街是不成問題的。但白將軍對於我們下一步攻佔長春、永吉的作戰計劃卻有些憂心忡忡……莫若打下四平街後不再向長春北進,這樣一則可以緩和國內外輿論的非難,二則可以獲得整訓部隊的時間,假如與中共和談失敗再發動進攻不遲。杜將軍則力爭一舉攻下長春、永吉……這時,我們聞報右翼兵團……並未遇到解放軍的有力抵抗……這個消息使白將軍非常高興,他也預感到解放軍可能不會固守長春,遂又拉著杜將軍一同到紅廟前方視察。據說在火車上二人繼續研究進攻長春、永吉的問題……最後白氏總算放下心來,對杜說:「如果確有把握的話,我也同意一舉收復長春、永吉。那麼你就照原計劃打,我馬上回去同委員長講,收復長春、永吉後再與共產黨談判下停戰令。」白、杜二將軍當日即同返瀋陽。次日,白氏便飛回南京……
可見,「停止北進」是白崇禧的本意,又何來主張乘勝追擊被否之說。據台灣編寫的《戡亂戰史》記載,國軍總攻四平發生在5月16日,也就是白崇禧抵達東北的前一天。此時國軍已佔據絕對優勢,而白抵東北的次日,即18日,林彪就經過中央的同意而放棄四平,同一天白也返回南京。試問,白僅在17日這一天,即便親自干涉指揮,對於整個戰局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國民黨在徐蚌會戰之後,精銳基本喪失。此後蔣介石被迫下台,使新桂系登上了政治舞台巔峰,李宗仁也成為代總統。但是白和李所期待的劃江而治卻沒能實現,在這種情況下,白就只能與中共正面交鋒了。
奇怪的是,白崇禧雖然信心十足,但卻沒能掌握住那些被他部署在兩湖的軍隊。白崇禧重蹈了1929年的覆轍,他對局勢太樂觀了。當解放軍發起渡江戰役後,湖北的張軫和湖南的陳明仁先後起義,這使新桂系的根據地廣西直接暴露在解放軍的面前。直到此時,白崇禧仍然困獸猶鬥,他集中桂軍主力于衡陽、寶慶地區實施反擊。「小諸葛」的名頭雖然在青樹坪撈回一票,但是還不到一個月,他的主力就反遭解放軍的重創。這一次,他是重蹈1930年的覆轍了。
桂軍主力一戰即敗,其他各路桂殘軍自然也擋住不住解放軍的進攻了。很快,各路桂軍或滅或降,只有少量部隊逃到越南。儘管白崇禧要在廣西實行總體戰,儘管還有人願賣命,但一切都是徒勞的。很快,白崇禧不得不放棄苦心經營了數十年的根據地——廣西,黯然南渡台灣。
綜觀白崇禧一生,歷經陣戰無數,可謂一員傑出將領。但在實戰指揮上,白崇禧的優勢則更多地表現在參謀業務上。用當年軍中流傳的話來說,白崇禧能入列「民國三大參謀長」而不是“三大指揮官”,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可以說,「小諸葛」之名名副其實,但「戰神」之譽就姑妄聽之吧。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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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這些問題使筆者百思不得其解,最近看到閻長貴、萇江的《所謂毛澤東臨終囑咐的真相》一文,終於找到了問題的答案:「按既定方針辦」竟然是會議記錄者筆誤造成的。
「四人幫」受審(資料圖)
1976年9月至10月間,中國政壇圍繞一句話——「按既定方針辦」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鬥爭。這句話的影響如此深遠,令人感慨。它背後的故事如此離奇,又令人疑惑。儘管此事早有“結論”,但人們心中的疑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比如:「按既定方針辦」是「四人幫」偽造出來的嗎?「四人幫」說過「按既定方針辦」是“毛主席臨終囑咐”嗎?「照過去方針辦」是如何變成「按既定方針辦」的?審判「四人幫」時為什麼不提這條“重罪”?本文圍繞「按既定方針辦」的由來這個關鍵問題,根據筆者看到的材料,追根溯源,去偽存真,試圖揭示歷史真相。
「按既定方針辦」由「兩報一刊」社論首次公開發表
眾所周知,逮捕「四人幫」的一個重要根據就是:偽造毛澤東的“臨終囑咐”。1977年8月12日,華國鋒在中共十一大政治報告中闡述了抓捕「四人幫」的理由,其中提到兩篇文章:一篇是1976年9月16日「兩報一刊」(指《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和《紅旗》雜誌)社論《毛主席永遠活在我們心中》,一篇是10月4日《光明日報》發表的梁效的《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這兩篇文章各有罪名,簡單地說,前文“造假”,後文“造假”並“舉事”。“舉事”之說不在本文探討範圍,我們只分析“造假說”或“偽造說”。
《毛主席永遠活在我們心中》是公開發表「毛主席囑咐」——「按既定方針辦」的第一篇文章。這篇社論是姚文元親自佈置和審定修改的。全文2000多字,最引人注目的一句話是:“毛主席囑咐我們:‘按既定方針辦。’”「按既定方針辦」是用黑體字排的,這意味著是毛澤東的原話。當時只有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毛澤東的原話,才能享受如此待遇。這篇社論發表後,「四人幫」操縱廣播電台、報刊,連篇累牘地宣傳「按既定方針辦」,《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是其中影響最大的一篇文章。如果說「四人幫」偽造了毛澤東的“臨終囑咐”,《毛主席永遠活在我們心中》就是“造假”的源頭,但問題是:第一,「按既定方針辦」是姚文元“造假”,還是社論起草者“造假”?第二,把「按既定方針辦」作為「毛主席囑咐」,是否確有根據?
雖然《毛主席永遠活在我們心中》是「兩報一刊」社論,但參加起草的只有人民日報社和紅旗雜誌社兩家。紅旗雜誌社一人參加了領導機構“六人小組”,並任召集人,另一人則為寫作小組成員(以下分別簡稱「召集人」和「成員」)。「成員」是姚文元親自從上海調入紅旗雜誌社的,他參加了社論起草的全過程。1976年12月12日晚,「成員」詳細回憶了社論的寫作經過:
話,要我們去三個人參加寫悼念主席逝世的社論,還說事情很急,可能11日要發表。「召集人」說:“魯瑛不可能直接向《紅旗》發號施令,準是姚的意思。現在家裏只有五個人知道電報消息,林和孟不能去,要照顧家裏事,只有我同你能去。”於是,他向林、孟、周打了招呼之後,即帶著我去人民日報社。在那裏,出面聯繫的是潘某和崔某,魯瑛始終沒有出場。潘某說:魯瑛根據姚的指示要寫一篇社論,但具體內容寫什麼,要我們兩家共同討論研究。潘某、崔某問「召集人」對社論有什麼設想。「召集人」說剛知道主席逝世不到兩小時,才接到寫社論的通知,還來不及考慮。當時,幾個人議論了一個多小時,初步確定寫這樣兩部分內容:第一部分是頌揚主席的豐功偉績,由《人民日報》起草;第二部分寫路線和今後的任務,由《紅旗》起草。兩個部分,由兩家分別草擬,然後再合起來討論、修改。
這個分工商定後,「召集人」和我便回來了。「召集人」叫我先擬個草稿,內容主要講路線是個關鍵問題,然後講講當前形勢和今後任務,並規定當天下午拿出草稿。晚上,「召集人」、林和我,三人共同修改草稿。第二天上午打了十份樣稿,「召集人」和我又去人民日報參加討論。我們帶去的稿子沒有「按既定方針辦」之類的話。
議論中,潘某等曾談到是否要用主席未發表過的語錄,說最近從新華社《內部參考》上見到的就是「國內問題要注意」和「按既定方針辦」兩句,前一句恐怕不好公開引用,後一句能否用還得中央批准。我也發表了類似的意見。還議論了社論分兩個部分:一是主席的偉大歷史功績(包括偉大的革命實踐和對馬克思主義的重大發展),一是如何繼承主席的遺志。我們分工提出第二部分初稿,並決定寫出後晚上碰頭。
話說,社論決定明天先不發,看看動態和反映,再有針對性地寫。我估計這是姚文元的意圖。人民日報的同志說,人民日報《情況簡編》正在收集各種反映,並說印出時就送我們參考(後一次未送)。議論中,人民日報肖某提了一下「按既定方針辦」這句話,說要按主席路線辦。但因稿子推遲,也未討論下去。大家議定12日或13日再碰頭。
話說,這幾天形勢穩定,社論可以準備。我那幾天事情多些,又見人民日報參加撰寫的人多,就和他們商量,不再參加了,胡某仍留在人民日報參加修改。大約14日或15日,胡某帶回一份送審稿,說稿子已由人民日報送姚文元審查。送審稿中有了「按既定方針辦」這句話,並說這是“在病中”的囑咐。據胡某後來說,這是在集體修改時,他提出加上,當時並按新華社《內部參考》核對的。這樣,這篇社論就經姚文元審查定稿,發表在9月16日《人民日報》上。發表時,“在病中”三字被刪去了……
在這篇社論之前,「四人幫」已經通過新華社《內部參考》刊登了「按既定方針辦」這句話,並加引號,用了黑體字,為他們公開篡改毛主席指示作了準備。社論發表後三天,9月19日,姚文元又在《紅旗》第10期送審目錄草樣的信上,親筆批了要把「按既定方針辦」放進《毛主席語錄》欄中。這就更加清楚地證明:「四人幫」偽造毛主席的指示完全是有計劃、有預謀的。
「召集人」和「成員」的回憶基本一致,只是個別事實有出入。雖然他們都認同“偽造說”,但他們的敘述可以證明:姚文元不是「按既定方針辦」的發明者,這句話在文章送審稿上就有;社論起草者也不是「按既定方針辦」的發明者,是他們從別處引用過來的。
全國計劃工作座談會是「按既定方針辦」的源頭
報提到毛澤東的兩條最新指示:「國內問題要注意」和「按既定方針辦」;二是人民日報社、紅旗雜誌社均有人參加七八月間的全國計劃工作座談會,在會上聽到過谷牧傳達「按既定方針辦」;三是新華社8月或9月的《內部參考》上有一篇材料,曾以黑體引用「按既定方針辦」。
報的原件,也未找到以黑體刊登「按既定方針辦」的那期新華社《內部參考》,但可以肯定的是,社論起草者當時用《內部參考》核對過「按既定方針辦」。當然,《內部參考》刊登「按既定方針辦」也有一個來源問題,從時間上推測,很可能源於全國計劃工作座談會。全國計劃工作座談會於1976年7月6日至8月1日在北京召開,谷牧主持會議,華國鋒於7月30日晚接見會議代表並講話。「召集人」和「成員」多次談到這次會議與「按既定方針辦」的關係。
1976年12月11日,「召集人」說:
話給我,問7月底計劃會議關於這句話是怎樣傳達的。他還提要《紅旗》參加會議的人查一下記錄。由於我們參加會議的幾個同志都去石家莊幹校勞動,沒有查成。這是「四人幫」篡黨奪權陰謀敗露後,妄圖推卸罪責,嫁禍於人。
「成員」在12月12日說:
話問「按既定方針辦」這句話的出處以及記錄中的原話,我頓時有點緊張,說“這句話是我主張加的”,想表白“一人做事一人當”的意思。我當時還說,“當時用這句話的根據,一是《內部參考》先有黑體字,二是聽林某某同志傳達時也是這樣傳達的”。
1977年5月9日,「成員」又說:
10月17日上午,我在三樓走廊上,拉著林某某到360室,向他說:「關於‘按既定方針辦’,我想不通,明明是早在社論之前就有了,怎麼會算在張、姚的賬上?我記得你在7月底去聽谷牧副總理傳達,你回來時也傳達說‘按既定方針辦’,情況你是知道的,如果說有錯,那麼是谷牧傳達錯了。」林聽了,很害怕,急忙說:“你不能這樣講,千萬不能。即使有懷疑,也不能講。要講,只能去對老狄他們講。”下午,我在236室又問「召集人」:“對於‘按既定方針辦’的問題,究竟應該怎樣看?”「召集人」說:“具體的我也說不清,只能放在兩條路線鬥爭的大背景中才能看清這是陰謀。”10月18日上午,林告訴我說,他在7月底聽谷牧同志傳達時筆記上記的那句話是“照過去的既定方針辦”。我當時也不相信,以為他在筆記本上作了修改。我在10月下旬,還跑到黨刊室找劉某某同志,翻看9月初的新華社《內部參考》,以證實當時我參加炮製社論時的印象。
「召集人」、「成員」關於「按既定方針辦」源於計劃工作座談會的說法,還得到了其他人的證實。比如,原甘肅省委第一書記冼恆漢也談及此事。不同的是,他說傳達「按既定方針辦」的是華國鋒,而不是谷牧。
「按既定方針辦」是華國鋒還是谷牧傳達的,或者兩人都傳達過,這些細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是「召集人」、「成員」等參加起草《毛主席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的人,還是冼恆漢等人,都不約而同地證明:1976年全國計劃工作座談會是「按既定方針辦」的源頭。
「按既定方針辦」是會議記錄者筆誤所致
按理說,「按既定方針辦」的源頭不應在計劃工作座談會,應在毛澤東那兒。毛澤東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場合說這句話的呢?原話究竟是什麼?請看1976年12月17日人民日報編輯部文章:“4月30日,毛主席會見外賓之後,華國鋒同志向毛主席彙報了國內總的形勢好,有幾個省不大好的情況。毛主席當即給華國鋒同志親筆寫了‘慢慢來,不要招(著)急’,‘照過去方針辦’,‘你辦事,我放心’……華國鋒同志當時就把毛主席的‘慢慢來,不要招(著)急’和‘照過去方針辦’的指示,向中共中央政治局作了傳達。‘四人幫’在場,其中王洪文、江青作了筆錄,有案可查,姚文元還直接看到了毛主席的親筆原件。”
毫無疑問,毛澤東1976年4月30日的原話是「照過去方針辦」。這就產生了一個無法迴避的矛盾:毛澤東明明說的是「照過去方針辦」,華國鋒或谷牧為什麼傳達成「按既定方針辦」呢?難道華國鋒或谷牧修改了毛澤東的指示?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人們很快就知道了真相:「四人幫」篡改了毛澤東指示,並把篡改的話當做毛澤東臨終囑咐。“偽造說”見於1976年10月後的許多重要文獻,包括《中共中央關於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反黨集團的通知》(1976年10月18日)、人民日報編輯部文章《滅亡前的猖狂一跳——揭穿「四人幫」偽造“臨終囑咐”的大陰謀》(1976年12月17日)、「兩報一刊」社論《偉大的歷史性勝利》(1976年10月25日)、中共十一大政治報告(1977年8月18日)、五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政府工作報告(1978年2月26日),等等。“偽造說”流傳甚廣,傳播至今。但它存在很多疑點:
第一,「四人幫」為什麼這樣改?他們即使想篡改最高指示,也應改得有利於自己吧?「照過去方針辦」和「按既定方針辦」雖在字面上有三個字的差別,但含義基本一致,這種無謂的改動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第二,「四人幫」為什麼改這條?他們即使想篡改最高指示,總得找一個比較容易操作的吧?他們非常清楚「照過去方針辦」的由來,也知道政治局委員都聽過華國鋒的傳達,自己又不掌握毛澤東的親筆原件,為什麼要冒著極大的政治風險去蠻幹?
第三,姚文元直接組織和修改了那篇社論,公開披露了「毛主席囑咐我們:‘按既定方針辦’」,接著又指示廣播電台、報刊大肆宣揚這句話。姚文元1976年9月19日在《紅旗》第10期送審目錄草樣的信上親筆寫了「按既定方針辦」,並要求放進《毛主席語錄》。這些都是事實,它們只能證明姚文元和社論寫作者把「按既定方針辦」當做「毛主席囑咐」,並不能證明「按既定方針辦」是姚文元偽造的,也不能證明「四人幫」把「按既定方針辦」當成“毛主席臨終囑咐”。“偽造說”的重要依據是《毛主席永遠活在我們心中》和《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但筆者反覆查看兩篇文章,沒有找到“臨終囑咐”之類的話。具體說,《毛主席永遠活在我們心中》只有一處引用了「按既定方針辦」,說是「毛主席囑咐」,未說“臨終囑咐”;《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三次引用了「按既定方針辦」,稱之為毛澤東的“囑咐”、“諄諄囑咐”,也不見“臨終囑咐”之類的辭彙。偽造“臨終囑咐”從何說起?
第四,如果「四人幫」真的偽造了“毛主席臨終囑咐”,如此重大的罪行,為什麼在1980年審判他們時不予追究呢?難道是最高人民檢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疏忽了嗎?
這些問題使筆者百思不得其解,最近看到閻長貴、萇江的《所謂毛澤東臨終囑咐的真相》一文,終於找到了問題的答案:「按既定方針辦」竟然是會議記錄者筆誤造成的!文章說:
陳斐章從20世紀50年代起,20多年一直在國家計委辦公廳工作,參加黨組會議作記錄,或起草負責人講話和有關文件等。
在一次談話中,陳斐章告訴我們,毛主席逝世後引起非常轟動的一句話,即「按既定方針辦」一語的造成和出現,同他作記錄時的失誤有關,並講了細節。我們聽後都很震驚,我們覺得對歷史負責,還歷史本來面貌,很有必要把這個鮮為人知的情況告訴世人……
在1976年7月至8月中共中央召開的全國計劃工作座談會期間,由於「四人幫」的破壞和搗亂,鬥爭很激烈,加之發生百年不遇的唐山大地震,會場亂鬨哄。一天,華國鋒拿著陳斐章等人起草的稿子宣讀,中間離開稿子講了幾句話,內容即是傳達毛澤東的批示。華說,毛主席講:“不要著急”,「照過去方針辦」。在華國鋒停頓的時候,王洪文突然插話,還有“你辦事,我放心”呢。接著,華國鋒又把“你辦事,我放心”說了一遍。由於人多聽不清,擔任記錄的陳斐章只聽清“不要著急”,至於什麼“方針辦”,沒聽清。情急中,陳斐章順連其意,寫成「按既定方針辦」。會後,陳斐章整理華國鋒講話稿,發現記錄與原話不一致,即請示當時的領導,也是組織和服務這次座談會的計委一位副主任核實,而他未核實就發文了。
陳斐章一語道破天機,「按既定方針辦」的最初出處竟然找到了!
《所謂毛澤東臨終囑咐的真相》披露的這條史料彌足珍貴。我們既要感謝作者,更應感謝陳斐章老人,感謝他坦言筆誤的勇氣和搶救史料的責任感。如果說陳斐章當年的筆誤在客觀上影響了當代中國歷史進程的話,那麼,他現在提供珍貴史料,對恢復和還原歷史本來面目,總結歷史經驗教訓,則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