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網路經濟研究中心主任、經濟學教授張唯迎最近訪美,和美國政界、商界高層交流,他總的感覺是,對於美國經濟的前景,美國人比中國人更悲觀;但對於中國經濟增長的前景,美國人比中國人更樂觀。他認為中國改革徘徊難進,經濟前景不樂觀 。可看看他的分析:
張維迎:改革徘徊難進 對中國經濟前景不樂觀
這次隨中國企業家俱樂部訪美,從東部參觀華爾街開始,到西部拜訪矽谷企業結束,歷時半月之久,時間真是不短。雖然自踏上美國的土地開始,一路興致盎然,今天要回國了,還是有種歸心似箭的感覺。
從東到西,從前到後,差別不僅是地理上和時間上的,更是心態上和氣氛上的。我總的感覺是,東部的訪問比較“宏觀”,西部的訪問則比較“微觀”;在東部時,每個人都像政治家,到了西部,每個人才真正像企業家了。
開始的幾天,無論是在紐約的幾場“中美商業領袖對話”,與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的見面,前國務卿奧爾布賴特的午餐演講,還是在華盛頓與前國務卿鮑威爾在咖啡廳的交流,布魯金斯研究所的早餐研討會,與新任商務部長約翰·布萊森和副國務卿羅伯特·霍馬茨的會晤,與國會議員的交流,雙方關心的都是諸如世界經濟增長前景、歐債危機、中美關係、人民幣匯率、中國經濟及下一步的改革等等,這樣一些大問題。討論這些問題,空氣中似乎總彌漫著悲觀的情緒,我看到的是大家的憂慮、困惑、茫然。
但到了西海岸的矽谷,無論是參觀穀歌公司,與FACEBOOK創始人馬克·紮克伯格的面對面交流,聽取甲骨文公司高管的介紹,還是與幾位傳奇式創業者和風險投資家的交流,灣區企業協會的主題午餐會,在斯坦福商學院的專題研討會,話題都圍繞著創業、創新、風險、知識傳承、並購、企業成長等微觀概念展開,我自己也才似乎真正感到身在一群傑出的企業家中間。在這裡,我感到了生機、活力。只要有企業家精神在,這世界就不會太讓人失望!
討論大的宏觀問題,每個人都是專家,都可以侃侃而談。當然,見仁見智,也不可能有一致的看法。但總體而言,我的感覺是,對於美國經濟的前景,美國人比中國人更悲觀;但對於中國經濟增長的前景,美國人比中國人更樂觀。當然,中國企業家中也有對中國經濟非常樂觀的人,但這種樂觀究竟是一種願望的表達,還是基於事實和邏輯的判斷,我還分不清楚。
作為經濟學家,我本來是一個比較樂觀的人。但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我變得不像原來那麼樂觀了。原因有二。
一是,金融危機之後,全世界都在經歷一種理念的危機,越來越多的人對市場機制產生了懷疑,而對政府干預的迷信顯著增加。美國是世界上最市場化的國家,但美國政府現在把希望都寄託在反市場的凱恩斯主義量化寬鬆貨幣政策上,寄託在加強政府管制上,寄託在貿易保護主義政策上。中國的情況則更不用說,一些政府部門迷信國有企業,迷信產業政策,陶醉於所謂的“中國模式”,反市場的政策不斷出臺。結果是,幾年內就使整個國家的氣質大大改變,改革徘徊難進。國有部門攻城掠地,高歌猛進,民營企業家風光不再,如履薄冰。
我憂慮的第二個因素是全球領導力危機。全球範圍內,政府領導人的素質在下降。上世紀80年代,有鄧小平、雷根、柴契爾夫人這樣偉大的政治家,可現在我們很難找到這樣的政治家了。偉大的政治家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們有理念,有遠景,也有激情。但現在的世界,充斥的是政客和不負責任的官僚,有理念的政治領袖太少了。
政治領袖的本質是引導(Lead)民眾認識到他們的共同利益所在,實現不同群體之間的合作和共贏。事實上,不同國家、不同群體之間的利益的一致性遠比人們理解得要大。遺憾的是,政客們經常故意誤導(Mislead)民眾以獲取政治利益,結果導致了更多的利益衝突。美國政客把金融危機歸咎於中國,特別是人民幣匯率,使得民意測驗中顯示多數美國人把中國的發展看成是對美國的壞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在與前國務卿鮑威爾將軍的座談中,我說,在討論中美經濟關係時,美國政治家太政治化,中國人太情緒化。如果美國人少一點政治化,中國人少一點情緒化,中美關係會和諧得多。鮑威爾將軍很贊成我的這個觀點。可惜,像他這樣的人,反倒覺得自己不適合搞政治,所以選擇離開政治舞臺。
11月9日中午奧爾布賴特演講後,我有個簡單的發言,我推薦美國政治家讀兩本書,一本是235年前也就是美國獨立那一年出版的亞當·斯密的《國富論》,理解自由貿易的重要性;另一本是2000多年前老子寫的《道德經》,懂得如何做全球領袖。
美國靠自由貿易立國,但現在貿易保護主義政策在美國更有市場。美國政府應該懂得,解決失業問題要靠更大、更開放的全球市場,而不是用保護主義政策分割全球市場。我認為中國既沒有興趣也沒有能力挑戰美國在全球的領導地位,但美國必須改變自己的方式。老子講“大邦者下流”,傲慢和霸道不是好方式。
老子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自由主義思想家。他雖然不理解市場機制的重要性,但他主張的“無為而治”和小政府無疑是市場有效運作的前提。這一點與斯密的自由放任思想是一致的。據說,斯密受到法國的重農學派的啟發,而重農學派則是受了老子思想的啟發。如果今天的政治家真能信奉老子和斯密,這世界的麻煩就會少得多!
全世界範圍內比較,美國仍然是創業的天堂,這一點在訪問過矽谷企業之後,得到中國企業家代表的一致認同。這使得企業家們對美國經濟前景不再像我們在東部訪問時那麼悲觀。只是讓他們感慨的是,以目前中美兩國在制度環境、文化氛圍和教育體制方面的差距來看,中國未來要超越美國,實在太難。沒有自由競爭和法治環境,就很難有真正的創新和企業家精神;沒有創新和企業家精神,就不可能有持續的增長。
美國之行結束了,但留給我們的思考還遠沒有結束。
毛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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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大爆炸炸出問題一籮籮,出事企業固然係官商勾結的典型,但存放的危險品之多,實在令人瞠目結舌,官方公布至少找到2500噸危險品,竟可以逃過監管。
今次事故消防犧牲慘烈,目前仲未知對環境污染有幾大,至弊係天津處理善後認真麻麻地,頭幾日出來見記者的宣傳部官員,十問九唔知。
事故發生至令,連阿爺的對外形象也受影響,昨日習大大同一眾政治局常委開會專門討論天津事故,咁高級別的會議都已經少有,而出來官方公布更是從所未有咁嚴厲,人民日報海外版微信公號“俠客島”發文解讀,指今次官方發佈的通稿字裡行間中,語氣、定性頗不尋常,言辭異常嚴厲,不少地方用了“極其”“堅決”“決不”等異常堅定的口氣,一股淩厲之氣。相比於其他常委會會議後5次的通稿,這次語氣要重好多。看來初步善後後,仲會有下文。
先看看人民日報微信帳號如何分析:
據今天下午的消息,8月20日上午,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專門召開會議,專題聽取國務院工作組關於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險品倉庫特別重大火災爆炸事故搶險救援和應急處置情況彙報,就做好下一步工作作出部署。
在這個長長的新聞通稿中,中央提出了7點要求。但字裡行間中,語氣、定性頗不尋常。
以常委會名義專題聽取彙報,高規格且不常見
這屆政治局常委一共7個,是中國最核心的領導集體。以常委會的名義召開會議,可以說是中國政治中最核心、最權威,也是最高規格的決策會議了。但這個會議機制,很高端,也很神秘,見諸公開報導的並不多。島叔梳理了一下,從十八大以來,加上今天開的,公開報導也才6次。
分別是:
2013年4月23日,專題研究部署四川蘆山抗震救災工作。兩天后的4月25日,政治局常委會又開會研究當前經濟形勢和經濟工作。2014年只有一次,8月20日,常委會全面部署雲南魯甸地震抗震救災和災後恢復重建工作。今年以來,已經有三次,一次是1月16日,聽取全國人大常委會、國務院、全國政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黨組工作會議,開了一整天。另一次就是6月4日,聽取“東方之星”號客輪翻沉事件救援和應急處置情況彙報。再一次就是天津港爆炸事件了。
從公開報導看,政治局常委會不是一個固定的會議機制,但開會以應對突發事件或自然災害的部署處置工作為主。6次裡面,光救災工作就占了4次。
但未必所有的政治局常委會都會公開報導。比如2013年12月19日,政治局常委會開會專題聽取新疆工作彙報,就是從《新疆日報》的公開報導中透露出來的。
但無論如何,以政治局常委會的高規格,聽取天津港爆炸事件的情況彙報,總書記習近平親自主持部署下一步工作,還是非常罕見,從中也可以感受到此次特別重大事故的惡劣影響。
通稿的言辭異常嚴厲
通稿一般都非常準確,較少體現情緒。但這次天津港“8·12”危險品倉庫爆炸事件,的確惹惱了高層。這從通稿中的一些措辭可以明顯感受到。
會議指出,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險品倉庫特別重大火災爆炸事故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血的教訓極其深刻。事故發生後,黨中央高度重視,習近平總書記立即作出重要指示,對救援和應急處置工作提出明確要求。在黨中央堅強領導下,在國務院工作組指導下,天津市會同解放軍、武警部隊和有關部門齊心協力、大力施救,特別是武警、公安、企業的消防隊員衝鋒在前,為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付出重大犧牲。目前,人員搜救、傷患救治、環境監測、現場清理、受災群眾臨時安置、事故調查、資訊發佈、善後處理等各項工作正在推進,事故搶險救援工作取得階段性進展。
會議強調,事故搶險救援和善後處置等各項工作任務極其艱巨。各有關方面要以對人民群眾生命安全高度負責的態度,以更加有力的舉措、更加科學的方法,扎實穩妥做好各項工作。
一是要繼續全力搜救遇險人員。要把搶救生命放在首位,繼續組織力量對事故現場及周邊區域進行反復排查,決不放棄任何一個失聯人員。要細緻核查死亡、受傷及失聯人員情況,確保核對清楚、準確無誤。
二是要千方百計救治傷患。要加強對醫療救治工作的指導協調,調集醫療力量和資源,全力以赴救治受傷人員。對危重傷患,要逐一制定救治方案,精心做好傷患護理和康復,最大程度減少因傷死亡和因傷致殘。
三是要有序進行現場清理。要深入開展風險隱患排查,準確摸清現場存留的各種危化品,科學制定現場清理方案。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穩妥處置各類易燃易爆危險化學品,堅決避免發生次生事故。
四是要加強環境監測。要增強監測力量,對事故區域周邊大氣、土壤、水質等進行24小時不間斷監測,準確發佈監測資料,完善應急處置預案,嚴防發生重大環境污染事故。
五是要做好善後處置工作。要幫助和安撫因事故受傷人員以及遇難、失蹤人員的親屬,妥善安排好受災群眾臨時生活救助,抓緊核查事故周邊群眾及企業的受損情況,依法依規、合情合理研究制定救助、補償方案。對犧牲的消防人員,不論什麼性質編制,要一視同仁給予榮譽和做好撫恤。
六是要加強資訊發佈和輿論工作。要按照及時、準確、公開、透明的原則,主動發佈事故及其處置準確權威資訊,積極回應群眾關切。
七是要徹查事故責任並嚴肅追責。國務院事故調查組要查清事故原因,查明事故性質和責任,不放過一絲疑點,不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依法依規嚴肅追責,對涉及怠忽職守、失職瀆職、違法違規的決不姑息,給社會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會議強調,近期一些地方接二連三發生重大安全生產事故,再次暴露出安全生產領域問題突出、形勢嚴峻。各級黨委和政府要舉一反三,牢固樹立安全發展理念,堅持人民利益至上,堅決落實安全生產責任制,及時完善安全生產的制度標準、規定,加大安全監管執法力度,有效化解各類安全生產風險,堅決遏制重特大事故發生,促進安全生產形勢實現根本好轉,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從通稿中可以看到,不少地方用了“極其”“堅決”“決不”等等異常堅定的口氣,一股淩厲之氣。相比於其他5次的新聞通稿,這次語氣要重得多。
比如“東方之星”號客輪翻沉事件後的那次常委會,通稿第二段就寫事故發生後,黨中央高度重視,如何如何,末了,還肯定了“有關方面反應及時,救援有力,措施得力”。這個通稿的模式在蘆山和魯甸地震的那次常委會通稿中,也得到了類似的安排。一開始先強調黨中央高度重視,而後對救災工作有個整體上的肯定,或者說取得階段性進展,或者說取得重要進展。但從沒有一次通稿,上來就是一句“血的教訓極其深刻”。
而同樣,更引人注目的是這次對事故責任追查的表述也是異常嚴厲,強調“不放過一絲疑點,不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接下來天津官場會發生什麼?靜待中央調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