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美,大家將注意力放在中國購買波音飛機的大單,關注經濟領域合作的大新聞。其實,中美元首會晤,籌備經年,在訪問正式進行之前,中美雙方已經派出幾十個部長互訪,已經敲定所有洽談成果的細節,所以大劇本已經寫好,不會出格,也難有意外。
而元首互訪真正能夠達成非預設成果,關鍵在於兩個領導人期間的非正式互動。是次奧巴馬巴為習近平搞了一個晚宴,號稱是複製2014年的奧巴馬訪華時中國搞的瀛台夜話。這種非正式對話,才是領導人訪問的關鍵點,談得好或談得不好,要看雙方領導人是否有良好的互動。而2014年奧巴馬該華的瀛台夜話,成為兩國互動的極其成功典範。當年故事,值得一書。
2014年11月11日,中方安排了在中南海的瀛台設宴款待奧巴馬,原定的安排是黃昏6:30開始習近平和奧巴馬在瀛台散步,隨後到瀛台涵元殿小範圍會見,接著是香扆殿小範圍晚宴,最後是兩人在迎薰亭茶敘,全部活動預計於晚上9:15結束。
結果係兩人談得特別投契,非常深入,每一個環節都大大延遲,原定第一場30分鐘的涵元殿會見,卻持續了1小時30分鐘,最後連習大大也覺得太晚,便說「吃飯去吧,不想讓客人餓肚子。」而奧巴馬意猶未足,說「還想和你談幾個問題。」原定1小時30分鐘的宴會也持續了2個小時,而茶敘亦由30分鐘延長了近1個小時。直至晚上11時許,兩人才握手道別。比原定會面的時間,差不多長了一倍。可以見到兩人的傾談,友好而深入。
中美兩國領導人在景致優美的瀛台,談到了很多問題。主要是習大大向奧巴馬論述中國國情和現實,習大大談論的重點是中美國情各異,歷史文化發展道路、發展階段不同,應該互相理解、互相尊重,要聚同化異,和而不同。另外,亦提到一些比較核心的問題,例如中國為什麼要重視主權,習大大向奧巴馬解釋,中國文明的開始便重視大一統,歷史已證明,只要維持大一統的局面,國家便能夠強盛安寧穩定,人民便能夠生活安康,一旦國家混亂,便會陷入分裂,老百姓災難慘重,所以中國才這樣重視主權。
可以預計,奧巴馬不會完全同意習大大的觀點,但比較欣賞習近平坦率的態度,並從談話中更多了解中國立場的底因。中美雙方都覺得瀛台夜話的效果比想像中好多。
中美雙方的矛盾雖多,而合作領域卻也不少。中國崛起,美國感受到威脅,正在一條十字路口:究竟要圍堵中國,抑或與中國共同發展,很多時候是在美國總統的一念之間。
從美國當年與俄羅斯相處的失敗經驗,可茲借鏡。現時人人都覺得俄國總統普京,就像北極熊一樣,經濟向美國秀肌肉,與美國的關係相當差。但在2000年普京剛上任的時候,情況完全不是這樣,他當時極力想與2001年上任的美國總統小布殊建立良好私人關係,但當時小布殊和普京的會面,私下互動搞得很差,大家牛頭不搭馬嘴,皆因布殊看不起俄羅斯,覺得鐵幕解體,俄國一片混亂,根本不足為患。普京當年三番四次想加入美國領導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也不得要領,令到普京碰了一鼻子灰,最後走上與西方決裂的道路。兩個鬧翻,也非必然。
習大大硬中有軟,並不想與美國決裂,而奧巴馬所屬的民主黨,也較共和黨溫和,所以兩國其實有很大的合作發展空間。合則兩利,分則兩傷,如果中美兩國能夠建立和平友好關係,是兩國人民之福。
盧永雄
最近看到一單新聞,看後令人嚇呆。美國有一隻已經有62年歷史、專治致命寄生蟲感染的藥丸Daraprim,突然一夜之間由每粒13.5美元暴升至750美元,如果換成港元,服用這隻藥,每年藥費開支可能要80萬!
令到這隻舊藥突然瘋狂升價的原因,並非市場的供求問題,而是公司股權有變動。生產這隻藥的藥廠於8月給一個對沖基金經理營運的公司Turing Pharmaceuticals收購,隨即大幅提升藥價。收購者看中這種藥供應有限,而需求彈性很低,換言之,如果你有這種病,便需要這種藥,選擇有限。不願付這個價錢,只能選擇藥效較差的藥品。
千萬不要以為這是獨有例子,其實類似的事情正在不斷發生。例子可說是罄竹難書。一款專門醫治危險抗藥性肺炎的藥品Cycloserine,早前就由500美元30粒,急升至10800美元!主要原因也是生產這隻藥的藥廠給Rodelis Therapeutics公司收購了,新老闆入主後就加價。另一個例子是Valeant Pharmaceuticals收購了兩款心臟病藥Isuprel及Nitropress後,便馬上分別大幅加價525%及212%!
新財閥收購了某些舊藥品,便瘋狂加價,等如對病人說,「你買得起便食,買唔起?對唔住啦!」由於病人對藥品的需求彈性很低,大多數不會/不能轉食其他藥,藥廠便大賺特賺。
我昨天提過的書《廿一世紀資本主義》,新世代的資本主義財富更集中。藥品變態地加價,是一種資本主義的掠奪,擁有金錢權力者不知自我克制,特別是金融資本入侵各行各業之後,情況愈演愈烈,令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客觀上令討厭制度者大幅增加。
新任澳洲總理特恩布爾(Malcolm Turnbull),律師出身,後來成為投資銀行家。他於1997年加入高盛,後來成為合伙人。他最近當選後接受傳媒訪問,講到一件舊事。他說高盛這家銀行很成功,員工都賺大錢。有一次高盛主席及CEO對合伙人講話,提到「公司做得很好,賺到很多錢,因為員工都很努力,是值得賺到這樣高報酬的。」其後特恩布爾私底下告訴這位高盛主席,「紐約的士司機,工作時間其實都比高盛任何一位員工都要長,都要努力,但賺得不多。」特恩布爾意指高盛員工不值得賺這樣多錢,所以,如果賺了很多錢,便需要回饋一些、慷慨一些,要有同理心,需要了解其他人的處境。
聽完特恩布爾的說話,或許會覺得這只是政客之言,他要贏得支持,當然要扮到很了解窮人的立場。但無論如何,他說的「同理心」十分重要。現今的資本主義社會,財富高度集中到極少數人的手上,各國政府放水令金融家大賺特膁,全世界的房地產均是價格高企,令原來已經集中的財富更集中。在很多國家,最窮的人受到社會保障,反而是那些「少少窮」、甚至是少少中產的人,由於不受福利網的保護,又沒資格住公共房屋,處境比想像中困難。
香港的財富主要集中在房產之上。社會眼前最需解決的是樓價及租金高企問題,因為這會將貧富差距的惡感進一步擴大。但更加深層次的問題卻是,當資本主義無節制地擴張,當我們見到美國的藥業給新資本收購之後的瘋狂加價,見到作風謹慎克制的德國人的大眾汽車,竟然可以造假數據欺騙排放測試的時候,資本主義已經生病了。至於治愈這個病的出路是一場革命,或抑積極的改革,每個地方的處境不一樣。為政者若不能扭轉財富過度集中的流弊,不去制止掌控金權者過份掠奪,長此下去,沒有一個政權是穩定的。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