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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崗的1953年:毛澤東為何對其態度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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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崗的1953年:毛澤東為何對其態度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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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崗的1953年:毛澤東為何對其態度大變?

2021年06月03日 17:28

1953年,高崗(右一)等黨和國家領導人在五一節慶典上。

高崗(1949年9月)

「高崗敢於那樣出來活動,老人家也有責任。老人家解放初期就對少奇同志、總理有意見,而對高崗抬得比較高,組織‘經濟內閣’,也就是計劃委員會,幾個大區的頭頭都是委員,權力很大,把政務院管經濟的大權都拿出去了。高崗又從毛主席那裏探了消息,摸了氣候,好像老人家重用他,又有四個大區的支持,因此暈頭轉向。」

…………………………………………………………………………………………

隨著朝鮮戰局的穩定和國民經濟恢復任務的初步完成,中共中央決定從1953年起開始大規模的經濟建設。

從1952年8月到1953年初,西南局第一書記鄧小平、東北局書記高崗、華東局第一書記饒漱石、中南局代理書記鄧子恢、西北局第二書記習仲勛,先後奉調進京擔任黨和國家的領導職務。其中,高崗任國家計劃委員會主席。國家計委直屬中央人民政府領導,與政務院平行。因此,高崗的地位更為特殊。所以,也有「五馬進京,一馬當先」之說。

這次奉調進京,對於47歲的高崗而言確實是人生的重大轉折。

高崗的人生經歷並不複雜,從黃土地到黑土地,從西北到東北,偶爾路經華北,高崗在中國版圖上的活動軌跡幾乎就沒有離開過「三北」。雖然高崗在新中國成立時擔任了國家副主席的高級職務,但高崗在六位國家副主席中是唯一一位沒有駐京而在大區工作的特殊副主席。

1952年12月初,高崗結束了在東北的工作,來到北京就任國家計劃委員會主席。1953年1月,國家計劃委員會的籌建工作已經基本完成。

此時的計委已經是一個編製1225人、內設16個廳局和一個直屬處的龐大機構,確實是兵強馬壯。

高崗居住的東交民巷8號,一時間成了京城人們關注的要地。

新稅制風波

一場由新稅制引起的風波,使高崗的許可權進一步加大。

新中國的稅制,是按照「暫時沿用舊稅法」的方針於1950年初制定的。隨著經濟的發展,原有稅制滯後於經濟發展的弊端日漸顯露。因此,1952年12月31日,政務院財經委員會頒佈了《關於稅制若干修正及實行日期的通告》和《商品流通稅試行辦法》。當時任中財委副主任兼財政部部長的薄一波將新稅制闡述為:“公私一律平等納稅。”

毛澤東對新稅制提出了嚴厲批評:「‘公私一律平等納稅’的口號違背了七屆二中全會的決議;修正稅制事先沒有報告中央,可是找資本家商量了,把資本家看得比黨中央還重;這個新稅製得到資本家叫好,是‘右傾機會主義’的錯誤。」

毛澤東不但對新稅制的實行進行了嚴厲的批評,而且把批評的矛頭指向了周恩來負責的政務院,認為政務院犯了「分散主義」的錯誤,並且在組織上對中央政府進行了重大改組。其中一項重要內容就是把政務院20個部中的八個部,即重工業部、一機部、二機部、燃料工業部、建築工程部、地質部、輕工業部和紡織工業部,劃歸國家計委主席高崗領導。

因此,當時由高崗負責的國家計委,有「經濟內閣」之稱。雖然周恩來作為政務院總理仍要對政府全面工作負總責,但他只能具體管涉外的幾個部門,其他各部均直接對中央負責。

毛澤東為什麼要作如此重大的調整?難道僅僅是對實行新稅制不滿嗎?

如果我們回到開始向社會主義過渡的1953年,聯想到高崗在進京之前與劉少奇發生的幾次爭論和毛澤東對爭論雙方的態度,就會發現,毛澤東的一個基本觀點不變,那就是在新中國成立後,應當觸動私有財產,逐步由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

1953年6月15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雖然也批評了急躁冒進情緒,但他著重批評了脫離黨在過渡時期總路線的右傾錯誤。他說:有人在民主革命成功以後,仍然停留在原來的地方。他們沒有懂得革命性質的轉變,還在繼續搞他們的「新民主主義」,不去搞社會主義改造。這就要犯右傾的錯誤。

作為黨和國家的最高統帥,毛澤東在推行黨在過渡時期總路線的進程中,是認事不認人的。至少在發生新稅制風波的1953年初,毛澤東對劉少奇以及周恩來的某些言行是不滿意的,而對基本上能夠跟得上自己思路的高崗則是比較欣賞的。

而恰恰相反,高崗是認人不認事的。他自認為有了毛澤東這個最高統帥的欣賞,別人統統不在話下了。

實際上,實現新民主主義社會向社會主義社會過渡,毛澤東既看重高崗的突擊隊作用,更不能捨棄劉少奇、周恩來這兩支主力軍。在某種意義上,對高崗的提拔重用,既是對劉少奇、周恩來的批評,更是對他們二人的激勵。

然而,剛剛踏上北京這片土地的高崗未能準確理解毛澤東的深邃思路。

1953年財經會議

1953年財經會議本來只是一次普通的經濟工作會議,但這次普通的經濟工作會議在高崗的一生中,卻有著極不尋常的意義。所謂的「高饒事件」,一般而言就應當從這次會議講起。

由於缺乏經驗等原因,1953年上半年的財政經濟工作出現了一些問題,上半年國家預算執行的結果,出現了21.5萬億元的赤字。中共中央決定召開一次財政會議研究解決這些問題。會議從6月13日一直開到8月13日,足足開了兩個月。

批評新稅制逐漸成為討論的中心話題,批評意見也自然集中到了負責新稅制實施的中財委和財政部部長薄一波身上。批評的調子居高不下,而且攻擊的矛頭逐漸指向了劉少奇。

在經過精心準備後,高崗在領導小組擴大會議上做了「指桑罵槐」的長篇發言。

高崗在發言中指責薄一波在農村政策上抵制黨中央和毛主席歷來主張的「由個體逐步地向著集體方向發展」的方針,認為薄一波的主張是“把農村經濟的發展實際上指望於富農經濟的發展”。

高崗還認為薄一波的錯誤是「在個人與黨的關係上擺錯了位置、對黨不老實的態度、不民主的作風和行會主義的情緒」。

據高崗的秘書回憶說:高崗在財經會上的發言稿,是我們幾個人參加起草的。高崗說,講話要站得高些,要從思想上、理論上批判薄一波。財經會的第二天,毛主席在報告中講了過渡時期總路線,講了要批判資產階級右傾思想。我們在起草高崗的講話時,注意到了與毛主席講話的一致性,有的話確實不是單純批薄,而是批劉少奇右傾。這個稿子拿出來後,毛主席、周總理看後都是同意的,毛主席還在「右傾」之前添了“資產階級”四個字。(筆者1999年2月2日訪問趙家梁同志談話記錄。)

高崗在後來寫的《我的反省》中也承認說:我在財經會議上的發言「除批評薄一波同志外,還有指桑罵槐說少奇同志的意思」。

毛澤東之所以要把薄一波放到「桌面上鬥爭」,雖然起因是新稅制風波,但深層次原因,仍然是要解決黨內對黨在過渡時期總路線的不同認識問題。在貫徹總路線這個大的方向問題上,毛澤東既不允許薄一波等向右偏,也不允許高崗等向左偏。所以,當看到主持會議的周恩來處於既不好公開為薄一波解圍,又難以駕馭會議局面而兩難時,毛澤東便指示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打電話到北戴河“搬兵”,請正在那裏休息的陳雲、鄧小平火速回來參加會議。

陳雲於8月6日在財經會議領導小組會上作了重要發言。他說:新稅制的結果是明顯的,不利於社會主義經濟,有利於資本主義經濟。薄一波在中財委做了很多工作,儘管有許多是事務性的,但如果沒有人做這些工作,中財委的工作就不可能做好。工作中個別不同意見是有的,但不能說中財委內部有兩條路線的問題。

鄧小平於8月3日回京後,也在會議上發言說:大家批評薄一波同志的錯誤,我贊成。每個人都會犯錯誤,我自己就有不少錯誤,在座的其他同志也不能說沒有錯誤。薄一波同志的錯誤是很多的,可能不是一斤兩斤,而是一噸兩噸。但是,他犯的錯誤再多,也不能說成是路線錯誤。把他這幾年工作中的這樣那樣過錯說成是路線錯誤是不對的,我不贊成。

本來毛澤東搬來的「兵」起到了預定的效果,會議氣氛起了變化,高崗也應當有所收斂。但在8月9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高崗仍然對薄一波進行指責。

這次政治局會議的議題是討論周恩來的會議結論稿。會上,毛澤東問大家有什麼意見,薄一波表示他有錯誤,但有些具體事情還說不清楚。此時高崗站起來批評薄一波態度不好,毛澤東則打斷高崗的話說:你的態度也不好。

「三月名單」事件

高崗還不顧毛澤東的禁令,在這次財經會議和後來的南下休假期間,傳播「三月名單」。

關於神秘的「三月名單」事件的由來,有著不同的傳說版本。

高崗的秘書趙家梁在《半截墓碑下的往事——高崗在北京》一書中寫道:「高崗在反省時談到,大約在1953年4月上旬的一天中午,毛澤東的機要秘書送來一份文件,要他親自簽收,並立等閱後收回。在一般的情況下,中央傳閱文件,即使是很機密、很重要的文件,都是由中央機要局派專人傳遞,由秘書籤收。唯有這一次例外,是由毛澤東的機要秘書直接送給高崗本人,而且閱後馬上收回。可見毛澤東對此文件之重視,也說明此文件之特別機密和重要。後來得知,這就是安子文(中央組織部副部長)擬的‘八大’政治局委員和各部委分工名單。高崗驚奇地發現,在政治局委員名單中有薄一波而沒有林彪。這個名單,他以前從未見過。」

是安子文擅自做主還是誰指使安子文擬定的名單,目前仍是謎團。但高崗顯然認為是劉少奇授意安子文擬定的名單。他在《我的反省》中說:我主觀地以為,安子文怎敢擅自擬定中央政治局委員的名單?安子文身後還有人,那就是少奇。而且他也承認對林彪說過:我記得那單子上沒有你。

然而,不管名單是如何產生的,高崗確實是看到了這份名單,而且還在一定範圍內進行了傳播。因此,在財經會議期間,饒漱石(中央組織部部長)突然質問,「三月名單」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劉少奇、周恩來都表示事前並不知道有這樣一份名單,感到震驚,當即向安子文查問此事。

安子文在會上承認了確有此事,在會後向中央作了書面檢討,並請求中央給予撤銷中央組織部副部長職務的處分。中央認為安子文私擬名單確實違背了黨的紀律,於7月末給予其黨內當面警告處分。毛澤東也宣佈:此事到此為止,不許擴散。

本來事情到此可以終止了,但高崗竟然不顧毛澤東「不許擴散」的禁令,在財經會議和後來的南下休假期間,利用與一些地方和軍隊領導幹部接觸的機會,傳播了這份名單。高崗這種行為不僅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黨內的混亂,也引起了毛澤東的極大不滿和高度警覺。

東北野戰軍和華北野戰軍負責人在平津前線(後排右一為高崗)。

毛澤東決心解決高饒問題

高崗於1953年10月3日至11月2日的南方之行,可謂其人生旅途的最後風光。

高崗來杭州休假時,林彪正住在西子湖畔一處環境幽雅的二層小洋樓中養病。高崗與林彪進行了多次交談。

林彪是高崗的老領導,在東北解放戰爭時期二人就配合默契,關係親密。新中國成立後,高崗坐鎮東北,林彪鎮守中南,一直保持比較密切的關係。

據後來召開的高崗問題座談會所揭發,高崗在一個月的休假期間,「向那裏的黨政軍高級領導幹部捏造散佈所謂‘軍黨論’,說中國共產黨里有‘根據地和軍隊的黨’以及‘白區的黨’兩個部分,並以‘根據地和軍隊的黨’的代表自居;還說現在黨中央和國家機關掌握在‘白區的黨’的人手裏,應徹底改組,由他擔任黨中央副主席或總書記,並擔任部長會議副主席。」

高崗的言行使毛澤東認識到解決高崗的問題已經不能再拖延。

據《陳雲年譜》記載:1953年12月19日,毛澤東、周恩來決定派陳雲沿著高崗外出的路線,代表黨中央向高崗遊說過的幹部打招呼。毛澤東要陳雲轉告在杭州養病的林彪:不要上高崗的當,如果林彪不改變意見,就與他分離,等改了再與他聯合。陳雲向林彪原原本本轉達了毛澤東的話,並向他介紹了高崗利用「四野」旗幟,在全國財經會議上煽動各大區負責人攻擊中財委的種種問題。林彪表示同意不再支持高崗。

12月24日,中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不點名地向與會者點出了高崗問題的嚴重性。他不同凡響地說:北京有兩個司令部,一個是以我為首的司令部,就是刮陽風,燒陽火;一個是以別人為司令的司令部,就是刮陰風,燒陰火,一股地下水。究竟是政出一門,還是政出多門?

毛澤東的論述大大出乎高崗的預料,打得高崗暈頭轉向,但毛澤東對於自己的極端不滿,高崗終於明白了。  

(文/戴茂林趙曉光,授權摘編自陝西人民出版社即將出版的《高崗傳》。作者戴茂林、趙曉光現就職於中共遼寧省委黨校,長期從事中共黨史的教學研究。)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劉愛琴著《我的父親劉少奇》一書封面(局部)

1966年底、1967年初,「打倒劉少奇」的活動已蔓延全國,批判、鬥爭我父親的趨勢愈演愈烈,輿論已經形成,中央文革小組的陰謀策劃也步步加緊。

1月13日,毛主席派秘書徐業夫接我父親到人民大會堂談話。

一見面,毛澤東就問我父親:「平平的腿好了嗎?」這顯然是指1月6日設圈套抓光美媽媽開頭的那個情節。從此也可以得知,毛澤東對這件事或真或假也是知道的。

我父親如實回答道:「根本沒有這回事,是個騙局。」

然後就轉入了正題。我父親表示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錯誤,已不適宜再擔任領導職務。提出:

「一、這次路線錯誤的責任在我,廣大幹部是好的,特別是許多老幹部是黨的寶貴財富,主要責任由我來承擔,儘快把廣大幹部解放出來,使黨少受損失;“二、辭去國家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和毛澤東著作編委會主任職務,和妻子兒女去延安或老家種地,以便儘早結束‘文化大革命’,使國家少受損失。」

毛澤東對我父親提出的兩點意見,沉思一會兒後,並沒有表態,而是建議我父親讀幾本書,他還特別介紹了德國動物學家海格爾寫的《機械唯物主義》和狄德羅寫的《機械人》兩本書。分手時,毛澤東要我父親「回去後好好學習,保重身體」。

就在毛澤東同我父親談話後的幾天,家裏就被強行拆下電話,斷絕了我父親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事態發展很快急劇惡化,到3月毛澤東的態度也明朗化了。3月21日毛澤東、林彪等中央政治局常委決定,把運動中揭發劉少奇歷史問題的材料交「王光美專案組」,並指定由康生負責這個“劉少奇、王光美專案組”,給林彪、“四人幫”篡黨奪權,殘害我父親,提供了更好的條件。

父親從弟弟妹妹買回的小報中看到張春橋等人說我父親曾經吹捧電影《清宮秘史》,還自稱「紅色買辦」。我父親感到這是一個不尋常的信號,背後藏有殺機。3月28日當天就給毛主席寫信,駁斥張春橋等人在電影《清宮秘史》評價問題上的造謠誣衊,以澄清事實真相:“我看過《清宮秘史》這個影片,記得是在毛主席處開會回來,在春耦齋看的,看時已是下半夜,看完天已大亮,後半部看得不大清楚。一起同看的,有總理周恩來同志,似乎還有胡喬木等人。看完就散了,我們都沒有講什麼。”“我根本沒有《清宮秘史》是愛國主義的這種想法和看法,不可能……講這個話。”我父親要求中央進行調查。

可是,這封信不僅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相反,4月1日,各大報紙一齊拋出戚本禹的文章《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評反動影片〈清宮秘史〉》。文章繼續散佈我父親讚揚《清宮秘史》的謊言,同時用所謂「八個為什麼」來肆意誣陷、攻擊我父親:“你根本不是什麼‘老革命’!你是假革命、反革命,你就是睡在我們身邊的赫魯曉夫!”

我父親讀到這篇文章,極為憤慨。他把報紙狠狠一摔說:「這篇文章有許多假話。我什麼時候說過那個電影是愛國主義的?什麼時候說過‘當紅色買辦’?不符合事實,是栽贓!黨內鬥爭從來沒有這麼不嚴肅過。」我父親越說越生氣,“我在去年8月的會議上就講過五不怕,如果這些人無所畏懼,光明正大,可以辯論嘛!在中央委員會辯論,在人民群眾中辯論嘛!”

然而誰又聽他和理會他的要求呢?相反地,所謂「革命大批判」的高潮先後很快在全國各地掀起來,造成一種強大的政治壓力,所有的人都不能為他說一句公正話,誰要敢於表示不同意見,其後果就是“反革命”。

4月14日,我父親針對戚本禹文章中提出的「八個為什麼」交出一份答辯材料,有力地批駁了戚本禹所謂「八個為什麼」。工作人員將其抄成大字報在中南海貼出,但幾小時後就被撕成碎片。他的申辯權也被剝奪了。

鬥爭愈演愈烈,到處揪斗「走資派」、“反動權威”、“大小赫魯曉夫”、各種“反革命”以及“保皇派”……對我父親的批判、鬥爭也就更加頻繁,各種造謠誣陷的污水傾盆潑來。有些地方已經發生武鬥,生產被破壞,法制遭踐踏。

我父親非常氣憤,他說:「別人就是一貫正確的嗎?要一分為二。為什麼不許人家向中央文革提意見?有不同意見就把人抓起來?!」他說:“在我主持中央工作幾十年里,違反毛澤東思想的錯誤有,但沒反過。工作錯誤有,但都是嚴格遵守黨的原則的,沒有搞過陰謀詭計。工作是大家一起做的,要我承擔責任,可以!但錯誤得自己去改。去年8月,我就不再過問中央工作,從那以後,錯誤仍在繼續;將來,群眾斗群眾的情況還要更厲害,不改,後果更嚴重。責任不能再推到我身上。這麼多幹部被打倒了,將來的工作誰去搞?生產誰來抓?”

我父親神情嚴肅地望著家人,語氣堅定地說:「有人要逼我當反革命,可我問心無愧地說,不論過去和現在,就是將來也永遠不反毛主席,永遠不反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一個革命者,生為革命,死也永遠為共產主義事業,一心不變。」

我父親對我們說:「將來,我死了以後,你們要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像恩格斯一樣。大海連著五大洲,我要看著全世界實現共產主義。你們要記住,這就是我給你們的遺囑!」父親已經清楚了,林彪、“四人幫”一定要把他置於死地而後快不可,也作了最壞的準備。但重大的打擊,比父親預計的來得更快、更殘酷。

江青、陳伯達、康生在毛澤東離京後,加緊組織群眾批鬥我父親和鄧小平,並決定同時抄家,批鬥後對我父親和光美媽媽分別「監護」。我父親已有預感,對光美媽媽發出內心深處的堅定信念:“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

父親儘管也知道他的抗爭在當時是無用的,但他仍要維護法律的尊嚴。他手持《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進行抗議說:

「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席,你們怎樣對待我個人,這無關緊要,但我要捍衛國家主席的尊嚴!誰罷免了我國家主席?罷免我是要通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你們這樣做,是在侮辱我們的國家!我個人也是一個公民,為什麼不讓我講話?憲法規定了每一個公民的民主權利和人身權利都要受到保障,侵犯破壞憲法的人,是要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的!」

8月8日,我父親又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進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態度:「當我看到說我的目的就是要‘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主席’、‘反毛澤東思想’、‘要在中國復辟資本主義’、‘要陰謀篡黨篡國’等,我是不能接受的,因為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而我想的都是同這些相反。」“我沒有在黨內組織任何派別,沒有在黨內進行任何非法的組織活動。”信中正式提出:“請求毛主席、黨中央免除我黨內黨外的一切職務。”並明確寫道,“我已失去自由。”這封信依然是如泥牛入海。9月13日光美媽媽被逮捕,我的弟弟妹妹被趕出中南海到各自的學校接受批判審查,家裏只剩下父親這位積勞成疾、病魔纏身而又被打傷難以行動的孤獨老人。

沒過多長時間,幾個看守又搜查了我父親的房間,命令我父親把皮帶解下來。父親感到這是對他極大的污辱,提出嚴厲的抗議,可幾隻粗壯的手硬把我父親捺倒在地,強行抽走他的皮帶。父親趴在床上,氣得渾身顫抖,半天爬不起來。

父親被他們折磨得時常徹夜不眠,以致精神恍惚。

父親被打得腰伸不直了,打傷的腿一瘸一拐。手臂在戰爭中留下傷殘,此時一遭扭打舊傷複發,頻頻顫抖,每天為穿一件衣服,要折騰一兩個小時,吃飯時飯也送不進嘴裏,弄得滿臉滿身的湯菜飯粒。

每天他拖著傷腿被押往食堂吃飯時,短短三十幾米的路程,竟要走五十多分鐘,卻沒有一個人敢去扶他一把。

父親吃的飯菜是很差的,經常是剩飯、餿飯,吃了整日拉肚子,胃病複發且加重。

父親只有七顆牙了,但主食經常是硬窩頭,他很難嚼動。

1968年夏天,我父親發高燒,轉成肺炎引起多種併發症,隨時都有死亡的危險。上面得知後,通知醫生說:「現在快要開劉少奇的會了,不能讓他死掉,要讓他活著看到被開除出黨,要留個活靶子。」這才對我父親進行搶救,醫生提出監護、住院治療,被拒絕了;請求摘掉室內掛滿的標語口號,使病人減少精神刺激,又被拒絕了。只是給他留一口氣“接受審判”,這是多麼殘忍呀!

1968年10月31日中共八屆十二中全會通過了「把劉少奇永遠開除出黨」的決議。可是在一段時間內不通知我父親,單單要等到11月24日我父親70歲生日的那一天,才讓我父親知道。可見“四人幫”的用心何其毒也。

當我父親得知這一消息後,立即氣憤得渾身顫抖,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哇哇」地嘔吐起來。長期積鬱心頭的悲憤和非人折磨留給他的多種疾病,一起爆發了—血壓陡升到260/130毫米汞柱,體溫驟然高達40℃。

林彪戰備第一號命令下達後,將我父親用軍用飛機押送到河南開封,被關押在過去國民黨政權「金城銀行」的金庫。

我父親在開封的第27天—1969年11月12日凌晨6時45分含冤死去。

北京指令:遺體就地火化。

開封的執行者立即將我父親的遺體抬上一輛嘎司六九軍用吉普車,車身容不下我父親那高大的身軀,小腿和腳都露在外面,就這樣被迅速地送到開封城東南的火化場。我父親離開這個世界時沒有通知一個親人為他送行。這就是一個共和國主席的遭遇。

摘自:《我的父親劉少奇》(修訂版)劉愛琴著 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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