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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尚昆披露廬山會議中毛澤東批彭德懷真相

博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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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尚昆披露廬山會議中毛澤東批彭德懷真相

2021年08月02日 18:13

毛澤東在廬山

  從糾「左」轉向反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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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尚昆一生做了兩件違心的事,一件是1978年11月28日,為了儘快出來工作,違心地在留有尾巴的審查結論上籤了字;另一件就是在廬山會議上違心地批判彭德懷。對後者,他一直是心懷內疚的。他和我們詳細講述了廬山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特別是批判彭德懷的情況。

7月23日。毛澤東在大會上講話,對彭德懷的《意見書》中的觀點逐條批判。他聲色俱厲地說,假如做了10件事,9件都是壞的,都登在報上,一定滅亡,應當滅亡。那我就走。到農村去,率領農民打游擊,造反。你解放軍跟不跟我走?我看解放軍會跟我走的。毛澤東把問題看得如此嚴重,會議氣氛驟然緊張。

7月26日,毛澤東又以《對於一封信的評論》為題批印了東北協作區辦公廳幹部李雲仲反映當時經濟生活中一些問題給他的信。這封萬餘言的長信,既反映了一些重大問題,指出在反對右傾保守思想的同時。忽視「左」傾冒險主義的侵蝕;關於農民和工農關係問題以及計劃工作中存在主觀主義等;也反映了一些具體問題,如指出鋪張浪費之風嚴重等。毛澤東對此信作了長達2500字的評論,指責信的作者專門收集缺點方面的材料,而對成績方面的材料,可以說根本不發生興趣。他認為“現在黨內黨外出現了一種新的事物,就是右傾情緒、右傾思想、右傾活動已經增長,大有猖狂進攻之勢”。這一天,各小組又傳達了毛澤東講的幾句話:“事是人做的,對事,也要對人。要劃清界限,問題要講清楚,不能含糊。”話不多,但分量很重。一個文字評論,一個口頭談話,意思是明白的,同彭德懷劃清界限,反右!

7月30日,迫於當時形勢,我在小組會上也不得不違心地批判彭德懷。我說《意見書》的政治方向,是反對建設時期總路線和1958年以來的「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的。

7月31日、8月1日,中央政治局常委兩次開會,在小範圍內清算彭德懷的歷史總賬和思想根源。但是會議情況都及時地向各小組傳達,推動了大範圍對彭德懷的鬥爭。

8月2日,中共八屆八中全會開幕。毛澤東在講話中把對彭德懷的批判提到路線鬥爭的高度,要求大家討論路線是非問題。同日,毛澤東寫信給張聞天,信中說「你陷入那個軍事俱樂部里去了」,說彭德懷同張聞天是“文武合璧,相得益彰”。軍事俱樂部是怎麼回事呢?就是在會議期間,有人看見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曾經到彭德懷那裏去串門,這本來是同志間的正常交往,可就是有人把它當作問題煞有介事地反映給毛澤東,大概是表白自己同彭德懷劃清界限吧。毛澤東就說他們是軍事俱樂部。其實,張聞天、周小舟根本與軍事無關;彭德懷主持軍委工作,黃克誠是總參謀長,他們交往密切是很正常的。

當時給彭德懷戴了幾頂帽子,說彭德懷的《意見書》是「爭取群眾」、“組織隊伍”,是“有組織、有計劃、有準備的反總路線、反黨中央、反毛主席的活動”,“代表右傾機會主義向党進攻的綱領”。彭德懷是“漏網的高饒反黨集團的重要成員”。是“裏通外國”、“與蘇修反華相呼應”。彭德懷從維護大局出發,不得不違心地反覆檢討,承認“客觀上起了反對‘三面紅旗’的作用”,“造成嚴重後果”,但始終不承認“高饒反黨集團成員”和“裏通外國”。

毛澤東和彭德懷

黃克誠是7月17日才到廬山的。19日,黃在小組會上發言,對「三面紅旗」的看法和彭德懷的觀點差不多。於是有人批評他,他蒙了。當晚,他跑來找我,問我怎麼回事。我把前一段會議情況向他作了簡要介紹。他說不管怎麼樣,有些話我還是要說。23日,毛澤東講話後,黃克誠同許多人一樣,思想不通。當晚,周小舟、周惠、李銳一起到黃的住處。議論毛澤東的講話。周小舟說了一些過激的話,還說:“主席有沒有斯大林晚年的危險?”黃克誠勸他們,有意見應直接找主席當面談,不要隨便議論。這件事後來傳出去了,就成了他們背後進行反黨活動的證據。

話,要他「注意形勢,少講缺點」。但是張聞天還是按照他準備的發言提綱講了。他在基本肯定了「大躍進」的成績以後,著重講了缺點、缺點的後果以及產生缺點的原因。他肯定彭德懷的《意見書》,說:“這份《意見書》提出了一些問題,中心內容是希望總結經驗,本意是很好的。但是從各方面的反映看,不少同志似乎對彭德懷同志這個出發點研究不多,只注意了他信中的一些具體說法,其實是肯定了成績的。他說,成績是基本的,這同大家說的一樣。至於個別說法,說得多一點少一點,關係就不大。”他強調“現在的問題是防止驕傲自滿、麻痹大意的情緒。要更多地看到存在的問題的一面。”他指出:“總結經驗時,就不能滿足於說缺乏經驗,而應該從思想觀點、方法、作風上去探討。”張聞天的發言材料翔實、觀點鮮明,論述有理有據,講後反應很大。後來把張聞天的這篇講話說成是對彭德懷的《意見書》“全面系統地發揮”。

還有一個小插曲。按照慣例,與會同志在小組會上發言,都摘要刊登會議《簡報》。那天,刊登張聞天發言要點的《簡報》剛剛準備付印,他就打電話來要求撤回。我就去請示劉少奇。劉少奇說:「人家自己的東西,要求退回去,就退給他吧。」這說明張聞天在思想上也有顧慮。他在會上評說「大躍進」的缺點是冒了很大風險的。他要求退還他的發言稿,對我來說也很為難,如果我不請示劉少奇就退給他,就會有人說我同“教條主義者”又弄到一塊去了。

周小舟那時有些年輕氣盛,加上他過去曾經當過毛澤東的秘書,在毛澤東面前說話不大拘謹。在廬山,開始他比較活躍。7月11日夜,毛澤東找周小舟、周惠、李銳談話,周小舟反映「大躍進」中下面幹部講假話的情況,還說“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毛澤東聽了不但沒有表現反感,反而談笑風生,氣氛輕鬆。這次談話後,周小舟就向人散佈空氣,說毛澤東要反「左」,引起下面議論紛紛。周恩來聽到議論,問我這是從哪裏傳出的話。我告訴周恩來,聽說是周小舟講的。周恩來就讓我轉告周小舟,不要再傳這個話了。周小舟也把毛澤東找他們談話的情況告訴了彭德懷,並慫恿彭也去找毛澤東談談。彭怕當面談不好,就寫了7月14日給毛澤東的那封信。16日,彭的信印發以後,周小舟在小組會上表示贊同。23日毛澤東講了話,周小舟就成了重點批判對象。

8月10日,小組會上有人揭發周小舟在7月23日毛澤東講話的當天晚上,在黃克誠處講過「主席像斯大林晚年」的話。全場大嘩。後來又有人揭發李銳曾向周小舟轉述田家英說過“將來有一天他調離中南海時,準備向毛澤東提三條意見:(一)能治天下,不能治左右;(二)不要百年之後有人來議論;(三)聽不得批評,別人很難進言。這又引起巨大震動。李銳當場咬定這話不是田家英說的,是他自己的想法。會議轉向批判李銳,被劉少奇制止,說李銳不是中央委員,他的問題另外解決。

彭德懷

廬山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彭德懷的《意見書》是“導火索”,看來事情帶有偶然性,其實不然。會議前期,大家思想並沒有敞開,對形勢的估計一直存在分歧,一些不同意見遭到壓制。毛澤東原來估計,彭德懷的《意見書》印發後,會引起一些人的批評和反對,而實際情況卻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情和支持。毛澤東懷疑黨內有人在颳風;一些「左」派人物感到批評「三面紅旗」的人越來越多,會使人泄氣。擔心「左」派隊伍守不住陣地,有人就到毛澤東那裏去告狀,要求毛澤東出來講話。與此同時,從中央到地方都不斷傳來對「三面紅旗」的尖銳批評;在國外,赫魯曉夫和東歐國家的一些領導人,也連續發表批評中國「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講話和文章。這一切都使毛澤東感到形勢嚴重,必須進行反擊。

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事先並沒有經過中央政治局常委討論。劉少奇對反右是有保留的。他曾找胡喬木談話,表示對彭德懷的《意見書》,可以在小範圍內批判,總的部署還應繼續糾「左」,《記錄》要爭取發出去,讓下面繼續糾「左」。他要胡喬木向毛澤東反映這個意見,胡喬木說這已經不可能了。

周恩來擔心彭德懷對突如其來的嚴厲批判,身心承受不了,就要我安排彭的夫人浦安修上山,從生活上照顧彭德懷。

8月1日,朱德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上。就彭德懷的《意見書》談自己的看法,言詞比較緩和,還沒有講完,就被毛澤東打斷,指責他「隔靴搔癢」,弄得朱德下不來台。林彪調子最高,說彭德懷“這回是來招兵買馬的”,“想當大英雄”,“是野心家、陰謀家、偽君子”;又說這次解決彭德懷的問題。消除了黨內可能出現分裂的隱患和避免了經濟上出現大馬鞍形。林彪的話得到了毛澤東的賞識。

鄧小平、陳雲因病留守北京,沒有參加廬山會議。

8月16日,八屆八中全會閉幕。全會通過了《為保衛黨的總路線、反對右傾機會主義而鬥爭》的決議和《關於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會後。從中央到基層全面開展反右傾鬥爭,錯誤地批判和處分了大批黨員和幹部。

毛澤東

  保護「秀才」過關

廬山會議期間,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李銳等一批「秀才」,由於基本贊成彭德懷的《意見書》,並私下對「三面紅旗」有所質疑,被捲入到批判當中。最初由彭真提議,幾位中央常委也同意,最終保護了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過關。楊尚昆在這期間為此做了一些具體工作,他給我們簡略講了講這個情況。

在上廬山的路上,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李銳等一批「秀才」,對1958年以來的形勢就有一番議論。「秀才」們說話百無禁忌,儘管他們在思想上也不可能不受「左」的影響,但他們面對「大躍進」帶來的嚴重後果,卻不能不對「三面紅旗」提出質疑。會議開始不久,「秀才」們開始接受起草廬山會議記錄任務,心思都集中在如何總結「大躍進」的教訓,繼續糾「左」問題上。當時,田家英曾把他在四川調查中反映浮誇問題的材料送給毛澤東參閱,引起四川省委負責人的不滿;田家英在小組會上發言時,還同四川省委的那位負責人發生了爭吵。彭德懷的《意見書》印發以後,「秀才」們都反映寫得不錯,同他們起草的《記錄》基本觀點相同。有的組對彭德懷的《意見書》提出批評,田家英、吳冷西還作了解釋。

7月23日,毛澤東講話後,風雲突變,這對「秀才」們如晴天霹靂。有人批評田家英反映四川問題是攻擊「大躍進」和人民公社;有人批評吳冷西和彭德懷一個鼻孔出氣,“犯了路線錯誤”。使「秀才」們最擔心的是他們在會下議論過的一些“私房話”,如果泄露出去,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秀才」們會下議論過的“私房話”還是傳出去了。

當時,會議除集中對彭德懷、張聞天等人開火外,那些曾經表示贊成或基本贊成彭德懷的《意見書》觀點的人,也無不遭到嚴厲指責,批鬥範圍有進一步擴大之勢。彭真就來找我商量,提出要保護「秀才」。為此,彭真、薄一波和我專門找李銳談話,要他到此為止,不要再扯寬了。我把這個意思向劉少奇、周恩來和毛澤東彙報,他們也表示同意。隨後毛澤東分別找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談話,批評「秀才」們前一段表現不好,方向有些不對頭;同時又要他們不要過分緊張,要夾著尾巴做人;還說過兩天向會上打個招呼,下“停戰令”,對「秀才」們掛“免戰牌”。我到「秀才」們的住地,告訴他們:主席已經要我向各組組長打了招呼,要他們集中精力開好八中全會。不要再提「秀才」們的事情,你們可以放心了。

8月11日。毛澤東在八中全會上作長篇講話,對彭德懷等同志作了系統的批判,同時也講了要「保護秀才」。他說軍事俱樂部那些人想把「秀才」們挖去,我看挖不去。「秀才」是我們的人,不是你們的人。他還說“李銳不是秀才,是俱樂部的人”。這就正式把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保護過了關。

但是,廬山會議後。中央根據廬山會議對「秀才」們的揭發材料。仍決定對他們立案審查。10月,彭真兩次找「秀才」們談話,核對材料。幾位「秀才」也向中央作了書面檢討和申辯。10月17日,毛澤東找四位「秀才」談話,說你們在廬山的表現不好,但不屬於敵對分子和右傾機會主義分子,而是屬於基本擁護總路線、但有錯誤觀點或右傾思想的人。至此,事情宣告結束。

文革中被批鬥的彭德懷

  廬山會議後的彭德懷

廬山會議後,撤銷了彭德懷在軍隊內的職務,但仍保留中央委員、中央政治局委員的職務。黨內文件照發,中央政治局會議也照常通知他參加,不過彭德懷照例請假就是了。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彭德懷有什麼事都是通過楊尚昆這個辦公廳主任向中央反映。

1959年國慶節前夕,彭德懷搬出中南海,移居吳家花園。10月21日,毛澤東找彭德懷談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鄧小平、彭真、賀龍、陳毅等同志都到了,我也在座。毛澤東肯定了彭德懷9月9日寫信要求學習和參加生產勞動的意見。說讀幾年書好,要學點馬克思主義的哲學、政治經濟學。談話時氣氛很好,談話以後又共進午餐。彭德懷離去以後,毛澤東囑我以後要經常去看望彭德懷。每月至少兩次,主要是了解他的思想動態,幫助他聯繫和解決學習和生活上的一些問題。11月9日,我和彭真一起去彭德懷處,在彭那裏召集高級黨校黨委常委會,楊獻珍、艾思奇、范若愚等同志都到了。當場安排了彭德懷到黨校學習的問題,併當面交代,彭德懷是毛主席批准到黨校學習的,要派專人輔導他的學習,有什麼問題由楊獻珍同彭德懷直接聯繫。

後來,毛澤東多次提出,要彭德懷出來做點事。有一次,他對我說,可以讓彭德懷當農墾部部長,要我去徵求彭德懷的意見。當然,如果彭德懷同意,下一步還要做王震的工作,讓王震把農墾部部長的位置讓出來。我考慮,那時彭德懷的情緒很不好,不可能出來工作,因而一直沒有同彭德懷談。還有一次,毛澤東指定我和陳毅、聶榮臻三個人去做彭德懷的工作,主要是說服彭德懷承認錯誤,有所表示。可是彭德懷心裏不服,一直頂著不表態,我們三個人都認為不好開口。以後我見到毛澤東,就說你要我們三個人去做彭德懷的工作,你講個方針才好。毛澤東看到我們有難處,笑了笑說。那就算了吧!

1961年9月19日。彭德懷給毛澤東寫信,要求到農村去做調查研究。請求中央允許他先去湖南故鄉搞三個月,了解農村情況,明年春天再去山西太行。他提出。如果允許他外出調查。行前希望見主席一面。我立即把彭德懷的信送給毛澤東,過了些日子,毛澤東批回來:「彭德懷到哪裏去都可以。半年也行。」10月23日,我去彭德懷處,把毛澤東同意他下去調查的情況告訴他。25日晚,彭德懷到我的辦公室,交來一份去湖南的調查提綱,並要求中央辦公廳給他派一個臨時秘書,隨他去湖南。幫助整理調查材料。第二天,我把金石同志找來。對他說:“彭德懷最近提出要回湖南家鄉看看,作些農村調查。因為廬山會議後彭原來的秘書都回軍委去了,這次他下去要求中辦給他派一位同志幫他整理材料,我們考慮你去比較合適。”金石有些緊張,我對他說:“彭德懷現在仍然是政治局委員,你還是要尊重他。你幫他整理材料,他要你怎麼寫,你就怎麼寫,有錯誤由他負責,與你無關。”

10月30日,彭德懷離京去湖南。他到長沙後,湖南省委書記胡繼宗向他介紹了有關情況;在湘潭,由湘潭地委書記華國鋒接待。11月3日,彭德懷就到了他的家鄉湘潭縣烏石大隊為民生產隊彭家圍子村。

毛澤東與彭德懷

一個多月以後,彭德懷從華國鋒那裏得知中央準備召開一次由中央局、省、地、縣委和大的廠礦企業一級負責人參加的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他認為這個會議主要是總結1958年“大躍進"gA來的經驗教訓。十分重要,決定立即結束湖南調查返回北京。

彭德懷這次去湖南,歷時50多天,最後整理了5份調查報告,他要金石交給我,並附信說:「這些材料都已經和省、地、縣委同志交換過意見,沒有大的不同意見。如有錯誤,完全由我負責。」我把彭德懷的幾份調查材料,連同金石寫的隨彭德懷去湖南情況的報告,一併報送毛澤東。這件事,事前經過毛澤東批准,事後又向毛澤東作了報告,從工作程序和組織原則上講都是無可指責的。

話給我說:「請轉報主席和劉少奇,鄭重聲明沒有此事。」事後,彭德懷還向人表示,看了劉少奇的講話,很不舒服。書讀不下去,覺也睡不好。彭德懷本來打算春節以後再到太行山老解放區去看看,搞些調查研究,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去了,去了人家不好辦。

七千人大會結束以後,彭德懷立即動手把自己的一生經歷。是非曲直,詳細地寫了一個書面材料,要求中央予以審查。這就是後來所謂彭德懷翻案的《八萬言書》。6月16日,彭德懷到中南海把這份材料親手交給我,我按照他的要求,印發給毛澤東和中央政治局、書記處各同志。為了鄭重,《八萬言書》印出清樣後,派人先送給彭德懷,請他校閱後再正式印發。他卻說:「相信中央辦公廳,不看了,印發吧。」當年7月,毛澤東在北戴河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上,指責彭德懷翻案,提出要批判“翻案風、黑暗風、單幹風”。9月,在北京召開八屆十中全會和隨後的國慶13周年活動,就不再通知彭德懷參加了。在全會上,毛澤東明確表示:我對彭德懷這個人比較清楚,不能給以平反。全會還決定成立“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對他進行全面審查。

1956年8月,周恩來與彭德懷在北京

後來。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派人去湖南,對1961年彭德懷回鄉作農村調查情況作「追蹤調查」。原來,彭德懷在湖南調查結束後,湖南省委曾正式書面報告中央,反映彭德懷在湖南期間表現是好的;但這時卻又出爾反爾,向中央報告說彭德懷當時有“反黨言行”。這次專案調查人員也專門收集一些反面材料,斷章取義,肆意歪曲,編造了一個《關於彭德懷同志1961年回湘潭情況的調查報告》,說彭德懷那次回鄉調查是“別有用心”、“滿腹牢騷”,散佈了一系列“反黨言論”。這個《報告》送我印發時,我發現《報告》上把那些隨彭德懷去湖南的工作人員名字也寫上了。我當即打電話給彭德懷專案審查委員會負責人,說那幾個隨行人員都是組織上派去做具體工作的,不要把他們的名字寫上。這樣,避免了一次可能發生的新的株連。

1965年9月11日,毛澤東要彭真代表中央找彭德懷談話,說中央決定你去西南工作,任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副總指揮。彭德懷錶示,我是共產黨員,應該服從黨的分配,但我犯了錯誤,說話沒有人聽,對工業也是外行,還是希望去農村作調查。23日,毛澤東親自找彭德懷談話,劉少奇、鄧小平、彭真也在座。毛澤東說:「彭德懷去西南,這是黨的政策,如有人不同意時,要他同我來談。我過去反對彭德懷是積極的,現在要支持他也是真心誠意的。」“對老彭的看法應當是一分為二,我自己也是這樣”。毛澤東還對彭德懷說:“也許真理在你那邊。”

10月19日,彭德懷來找我,要我幫助他解決去西南赴任的一些具體問題,我當即應允。次日,我派中辦警衛局副局長田疇、中辦機要室副主任賴奎到彭德懷那裏,問他有什麼要辦的事,要一一幫他辦好。11月28日,彭德懷乘火車離京去成都,我的中央辦公廳主任一職已被免去,不便以私交關係送他,實屬憾事。又豈知,更為遺憾的是,10月19日一面,竟成永別!

楊尚昆和彭德懷友誼深厚,情同手足。1998年初,在撰寫紀念周恩來、劉少奇兩篇文章的同時,他不顧疲勞,又開始撰寫紀念彭德懷百年誕辰的文章。他強調一定要把彭德懷最突出的特點寫出來,主要寫他時刻以黨的利益為重,無私無畏,為黨為人民奮鬥終生,立下豐功偉績,最後在蒙冤的逆境之中,革命意志彌堅,是一個真正高尚的人。那年5月,楊尚昆去上海,我隨行去上海檔案館查檔。這期間,他還召集我們隨行人員反覆討論這篇文稿。不料,楊尚昆這次歸來後就病倒了,《追念彭大將軍》一文是他最後的日子裡在病榻上定稿的。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1977年7月15日出版的《理論動態》

《學習時報》發表署名沈寶祥的文章,通過作者回憶的第一視角,再現了胡耀邦與鄧小平在理論問題上「第一次接觸」的前前後後。這次接觸,就是對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問題交換看法。可以說,這是撥亂反正的一次重要醞釀,具有重大的意義。文章如下:

胡耀邦從1977年3月開始主持中央黨校工作,職務是副校長。他在中央黨校復校開學前,首先創辦了一個小刊物,刊名叫《理論動態》。我從這年的6月4日開始,同幾位同志一起,在他的具體指導下參加籌辦這個刊物。《理論動態》於1977年7月15日創刊,出了第1期。這個刊物一期只刊登一篇文章。第1期刊登的文章是《「繼續革命」問題的探討》,作者吳江。

吳江在他的《十年的路》一書中說,1982年10月16日上午,胡耀邦找他談話(中央組織部長宋任窮在座)。胡耀邦一開頭就說了以下一段話:

“理論上的撥亂反正,開始於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這一口號。一九七七年七月吳江寫了一篇短文《「繼續革命」問題的探討》,提出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後,繼續革命的主要內容應是文化、技術革命,生產力的革命。七七年七月那時候提出這個論點是不容易的,可以說是理論上撥亂反正的第一個行動。我把這篇文章送小平同志看了,小平同志表示完全同意。這是我和小平同志在理論問題上第一次接觸,那時喬木同志還沒有恢復工作。這篇短文當時就作為《理論動態》創刊第一期發表。三中全會後過了一個時候,中央提出廢止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口號,也是對的,那是以後的事了。”(《十年的路》第22頁)胡耀邦認為,理論上的撥亂反正是從否定「繼續革命」口號開始,《理論動態》發表《「繼續革命」問題的探討》這篇文章是“第一個行動”,而且,這篇文章是他同鄧小平在理論問題上的「第一次接觸」。由此可見這篇文章的重要性。

吳江在他的書中簡要地講了這一篇文章的寫作情況。但由於事隔多年,手頭材料又比較少,有些地方講得不很確切,也比較簡略。我願意將自己了解的情況寫出,作為補充。

1977年4月,出版了《毛澤東選集》第五卷。5月1日,華國鋒發表了《把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進行到底》的大文章,介紹這本書的基本思想,並要求全黨認真學習「繼續革命」理論。正如吳江所說,這也是為即將召開的黨的十一大定調。當時,中央黨校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復校開學,面臨著如何組織學員學習《毛澤東選集》第五卷的問題。為此,胡耀邦召開了一個小型理論座談會,聽取大家的意見。

這個座談會是在7月12日上午召開的,地點在中央黨校主樓三層會議室,參加者近二十人,主要是教研室負責人和教員,我作為《理論動態》成員,也參加了會議。胡耀邦主持會議,他簡要地講了會議的主旨,是開學後如何搞好學習《毛澤東選集》第五卷的輔導。吳江首先作了比較系統的發言,就如何理解繼續革命問題談了自己的看法。會議結束後,胡耀邦對吳江提出,將發言整理一下,作為《理論動態》第1期的文章,怎麼樣?吳江表示同意。本來,耀邦和秘書陳維仁已經準備了幾篇稿子,但還沒有作為第一期用的有份量的文稿。現在決定用吳江這一篇,並決定在7月15日出刊。耀邦轉身對我們說,我現在先給你們出第一期,以後就得五天一期出下去,風雨無阻,逢五逢十出刊,不管禮拜天還是國慶、春節,都要按期出。他又一次說,我們自己製造一個環境,壓迫自己(這句激勵我們的話,他講了幾次)。

吳江在他的書中說,當天晚上(7月12日),胡耀邦同志又把他找去,讓他將白天的發言寫成文章,明天交稿。為了搞清情況,我查看了保存下來的這篇文稿的全部資料。

7。”在文稿清樣上,胡耀邦作了一些修改,陳維仁寫了:「照此定稿。刊動態第一期,十五日發出。陳14/7。」這都是1978年7月14日一天之內的事。

吳江說:「在華國鋒發表他的《把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進行到底》這篇長文之後,胡耀邦之所以敢於發創刊號的文章,原來是經鄧小平的認可。」(《十年的路》第21頁)看來,這個判斷有誤。

從時間上看,7月12日上午,吳江在會上發言,晚上,胡耀邦找他談話,囑他將發言寫成文章;7月13日,吳江寫成4500字的文稿(這已屬高效);7月14日上班後,吳將文稿交陳維仁,陳將稿直接發印廠排清樣;當天,胡耀邦即審閱定稿,隨即返印廠付印,稿上寫有「300份」字樣;7月15日上午,發行《理論動態》第一期。從上述這樣的運行過程看,胡耀邦不可能將此稿先送鄧小平閱看。原稿上沒有鄧小平閱看的任何痕迹。我們當時也沒有聽說此事(按當時的具體狀況,如有此事,我們是會知道的)。胡耀邦說,我把這篇文章送小平同志看了。看來,他送的,應是《理論動態》第一期。

《「繼續革命」問題的探討》一文,近4500字。文章講了兩個問題:(一)馬列主義關於不斷革命的思想是否僅限於由民主革命不間斷地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的思想,而沒有包括社會主義條件下的不斷革命思想?(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對象、任務是什麼。文章重點是講後面一點。

文章從理論上闡明,社會主義就是要不斷革命,上層建築方面的革命是極其重要的,但不能無限誇大上層建築的反作用,也不能僅限於上層建築方面的革命,更不能把我們的上層建築說得一塌糊塗,「實際情況是:基本適應,部分不適應,或個別環節不適應」。文章引了毛澤東寫的《工作方法六十條(草案)》講著重點要放到技術革命上去的一條,即第21條。文章提出:“我們要大力宣傳毛主席的這一不斷革命思想”。文章說:“我們要實現‘四個現代化’,不首先抓好科學技術革命是不行的。”這樣的觀點同當時主要領導者強調的繼續革命重點是很不相同的。這篇文章在最後說:“有人說,‘無產階級專政下的不斷革命就是不斷反右’。說這種話的人好像是在總結一項重要經驗。必須說,這不是毛澤東思想。”文章引毛澤東的話批駁了這種觀點。文章明確地說:“有‘左’,也有右,或形‘左’實右,有什麼反什麼,無產階級專政下的不斷革命也是如此。”

這篇文章沒有從根本上否定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在當時也不可能這樣做。但是,文章所提以上兩點,都是這一理論的主要觀點,也是多年政治實踐中的兩個焦點問題。上述兩個觀點的提出,等於抽掉了這個理論的兩根支柱。更重要的是,這篇文章的題目,鮮明地提出,「繼續革命」的問題需要探討。多年來,一直說這個理論是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的第三個里程碑,而且寫進了黨章,大家只有反覆學習領會的義務,而不容許有任何懷疑。這年的5月1日,華國鋒又發表長篇文章,要求全黨認真學習這個理論,堅持以這個理論為指導。現在,《理論動態》第一期刊登的這篇文章卻提出,這個問題還需要探討,實際是對它的真理性提出了疑問。正如胡耀邦所說,那時候提出這個問題是不容易的。

「繼續革命」的理論究竟是真理,還是謬誤?這是當時思想上理論上路線上最大的是非。推倒和徹底否定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是撥亂反正的關鍵。解決了這個問題,搞清了這個最大的是非,才能解決其他一系列理論問題,才能打開全面撥亂反正的局面。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當時來說,首先就是要檢驗這個理論是否具有真理性。胡耀邦說,他把這篇文章送給小平同志看了,小平同志表示完全同意。鄧小平同胡耀邦說了些什麼,他沒有多講。在此,我補充說一個情況。

話,是中央辦公廳一位同志打來的。孟凡接完電話後,立即很高興地對我說,中央辦公廳一位同志打來電話說,小平同志看了《理論動態》第一期的文章,基本同意提出的問題。這件事,我的印象很深。

這裏順便再講一個情況。7月19日,胡耀邦又召開了第二次理論座談會,讓其他同志充分發言。會議開始,胡耀邦說:「對吳江同志那一篇,聽說議論紛紛,這是好現象。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我是沒有完全弄懂,探討,繼續研究,是好現象。理論問題要探討,爭論,是好現象。馬克思講,科學的入口處,好比地獄的入口處。」在會議結束時,胡耀邦又說:“我們本來是討論五卷的輔導問題,吳江同志提出如何理解繼續革命問題,這個問題提得很好,是五卷的中心問題,對我也很有啟發。”

以上情況說明,胡耀邦在理論問題上與鄧小平的第一次接觸,就是對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問題交換看法。胡耀邦通過《「繼續革命」問題的探討》這篇文章表達的對「繼續革命」的懷疑和否定態度,鄧小平表示完全同意。可以說,這是撥亂反正的一次重要醞釀,具有重大的意義。《理論動態》第一期刊登的這篇文章,胡耀邦認為是理論上撥亂反正的第一個行動。這篇文章、這件事,中國的撥亂反正史是應當加以記載的。

吳江在書中說,《理論動態》這個小刊物由胡耀邦親自編輯,親自出題並最後定稿。從一九七七年七月到一九八二年四月二十四日胡耀邦卸任(不兼中央黨校職務),這個刊物共出345期(第345期出刊日期是4月25日)。將來如果有人願意研究「文革」以後的撥亂反正史,我相信,這個刊物將會成為一份重要史料。(該書第23頁)我認為,這是中肯之言。(編輯: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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