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打仗士兵爭著第一排上陣 點解無人怕死「走佬」？

打仗，往往意味着死亡，一場戰爭裏犧牲幾十萬人亦不足為奇。若論排兵佈陣，最危險的莫過於站在第一排的士兵，這些人不單面對敵人遠距離的萬箭齊發，更要最先用「生命值硬接」敵方的猛烈衝擊。在很多人眼中，這幾乎是九死一生，但即便如此，每次打仗仍有不少士兵爭着當前鋒站在第一排。難道他們都不害怕死亡？

假如你是一名士兵，現正抖抖瑟瑟地站在第一排充當前鋒。戰鼓聲響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戰爭經已打響，現在的你有三種選擇：

第一種選擇： 逃跑

所謂「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膽小如鼠的你面對千軍萬馬，早已嚇到呆若木雞，當回過神來想到「生命誠可貴」，便拔腿向後跑。這時的你便成了一名逃兵，突然「咔嚓」一聲，還來不及反應，你已人頭落地。原來是負責督促士兵認真作戰的監軍發現了貪生怕死的你，便下令「斬立決」，以殺一儆百。戰事完結後，你的家人亦因此而被株連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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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軍隊中設監軍，負責傳達君令，輔助將領，防止兵變和規範軍紀。古人亦制定許多政策以防士兵臨陣脫逃，如秦代《睡虎地秦簡》記載，五個士兵組成一支隊伍，五人互相監督，當其中一人叛逃，其餘四人將受到連座懲罰；東漢末年的法律規定，官府可以逮捕逃兵的妻兒，並能嚴刑迫供，追查逃兵去向。曹操覺得這樣做並不足以威懾士兵，便制定「士亡法」，逃兵的父母、妻子、子女、兄弟都要被株連處決；唐末以後，士兵須在臉上紋身，以茲識別。明清以後則依靠死刑來恐嚇士兵。

第二種選擇： 詐死

可惡！既然不能逃跑，那就詐死吧！說時遲，那時快，正好一枝箭矢與你擦身而過，於是你當機立斷，佯裝中箭倒地。「噢！我死了！」你大叫一聲，心裏暗自竊喜：「戰友們，精神上為你們打氣！」然而你的倒地只是過了半响，身驅已被後面衝上來的同伴不斷踐踏，同時，敵軍再次施展「萬箭齊發」，動彈不得的你成為活靶子，最後身中多箭，重傷而亡。

第三種選擇： 奮勇殺敵

「哼！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無可奈何的你只能嗤之以鼻，冷笑一聲，然後提着大刀衝上前，在刀光劍影下求得一線生機……

然而，以上的情節卻很少在古代發生。

在古代，士兵的來源主要來自人們自願參軍和被朝廷強制徵兵。古代戰爭頻繁，參軍的人大多都沒有接受訓練便被推上戰場，編排被強制徵兵的百姓在第一排顯然是「送人頭」，所以在一支士兵質素參差不齊的軍隊內，只有精英之中的精英或「見慣大場面」的士兵才能站在前排，從《資治通鑑．卷一百四》：「玄募驍勇之士，驍，堅堯翻。得彭城劉牢之等數人。以牢之為參軍，常領精銳為前鋒，戰無不捷。時號『北府兵』，敵人畏之。」可見，古代軍隊一般都會編排戰鬥力較強的士兵到前排，這些士兵往往把生死置之度外，為國家的榮譽而戰，所以，由他們來打頭陣不但能殲滅更多敵人，提升整個軍隊的士氣，更能減少後排士兵的傷亡。另外，第一排士兵作為整個軍隊的最強戰鬥力，他們代表的是整個軍隊的門面，讓人以為整個軍隊都是如此厲害，所以他們得到的裝備防護也是最精良的，在面對箭矢、刀劍的攻擊時，都較側翼和後排的士兵安全。

其次，前排士兵其實是眾多平民你爭我奪的「工作」。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立下卓越的軍功，即使是一個普通的小兵，也會論功行賞，加官進爵。打勝仗有如一條向上流動、光宗耀祖的陽關大道。戰國時期秦國的商鞅設立「二十級軍功爵位制」，以獎勵軍功，鼓勵殺敵求勝。《商君書．境內》記載：「能得甲首一者，賞爵一級，益田一頃，益宅九畝。」即士兵只要斬獲「甲首」(敵軍軍官的首級)，便能獲得一級爵位、田地一頃和宅地九畝。斬獲的「甲首」越多，獲得的爵位就越高，共有二十級，享受到的待遇亦各有不同，例如耕地、宅院、奴隸的數量、吃的飯菜等規格會因爵位的高低而不同。

「二十級軍功爵位制」起源於戰國時期的秦國，因強調軍功，使秦兵在戰鬥中全心全意殺敵，軍隊因而成為一支所向披靡、橫掃千軍的精銳之師，為秦國日後吞滅六國奠定基礎。(網上圖片)

及後歷朝都有其軍功制度。例如楚漢之爭末期，項羽窮途末路，敗走烏江。當時漢王劉邦曾下旨，只要取下項羽首級，便賞千金和封邑萬戶。項羽自刎後，很多士兵都衝上前哄搶他的屍體，最後項羽的屍首被分成五塊，由五人搶到，並成功分獲賞賜。(《史記．項羽本紀》)

士兵需將「甲首」帶回軍營作證據。三國時期蔡文姬作《悲憤詩》：「馬邊懸男頭，馬後載婦女」，可見當時士兵以人頭和搶來的婦女來炫耀戰功。(網上圖片)

《三國演義》中關羽溫酒斬華雄，出戰片刻，「雲長提華雄之頭，擲於地上」；關羽在介紹張飛時說道：「吾弟張翼德於百萬軍中取上將之首，如探囊取物耳。」曹軍上下聞風喪膽。可見古代把斬獲「甲首」成為衡量猛將的重要準則。(網上圖片)

到了唐代，則有名為「勳官十二轉」的軍功爵制，戰場上會有官員專門記錄每名兵將殺死或俘虜敵人的數字，反複審查驗證後便會上奏皇帝，由皇帝授官。「勳官十二轉」裏的「轉」為勳級之意，每升一級叫一轉，十二轉為最高的勳級，《木蘭辭》裏的：「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正正就是指花木蘭立了很大的軍功，獲頒最高的勳級；到了明代，立下軍功則以賞銀代替，戚繼光的《紀效新書．卷三》記載戚家軍抗倭：「每顆首級以三十兩論之。」指出每個倭寇的首級價值三十兩。三十兩在當時並非小數目，記錄明代社會的史書《宛署雜記》記載：「彘豬一口，價一兩二錢……雉雞三隻，價三錢」，即豬每口1兩2錢，雞每隻1錢，也就是說，一個倭寇的首級能換24隻豬或300隻雞。所以在戰場上看到敵人，如同看到銀子，士兵們都爭先恐後奮勇殺敵。

一些大型戰役裏實在有太多敵人死去，割取首級過於麻煩，所以便出現割取敵人的左耳作為殺敵的證明。古代更有「馘」和「聝」字來形容割取敵人的左耳。(網上圖片)

想要在殺氣騰騰的戰爭中斬獲軍官的首級也不容易，所以大家都會橫搶硬奪，而站位較前的士兵，便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因此，為了增加斬獲「甲首」的機率，不少人都會選擇站在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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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虎地秦簡》亦記載兩個耐人尋味的故事。第一個故事是某個秦兵為獲取戰功，竟把死去同伴的頭斬下來充數；第二個故事是一支士兵隊伍在打掃戰場時，因「分頭不均」而自相魚肉。《紀效新書．卷三》亦有相關記載，為了不讓別人搶功，士兵往往在戰事未完便持人頭退到後面報功，導致全軍敗走，故戚繼光設專人割人頭，斬首數計入全隊功勞等軍法來杜絕此類事情發生。軍功制雖極大地釋放士兵殺敵的欲望，但同時亦出現士兵為爭奪首級而自相殘殺，甚至殘殺百姓來魚目混珠領功。

「不可以！不可以！斬頭太血腥，太殘忍了！」你於心不忍地說到。有着這樣憂慮的你便不用擔心了，古時也有「不見血」來立軍功的方法，那就是「先登」，即攻城期間第一個登上城池的人。

「先登」被譽為「第一等功勞」，賞賜甚至多過斬獲「甲首」，例如秦末漢初的樊噲和周勃屢次「先登」，被劉邦封侯加爵；三國東吳更會為「先登」之人直接封「先登校尉」；曹魏的樂進，原先毫不起眼，但伴隨多次的「先登」，職位便一路飆升，由一個普通軍士升到「五子良將」的一員；唐朝的張士貴，同樣以「先登」之功，獲賞賜黃金一百三十挺，絹彩千段，奴婢八十口。

雖然「先登」的獎賞豐厚，卻難如登天。《孫子兵法．謀攻》:「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指出攻城是下下之策，只有在萬般無奈的時候才會進行。這是因為攻城所付出的代價太大，攻城一方大多會損失慘重，例如諸葛亮在第二次北伐時欲出兵散關，曹魏將領郝昭築陳倉城防備，於是諸葛亮便率軍包圍陳倉，並以雲梯、衝車攻城，郝昭的守軍居高臨下，以火箭、投石反擊，雲梯上的人都被燒死、砸死。及後諸葛亮用挖地道等計謀都攻不下陳倉，最後彈盡糧絕，無功而回，由此可見「先登」之困難和危險。亦因如此，那些因率先登城而死的士兵，他們的家人往往也能得到賞賜。

雖然「先登」危機四伏，但前排士兵也不一定會死。古代有不同的攻城機器和作戰方案配合來分散防守兵力：高處有臨車對城池進行「轟炸」；城門正面有衝車衝撞城門；城池地下，更會挖掘地道通向城內；在城池遠處，又有投石機作遠程攻擊。在不同的打擊之下，從雲梯登城的士兵受到的傷害也是有限的。(網上圖片)

明代萬曆朝鮮之役中，日軍頑強抵抗，明軍稍稍後退。將領李如松見狀，大喊：「先登城者，賞銀五千兩!」於是明軍士氣大振，奮勇上前。(網上圖片)

最後，將領會做榜樣，帶頭攻城。站在第一排的除了士兵，還有將領，例如宋太祖趙匡胤在強攻太原時，他的部下都指揮使李懷忠、殿前都虞侯石漢卿和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王廷義便是帶頭攻城被流箭射死的將領。將領都衝在前面了，士兵們自然也會跟着衝。假如士兵不衝，上文也提到，身後的監軍便能按軍法處置。既然退是死，倒不如勇敢向前衝，除了能搏得一線生機，更可建功立業；即使壯烈犧牲，家人也能得到撫恤。

所謂「富貴險中求」，有危便有機，雖然「做第一」容易為國捐軀，但古代士兵都會趨之若鶩，視打仗為一次豪賭，贏了便飛黃騰達；輸了？也不怕！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下輩子再接再厲！

「洛陽紙貴」這個成語最早的相關典故是出自於唐代房玄齡所寫的《晉書》，在《左思傳》中有提及：「及賦成，時人未之重。……司空張華見而嘆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余，久而更新。』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

作為西晉時期最傑出的文學家，左思在小時候卻是一點也不出彩。明明是出身在儒學世家，卻其貌不揚、不善言辭，一點也不像世人眼中的世家公子。就連父親看到他，也忍不住嘆氣道：「你啊！根本比不上我小時候啊！」左思本來就對自己學棋書畫樣樣不精而感到自卑，聽過父親的話後更是羞愧得低下了頭。從此以後，左思便把自己關在房中專心學習。因此，左思長大後便有了「不好交遊但辭章壯麗」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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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文才非凡，在他寫下辭藻華麗的《齊都賦》後，他便琢磨着要再寫一篇《三都賦》。恰巧當時左思一家打算搬到都城洛陽去，所以左思便決定去拜訪當時的著作郎張載，向他請教一番。在跟張載進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討後，左思就在大街小巷中東奔西走地，只為盡可能收集更多寫作的靈感。在創作《三都賦》的期間，左思家中的走廊、庭院放滿了資料，就連廁所都放著筆和紙，就怕自己不能隨時把思緒記錄下來。就這樣過了十年，左思終於寫成了《三都賦》。

西晉文學家張載與其弟張協、張亢兩人皆以文學著稱，時稱「三張」。（網上圖片）

文章寫好後，左思馬上就把文章送給文學家張華那。張華越讀越喜歡，甚至把文章分享給學者皇甫謐。皇甫謐讀後也大為讚賞，更是親自為文章作序。很快，《三都賦》便傳遍了整個洛陽，而讀過的人無一不被它的魅力所折服。有些人為了收藏這篇絕世佳作，便爭相傳閱抄寫。一時間洛陽的紙張供不應求，價格在短短數天內翻了好幾倍。

眼見左思的《三都賦》風行一時，同樣享有盛名的文學家陸機心中可謂酸得冒泡。畢竟他也曾萌生過撰寫《三都賦》的想法，只是沒想到會被左思捷足先登。可是當他細閱過左思的文章後，也不禁甘拜下風。也是這樣，左思憑借《三都賦》一夜成名，再也沒人看不起這位曾經「貌寢（醜）口訥（吃）」的名門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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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人據此典故概括出「洛陽紙貴」這個成語，比喻某些著作廣泛流傳，盛行一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