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第一人」
歷史學家楊天石是中國大陸第一個讀到蔣介石日記的學者,他回憶說:「日記原件存放得極為嚴密,一般人不得靠近,檔案館館長和另一位負責的館藏人員各持一把鑰匙,兩個人一起才能打開庫門,而即使進入檔案庫,哪怕是蔣家後人也不能接觸原件,只能提取複製件。」
楊天石看到的就是蔣介石日記的縮微膠捲影印件。按照規定,楊天石不得對日記進行翻拍,只能使用閱覽室提供的紙和筆進行摘錄。
楊天石稱,蔣的日記可說是他的反省錄,「讀蔣介石的日記,很明顯就可以看出來,他主要是寫給自己看而並非為了將來備忘或者出版,其中記錄了他許多真情實感。蔣介石早年每天靜坐,反省自己幹了什麼壞事,有什麼壞念頭,晚上就在日記上寫下來。蔣介石好色,有一次逛街時對面走來一個女孩,蔣一看,喲,這個女孩挺漂亮,心裏動了一下。他在當天的日記里寫道,‘見艷心動,記大過一次’。在認識宋美齡之前,蔣日記里這樣的內容,是很多的。」
「曾有記者要我用幾個字概括蔣介石的一生,我做不到,但我能總結他5大毛病:好色、暴躁、多疑、孤僻、自戀。」
作為研究蔣介石多年的學者,楊天石也常常在看日記時感到很驚訝,「我說出來很多人都覺得難以置信。蔣介石在日記里寫,曾經想把國民黨改名為中國勞動國民黨,入黨人員須是農民或革命軍人;他還寫道準備用3年時間培養10萬幹部,每個幹部必須下鄉3年;軍隊要給農民種地。還有更讓人不能相信的,他寫知識分子要和工農相結合,理論要和實踐相結合。這些不是他在騙人,因為他沒有發佈,只是記錄在日記里了。」
楊天石發現,蔣介石一直對國民黨的問題有清醒的認識,也想改造。國民黨軍隊上層腐敗,士兵生活困難,蔣介石日記中記錄,他在重慶看到國民黨的士兵,穿得比乞丐還破,羞憤到幾乎要自殺。蔣介石曾決心向共產黨一樣實行土改,並在日記中擬定了數個方案,他也曾一度在全國推行二五減租,但只有他的老家浙江省在激烈的勢力博弈中施行了一段時間,但最終悄無聲息地叫停了。
楊天石坦言他研究的目標是:「找尋真實的蔣介石,恢復其本來面目,正確評述其功過是非,給以準確的歷史定位。」可他也承認,儘管日記解密,但要達成這個目的並不容易。

楊天石 1960年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現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長期研究中國近代史和中國文化史。著有《找尋真實的蔣介石》、《楊天石近代史文存》等。推薦圖書:《辛亥革命史資料新編》
楊天石:《蔣介石日記》里記錄的秘密
繼2006年在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對外開放之後,《蔣介石日記》將公開出版。蔣介石的日記一記就是五十七年,而民國史專家楊天石先生研究《蔣介石日記》也超過了二十年。作為中國大陸第一個讀到《蔣介石日記》的學者,楊先生最近剛剛出版了《找尋真實的蔣介石:蔣介石日記解讀2》,他對,通過蔣介石的日記可以全面地看到蔣的內心世界,還有許多在檔案或報紙中不可能記載的政治秘密,「研究近現代史不看蔣的日記是很大的損失,但是看完之後滿盤皆信也是會上當的」。
蔣家此前一直對《蔣介石日記》的公佈與出版諱莫如深,近幾年日記卻逐步在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開放,據說最早今年年底還要全部在台灣出版。您怎麼看待蔣家這種態度的變化,他們是如何考慮的?
楊天石:蔣介石生前並沒有出版日記的計劃,他去世後日記交由蔣經國保管,蔣經國去世後又交給他的兒子蔣孝勇保管,蔣孝勇去世之後則由他的妻子蔣方智怡保管,在最初也並未想過公之於眾,更完全沒有出版的計劃。後經過動員,從保存資料的角度,同意寄存在美國史丹福大學的胡佛檔案館,時間為五十年,之後要回到中國。在這之後,又經過反覆的說服和論證,蔣方智怡同意分批提供給公眾來閱覽,依舊沒有出版的計劃,並且對提供閱覽提出了嚴格的條件。蔣家原來不知道這批材料公佈後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開始時非常謹慎,但開放後他們發現材料的開放不僅無損於蔣介石和國民黨的形象,反而起到了改善的作用。讀者的反應出乎蔣家的預料,所以他們覺得也許出版對於讀者和研究者都會帶來方便。
就出版計劃來說,蔣家開始也很謹慎,蔣介石的日記記了五十多年,而蔣家原先的計劃是每年僅出版五年的日記,全出完要十多年。而現在的計劃是今年年底出版1945年到1954年這十年的日記,並在今後的三年之內全部出齊。而這僅僅只是計劃,能不能順利進行現在也不敢說。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開始,您閱讀與研究《蔣介石日記》的時間已經超過二十年了,當《蔣介石日記》在美國開放後,您又多次赴美,是什麼讓您對《蔣介石日記》保持如此長的興趣?
楊天石:第一,我最初讀的蔣介石日記是通過《蔣介石日記類抄》,這是一個摘抄本,時間有限,只從1918年到1926年,另外是1931年,時間較短,又不完整。但是從摘抄本里,我已經感到這對於研究中國的近代史有重要的價值。舉例來說,1926年廣東發生「中山艦事件」的時候,蔣介石曾經說過,許多秘密現在不能講,如果你們想了解的話要在我死後看我的日記。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我看到的蔣的日記摘抄本,裏面恰巧有關於該事件的記載,我曾經根據這個日記和其他的資料寫了一篇文章叫《中山艦事件之謎》,得到了學術界很高的評價。胡喬木同志說是上乘之作、世界水平之作,還當面告訴我說,“你的研究路子是對的,要堅持這樣走下去!”從那以後,我根據大陸保存的蔣的日記類抄寫了一些文章,後來又去台灣閱讀了那裏保存的由蔣的同鄉編的另幾個摘抄本《困勉記》、《省克記》等。這些都有很高的價值,但也僅到1942年為止。所以這也是為什麼,2006年日記在美國開放後我會很積極地去看。首先我認為日記本身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可以幫我們了解很多政壇內部的重要機密,有很多事在公開的場合是見不到的,而日記中卻保存了一些內部的幕後的機密。此外,日記能夠表現出一個政治家的內心世界,這同樣是在公開場合看不到的。除了其自身的史料價值是我所關心的之外,我也關心自己之前所從事的研究。我曾利用蔣介石日記的類抄和摘抄本寫了一本書《蔣氏秘檔與蔣介石真相》,我當然關心摘抄本是否準確和全面,如果存在很大的誤差的話,那麼我之前的研究都會落空。所以我非常希望見到日記沒有經過改動的原始面貌,來驗證我之前的研究是否站得住腳,所以開放當天我第一個走進了檔案館。目的就是這兩點,首先是日記自身的重要史料價值,其次則是驗證自己之前的研究是否站得住腳。
開放第一年我看了兩個月,從1918年到1931年的都看完了,看完之後我感到放心了,之前的研究都站得住,那些摘抄本摘得不錯,該摘的都摘了,摘抄者沒有做重要的改動。同時也發現了許多新的歷史的奧秘,所以當然會繼續看下去,這也和我這些年的研究任務有關,任務之一就是研究國民黨的歷史,所以蔣介石生前的日記肯定要看完,我連續去了四年就是為了把蔣的日記全部看完。如果沒下這樣的功夫,我很難對蔣有全面的了解。通過他的日記可以全面的看到他的內心世界,他的思想發展,當然也有許多在檔案或報紙中不可能記載的政治秘密。
您第一次見到《蔣介石日記》時,這對您既有的價值觀造成不小的衝擊吧?
楊天石:我原先對蔣介石的了解僅僅停留在陳伯達出的那本《人民公敵蔣介石》,認為他是人民公敵,是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代表,對外投降帝國主義,對內鎮壓人民。而在看過他的日記後,我有了三句話,多年來我也一貫秉承這樣的講法,在近現代歷史上蔣介石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一個十分複雜的人物,他既有大功又有大過。這就是我讀過他的日記和其他大量檔案、文獻後新的認識,這與之前顯然有很大的不同。
以傳統史學的觀點來看,《蔣介石日記》對蔣的形象提出了什麼新的觀察視角?
楊天石:這個問題太大了,可以寫一本很長的書。舉例來說,現在通過蔣介石的日記和相關歷史的研究,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蔣介石在抗日問題上是比較堅決的。如果我們拘泥於某些既有的觀念,拒絕承認蔣在抗戰中的表現,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內戰時期的情緒」呢?
可以說,盧溝橋之前,蔣介石對日政策的基調是妥協退讓,但從盧溝橋事變開始到1945年這八年的抗戰,蔣介石的抗日可以說,第一是堅決的,第二是堅持到底的。
僅就日記中的蔣介石來說,您覺得蔣介石是個怎樣的人?
楊天石:剛才是從政治上對於蔣介石做出了一個鑒定,那麼從思想性格上來講我也可以說幾點。第一,這個人的優點是堅毅有恆,日記能夠記五十七年,基本上不間斷,這本身就說明了他很堅毅,有恆心。不像我們很多寫日記的人三天打魚,兩天晒網。所以他性格上最大的特點就是堅毅有恆。而他的缺點嘛,第一是好色,第二是暴躁,第三是多疑,第四是孤僻,第五是自戀。優點除了剛才講的堅毅有恆之外,他還經常自我反省,日記就像是每天的反省記錄,每周有本周反省錄,每個月有本月反省錄,每一年有本年反省錄。這基本上也是幾十年不間斷的,所以我說他的思想性格上有許多毛病,但又經年不斷地反省。
聽您這樣說,蔣介石在日記中的形象多像一個儒生老夫子啊,有這麼多「三省吾身」、修身慎獨和陽明心學這樣的東西。在您看來,他的這套傳統中國文化的東西對他最後政治生涯的成敗有何種影響?
楊天石:蔣介石的思想實際上是三種成分並存,第一個就是你說的儒家思想,他經常反省自己,這就是儒家思想、宋明理學進行自身修養的基本要求。另外他又是基督徒,同樣要求自我修身,在主的面前懺悔。最後就是三民主義。蔣的思想成分主要就是這三部分,這樣的思想使得蔣介石在道德上、人格上很注意自我修養,自我約束。剛才講了,蔣介石好色,他早年生活相當荒唐,當然當時的革命黨很多都是這樣的,這是特殊環境中產生的特殊的生活態度。他的早年可以說是上海洋場的一個花花公子,但是他又不斷地進行著自我修養和自我反省,因為他有一個想法,要做中華民國的模範,要做古往今來的第一聖賢豪傑,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這對於他克服身上的某些毛病是有好處的。所以雖然他早年好色,但在1927年之後這個毛病已經克服得比較好了。另外他對自己的個人生活要求嚴格,不喝茶,僅僅在晚年喝一點酒,生活也並不奢侈、腐化。儘管國民黨很腐敗,貪污的情況嚴重,但蔣介石本人沒什麼問題,而且他對於自己子女的要求也很嚴格。
這隻需要舉兩個例子就能看出來。抗戰勝利後,大批的國民黨大員到了長江下游,到了上海、南京,搶奪所謂的勝利果實,「五子登科」嘛,搶房子、車子、票子、條子(金條)、女子。蔣緯國也乘機在上海搶了一所房子,蔣介石知道之後認為他敗壞家風,命令其即刻退回。到了台灣之後,蔣緯國偷偷地做了一段時間生意,這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很正常的事情,沒什麼不光彩的地方,但是作為高級官員的子女就很不合適了。所以蔣介石得知以後,讓蔣經國嚴厲懲治,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用我們現在的話說是高幹子弟)經商。他還有個孫子叫蔣孝文,是他很喜歡的一個,結婚的時候借了一輛敞篷吉普車去日月潭兜風,蔣介石知道之後立刻命令追回,不允許他的孫子坐著車到處兜風。這些從一個側面說明他對於自己和子女都比較嚴格。
日記中的蔣介石在多大程度上接近蔣介石的真實形象呢?存不存在自我吹捧、報喜不報憂的情況?
楊天石:對於他的日記我的看法是真實性比較大,他的日記不是那種為了做秀,為了宣揚自己而寫的。有的人在寫日記的時候就很明確要出版要公佈,要為自己的形象服務。而蔣的日記主要是寫給自己看的,是自己用的,至少他在生前並未想過出版,利用日記來為自己塗脂抹粉。但是也有些事情他是不記的。比如1927年清共的「四一二政變」,蔣在日記中就隻字未提。部分原因我想和他之前已經離開上海去了南京,而且主要的執行者是李宗仁和白崇禧有關,但是我相信此次政變絕對是得到了蔣介石同意的,是他授意的,並在之前商量過,但是這所有的過程他在日記中隻字未提。我想這是他考慮到記了之後會影響他的形象,所以他絕對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記。
再如,最近有些讀者提到楊虎城之死,他是1949年解放前夕被國民黨特務在白公館殺害的。我相信殺他的指示肯定和蔣有關係,沒有蔣的授意,特務是絕對不敢動手的。但是在日記中也找不到他下令的相關記載。也有些事情他記了,但是我覺得他對自己有美化,比如1938年汪精衛逃到河內,國民黨的特務在河內行刺汪精衛,結果走錯了房間殺死了他的秘書,這件事沒有蔣的授意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他的日記中卻記載著「刺汪未中,不幸之幸」。這非常奇怪,殺死一個叛國賊,應該是件好事情,但是在他筆下卻成了“不幸之幸”。這裏顯然就是對於自己的一種美化了。因為汪畢竟是黨國元老,蔣最初也是想勸他去歐洲休養,並不想置他於死地。但是汪精衛堅持叛國,蔣介石就只好叫特務把他幹掉。但始終覺得在道義上說不過去,所以又在日記中寫了這樣一句話,好像殺汪精衛不是出於他的授意,是想通過這樣的寫法表現自己的仁至義盡。
歷史學家必須保持清醒。歷史學家容易出現的問題就是,研究一個人久了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所以我在研究蔣介石的日記過程中,一直注意兩個問題,第一是否真實可靠,還是有所隱瞞;另外就是要研究他的觀點、他的判斷是否正確。因為他寫日記是他的個人感受,有對有錯,我去研究,我就要分析和批判他,而不是他牽著我走,我不能上他的當。
我知道有些學者是不屑看蔣介石日記的,這種態度是錯誤的,在我看來,研究近現代史不看蔣的日記是很大的損失,但是看完之後滿盤皆信也是會上當的。所以我始終保持著這份警惕,不讓自己被蔣介石的日記牽著鼻子走。
蔣介石和宋美齡結婚照
蔣介石日記:「料定」毛澤東不能成事
中新網電 鳳凰衛視《名人面對面》一檔節目邀請歷史學家楊天石解讀蔣介石日記。楊天石說,蔣介石曾「料定」毛澤東這個人不能成事,終究不會逃出自己的“一握”。
以下為該期節目部分內容實錄。
解說:在近年的民國歷史研究中,對2006年以來陸續開放的蔣介石日記的解讀,堪稱史學界的流行話語,也正是因為這一神秘面紗的徐徐揭開,「蔣介石」再度引發關注。而在海內外近代史學界,楊天石對日記的研究影響最為深遠。繼《找尋真實的蔣介石:蔣介石日記解讀1》之後,他的新著《蔣介石日記解讀2》也在日前問世。
許戈輝:這次出版這個《蔣介石日記解讀》的第二集的話,也還是有一些敏感的是吧?
楊天石:還好,應該說我這裏邊,我不能說完全沒有敏感的問題,這個說老實話,我是寫的時候,我是做了很周到的考慮,就是什麼話能講,什麼話不能講,什麼話只能講到一定的程度,不能超過這個範圍之外,這個我心裏很有數。我這裏很重要的一部分是講國際外交,對於德國他也是支持德國內部的推翻希特拉的運動,不瞞你說這件事情以前從來不知道,從來沒有人講過這件事情,所以也就是說蔣介石還是做到了對於敵人他是堅決抵抗。
解說:其實在解讀日記之前,楊天石與「蔣介石」結緣還得追溯到30多年前。當年作為中學語文老師的他,參加了近代史所的“民國史研究”工作,並參加了《中華民國史》第一編的寫作,也就在那時,他與「蔣介石」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
楊天石:當時在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保存著文革期間發現的一批蔣的檔案。這批檔案是上一個世紀30年代,蔣介石交給他的老師,後來成為他的秘書叫毛思誠,毛思誠把這批東西,他的後人藏在家裏面,而且把它砌在牆裏邊,1949年以後了嘛,就把它藏下來了。文革期間紅小兵抄家,這批紅小兵我想大概抄家抄得很有經驗,那就發現這個牆有點怪,所以他們就把牆砸破了,砸破以後就發現了這一批材料,包括蔣的日記,蔣的來往函件。
許戈輝:書信。
楊天石:還有包括蔣的一部分文稿。
解說:從這批密檔出發,楊天石將自己的學術重心完全轉向「蔣介石研究」。在80年代他多次赴台灣,研讀歷史資料,並在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院開放蔣介石日記的第一時間,前往了那裏。
楊天石:我是可以說是它開放以後,大概是第一個,全世界第一個去看這個檔案的人。
許戈輝:為什麼您能成為第一個看到蔣介石日記的人?
楊天石:這個為什麼是第一個呢,我想這個因為我以前,我剛才講從80年代我就看蔣的日記的摘抄本,而且我已經出版了一本書,這本書叫《蔣氏密檔與蔣介石真相》,這個書當時也影響比較大,我就是根據那批牆壁里的檔案寫的,所以我叫「蔣氏密檔」,胡佛他們知道有我這麼一個人,有我這麼一本書,所以他們要開放這個檔案,當然他們首先想到我,所以他們事前就邀請我去看,去看這個檔案,我當然很高興。那麼我去看的過程里呢,這個話我可以講,我是第一個。這個沒有問題。但是我看檔案之前,我心裏面還是有點惴惴不安,為什麼惴惴不安,以前看的都是摘抄本,摘抄得是否恰當,那有沒有把一些東西把它掩蓋了,有沒有把一些重要的東西給漏掉了。
許戈輝:因為您畢竟是根據這個摘抄本寫的那些書,您怕自己有所差池。
楊天石:如果它這個或者歪曲了,或者修改過了,只要有這種情況有任何一個情況,那麼就說明我以前做的研究落空了,就是我那些結論就站不住了,那麼看完日記以後我覺得我的心裏的這塊石頭掉下來了,我就告訴我的同行,我說,當年我看到的摘抄本摘得很好。
解說:日記分四批開放,而楊天石也可謂是一直追著日記跑。每次他都會在那裏仔細研讀2、3個月,直到今年3月,他才將日記的最後一部分,也就是從1956年到1972年蔣介石在台灣的這部分看完。
許戈輝:他的這個日記大概多少,這個量有多大,比如說多少字數?
楊天石:我只能說他的日記他記了57年,現在它其中丟掉了4年,丟掉4年,那麼它現在留下了53年,這個多少字數,這個很難統計,因為他是用毛筆寫的,這個不像我們今天似的用稿紙寫,一數幾千頁就好,這幾乎是沒法統計,所以我估計大概應該有1000多萬字,53年,他的日記是這樣,第一是用毛筆寫,從頭到尾是毛筆寫。
許戈輝:全是毛筆。
楊天石:第二是他基本上是一天不斷,就是說不像我們寫日記常常是三天打魚兩天晒網。
許戈輝:隔三差五。
楊天石:我曾經講,我說哪怕這一天蔣介石他住醫院裡了,他也會寫兩個字住院,到了晚年他的手肌萎縮,手抖得不行,拿不了筆,他也堅持用那個歪歪斜斜的筆跡要留下,手抖不能記事。
楊天石:蔣介石曾料定毛這個人不能成事
楊天石:我們通過日記常常可以看到政治家他的內心世界,而且常常是最隱秘的內心世界。
許戈輝:您能給我舉個具體的例子嗎?
也可以看到後來談判的協議,叫《雙十協定》,這個都可以看到。但是我們不知道蔣的內心在想什麼?他對毛澤東的真實的態度是什麼?對吧?他的日記裏頭,我看他日記我就發現了蔣介石毛澤東在重慶一共待了40多天,但是蔣介石的思想他的內心世界發生了兩個180度的變化。開始的時候可以用四個字概括,叫誠懇、忍耐。第一,歡迎毛澤東來,要誠懇地接待他;第二,毛澤東可能會提出一些要求來,蔣告訴自己要忍耐。等到毛提出了到了重慶了,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之後,蔣就覺得毛的要求過高,覺得毛的要求獅子大開口,所以蔣的態度就變了。又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叫什麼呢?叫拘留、審判。
楊天石:就是說,他決定把毛澤東扣在重慶,不僅扣在重慶而且要判他的罪,要交給法庭去審判。那麼蔣做了這個決定以後他擔心,一旦把毛扣下來這可不是一個小事情。所以他過了幾天他又變了,他的新的方針,我還是可以用四個字概括,叫什麼?叫授勛。那個時候國民黨給抗日有功人員頒發一枚勳章,叫抗日戰爭勝利勳章。所以蔣就決定,非要給毛澤東要給他一枚勳章,叫授勛,然後禮送,就是很禮貌地把他送回延安。毛澤東坐著飛機回延安了,那麼蔣介石就在他的重慶的官邸叫林園,在那兒散步,他就想毛澤東是一個什麼人?什麼樣的人?把他送回去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蔣就想,說毛這個人綿里藏針,不好對付。這個是蔣對毛的一個觀察,他觀察以後他來判斷。然後第二個判斷,他說我料定毛這個人不能成事,就是做不成事情。他終究不會逃出我的一握,拳頭這一握,他說他終究逃不出我的一握。那麼所以我講,這些因為有了日記,所以蔣的內心裏的最深藏的秘密我們可以發現了。 解說:即便蔣介石日記時間跨度之長,內容之豐富,史料價值之高,但在史學界,對於日記的真實性仍然存有爭議。
楊天石:我的同行不斷提醒我:你要當心,就是說你不要被蔣牽著鼻子走。我自己也很警惕,就是到底這個日記的可靠性如何,沒準他凈是說假話、騙你呢。
許戈輝:一個是日記本身,就是說蔣介石沒有在日記裏面說真話,這是一種可能;還有一種可能,這個日記有沒有是被別人偽造的可能?
楊天石:這個不可能偽造,為什麼?所有的留下的日記都是蔣的親筆。我不能說他句句是真話,但是他大部分是真話。為什麼?一個是蔣喜歡罵人。
許戈輝:在日記里也有體現嗎?
楊天石:他的日記里罵人罵得很厲害,誰都罵。宋子文、孔祥熙是蔣介石的親家,但是蔣在日記裏邊罵這個孔祥熙無恥之尤,罵這個宋子文囂張跋扈,此人絕不可用。那麼連宋美齡他也罵,當然他罵宋美齡罵得比較藝術,如果你不去研究,你看不出來。譬如蔣在去了台灣以後,1972年的日記裏面,我就發現幾個地方他就寫這麼一句話,叫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許戈輝:他引用孔子的話。
楊天石:這是孔子的話。
解說:除了「愛罵人」之外,在楊天石看來,還有一點也讓他更加確認日記的真實性。
楊天石:蔣介石早年生活比較荒唐,好色,逛妓院或者用文明的話,搞三陪、吃花酒。在到香港之前,蔣介石會在日記里寫一段話,說香港是一個花花世界,說我能不能經得住考驗就看今天了。
楊天石:這是蔣介石勉勵自己,但是你再往下看就會有這樣的內容說我又犯錯誤了。說我每天讀曾文正公的書,讀曾國藩的書。我連這一點毛病好色這個毛病我都改不掉我還算是一個人嗎,我跟一條狗有什麼區別。如果他要在日記里搞鬼,要做一個假日記,而且這個日記一假就做57年,我說大概世界上沒有這種笨蛋,他何必呢,這個不是自我欺騙嗎。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覺得他的日記有很大的真實性。
楊天石:我這麼講不等於我說他什麼都記,有什麼記什麼,不是。有些問題他不記的,譬如說1927年蔣介石在上海清黨,按照我們的想法清黨剿共,一定是蔣會在日記里會記,他怎麼咬牙切齒地恨共產黨,怎麼決定要抓共產黨怎麼殺共產黨他一定會有這個記載,對不起沒有,一個字也沒有。
許戈輝:那您覺得是什麼原因呢?
楊天石:什麼原因呢很簡單。第一4月12號清黨,4月9號蔣介石從上海跑到南京去了,他不在上海。他把清黨剿共的任務交給誰?交給了李宗仁和白崇禧,所以這個是因為他沒有記載的原因。但是總有他們怎麼商量的吧,蔣介石怎麼跟李宗仁白崇禧一塊商量怎麼動手,也沒有。我想這個是蔣介石他可能覺得這個事情不便於記或者記了以後有損形象,我想,所以這個他沒有記載。
許戈輝:有一些東西他自己都不願意麵對的。
楊天石:他不記。有的記的時候他是有一點保留,有一點自我美化,這個要承認。
「兩蔣日記」引爆蔣家兩代跨海爭繼承權大戰
東南網12月1日訊 「兩蔣日記」引爆蔣家兩代跨海爭繼承權大戰!蔣家第四代蔣友梅跨海發律師函,主張自己是兩蔣日記法定繼承人之一,要求嬸嬸蔣方智怡出面,協助與胡佛研究所重新簽訂合約,否則將採取法律行動。
「兩蔣日記」是蔣中正、蔣經國兩位的日記,記載中國近代史重大發展與決策過程,極具研究價值。2005年1月10日時,蔣孝勇遺孀蔣方智怡以蔣家代表身份,與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簽署保管合約,交付胡佛研究所保管,後來還公開供人研究查閱。
根據蔣友梅聲明稿,兩蔣日記法定繼承權,應屬蔣經國全體法定繼承人「共同公有」,包括蔣孝章、蔣蔡惠媚、蔣方智怡、蔣友梅、蔣友蘭、蔣友松、蔣友柏、蔣友常與蔣友青九人,蔣方智怡僅是其中之一,卻擅自與胡佛研究所簽約,侵害其他法定繼承權人的合法權利,令人無法認同。
蔣友梅通過聲明稿表示,她本人也是兩蔣日記法定繼承人之一,長期居中協調,希望蔣方智怡出面,促成全體法定繼承人與胡佛研究所重新簽約,卻始終無法得到善意回應。
蔣友梅表示,她與其他法定繼承人不會姑息蔣方智怡行為,若有必要,將在適當時機採取必要法律行動,以維護兩蔣日記所有法定繼承人的權利,確保所有法定繼承人共同承擔保存、並保護先人歷史遺產的責任。
有關兩蔣日記是否出版,蔣友梅提到,多數法定繼承人樂觀其成,但前提是全體繼承人必須與胡佛研究所重新簽約,一併解決蔣方智怡未獲授權、擅自處分兩蔣日記事宜,避免民眾或國際間對於日記權利歸屬引發爭議。
蔣方智怡當時表示,兩蔣日記與中國歷史息息相關,蔣家不希望私自擁有,希望把這些文件交由國際認同的專家,以公正、公開的方式收藏、研究。
蔣友梅昨天以第四代家屬身份,跨海發出律師函,形同「侄女挑戰嬸嬸」、“第四代杠上第三代”,成為蔣家兩代跨海爭產風暴。
對於蔣友梅發出律師函,蔣方智怡秘書昨表示,「聯繫不上,無法取得回應。」
蔣經國長孫女發表聲明說明「兩蔣日記」所有權問題
中國台灣網11月30日消息 蔣經國長孫女蔣友梅30日委託律師發表聲明指出,蔣孝勇遺孀蔣方智怡擅自將「兩蔣日記」交付胡佛研究所保管,將不會繼續漠視,會採取必要法律行動。蔣方智怡未做出回應。
蔣友梅晚間透過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發佈「蔣中正(蔣介石)日記與蔣經國日記所有權歸屬」聲明稿。
聲明稿指出,「兩蔣日記」均為蔣經國遺產,屬於蔣經國全體法定繼承人共有,包括蔣孝章、蔣蔡惠媚、蔣方智怡、蔣友梅、蔣友蘭、蔣友松、蔣友柏、蔣友常與蔣友青。
聲明稿表示,蔣方智怡擅自向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宣稱她是「兩蔣日記」的所有權人,並於2005年1 月10日在未經其他法定繼承人同意或授權下,以蔣家家屬代表的身份與胡佛研究所簽署保管合約,逕行將「兩蔣日記」交給胡佛研究所保管。
聲明稿指出,蔣方智怡此舉置其他法定繼承人權益於不顧,侵害其他法定繼承人的權益,「對蔣方智怡女士之前揭行為,蔣經國先生遺產之其他法定繼承人深感無法認同,更無法接受」。
至於「蔣中正日記」是否出版,聲明稿表示,多數法定繼承人均抱持樂觀其成的態度,但前提是要求蔣方智怡必須出面促成由全體法定繼承人與胡佛研究所重新簽署保管合約,解決蔣方智怡先前未獲授權及擅自處分「兩蔣日記」的保管事宜,以避免日後產生不必要質疑。
蔣友梅在聲明稿指出,她與其他多數法定繼承人均不會繼續姑息蔣方智怡漠視「兩蔣日記」其它法定繼承人權益的行為,“若有必要,本人將於適當時機採取必要法律行為,以維護‘兩蔣日記’所有法定繼承人之權利”。
對於蔣友梅聲明稿的內容,蔣方智怡的秘書晚間表示,「聯絡不上蔣方智怡,所以無法取得響應」。
蔣友梅是蔣經國長子蔣孝文的女兒,嫁給英國人,長年旅居英國。
蔣家後代爭產 國民黨黨務主管:歸罪綠營去蔣化
東南網12月1日訊 兩蔣日記引爆蔣家後代爭產,國民黨相關人士昨晚都低調錶示:「家務事,不方便介入」,但也有黨務主管替蔣方智怡抱屈,直指“沒有綠營去蔣化,兩蔣日記豈會淪落海外?”
蔣方智怡曾任國民黨中常委,與黨內互動密切,但蔣家第四代、蔣友梅雖是蔣經國直系孫女,早年遠嫁英國,與藍營互動不多,不願具名的黨務人士低調說,「這事鬧好一陣子,不好介入」。
黨務主管表示,由於2000年政黨輪替,加上民進黨推動去蔣化,拆除各地蔣介石銅像,蔣方智怡擔心兩蔣日記遭扭曲破壞,才決定交給胡佛研究所保管,他認為「蔣方智怡應該沒有私心」。
據轉述,國民黨中央曾積極爭取保管或出版,但蔣方智怡仍堅持交給海外公信研究機構保存,擔心日記留在台灣,有朝一日遭「去蔣化」。
2005年1月,蔣孝勇遺孀蔣方智怡以蔣家代表身份,與胡佛研究所簽署保管合約,隨後引爆蔣家後代爭產。由於蔣友梅高中畢業就被送往英國念書,並嫁給並英國夫婿,與藍營政治人物幾無太多互動,黨內人士形容蔣友梅是「一個低調到極點的蔣家後代」。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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