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戎馬一生幾十年,經歷過無數次危險,但受傷以致危殆性命卻只有一次。這次負傷嚴重損壞了林彪的身體健康,對他那雄心勃勃的政治生涯不啻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1937年10月26日,正太鐵路要隘娘子關失守,山西的抗戰形勢急轉直下。至此,在華北地區以國民黨為主體的正規戰爭和正面戰場宣告消失,以八路軍為主體的抗日游擊戰爭階段宣告開始。黨中央決定劃華北為四大戰略區,即以一二○師開闢晉西北,一二九師開闢晉東南,一一五師分兵開闢晉西和晉東北地區。
按照中央指示,一一五師從馳援娘子關時即開始分兵,主力由林彪帶領由晉東南轉往晉西呂梁山,余部由聶榮臻率領開闢以五台山為中心的晉東北地區。
解密林彪
1938年的3月,林彪已率部到達呂梁山和太岳山脈,經過一年的努力,開闢了晉西南抗日根據地。
當時,在一一五師的側翼,是國民黨閻錫山的部隊。國共雙方協同抵禦著日軍瘋狂的「掃蕩」。
晉南山區的春天,早晚多霧,雲煙氤氳,漫山遍野,五步之外,不辨東西。當地流傳著這樣一首民謠:
呂梁春多霧,
聞聲不辨物。
只聽耳邊響,
不見眼前過
3月2日清晨,突然降了一場大霧。迷霧把大地籠罩著,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林彪不聽警衛員的勸說,獨自一人到住地村外去遛馬。
林彪做夢也沒想到,他這一遛,竟身中冷槍,負了重傷,留下終生遺憾。
平型關大捷後,一一五師從板垣師團丟棄的大量輜重中得到補充,發了「洋財」,團以上所有幹部都得到了一件黃呢子軍大衣,林彪也不例外。林彪還挑了一匹丰神健骨的駿馬。這匹馬是關外良種,名喚「千里雪」,周身沒有一根雜毛,一眼望去,就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發光耀眼。林彪有了這匹馬,便慢慢養成了遛馬的習慣。
這天,林彪一出村,便策馬賓士。「千里雪」飛踏騰空,闖村過店,清脆的馬蹄聲沿山區小道一路響起,不知不覺的,林彪已進入了閻錫山部隊的防區。
閻錫山的部隊緊鄰一一五師。由於正和日本人打仗,他們在防區邊緣佈置了警戒線,放了流動哨。防區外的蹄聲和馬嘶引起了士兵的注意。帶隊的一個班長從濃霧中看見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身穿黃呢大衣,騎著一匹洋種馬,正朝這邊飛馳而來。他認定這是日軍軍官無疑,下令開槍。
槍聲過後,林彪和馬仆倒在地上。子彈從他的前胸打入,洞穿了右肺葉。等大驚失色的閻軍士兵把林彪認出來時,他已由於失血過多,昏死過去。
聞訊趕來的警衛員趕緊把林彪抬回一一五師師部,進行急救。閻錫山聽到消息,大為驚訝,親自帶著醫官前來為林彪會診。經過緊張的搶救,出血是止住了,但是彈頭還留在體內。戰時醫療條件太差,開刀取彈頭的危險性很大,弄不好會造成重大醫療事故,更何況林彪是大名鼎鼎的傳奇式人物,誰也不敢動這個手術。
幾天以後,林彪才清醒過來。望著病床前一雙雙憂慮、誠摯的眼睛,他露出一絲苦笑,說:「沒想到陰溝里翻了船。」這句湖北土話的確代表了林彪當時的心情。
傷,雖然細想起來十分窩囊,但林彪這次卻表現出了一個儒將所顯露出來的寬宏大量和坦蕩之心。他沒有同意閻錫山提出的槍斃肇事者的意見,寬恕了那個闖禍的班長和士兵,這使那位班長和他的士兵感動得涕淚交加。中共中央和八路軍總部得知林彪負傷的消息後打來了慰問電。毛澤東還特地派有「醫林聖手,軍中名醫」之稱的傅連來為林彪治療。
傅連,福建長汀人,原來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1927年在長汀任福音院院長時曾儘力搶救過八一起義部隊的傷病員,1933年參加紅軍後,歷任中央紅軍醫院院長、陝甘寧邊區醫院院長。傅連醫術高明,為人厚道,深得中央領導同志的器重。同樣,派傅連來晉西,也說明了毛澤東對林彪的器重。
在傅連的精心治療下,林彪的傷情得到控制,傷口也漸漸癒合了。但是,由於子彈擦傷了中樞神經,彈頭殘留體內,每逢天陰雨雪,傷口發炎,林彪還是疼痛難忍,在床上滾來滾去。
1938年春,鑒於林彪身體日益虛弱,傷口惡化,八路軍總部決定派人護送林彪到延安休養。
早春三月,桃苞綻放,柳枝爬綠。青青的嫩草,婀娜嬌柔;玲瓏的翠鳥,啼啾悅耳。延安城外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又響起了粗獷激越的信天游。
帶傷的勇士比健還的英雄更惹人愛憐,這是古今通例。毛澤東為載譽歸來的林彪舉行了盛大的歡迎會,勸慰他寬心養病。
衛立煌探病送大禮
二十里堡,昔日一座偏僻寧靜的小山村,由於林彪的到來而喧鬧非凡。每天都有抗日團體或軍政要人前來探望致意。其中最有特色的一次是衛立煌探病。
1938年4月,國民黨第二戰區司令長官兼前敵總指揮衛立煌順道訪問延安,專程前往二十里堡慰問林彪。行至半途,他突然下車,對部下說,「快搜搜荷包,看有沒有錢?我今天忘記準備犒金了。」原來國民黨軍隊素有犒賞和送禮的風氣,按當時不成文的規定,一個師長受傷,禮金通常要高至數千元。眾隨從把口袋搜遍,也只六百元錢。
「這怎麼行?太少了,太少了,」衛立煌急得直搓手,“事後再送,行不行?這失不失禮?”
衛立煌的秘書說,「好像沒有事後再送錢的規矩,這顯得誠意不夠,不如看望林彪時探詢他需要什麼。」
「好主意。」衛立煌上車,趕到二十里堡,熱情地與林彪交談,問他是否能幫上忙。
「幫忙?」林彪搖搖頭,表示感謝。
「譬如藥品,食物,衣服……」,衛立煌專揀邊區緊缺的物資說。
「我本身沒有什麼需要,一切都很齊備。」
「那部隊有什麼困難呢?」衛立煌不送點東西不甘心。
「部隊缺彈藥。」林彪直盯著衛立煌。
「一言為定,我就送彈藥。」
第二天,衛立煌抵達西安,下令撥給八路軍步槍子彈一百萬發,手榴彈二十五萬枚和牛肉罐頭一百八十箱。當時的國民黨後勤部副部長盧佐認為數目太大,怕蔣介石不批准,提出應仔細考慮。衛立煌聞悉後,親自打電話與盧佐洽商獲得批准。後來第二戰區前敵指揮部後勤司令杲海瀾也因數目龐大,不敢執行。衛立煌又打招呼,說,「我是前敵總指揮,對於抗日有功的軍隊,都要一視同仁。照單撥出,出了問題,我衛立煌負責。」
三十天後,當十餘輛軍車把子彈、罐頭送到二十里堡時,林彪蒼白的臉上露出激動的紅暈,他連連說,「禮重了,禮重了。」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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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春,毛澤東在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村接見二局骨幹
記得我小的時候,父親從來沒有講過他在戰爭年代的事情,即便我偶爾提到這個話題,父親也總是笑而不答。後來在「文革」期間,父親被罷了官,遭到關押,又身患重病。
在醫院裡,為了讓我堅定革命信念,他開始零星地談到了他在紅軍時期的經歷。經過許多次談話,我才對革命戰爭時期父親從事的工作有所了解。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之際,特撰此文,作為對革命前輩的紀念。
毛澤東據二局的情報,力主紅軍掉頭西進
在艱苦的長征路中,我的父親曹祥仁一直是中央紅軍二局的破譯科長,副科長為鄒畢兆。中央紅軍撤離江西蘇區後,依靠二局掌握的敵「追剿」紅軍行動部署的情報,連續從薄弱環節突破3道封鎖線,但於11月下旬在湘江遇到強大阻擊。血戰湘江後,中央紅軍從8萬多人銳減到3萬人。
據一局參謀呂黎平回憶:「1934年12月中旬,根據曹祥仁破譯的敵報,我們獲悉,蔣介石已判明中央紅軍要與在湘西的紅2、6軍團會師的意圖,調集重兵在城步、靖縣、武崗一帶,布成一個口袋形的陣勢,等待紅軍往裏鑽。」繼續進軍湘西,勢必凶多吉少,但博古和李德仍堅持原計劃不變。毛主席當時已無軍事指揮權,但他跟二局一起行軍,對敵情掌握得很清楚。在湖南通道和貴州黎平分別召開的兩次中央會議上,毛主席就是根據二局的情報,苦口婆心地擺明危機,力主掉頭向敵人兵力薄弱的貴州西進。在周恩來、朱德等領導的支持下,中央政治局接受了毛澤東的建議,放棄與紅2、6軍團會師的原定計劃,改向黔北的遵義進軍,並作出了在川黔邊境建立新根據地的決議,使紅軍避免了全軍覆沒的危險,開闢了勝利的前景。
在中央紅軍的危急關頭,二局破譯了敵人的情報
1935年1月17日遵義會議結束,毛主席重新統帥紅軍,為革命帶來了生機。1月19日,中央紅軍分3路向貴州土城推進,準備在瀘州至宜賓一線北渡長江,進入四川,與紅4方面軍會合。
1月24日拿下土城之後,劉湘、劉文輝等四川軍閥為阻止紅軍入川,出動8個旅對紅軍實行合圍。紅軍集中主力,力圖殲滅從南面尾隨跟進的川軍教導師第3旅和第4旅。川軍是有名的「雙槍(步槍和煙槍)軍」。本來朱總司令和劉伯承總長對川軍的作戰方式都很熟悉,但在實際作戰中,由於川軍有強烈的護鄉意識,又慣于山地作戰,再加上新裝備的捷克造小迫擊炮在山地作戰中極有殺傷力,其戰鬥力大大出乎總部首長的預料。
1月28日5時,紅3、5軍團,紅1軍團的一部和軍委幹部團分南北兩路向青崗坡的敵軍發起攻擊,戰鬥極為慘烈,雖然殲滅了不少敵軍,但我軍也付出了較大的傷亡。此時川軍主帥劉湘下令,要將「飢疲不堪」的紅軍“一網打盡”,又增派兩個旅火速趕來增援。情況萬分危急。軍委決定撤出戰鬥。
父親回憶說,戰鬥還未結束,路邊已躺滿傷兵,情狀催人淚下。天色漸黑,部隊仍陷在狹長的山谷之中,四周槍炮不斷,人心不免慌亂。指揮員們紛紛向四周打量著,判斷著:哪裏是敵人?哪裏可以突出重圍?此時朱總司令鎮定自若。他拔出駁殼槍,指著旁邊的小山頭,命令警衛連:「走,跟我上去看看!」總司令的大智大勇使大家迅速鎮定下來。周恩來、王稼祥這時滿面征塵地急促趕來,對二局局長曾希聖和父親說:“你們趕快搞清情況。我們來幫你們做飯。”軍委二局馬上在空地上架線偵收。父親和鄒畢兆當即破譯密電。他們在敵軍往來的電文中發現:周圍佈滿了敵軍,敵軍的合圍僅有一個不大的口子尚未合攏,外圍只有蔣介石坐鎮指揮的貴陽空虛。軍委據此決策,立即從包圍圈的空當兒中撤出,擺脫當面敵軍,西渡赤水,脫離絕地。土城戰役是中央紅軍的生死之戰。在這個過程中,軍委二局的情報工作起了關鍵作用。
毛澤東親自主管軍委二局,要求絕對封鎖破譯敵軍密碼的消息
土城突圍之後,博古回憶,父親破譯了敵人的密電碼,掌握了敵人的行軍路線、出發時間等,於是毛主席指揮行軍,甩掉尾追的敵人,猶如神助,順利地二渡赤水。
此後,毛主席親自主管軍委二局,要求絕對封鎖破譯敵軍密碼的消息。鄒畢兆回憶,毛澤東活用二局情報,寫下了紅軍運動戰的如神妙筆。
1935年2月中下旬紅軍二渡赤水、再占遵義、消滅王家烈軍主力後,又擊潰和消滅了吳奇偉的兩個師。蔣介石立即向遵義增調大軍。當他即將完成圍殲紅軍的部署之時,紅軍已四渡赤水,跨過烏江。4月1日紅軍再逼貴陽。蔣急調滇軍保駕,並判斷中央紅軍要向東與賀龍的紅2、6軍團會師,或者返回江西根據地,即令各部向東集結,形成兩道防線,堵住紅軍向東之路。紅軍便以一部出甕安,示意要東進,使蔣介石錯上加錯,索性把滇軍也調往東線。至此,毛主席調動敵軍東進的目的已完全達到,隨即揮師西出雲南,向北挺進,把蔣介石的所有軍隊都遠遠地甩在了後邊。
在約兩個月的時間裡,中央紅軍在不大的地域內,避實擊虛,四渡赤水,於40萬人的圍堵敵軍密集部署、犬牙交錯的陣地之間銜枚疾走,穿插運動,爭取了主動,走出了危局。這是毛主席戰略英明、戰術靈活的體現,也是二局情報工作準確、及時,成功配合紅軍行軍作戰的又一典範。
毛澤東巧用二局情報,指揮紅軍先敵一步搶渡金沙江
令1、3軍團分別從龍街、洪門渡口(因無船而難渡)沿山谷小道,兼程向皎平渡彙集,渡江北上。部隊按指定時間趕到,依次渡江,於5月9日到達北岸。當萬耀煌師按蔣介石的手令於5月10日趕到江邊時,紅軍已全部渡過了金沙江,渡船已在北岸燒毀。敵人一無所獲,只能望江興嘆。
中央紅軍順利渡過金沙江,跳出幾十萬敵人的包圍圈,為北上與紅4方面軍會合,取得了戰略轉移中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勝利,使蔣介石合圍紅軍的企圖成了泡影。
毛澤東說:「如果沒有二局,長征是否能順利到達陝北都很難說。」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紅軍到達陝甘寧根據地的吳起鎮。1936年10月紅1、2、4方面軍在甘肅會師,勝利結束長征。是年年底,2、4方面軍的技偵力量歸入軍委二局。這支特殊的部隊被任弼時譽為「密碼腦袋」。
鄒畢兆曾詳細記錄了中央紅軍破譯工作成果,取名為《心血的貢獻》。鄒畢兆調離二局後,這本記錄交由父親珍藏。解放戰爭時期,父親從華北赴東北戰場前,又將其轉交給接替自己職務的彭富九保存。彭富九回憶,從1932年秋到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會師,在緊張激烈的戰爭環境中,在艱苦的長征路上,在曾希聖局長的領導和參與下,曹祥仁、鄒畢兆所在的破譯科共破譯國民黨軍各類密碼860多種,其中曹祥仁破譯速度最快、數量最多。
1939年初在安塞二局一次幹部會議上,毛主席在講話時談起長征。據參加會議的江波回憶,毛主席說:「如果沒有二局,長征是否能順利到達陝北都很難說。」因為長征時離開根據地不可能依靠群眾取得敵情,地下工作也很難起作用。毛主席還當場題詞“好的二局”。周恩來曾說:“在江西和長征路上偵察工作起著很大作用,關係著全軍生命性的問題。那時候曹祥仁同志立了很大功勞。”
1975年,父親在逆境中病逝。
我們今日紀念長征,緬懷父親和千千萬萬為了勞苦大眾而英勇獻身的紅軍戰士,唯願紅軍的精神和理想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