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剛從18個月的疫情寒冬中恢復過來,英國人突然發現他們的國家患上了上世紀70年代的舊病。」
加油站排長隊、油價飆升、超市貨架空空如也......隨著英國供應鏈危機的蔓延,近期全英燃油、食品等各類生產、生活物資陷入短缺;飆升的通脹率,持續走弱的英鎊匯率,讓西方媒體回憶起了上世紀70年代的那場經濟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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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英國汽油短缺加油站排起長龍(左)以及上世紀70年代英國汽油荒(右)。
1971年1月英國市場商品短缺(左)以及2021年3月英國市場商品短缺(右) 。
英國《金融城早報》(City Am)形容,「英國正經歷著最難熬的一個月」。
後疫情時代,亟待提振的英國經濟表現卻持續疲軟。官方數據顯示,英國一季度GDP環比下滑1.6%,二季度GDP比2019年四季度疫情暴發前的水平低4.4%。嚴峻形勢下,英國央行不得不將第三季度的經濟增長預期從2.9%下調到2.1%。
而與此同時,英國CPI和通脹指數卻一路走高。英國央行預測,預計到今年年底,英國通脹率將超過4%......
「一降一升」間,英國媒體直言不諱地發出了警告——英國經濟正在面臨經歷又一波「滯脹(stagflation)」的真實風險。
美國《紐約時報》的報導。
美國《紐約時報》更直接點名英國政府:「70年代是二戰後英國最黯淡的日子:僅僅考慮到那場危機回歸的可能,也足以讓英國政府的領導人不寒而慄。」
夢回1978?英媒警惕「滯脹的幽靈正在英國經濟上空盤旋」。
上世紀70年代,英國政府堅持凱恩斯主義政策,實施寬松的財政貨幣政策刺激需求,受刺激政策的影響,英國通脹嚴重,企業大面積虧損,公共債務不斷攀升。自上世紀70年代後,英國經濟陷入了長達10年之久的滯脹期,被一些經濟學家戲稱為「英國病(British Disease)」。
九月中旬英國汽油短缺加油站排起長龍(左)以及上世紀70年代英國汽油荒(右)。
期間,1978年末至1979年初的那個冬天令英國人難忘,來自公共服務領域工人因薪資問題持續罷工,導致醫療、運輸、回收等領域停擺,卡車司機罷工供暖用煤油難以送達。而時任英國首相的卡拉漢卻因工黨內鬥無法給出解決方案。對於這一系列的社會亂象,史稱「不滿的冬天」(取自莎士比亞劇作《理查德三世》開場對白)。
1971年1月英國市場商品短缺(左)以及2021年3月英國市場商品短缺(右) 。
如今此行此景,令一種外媒發出預警,英國21世紀版的「不滿的冬天」,或無法避免。
在經濟學中,「滯脹」通常伴隨著高通脹、高失業及不景氣的經濟。通俗而言,即物價上升,但經濟停滯不前,它是通貨膨脹長期發展的結果。而在英媒看來,如今的英國正面臨著這樣的危機。
「由於原材料價格上漲和勞動力的嚴重短缺,英國生產活動受到嚴重限制,消費需求疲軟,拖累了整體增長。」英國《金融城早報》(City Am)形容,「英國私營部門如今正經歷著冬季疫情封鎖以來最難熬的一個月,這進一步證明瞭經濟復蘇所面臨的的巨大阻力。」
英國《金融城早報》(City Am)形容,「英國正經歷著最難熬的一個月」。
由英國脫歐引發的「司機荒」,英國缺乏願意收低工資做貨車司機的工人,已然演變成了一場供應鏈危機,首當其中的便是燃油供應。連日來,全英多地發生了汽油擠兌潮,致使該國主要城市多達90%加油站的汽油售罄。英國《衛報》稱,不止是汽油,從雞肉到奶昔,再到床墊,各種物資的短缺已經讓英國人焦頭爛額。
今年9月,IHS Markit/CIPS英國綜合採購經理人指數(PMI)初值連續第四個月下滑,由8月的54.8跌至54.1,創今年2月以來新低。數據顯示,英國服務業和製造業都在放緩。9月服務業PMI從8月的55.0降至54.6,為2月以來最低。服務業企業的商業預期降至九個月低點。9月製造業PMI從8月的60.3降至56.3,同樣是2月以來最低。
倫敦《金融城市報》:滯脹幽靈籠罩著英國經濟
「調查也表明企業活動正日益受到原材料和勞動力短缺的限制,這在製造業中最為明顯,但在一些服務企業中也是如此。」編制PMI數據的IHS Markit首席商業經濟學家克里斯·威廉姆森(Chris Williamson)說。
路透社分析,儘管英國9月的PMI指數依然高於50這一榮枯分水線,但指數的持續下滑顯然受到了供應鏈延遲的影響。一些業內受訪者表示,原材料短缺、航運延誤、港口積壓、脫歐和物流行業的用人荒,都衝擊著供應鏈,導致成本上升。上月另一項調查顯示,英國幾乎所有中小製造商都在承受著成本上漲帶來的壓力。
德意志銀行外匯策略師什里亞斯·戈帕爾(Shreyas Gopal)表示,燃料短缺「增加了英國在短期內陷入經濟停滯的尾部風險」。即便真的像英國政府和業界預測的那樣,對燃油的恐慌性搶購在本週末就會停止,但英國更多的結構性供應問題依然存在。
「從某種程度上講,燃油短缺只是目前英國廉價工人荒所導致的最嚴重的現象。」戈帕爾說,最近幾天的恐慌性搶購汽油是更廣泛供應鏈問題的徵兆,這些問題將成為英國經濟從疫情中復蘇的攔路虎。
克里斯·威廉姆森則警告稱,「9月PMI數據將加劇人們對英國經濟正走向一波‘滯脹’的擔憂,經濟增長繼續呈現下滑態勢,而物價則飆升至更高水平。」
根據英國《泰晤士報》的數據,截至今年8月,衡量通脹水平的英國消費者價格指數(CPI)上升至3.2%,相比7月增長了1.2個百分點,這是英國自1997年開始統計CPI以來的最大漲幅。
《金融時報》:燃油危機引發英鎊下跌,凸顯了外界對英國經濟的擔憂
而據《金融時報》分析,由於投資者擔心席捲英國的燃料危機可能導致該國經濟增長急劇放緩,同時刺激通脹飆升,英鎊兌美元匯率當地時間28日跌至8個月以來的最低點。當天,英鎊兌美元一度下跌1.2%,至1英鎊兌1.353美元,這既是今年以來的最大單日跌幅,也是今年1月份以來的最低點。
「看看今天的英鎊,像極了滯脹。」三菱日聯金融集團(MUFG)全球市場研究主管德里克·赫爾潘尼(Derek Halpenny)說。
「這波下跌意味著英鎊已經完全喪失了今年初的強勢。」《金融時報》指出,當時曾有不少投資者押注英國的復蘇速度可能會領先於其他國家,但目前看來打錯了算盤。
「隨著英國通脹水平不斷推高,滯脹的幽靈正在英國經濟上空盤旋。對英國家庭而言,這將意味著無法逃避的財務痛苦。」
儘管英國經濟面臨的通脹壓力急劇增大,但英國央行仍將利率保持在0.1%的歷史低位。此前曾有英國經濟學家預計,該國央行將繼續保持這一利率不變,並不會調整其量化寬松(QE)計劃。
據《泰晤士報》報道,受新冠疫情影響,控制英國貨幣政策的英格蘭銀行在去年3月曾兩度降息,將利率從0.75%降至0.1%。目的是鼓勵家庭消費,低利率還將允許企業以更低的利率獲得貸款,所有這些指向了一個目的——刺激經濟。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危機正在醖釀:生產供應無法滿足需求增長,消費價格繼續上漲,經濟產出和增長將保持在低位,家庭負擔會繼續上升,失業率將居高不下,「這些或許受到了低利率的支撐」。
德里克·赫爾潘尼說:「市場開始擔心,在如今相當疲弱的經濟背景下,英國央行會被迫收緊政策。」
儘管在上月,英國央行投票決定維持0.1%的低利率不變,但最近他們開始「鬆口」了。
當地時間23日,英國央行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其貨幣政策委員會一致投票決定將央行的政策利率維持在 0.1% 的歷史低位,購債目標維持在8750億英鎊,同時下調GDP增長預期,金融市場預測英國央行可能把首次加息提前到明年3月。聲明預測,到今年底英國通脹率可能將進一步推升至4%。
本週一(27日),英國央行行長安德魯·貝利放風稱,他和貨幣政策委員會其他成員均認為,加息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我們所有人一致認為,需要適度收緊政策,才能在中期實現可持續的控制通脹的目標。最近的情況似乎證明瞭這種必要。雖然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但我們正在密切關注局勢。」貝利同時強調,「如果有必要,我們將通過利率來應對通脹,而不會通過量化寬松的方式。」
不過英國呆滯的經濟如果遇上加息的話,將更加不堪設想。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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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傳媒《每日新聞報》(Svenska Dagbladet)和《哥德堡郵報》(Göteborgs-Posten)今年2月聯合發佈一份調查報道,揭露Meta Ray-Ban智能眼鏡一個不為公眾知道的程序,當使用者啟動Meta智能眼鏡的AI功能,無論是用來辨識眼前的物品、翻譯菜單、或是回答問題,鏡頭擷取的影像和語音資料,會被傳送至 Meta位於瑞典北部小鎮呂勒奧和丹麥的伺服器。然後,這些資料會被分配給 Meta 的外半商Sama公司在肯亞僱用的數千名工作人員,由他們逐一檢視、標註、分類,用以訓練AI模型。
在肯亞首都奈羅比,數以千計的數據標註員坐在電腦屏幕前,日復一日地審視來自全球用戶的Meta眼鏡錄影。他們看到了標註的花盆、燈具、交通標誌,也看到了使用者的銀行卡資訊、上廁所畫面、性行為片段、又或是全不知情的第三者裸體。
朱克伯格手上的Meta智能眼鏡,被踢爆當啟動AI功能時,所有鏡頭擷取的影像和語音資料,會被傳送至Meta位於瑞典和丹麥的伺服器,再被傳送肯亞外判商的工作人員逐一檢視、標註、分類,用以訓練AI模型。
一名匿名的數據標註員接受訪問時說,他看過一段影像,有人把眼鏡放在床頭櫃上就離開了房間,隨後其妻子走進來換衫;另一名數據標註員則描述了配戴眼鏡時拍攝到的性愛畫面。
這批肯亞工作人員在密佈攝影機的辦公室工作,他們不允許攜帶個人手機或任何攝錄工具,入職前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若有人違反,就會失去飯碗,被打回貧民窟。
工作人員指,他們被安排處理的影片和文字,來自真實用戶的日常使用,其中包含極其私密的畫面,又指人臉匿名化演算法時有失效的情況,本應被模糊處理的臉孔,在某些光照條件下清晰可見。
Sama 在肯亞首都奈羅比的辦公室。
一名前員工更證實了此可能性,演算法在複雜光照下確實會遺漏人臉和身體。據Meta 前員工的說法,敏感資料原則上不應被用於AI 模型訓練,但在使用者對眼鏡的使用方式不可控,意味此類素材仍有可能進入處理流程。
Sama公司的總部設在舊金山、在肯亞奈羅比和烏干達都設有交付中心的資料標註外判商,此前替OpenAI 和Meta 執行內容審核與資料標註時,曾因低薪和惡劣勞動條件,而被多方批評。
2023 年初,《時代》週刊調查便曾揭露Sama的肯亞員工為OpenAI的ChatGPT 安全過濾系統標註有毒內容時,時薪不到兩美元,還要反覆接觸極端暴力和性虐待素材,有工人將這段經歷形容為「酷刑」。
同年,一名南非籍前員工因組織罷工和試圖成立工會而被解僱,隨後對Sama 和Meta 提出訴訟,指控涉及人口販運、工會打壓和心理支援嚴重不足。肯亞法院後來裁定Meta 是這些審核員的實際僱主,而Sama只是代理人。
因此今次瑞典傳媒的報道,已非Sama公司面對的首次國際關注,只是今次數據來源不再是Facebook或Instagram上的公開帖子,而是Meta智能眼鏡用戶在自己家裡、浴室裡、睡房裡拍下的第一視角影像,甚至是用戶本身也沒意識到正在拍攝的家庭成員影像。
Meta行政總裁朱克伯格2024年介紹第一款Meta眼鏡。
Meta Ray-Ban智能眼鏡正處於商業上的爆發期。眼鏡製造合作方依視路陸遜梯卡(EssilorLuxottica)2025 年第四季財報,該系列包含Ray-Ban和Oakley品牌在內的智能眼鏡2025 年全年銷量突破700萬副,是2023至2024兩年合計的200萬副的逾3倍。據彭博早前報道,兩家公司正在討論今年底前將年產量擴大至2000萬副。
而在2025年9 月的Meta Connect 大會上,行政總裁朱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戴著Meta眼鏡走上台,用第一人稱視角向觀眾展示從後台走到台前的全過程。這副眼鏡被定位為「全能助手」,擁有即時翻譯、拍照、AI 問答等多種功能,未來還可能加入人臉識別。
據《紐約時報》2026 年2 月報道,Meta內部正推進一項名為「Name Tag」的功能,允許佩戴者透過AI 即時識別眼前的人,並獲取其資訊。據報道,Meta 內部文件顯示,公司認為當前政治環境下公民社會組織的注意力被分散,正是推出這一爭議功能的窗口期。
問題在於,眼鏡賣得愈多,流入這條數據「處理鏈」的私隱就愈多,但絕大多數買家或使用者根本不知道。
瑞典記者實測Meta眼鏡時發現,即使選擇了「否」,但眼鏡收集的AI數據仍然會被分享。
瑞典傳媒的記者更買了一副Meta眼鏡進行實測,發現在設定過程中有一個步驟詢問使用者是否願意向Meta分享額外數據,以幫助改進產品,他們選擇了「否」。
當他們嘗試在關閉網路連線的狀態下使用AI 功能時,眼鏡直接提示必須連網。同時,透過分析Meta AI 應用的網路流量,他們發現手機經常與位於瑞典呂勒奧和丹麥的Meta伺服器通訊。
換言之,AI功能運作所需的資料處理,必須經過Meta的基礎設施,並且不存在純本地運作的選項。這與瑞典零售門市銷售人員告訴記者的說法不一。記者曾走訪斯德哥爾摩和哥德堡的10家眼鏡零售商,多名店員均表示,數據完全由用戶掌控、不會分享給Meta,甚至說「一切都留在本地的App內」。
Meta AI的使用條款訂明「在某些情況下,Meta會審查用戶與AI的互動記錄,包括對話內容和發送給AI 的訊息,審查可以是自動化的,也可以是人工的」。
條款也提醒使用者不要與AI分享「不想讓AI使用和留存的信息,如敏感話題信息」。但關鍵在於,只要使用AI功能,語音、文字、圖像甚至視訊的處理就自動發生,用戶沒有關閉的選項。
在法律上,Meta在歐盟運作受《一般資料保護條例》)(GDPR,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約束,該條例要求對個人資料的處理保持透明並告知處理地點。
維也納資料保護非營利組織NOYB(None Of Your Business)的律師Kleanthi Sardeli 指出,用戶在開始對AI 說話時,可能根本不知道攝影機正在錄影,造成了明顯的透明度缺失。她認為,當資料被用於AI 訓練時,應獲得明確同意,因一旦素材被輸入模型,使用者實際上就失去了對其用途的控制。
瑞典隱私權保護局(IMY)的IT與安全專家Petter Flink表示:使用者根本不知道幕後正發生什麼事,Meta收集的數據比眼鏡本身更有價值,從使用者日常生活中提取的細節愈多,廣告和服務的投放就愈精準。但IMY目前尚未對Meta 眼鏡進行正式審查。
瑞典記者反覆聯絡Meta要求回應,但2個月後才收到Meta倫敦發言人Joyce Omope 的郵件回覆,未正面回應以上問題,僅解釋了數據如何從眼鏡傳送到用戶的手機應用,並著記者參閱Meta AI 使用條款和隱私政策。
就高度私密素材與Sama等外判商如何分享數據等,Meta和Sama均未有進一步回應。
有匿名的Meta 歐洲高層指,只要資料保護規則與歐盟等有效,資料在哪裡處理並不重要,並強調Meta在瑞典、丹麥和愛爾蘭都有資料中心。
惟目前,歐盟尚未認定肯亞為提供「充分保護水準」的國家。歐盟與肯亞在2024年5月才啟動相關對話,正式協議預計還需要很長時間。
2024年10月,兩名哈佛大學學生展示一個實驗項目,將Meta Ray-Ban 眼鏡的即時視訊串流連接到外部人臉辨識系統,可在公共場所直接辨認陌生人的身份。
2026 年1 月,BBC 報導了多宗所謂「搭訕藝術家」,利用這款眼鏡秘密拍攝與女性搭訕的過程、然後上傳至TikTok 等社交媒體,受害者的個人資訊被公開,導致騷擾和跟踪。
在肯亞,一名俄羅斯籍男子用Meta 智能眼鏡秘密拍攝與多名女性的互動,並在網上發佈,引發肯亞資料保護辦公室(ODPC)的關注和法律討論。德國達姆施塔特應用科學大學的副教授甚至開發了一款Android 應用程式「Nearby Glasses」,透過藍牙訊號探測附近是否有人佩戴此類智能眼鏡。
今年2月,朱克伯格本人在加州一宗社交媒體成癮的訴訟中,出庭作證時佩戴Meta Ray-Ban 眼鏡,被法官當庭批評違反法庭規則。
2025 年5 月,隱私權倡議組織NOYB向Meta發出停止侵權信,指控其非法使用歐盟個人資料訓練AI。即將全面生效的《歐盟人工智能法案》( EU AI Act)可能將Meta 眼鏡的AI 功能中涉及生物識別處理的部分歸類為「高風險」,要求進行基本權利影響評估和更嚴格的透明度措施。
從監管到訴訟再到技術對抗,各方反應正加速,但能否跟得上700 萬副、甚至2000副增產的商業節奏,是另一個問題。
科技產品的歷史一再證明,便利性對隱私憂慮的碾壓式勝利,至少消費者應在購買產品前,就被清楚地告知這些訊息,而不是讓它散落在幾十頁的英文法律條款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