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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報記者披露四人幫製造「天安門事件」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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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報記者披露四人幫製造「天安門事件」內幕

2021年10月21日 18:10

1976年4月5日,天安門廣場上聚集了上百萬群眾(資料圖)

文化組的漫談會一開始出席率就高,發言踴躍,全組成員70餘人,每次到會都在50人以上,會議經常由周揚主持,萬一他不能出席也要委託魏傳統等副組長到會召集,鼓勵委員們暢所欲言。

在1978年6月8日以前的幾次例會中,比較突出的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的杜任之提出為吳晗平反,為「三家村」平反,為“二月提綱”平反!杜任之的意見獲得到會同志的贊同,會後由工作組辦公室寫成簡報向中央領導和各有關部門反映。儘管此次呼籲早於1979年7月中共中央批發中共北京市委《關於「三家村」冤案的平反決定》的一年之前,但政協文化組這個呼籲行動並沒有遭到追查。委員們由此形成一種印象,在政協的會議上發出呼籲或稱之為批評、意見、建議,是政協委員的權利和職責。杜任之率先提出為吳晗平反的舉動,有力地推動了漫談會的活躍氣氛。

1978年6月8日,文化組在政協禮堂東廳召開例會,原定內容是由周揚向委員們傳達結束不久的第五屆全國文聯大會的盛況,因此會議由副組長魏傳統主持。在周揚將近一個小時的傳達介紹中,講到他本人在大會主席團會上見到丁玲時抱頭痛哭,委員們聽著都動了感情,有的甚至舉手拭淚。周揚本人既是「文革」中受難最重者之一,又是「文革」前17年文藝界的主要負責人,對「文革」前的歷次政治運動,特別是1957年文藝界反右派鬥爭,他是負有重要責任的。十年「文革」更深重的災難,使1957年被打擊的丁玲和1957年打擊了丁玲的周揚都醒悟到這歷史性的懲罰是何等無情,這惡性擴大化的錯誤的代價是何等沉重!周揚緊緊握著丁玲的手,半天才說了一句:“我對不住您!”丁玲立即答覆:“這不是您個人的事,您在‘文革’中受的苦難不比我輕啊!”他倆緊緊擁抱,唯有讓淚水來表達內心難言的愴痛……

周揚傳達結束,會場沉默片刻之後,第一個舉手發言的是《人民日報》記者余煥春。他一副嚴肅沉重的表情,從皮包里取出一疊材料,緩慢深沉地說:“周揚同志的傳達介紹十分感人,重要之點仍然是‘文革’十年對文藝界人士和文藝事業的摧殘和破壞!我今天想佔用各位的時間,談一談‘文革’中最大的一樁冤案1976年天安門事件的真相,我希望在我發言之後,如果各位贊同的話,我們應該呼籲為天安門事件徹底平反!

「我是《人民日報》的記者,《人民日報》受‘四人幫’的控制、指揮,在1976年天安門事件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人民日報》的同志在一年多之前即1976年12月就寫出題為《“四人幫」在天安門廣場事件中的陰謀活動》的清查材料,報送中央。時至今日,儘管中央已採取了若干重要措施,如所謂事件的‘總後台’鄧小平同志已出來主持工作了,許多無辜被捕的同志已經得到釋放和平反等等,但整個事件本身並沒有平反,真相併沒有完全大白於天下,這個事件究竟是什麼性質,也沒有一個公開的明確的說法。這是為什麼?我們《人民日報》的同志同全國人民一樣,十分關注這樁大事的撥亂反正,他們要我到政協會上來呼籲呼籲,我就來了,我本人也有此強烈的願望。由於我是政協委員,政協是廣開言路的地方,又是內部的會議,我以為敞開說說是無妨的,有積極意義的。”

4月上旬清明節前後, 北京市上百萬群眾,從早到晚自發地聚集在天安門廣場,舉行宣誓、默哀、講演、朗誦、抄詩等活動,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獻花圈,貼傳單,作詩詞,悼念周恩來,聲討「四人幫」。(資料圖)

「這是我的開場白。」

余煥春的發言,組長們事先不知道,來不及講幾句表態的話,會場就響起一陣贊同的掌聲。

掌聲一停,余煥春開講,因為這是當時許多人都關心的大事,而會場又在政協禮堂常有別的委員和工作人員穿行的東大廳,因此會場的人數不斷增加,竟至多達七八十人,不少人是站著聽的。余煥春說:“一九七六年天安門事件自然要從一月八日敬愛的周總理病逝談起。

’任務;各國唁電‘不能占版面太多’,‘標題要小’,不要提倡‘戴黑紗,送花圈,設靈堂’,報上不要出現‘敬愛的周總理’的字樣,等等。”

。姚文元為此電話指示當時《人民日報》總編輯魯瑛,再次強調‘不要突出總理’,‘不許刊登廣場群眾悼念的場面’,‘要以階級鬥爭為綱,牢牢掌握革命大方向,多登些抓革命方面的東西’。”

文章一開頭竟說,‘近來,全國人民都在關心著清華大學關於教育革命的大辯論……’這彌天大謊自然激怒了正處在巨大悲憤之中的人民群眾。”

人民群眾悼念周總理的活動,指出代表人民群眾心情和願望的絕不是什麼清華大學的‘教育革命’,而是人民群眾對敬愛的周總理的無限哀思。有的電話甚至痛斥《人民日報》倒行逆施,已經不是黨報,不是人民的報紙了。但姚文元卻得意地說,‘這是一篇在關鍵時刻發表的典型文章’,‘只有這篇文章才能壓得住’。清華大學的遲群、謝靜宜則說:‘這篇文章發表的時機,比文章本身更重要。’魯瑛等人還將廣大讀者來電話的記錄整理成內部情況報送姚文元。姚文元則刪去群眾對報紙提意見的部分,集中保留對報紙申討的詞句,並冠以《一個值得注意的動向》的標題作內參印發,並且上綱到階級鬥爭新動向的高度,實際上是為著手鎮壓群眾製造輿論。”

余煥春的發言,一開始就吸引著全體與會者。歷來氣氛比較自由活潑,插話甚多的政協文化組漫談會,這一次變得非常肅穆。

余煥春在眾人的注視期待下繼續發言說“到了清明節前後,人民悼念周總理、反對‘四人幫’的活動再一次掀起高潮。從南京開始,迅速遍及全國。北京天安門廣場再一次成了小白花和花圈的海洋,那一批批從早到晚不間斷的悼念隊伍,那一篇篇匕首般鋒利的詩詞和悼文,使‘四人幫’如芒刺背,如坐針氈,王、張、江、姚一齊出動,策劃製造一個大陰謀將天安門悼念周總理的活動打成反革命事件。

話二十四次,多時一天三次。現摘錄一小部分如下:

「三月三十日,王洪文:你們在南京有記者嗎?魯:有。王:叫他們反映重要情況,南京大街上貼出‘打倒張春橋’的大字報,省委說沒有辦法。不是沒有辦法,是他們不管。南京有八個廠到雨花台去送花圈,有的花圈有五米高。造反派貼出了反擊的聲明,大方向對,是要批鄧。那些貼張春橋大字報的是為反革命造輿論,南京事件的發生就因為江蘇省委有走資派。」

「四月一日下午一時三十分,姚文元:你們向中央領導同志反映南京的情況很好,但我看你們的那份情況反映材料寫得比較零亂,沒有多少分析。以後還是先給我看過,再印發中央領導同志。」

「四月二日下午三時四十分,姚文元:要分析一下這股反革命逆流,看來有個司令部。報紙要繼續反擊右傾翻案風,掌握鬥爭大方向。這股反革命逆流這樣猖狂,是沒落階級的表現,是不得人心的。因為有個資產階級,他們總是要跳的。」

「四月二日,魯瑛向姚彙報南京街上的標語已刷掉時,姚文元兩次指示:你們要注意北京!」

「四月三日下午三時,姚文元:南京有什麼新情況?魯:沒有。姚:要注意北京的情況。所謂總理遺言,是從北京傳出去的。昨天情況彙報上,科學院半導體研究所放的錄音是什麼錄音,要了解一下。宣傳上,要繼續反擊右傾翻案風。」

北京紅旗越劇團導演李鐵華在天安門廣場發表演講,抨擊時政(資料圖)

「四月三日,姚文元:是否可以寫這樣一篇社論,題目是‘牢牢掌握鬥爭大方向’。首先講,當前反右傾翻案風的鬥爭形勢大好,取得了很大的勝利。黨內那個不肯改悔的走資派很孤立,工農業生產有很大發展。在這種形勢下,我們要牢牢掌握鬥爭大方向。第二段,要講階級鬥爭是很激烈的,要提防階級敵人的破壞,要追查謠言,等等。最後,要批鄧,警惕轉移鬥爭大方向,多講幾句。要寫得短,氣要足。」

「四月四日晚十時,姚文元:天安門人民英雄紀念碑前的活動,是反革命性質。一要抓緊批鄧,二要打擊反革命。你們內部要繼續討論這種活動的性質,認清反革命性質。要繼續批鄧。不要聽信謠言,聽到要追查。」

「四月五日晚十二時,姚文元:你們反映天安門的情況已經知道了。中央要發出指示,在全國追查這一反革命活動,狠狠打擊。」

「四月五日,王洪文在天安門前小樓的指示:跟著最壞的,離開天安門再抓。四日抓了三個。你們盯住,不僅社會上的,要看黨內資產階級,民兵要參加對黨內資產階級的鬥爭。」

「四月七日,張春橋對魯瑛等人談話:你們向中央提供了很重要的情況,我很高興。新聞工作上有何新的經驗,要好好總結。」

「四月十七日下午三時十分,姚文元:江青同志說,鄧小平自己就搞了許多陰謀、謠言,去年七、八、九月份謠言四起,同他就有關係。下篇社論中,可以講到這點。魯:下篇社論準備寫‘乘勝前進,繼續批鄧’。姚:可以。」

「四月二十二日晚十一時十分,姚文元:梁效寫的《鄧小平的修正主義路線與天安門廣場的反革命事件》,總的意見要簡要。從政治上說,是明擺著的。要作階級分析。組織上正在查。怎麼聯繫不宜寫得很具體。根子在鄧,鄧代表他們的利益。這篇文章,講清根子在鄧,教育群眾認清這點就行啦。集中批鄧,主題要突出,題目要短。」

余煥春念完上述電話記錄和所謂指示後,提高嗓音,強調說:「我剛才念的雖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這些內容如概括起來,已足夠說明‘四人幫’用心所在:一是給天安門事件定性為反革命事件;二是打擊敢於起來與‘四人幫’鬥爭的群眾;三是誣陷鄧小平同志;四是製造他們的反革命輿論。當時《人民日報》編髮的十二期關於天安門事件的《情況彙編清樣》,正是按照上述結論,經姚文元修改後印成《情況彙編》特刊,報送中央政治局的。」

余煥春接著強調說:“我還要著重補充一下一九七六年四月七日那天的情況。天安門事件發展到四月七日,形勢急轉直下,其速度出人意料之外。

見報了!’魯瑛一聽,就知道情況驟變,但此時人民大會堂外依然群情激憤,如火山噴發的岩漿,矛盾還在激化,他們是不會知道一場打擊‘反革命’的鎮壓行動即將來臨的。

「中午,‘四人幫’與魯瑛等人共進午餐。姚文元把魯瑛等一一介紹給王洪文、張春橋、江青。王洪文當面讚揚:‘你們有功勞!’江青喜形於色地說:‘我們勝利了!祝賀你們的貢獻!你們記者搞天安門事件的情況反映,在現場挨打了沒有?’江青的慰問使魯瑛等人受寵若驚。張春橋說:‘這幫傢伙寫那些反動詩詞,就是要推出鄧小平當中國的納吉!’姚文元接著說:‘這次事件要鮮明地點出鄧小平。’」

把張春橋、姚文元的現場‘指示’統統寫了進去,特彆強調群眾悼念周總理的活動是一次‘有預謀、有組織、有計劃’的反革命政治事件,張、姚當場拍板定稿。”

。儘管當時對天安門事件已經定了案,鄧小平同志已經被罷了官,是一片‘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但廣大讀者仍然不畏風險,他們不僅把這張《人民日報》撕碎寄回報社,而且有的在一版上寫道:‘令人震驚!黨報墮落了!’你們演的這場‘國會縱火案’,實在不高明”,‘從今改為:法西斯機關報’;還在信封背面寫著‘請戈培爾編輯收’(正面寫「北京人民日報總編輯收」筆者注)。”

余煥春委員講到這裏,停頓了一會兒,才轉換口氣繼續說:“我今天在這裏向各位委員披露上述情況,是因為不論當時還是今天,許多同志都認識到天安門事件是革命事件而不是反革命事件。但‘四人幫’把它搞成反革命政治事件,他們究竟搞了多少陰謀詭計,許多同志並不十分清楚。我認為要揭露天安門事件的真相,有兩個單位責無旁貸,一個是《人民日報》,一個是北京市公安局。市公安局的情況我不直接了解,但《人民日報》在‘四人幫’被粉碎後是作了清查,並把核實了的真實情況向黨中央反映了的。今天,如前所述,天安門事件事實上已經搞清楚,黨中央也已經採取了一系列的善後措施,但對於這個事件總的政治性質,至今仍沒有徹底平反。有人說天安門事件的案翻不得,徹底翻了這個案有損於毛主席的偉大旗幟,我說不對!因為毛主席的旗幟上寫著‘實事求是’,寫著‘有反必肅,有錯必糾’。如果徹底翻這個案,不但無損於毛主席的旗幟,反而會使毛主席的旗幟更鮮艷!我個人的看法和期望,是儘早徹底翻案、平反,把這一偉大的革命事件,按照它的本來面貌載入史冊。看來,現在是時候了,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實事求是地再一次向黨中央反映情況,多呼籲,多奔走,為促進儘快徹底解決這一大事貢獻我們的一份力量!

「我的話就到這裏。」

一陣熱烈而持久的掌聲,再一次對余煥春委員的發言作了肯定和贊同。

此時會議時間已超過,但委員們還搶著說話。科學家孫家昶頗為激動地說,近年來出差外地多次,無論到哪裏總有人問起天安門事件怎麼解決,問的答的都很動感情,可見這件事牽動著千萬人的心!我認為,在近代中國歷史上,「四五」運動可以同五四運動相提並論。如果我們不把這一事件搞清楚,就是對下一代不負責任。孫家昶委員還建議,天安門廣場的革命詩詞,應由國家出版社正式出版,而不是現在的由群眾和各單位出版的“詩抄”。李初梨、杜任之等老同志都紛紛發言,雖然話講得不長,但態度明朗,都對余煥春委員的意見深表贊同,認為政協應該為此事呼籲。平時發言不多的紅學家吳世昌委員還建議,政協應成立一個“天安門冤案平反委員會”,把這個大事件徹底查清楚。

6月8日政協文化組漫談會的結果是:責成辦公室迅速編寫簡報將會議情況向中央反映,尤其是余煥春的發言,要詳盡些,其他委員的若干意見、建議也不要遺漏。

第二天還有委員給辦公室打電話,要求再開一次漫談會,讓大家繼續議論議論。

本文摘自《民主人士》,汪東林著,當代中國出版社,2012.5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油畫《井岡山會師》(資料圖)

井岡山時期的老同志、前中共江西省委書記陳正人見到了毛澤東,把袁、王被殺的事情告訴了他。他說這兩個人殺錯了,這是不講政策。解放後,大概是在1950年,那時我任江西省委書記,向毛澤東同志彙報江西工作情況的時候,有時也還提到袁、王的事情,毛澤東同志的看法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還是認為殺袁、王是殺錯了。”

袁、王被殺是我黨、我軍早期革命歷史上發生的一起冤案。建國後,他們兩人被追認為革命烈士。井岡山時期的老同志、前中共江西省委書記陳正人回憶說:「1930年10月,在紅軍最後一次打吉安時,我見到了毛澤東同志,把袁、王被殺的事情告訴了他。他說這兩個人殺錯了,這是不講政策。解放後,大概是在1950年,那時我任江西省委書記,向毛澤東同志彙報江西工作情況的時候,有時也還提到袁、王的事情,毛澤東同志的看法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還是認為殺袁、王是殺錯了。」 1965年5月毛澤東重上井岡山時,還特意會見了袁文才、王佐的遺孀,對袁妻謝梅香說:“袁文才、王佐不在了,他們為中國革命的勝利作出了貢獻。”。

當時造成錯殺袁文才、王佐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有以下五個方面:

一、當時黨內一些「左」的政策,是造成袁、王被錯殺的主要原因

1928年7月在莫斯科召開黨的「六大」通過的《關於蘇維埃政權組織問題決議案》,提出“與土匪或類似的團體聯盟僅在武裝起義以前可以適用,武裝起義後宜解除其武裝,並嚴厲的鎮壓他們,這是保持地方秩序和避免反革命的頭領死灰復燃。他們首領應當作反革命的首領看待,即令他們幫助武裝起義亦應如此。這類首領均應完全殲除。讓土匪深入革命隊伍或政府中,是危險異常的。這些分子必須從革命軍隊和政府機關中驅逐出去,即其最可靠的一部分,亦只能利用他們在敵人後方工作,絕不能置他們於蘇維埃政府範圍之內。”這為錯殺袁、王提供了政策依據。「六大」精神傳到井岡山之後,永新縣委書記王懷、寧岡縣委書記龍超清等人,主張把袁、王殺掉;毛澤東等人則堅決反對,最終還是統一到毛澤東等人的意見上來。實際上,“土匪”和「綠林」是有本質區別的。“土匪”是不論貧富,皆為其壓迫和搶奪對象,社會各階級包括貧苦農民都是恨之入骨的。「綠林」則不同,「綠林」本質上是農民武裝,是農民起義軍,宗旨是“劫富濟貧”,貧苦農民是支持和保護他們的,「綠林」有廣泛的群眾基礎。湘贛特委和一些縣委把“土匪”和「綠林」混淆起來,本來就是對袁、王隊伍階級性的模糊。

二、土客籍矛盾和地方主義的影響,是造成袁、王被錯殺的重要原因

土客籍矛盾和地方主義是存在於邊界、長期沒有解決的問題。土籍的本地人和數百年前從北方遷移來的客籍人之間有著很大的「界限」,歷史上的仇怨非常深,有時發生很激烈的械鬥。客籍人從閩粵邊起,沿湘贛兩省邊界至鄂南,約有幾百萬人。客籍人來的晚,只能佔據相對比較貧瘠的山地,被佔領平地的當地土籍人所壓迫,素無政治經濟權利。大革命失敗後,在湘贛邊紅色區域內,寧岡、遂川、酃縣、茶陵,都有土客籍問題,而以寧岡最為嚴重。

在當時的井岡山地區,大約20%的土籍(原住民)佔據了大量的土地,80%的客籍(主要是客家人)被迫成為佃農,受到土籍豪紳的壓迫。而袁文才、王佐出身「綠林」,作為客籍民眾領袖和客籍利益的保護者,得到廣大客籍民眾廣泛擁護。可是,由於寧岡的土客籍矛盾由來已久,且結怨甚深,袁文才、王佐作為客籍革命派首領,在革命初期與龍超清、朱昌偕、王懷等土籍的永新縣委及邊界特委領導人之間關係還是很好的,袁文才的入黨介紹人就是龍超清。但袁、龍等人都沒有超脫於當地的土客籍之爭,相處時間長了,他們之間的摩擦與紛爭愈演愈烈,遂有“土籍的黨,客籍的槍”之說。毛澤東率部上井岡後,採取了組織措施,化解矛盾,將龍超清調往蓮花工作;任命袁文才為紅四軍參謀長,劉輝霄為前委秘書長,於1929年初隨紅四軍行動;將何長工調任寧岡縣委書記;同時,對邊界縣、區委幹部也作了相應的調整。毛澤東率主力紅軍離開井岡山後,1929年下半年,湘贛邊界特委與袁、王矛盾開始惡化。

當時在湘贛邊界特委工作的楊克敏在報告中提到:「……加速急謀能解決土匪首領,應是邊界刻不容緩的工作」。1929年湘贛邊界特委書記鄧乾元在給中央的一個報告中也認為“……照六大會議的指示解決之。”邊界特委在處理這一問題時,不僅受黨內左的思想的影響,而且還帶著強烈的個人恩怨與成見,邊界特委1929年5月至8月邊界情況的一個報告也說:“現在土匪問題更加嚴重,袁、王對我們現在處處懷疑,袁有另找出路脫離我們的象徵,王在袁的影響下,亦與我們的關係日趨惡化。”由此可見,邊界地方黨組織早對袁、王二人深惡痛絕,埋下殺機,邊界特委對這場歷史悲劇應負直接責任。羅克紹事件正好是條導火線,給了邊界特委以借口,這既是土客籍矛盾的延伸,也摻雜了地方黨組織領導人與袁、王的個人私怨。

三、袁、王自身的毛病及其部隊存在的一些不良習氣,是導致事態惡化的主要誘因

袁、王及其部隊雖然已被編為紅軍,但長期的綠林生活對他們的影響很大。許多人過慣了自由散漫的生活,組織觀念淡薄,紀律松馳;袁、王兩人性情高傲,只信仰個人,不相信組織,看不起寧岡當時的縣委書記龍超清和永新縣委書記王懷,認為他們二人年紀輕,本事不大。因此,他們之間有矛盾,合不來。袁、王曾當著部隊和特委縣委的面說過「毛委員有帝王之相,是個中央才,跟著他是有出息的」、“我只聽毛委員的”,為了把毛澤東留在井岡山,他們主動做媒,促成賀子珍嫁給毛澤東。如今毛、賀結婚的象山庵已是井岡山的著名旅遊景點,庵中一棵古樹上,青年男女把象徵美好愛情的紅綢條掛滿了枝椏。

袁文才本已隨毛澤東率部隊下山,卻中途私自離隊回到井岡山,雖接受了組織處分,但對隊伍仍有影響,特別是對策反羅克紹這樣的大事,既不請示,又不商量,擅自行動,是違反組織原則的。當然,這些問題均屬於黨內矛盾,有問題但也不至於要殺掉他們。

1929年2月袁文才從贛南擅自離開部隊跑回井岡山,袁文才、王佐領導的部隊不服從地方黨組織的調派,紀律鬆懈。楊克敏在報告中提到:「袁、王對黨的認識很薄弱,小資產階級意識非常濃厚,信仰個人,不相信群眾,個性很強,不接受批評,邊界因此稱為‘特殊黨員’。他們相信自己萬能,槍杆子萬能而已」,最後發展到要武力解決的地步。而且,袁、王作為客籍民眾利益的代表,在處理土客籍矛盾時,始終難以超脫,最後導致與土籍的邊界特委負責人直接對立,也為自己引來了殺身之禍。

四、中央巡視員彭清泉的錯誤指導決策,作出了用軍事手段處理袁文才、王佐的決議,這是事件發生的直接原因

1929年下半年,彭清泉(即潘心源)作為中共中央委派的巡視員到湘贛邊界巡視工作。潘和袁、王都沒有談過話,僅根據他近半個月的巡視,就偏聽偏信邊界特委、縣委的意見,在遂川于田聯席會議上,通過了武力解決袁文才、王佐的決議。1930年7月22日《贛西南劉作撫同志(給中央的綜合性)報告》中記述道:「這一問題是中央巡視員彭清泉同志辦理的。」“解決了袁、王在政治上是有好影響,這問題完全由彭同志指定9位同志開會,CY(共產主義青年團(Communist Youth League)的英文縮寫)完全沒有通知,設法把袁、王騙到城裏來”。足見於田聯席會議作出殺害袁、王的決定是在彭清泉的指示下進行的,表現了當時黨的一些負責同志只知機械地執行上級指示與決定,不知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特別是將柏路會議已經議決過的事情重新推翻,更表現出極端的狹隘主義。

五、紅五軍領導人輕信了特委的錯誤意見,未作深入調查便草率派兵解決袁、王,對事件的發生也負有一定責任

當時,袁、王兩部加起來有800餘人槍,其戰鬥力與紅五軍不相上下。湘贛邊界特委一班人知道,倘若用武力對付,非但達不到目的,弄不好還會反受其害。於是制定的策略,一是調虎離山,將袁、王誘至永新縣城下手,二是藉助紅五軍的力量。恰在這期間,紅五軍停駐在安福、永新邊界地方。湘贛邊界特委向中央和紅五軍領導人彭德懷反映袁、王的問題,有些問題並不是實事求是,但由於各種原因,彭德懷輕信了片面之詞,同意借兵給特委解決袁、王。

如果紅五軍領導人能深察當時邊界黨和紅軍內的複雜情況,也許就不會聽信特委的不實之詞了。彭德懷後來回憶道:「朱昌偕(似乎還有王懷或其他人,記不清楚了)來我們軍部,向軍委報告情況。他們談袁文才、王佐要叛變,袁、王有將參加邊區縣以上聯席會議的同志一網打盡的可能。事情萬分危險,請求五軍立即出動挽救這一危局」。 “如果朱昌偕同志所反映的與事實不符,那麼我們就犯了輕聽輕信的錯誤。”最終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文/王洪光(南京軍區副司令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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