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5月的毛澤東(資料圖)
毛澤東這番話,對自己的一生作了總結,對「交班」作了交代。他自己也明白,對於「文革」,“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但是,他把發動「文革」,視為一生幹了的兩件事中的一件,因此他絕不允許否定「文革」。也正因為這樣,站在他床前聆聽這番囑託的,除了華國鋒、王海容之外,便是他認為的「文革」派人物——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了。由於鄧小平的倒台,王、張、江、姚神氣起來了。
本文摘自《「四人幫」興亡》,葉永烈 著,人民日報出版社,2009.1
雖說毛澤東已經明確指定華國鋒為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但王洪文並不把華國鋒放在眼裏。在他看來,華國鋒倘若作為對手,遠不及鄧小平厲害。
1976年7月,王洪文又叮囑他的秘書蕭木,為他起草「全面」的講話提綱。
半年前,王洪文在周恩來去世後,以為自己會主持中央工作,要秘書蕭木起草「全面」的講話提綱,弄得蕭木連春節也沒有休息。
這一回,王洪文又要蕭木「辛苦」一番了。那是他與江青、張春橋、姚文元商量過內容的,因為他是副主席,就由他出面草擬。
這個「全面」的講話提綱與上一次一樣,被打進了冷宮——因為他並沒有能夠擠掉華國鋒。不過,那草稿的「全面」的口氣,卻清楚地反映心中的企望。
現據原文,摘引於下:
(一)積極創造條件,區別不同情況,建立和完善老中青三結合。一種是較好的,只需在鬥爭中逐步完善即可,不必把組織問題作為運動的一個組成部分去搞。一種是需要作些充實、調整的,主要依靠省委自己去搞。再一種是一、二、三把手都問題較多,群眾已不大那麼信任,需要中央直接去幫一手的。
(二)國務院各部的問題,這次鐵道部讓萬里同志不管事,專心檢查自己問題,又調了兩個青年幹部去當核心小組副組長運動有了生氣,看來是得人心的。這個經驗需要總結,並在實踐中進一步完善。其他各部,也要積極創造條件,有領導地逐步參照解決。這些部自建立以來,大多沒有好好觸動過。現在的情況是下面變了,上面不變或有變也不大,矛盾越來越尖銳。趁這個機會變一下,廣大基層幹部、群眾是高興的。
晚年毛澤東(資料圖)
(三)軍隊問題,基層是好的,主要問題在上面。比較起來,總參的事情更緊迫些。
王洪文除了以這樣「全面」的口氣準備好講話提綱之外,還叮囑蕭木寫了一封致毛澤東主席的信。
據蕭木回憶,王洪文在給毛澤東寫信時,是這樣吩咐他起草的:
「他對我說,毛主席最近指示‘國內問題要注意’。我看國內問題還是要批鄧。全國運動有幾種情況,一種搞得好的,一種比較一般,還有一種是問題比較多的。這後面兩種,佔全國多數,都需要解決領導班子問題,特別是第三種不解決不行。國務院有些部,軍委有些部門,也是這樣。解決的辦法要像有的部已經做的那樣把主要領導幹部換掉。他要我根據他的這些話整理一封給毛主席的信。我整理了去送給他,他準備修改、重抄,並說有機會要送毛主席看。……」
王洪文還沒有來得及把信交給毛澤東,毛澤東已無法視事。
「文革」中,貼遍中國大地的“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大字標語和響徹雲霄的“毛主席萬歲”呼喊聲,也無法使毛澤東永生。
按照大自然的規律,年邁的毛澤東還是一步步接近他人生的終點。
毛澤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周恩來去世時,毛澤東便嘆道,「我也走不動了!」他無法去出席周恩來的追悼會。
1976年2月下旬,美國前總統尼克遜和夫人訪華。毛澤東在病中會見了這位打開中美關係大門的老朋友。
尼克遜在回憶錄中寫道:
1976年我再度到中國訪問時,毛澤東的健康狀況已嚴重惡化了。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一些單音組成的嘟噥聲。但是,他的思想依然那樣敏捷、深邃。我說的話他全能聽懂,但當他想回答時,就說不出話來了,他以為翻譯聽不懂他的話,就不耐煩的抓起筆記本,寫出他的論點。看到他的這種情況,我感到十分難受。無論別人怎樣看待他,誰也不能否認他已經戰鬥到最後一息了。
由於帕金森氏病的侵襲,毛澤東的行動當時已很困難。他不再是體魄健壯的人了。這位八十二歲(引者註:應為八十三歲)的、步履蹣跚的農民,現在變成了一個拖著步子的老人。毛澤東像晚年的丘吉爾那樣,仍舊非常自尊。我們談話結束時,他的秘書們把他從椅子上扶起來,讓他和我一起朝大門走去。但是,當電視鏡頭聚光燈對著我們,要錄下我和他最後握手的鏡頭時,毛澤東推開他的助手,獨自站在門口和我們告別。
天安門事件時,毛澤東只能吃力地、斷斷續續地講話,用顫抖的手,寫下幾個難以辨認的字。
天安門事件後,毛澤東愈見衰老。
1976年6月初,毛澤東突然心肌梗塞,差一點去「見馬克思」。經過醫生護士全力搶救,這才脫離險境。
大抵自知余日不多,而且擔心心肌梗塞再度突然發作,趁神志尚清楚,毛澤東在1976年6月15日,召見了華國鋒、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王海容等,作了臨終囑咐式的談話。
毛澤東講話已很吃力,口齒不清,但思維尚不錯。
毛澤東說了這麼一番深沉的話:
「人生七十古來稀」,我八十多了,人老總想後事,中國有句古話叫蓋棺定論,我雖未蓋棺也快了,總可以定論吧!我一生幹了兩件事,一是與蔣介石鬥了那麼幾十年,把他趕到那麼幾個海島上去了,抗戰八年,把日本人請回老家去了。對這些事持異議的人不多,只有那麼幾個人,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無非是我沒有及早收回那幾個海島罷了。另一件事你們都知道,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這事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這兩件事沒有完,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怎麼交?和平交不成就動蕩中交,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風了,你們怎麼辦,只有天知道。(註:《中國共產黨執政四十年》,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9年版。)
毛澤東這番話,對自己的一生作了總結,對「交班」作了交代。他自己也明白,對於「文革」,“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但是,他把發動「文革」,視為一生幹了的兩件事中的一件,因此他絕不允許否定「文革」。也正因為這樣,站在他床前聆聽這番囑託的,除了華國鋒、王海容之外,便是他認為的「文革」派人物——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了。由於鄧小平的倒台,王、張、江、姚神氣起來了。
二十多天後,7月6日,朱德去世。毛澤東嘆道:「‘朱毛’‘朱毛’,不能分離。現在朱去見馬克思了,我也差不多了!」
毛澤東一腔深情,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吟誦起南北朝文學家瘐信的《枯樹賦》:
昔年種柳,依依漢南;
今看搖落,凄愴江潭。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他,已是一棵枯樹,「凄愴江潭」了!
中國,蒙受了十年「文革」災難的中國,在1976年7月28日凌晨三時四十二分,又蒙受了新的災難——唐山大地震!北京、天津,也受波及。人們在急匆匆之中,把毛澤東從屋裏抬出。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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