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廣西公安廳崔副廳長,像站崗似的立在門的中央,他神情凝重,嚴肅地囑咐我:「等首長來了,你要第一個請他跳舞。記住,要左腳起步,跟你跳舞的首長習慣右腳開步。」對這樣違反常規的「指示」,我感到奇怪,也稍稍有些反感。
本文摘自《炎黃春秋》2011年第8期
1957年秋,我從上海戲劇學院畢業,成為廣西話劇團的一名演員。沒有想到的是,在其後的幾年中,我竟有機會和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劉亞樓等首長跳舞。
一、毛主席的舞步隨心所欲,不受任何規則的約束
我們生活的年代,無論哪行哪業,勞動都是必修的課目。1957年冬末,我與劇團同仁到南寧郊區勞動,挑了一整天石頭,腰酸背痛,回到宿舍正想休息,突然接到團領導的通知,要我立即隨女團長柯丹參加舞會。
我心裏雖然不樂意,可也不敢違抗「命令」,只得匆匆換上當年唯一的一套出客冬裝,跟著女團長到了當地專門接待貴賓、素有“小紅樓”之稱的明園飯店。
踏進舞廳,只見燈火通明,滿室輝煌,挨牆排列的椅子上座無虛席,但氣氛卻有些異樣:除了樂隊發出低沉的調音聲響,全場悄無聲息。廣西公安廳崔副廳長,像站崗似的立在門的中央,他神情凝重,嚴肅地囑咐我:「等首長來了,你要第一個請他跳舞。記住,要左腳起步,跟你跳舞的首長習慣右腳開步。」
對這樣違反常規的「指示」,我感到奇怪,也稍稍有些反感。
崔副廳長讓我在長沙發上就座。正對面,與我相隔兩米多的寬敞單人沙發,顯然是為首長安排的。靜候一個小時後,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匆促的腳步聲,先進來的,是幾個穿呢制服的年輕小伙。少頃,「唰」的一聲,大廳雙門齊開,一個高大偉岸、神色從容的“巨人”,向我們緩步走來:他身著米色中山服,皮膚呈古銅色,遠遠看去,眼中射出威嚴的光芒。我為之一驚,還沒定神,他已然如一座大山般地聳立在我的眼前他竟然是領袖毛澤東!
全場有片刻的「停頓」,而後爆發出一片歡呼,人們高喊口號,跳躍,跺腳,那聲響似乎能把屋頂掀掉。我和同去的夥伴激動的相互捶打,猶如在夢中見到了“神”,恍恍惚惚地處於暈眩狀態。毛主席在我對面的沙發上落座,樂聲響起,足足奏了十幾個節拍,我明知負有第一個請首長跳舞的任務,但心慌得就像要跳出嗓子眼,腿在發抖,軟軟的怎麼也站不起來。這時,比我年長的演員楊玉楠女士為我“救場”,她站了起來,請主席下了舞池。
第二支舞曲響起,我方從「夢」中驚醒,走上前去鞠躬,說:“毛主席,我請你跳舞。”
毛主席個子很高,我這一米六三的身高,踮著腳也只看到他下巴上的那顆黑痣。我牢記著要左腳開步,低下頭看到那雙寬大的棕色皮鞋,生怕踩了他的腳。與其說毛主席在跳舞,不如說他在走路。他的褲腿寬鬆肥大,隨著節拍邁出的舞步拖沓、沉重。除了右腳開步,還不遵守慢四步舞第三、四步合併為一拍的規則。每步都是從容的一拍。顯然,他自由駕馭,不樂意受任何規則的約束。
我屏住呼吸,不敢說話。毛主席開口問我,叫什麼名字,是哪裏人?讓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嗓音又細,又亮,帶著濃重的湖南鄉音。他伸出手,讓我在他的掌心寫上我的名字。看到這隻又厚又大的手,頓時想起這是億萬人想握的手啊,我慌張得不敢觸碰。毛主席的笑容鼓勵了我,便在他的手掌中比划起來。他又問我,哪個學校畢業,院長是誰?當我告訴他院長叫熊佛西時,他長長地「喔」了一聲:“勇佛西(湖南人熊念勇)啊”,“西”字帶著齒音,看來他熟悉戲劇界的元老,也知道熊老。我們一直跳到舞曲終止。場上請主席跳舞的女士已經排起長龍般的隊伍,但每人只能跳兩、三個節拍。於是,我成為被大家羨慕的“幸運兒”。
午夜回到宿舍,我激動得整夜無眠。
二、神色疲憊的劉少奇舞步輕盈,溫和的笑容和長者風範令人感動
也是在那個舞會上,我和劉少奇同志一起跳舞。那年,他已是滿頭銀絲,一身淺灰色的中山裝,更顯出他臉色的灰暗,眼中流露出疲憊的神色。同樣是領袖人物,和他在一起,我卻並不膽怯。我說:「您臉色不好。」他回答道:“我睡得太少。”少奇同志問我,白天在做什麼?我就像對朋友那樣向他訴說,我說在挑石頭,肩膀好疼啊!他安撫我:“挑久了,磨出繭子來就好了,要有個鍛煉的過程啊!”他說話隨和,語氣親切,短暫的問答讓我感受到長者對後輩的關愛。
使我感到意外的是,少奇同志跳舞,純熟、規範。我們跳的是中速三步,他以精確的節奏,邁出了三節拍的重、輕、稍輕的舞步,轉圈時柔和、輕鬆,與他共舞,沉醉在美妙樂曲中,是一種真正的享受。應該說,他對音樂的感覺很好。
第二天早上,南寧公園舉行群眾集會,在擁擠的人群中,少奇同志認出了我,他像見到熟人那樣向我招手,這一剎那連同他親切的笑容,永遠地「定格」在我的記憶之中。
文革時期,大街上貼滿了醜化劉少奇的漫畫,我從心裏無法接受。我悄悄地對親人說:他給我的印象是溫和的。
三、外交家的風度滲透在細節中,周總理的舞步體現了精神的力量
那個難以忘懷的舞會上,唯獨沒有見到周總理。
事隔多年後我才知道,這場舞會,是1958年初中央召開南寧會議期間舉行的。就在這次會議上,毛主席嚴厲批評了總理提出的各種「反冒進」舉措,為之後的全國“大躍進”做足鋪墊,而總理未作辯解,在發言時承擔責任,表示犯有“方向性的動搖和錯誤,在思想上沒能跟上毛主席的步伐”。如今,史料還原了歷史的真實,我不禁浮想聯翩:或許,當我們在歡快的旋律中起舞的時候,總理正為次日的檢查苦思冥想!
有幸見到周總理並且與他跳舞,已經是60年代初了。為歡迎民主德國總理格羅提沃,南寧舉辦一場文藝演出,由我擔任報幕。那天,表演藝術家紅線女在粵劇現代戲裏扮演主角劉胡蘭。演出結束後,是一場小型的舞會。
偌大的舞廳,只有不多的人,我榮幸地被安排與周總理跳第一支舞。
與我同時代,凡親眼見過總理的人,無不為他的風度所折服。南國的冬日,沒有絲毫寒意,總理身著淺湖綠色薄中山服,依然緊緊地扣著領口,淺棕色的涼皮鞋一塵不染。他款款地向我們走來,目光所及,讓所有在場的人都似乎感覺到:總理注意到我了!
沒有任何的拘束,只有親近與平和。總理一見我,就笑著問:「你是寧波人吧!」我驚訝不已:我出生上海,祖母卻來自這座江邊小城。父母也是在那裏成家立業。母親雖然是杭州人,但家裏的飲食、語言還保留著寧波特色。而我,一口受過訓練的普通話,總理怎麼能看出我和寧波之間的天然聯繫呢?我由衷地欽佩他過人的洞察力。總理見我愣愣地沒有回答,便哈哈大笑起來。
自小我就愛看上海滑稽戲,學會了蘇北方言,記憶中,總理祖籍淮陰,因為他的隨和,我幾乎忘了在我眼前是位領袖級人物,便用蘇北腔與總理對話:「聽人嘎(家)說,你是蘇北人。」熟悉的鄉音又拉近了我們的距離,總理也和我一起開心地笑了。
我和總理跳的是快三步,他以傳統的歐式舞步,踮著腳,把我的右手舉得很高,向右方旋轉著前行。我的舞技笨拙,退著轉,跳久了便有些累,總理卻比我這個年輕人更經得起考驗,從他快速、有力的舞步中,我感受到精神的力量。
當年的南寧,還沒有空調,舞廳里只用幾台吊扇降溫。熱了,當地首長往往會當眾寬衣,總理卻不然,他去更衣室脫下外套,穿著白襯衣步入舞廳。即便是休閑式的娛樂活動,他依然一絲不苟,儒雅、外交家的風度滲透在些微的細節中。他走到樂隊前,柔聲地提出請求:「請奏些慢步舞曲,老了,跳不動了!」
紅線女剛卸完妝,快步走進大廳,她伸出雙手,向小鳥般地「飛」到總理身邊,小巧玲瓏的身材,一頭劉胡蘭式的短髮,用清脆動人的嗓音,喊著:“總理”!我為之心動,看得出,她為初次在現代戲中演英雄人物,又能被總理欣賞而興奮不已。她和總理翩翩起舞,親昵地向他傾訴,猶如見到了久別的親人。
總理尊重藝術規律,尊重、愛惜藝人,這在文藝界早已口口相傳,此刻,我是親眼所見,更是感慨無限。
四、空軍總司令劉亞樓善舞、善談,性情豪放,為人平和
1961年冬,中央軍事會議在南寧召開。我軍高級將領雲集於此,晚間常有舞會。我為舞會主持節目。
有一次,我和葉劍英元帥挨著坐。葉帥說他不想跳舞,想聽評彈,可當地沒有人會唱。說著,他便自吟自唱,有板有眼地哼起了評彈的調門。他那自在的神情,讓我很放鬆。
當時我年輕無知,對國家政要和軍隊首長以及他們的職務渾然不知。每當與他們跳舞,便直白地問他們的尊姓大名。一位中等個頭、身板壯實、神情威武的中年軍官請我起舞。他膚色黑里泛黃、目光機敏,帶著工農的粗獷氣質。我們跳起了慢三步,在舞曲伴奏下,他引著我向前、向右旋轉,他的俄式舞步讓我適應自如。軍官精力充沛,不停地轉著圈,即使跳快步舞時,也喜歡聊天。他說話的嗓音有些沙啞,帶點閩西口音,他告訴我,他叫劉亞樓。
我並不知道眼前這位首長的職務,回團後才知道,他是當時的空軍司令員。
因為我們配合默契,這一晚上除了報幕,幾乎都在為他伴舞。他問我,是否發覺他的一條腿有點短?我搖搖頭,說感覺很好啊!他說,那是紅軍時代打仗中了敵人的子彈,因為醫療條件差,取彈片的時候,沒有用麻藥,他是咬牙挺過來的。我對他肅然起敬,抬頭仰望,看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心想,這也是艱苦歲月留下的痕迹吧。曲終,細看他邁步時的動作,雙腿確實有些微的差異。
跳累了,我們坐下隨意交談。劉亞樓告訴我,他是在蘇聯當紅軍時學會跳舞的。當年,伏羅西洛夫元帥訪問歐美,西方人用漫畫諷刺他,嘲笑蘇聯軍人缺乏文化,連國際通行的交誼舞也不會。回國後元帥下令,讓全軍將士必須學會跳舞。於是,他也練就了規範的俄式舞步。恰好,我上戲劇學院時的舞蹈教師是個俄國人,難怪我們的風格如此協調。
回到劇團,老演員汪欽順問我,今晚你和誰跳舞了?我說一個叫肖華,一個叫劉亞樓。他說,哎呀,劉亞樓是空軍司令員啊,肖華也是我軍的高級將官。汪提醒我,你要乘此機會向劉司令提出要求調北京,解決和你愛人分居兩地的難題!我心想,要有這個能耐,我也不至於被「發配」廣西了!
與劉亞樓司令員連著跳了兩個晚上的舞,再叫我去,真有些不大樂意。原因說來也簡單,當年供應緊張,營養不良,我的腿有點浮腫,舞會以後雖然有夜餐,但也很難彌補體力的消耗。領導找我談話,說你是劉司令員親自點的名,必須去。我只得遵命,於是,我又第三次與劉司令員相聚在舞會上。
舞會休息時聊天,劉司令員問我在演什麼戲?我正在阿爾巴尼亞話劇《漁人之家》中扮演謝婭,而這正是空政話劇團的首演劇目,他熟知劇情,告訴我,謝婭的戲很感人,他對空政話劇團的情況也很了解,說扮演謝婭的是位老演員,演得很好。
他又問我,愛人在哪裏,做什麼工作?我說是清華大學的助教,現在外語學院學習,正準備去瑞典留學。「哦。你愛人是組織上信得過的人哪!」劉司令認真地下了結論。我們劇團的女演員吳桐華走來,要聽劉司令員講過去的故事。劉說起一則真實的趣事:蘇聯電影《攻克柏林》里扮演男主角安德列的演員,請求劉的幫助,為之引見領袖斯大林。而當斯大林站立在他眼前的時候,這位著名的功勛演員卻嚇得一步步地直往後退,連一句話也不敢說出口。以後,這個情節便沿用到了電影中。劉司令員說,可見,藝術是來源於生活的。他還告訴我們,其實斯大林本人很衰老,背有點駝,頭髮白了,還謝頂,才不像油畫和電影裏那麼高大、漂亮,“是畫家和導演把他美化了”,他說。言談間感覺得到,行伍出身的劉司令員還是藝術的“內行”。
五、越南總司令武元甲當「學生」時靦腆而謙遜,流利的普通話與我溝通自如
舞技平平的我,還曾教過越南總司令武元甲跳舞,也是在上世紀60年代的南寧。
一個明朗夏天的上午,明園飯店的舞池上,只有我和司令員兩人,陪伴我們的除了龐大的樂隊,還有廣州軍區司令員。他對我說,武司令要去蘇聯訪問,學習交誼舞是其中的一道課程。我明知水平有限,心裏不免發憷,但既然是任務,只好硬著頭皮充當一次不合格的「教授」。
儒雅、帥氣的武元甲司令並非想像中的「武將」,他身材適中,體態挺拔,有一雙越南人烏黑、明亮的眼睛。學舞時,他像小學生那樣地聽我調度、指揮。讓我意外的還有,他能用流利的漢語與我溝通,發音準確,吐字也清晰,說話時語氣溫順,使人感到親切。
我從基本舞步教起:抬頭,挺胸,舉手,按音樂節拍邁步,不停地喊著:「一、二、三、四」他吃力地隨著我邁步,雙手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看得出,他確實是初次學舞。大廳里雖然有電扇,但沒多久,我們已經汗流浹背,武司令身上那套卡其布的淺色軍便裝,也已濕透了。我年輕急躁,教舞的時候,忘了我的「學生」是位鄰國的首腦,總是數落他“不對、不對”,而他,則羞愧地朝我憨笑。休息時候,廣州軍區司令員提醒我說:“小郭,你要耐心點,客氣點,多鼓勵他,他去蘇聯的一路上還有機會再學,這兒是他的第一站。”
大約兩個小時,武元甲司令員掌握了交誼舞的基本要領,他連聲向我道謝,那謙遜、恭敬的神情令我至今難忘。
六、同齡人格列朗傑的舞步具有藏族特色,散發著青春的活力
在南寧期間,我還和西藏自治區領導帕巴拉·格列朗傑跳過舞。
他是來參加廣西壯族自治區成立慶典的貴賓,但年齡與我相仿,當時都是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這使原本陌生的我們變得親近,一邊跳舞,一邊笑著無拘無束地交談。他以藏人善於舞蹈的特長,領著我在快三步舞曲中起舞。在不停頓的旋轉中,除了看到他身上潔白熨燙過的衣領,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和一頭濃密的烏髮外,周邊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他,踩著強勁的舞步,已然談笑風生。他說,他是共青團員,又指著坐在一旁、身披金色袈裟、目不斜視的年輕班禪,告訴我:「他,是不可以跳舞的。」
格列朗傑的舞步,具有一種獨特的彈跳力,這可能是受藏族踢踏舞的影響,使年輕的他張揚著青春的活力。(作者為解放軍藝術學院副教授,已退休)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摘要:毛澤東應邀,為兩黨談判而來,要扣留並懲辦毛澤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蔣介首先想到的是美國大使赫爾利的保證和美國政府的態度,也想到蘇聯政府可能的反應。當時的蔣介石既要依靠美國,也不敢得罪蘇聯,甚至還想討好。然而,蔣介石想來想去,「審治」毛澤東,徹底解決中共問題的衝動越來越強烈,幾乎難以遏制了……
抗戰勝利,蔣介石電邀毛澤東「共商大計」
1945年8月10日。
下午8時多,蔣介石做完默禱,忽然聽到設於附近求精中學的美軍總部傳來一陣歡呼聲,緊接著,是噼里啪啦的炮竹聲。蔣介石問身邊的蔣孝鎮,怎麼回事,為何如此嘈雜?蔣孝鎮回答:聽說敵人投降了。蔣介石心頭一陣驚喜:日本投降了?!他讓蔣孝鎮再去打聽。不久,各方傳來正式報告,日本政府宣佈,除保持天皇尊嚴外,其餘均按照中、美、英《波茨坦公告》所列條件投降。消息證實,日本確實投降了。苦熬八年、日盼夜想的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當時,蔣介石正在宴請墨西哥駐華大使。抗戰勝利,蔣介石有許多事急待決定、處理。偏偏這位大使不識相,不斷提出各種問題,糾纏不休。外交部次長吳國楨兩次提醒,這位大使才很不情願地離去。蔣介石立即召開軍事幹部會議,按照早就擬定的令稿向前方各戰區發電,並令吳鐵城、陳布雷提出宣傳與各黨部應辦之事,已經深夜12點了。
8月11日清晨,蔣介石約見美國大使赫爾利(Hurley,Patrick Jay,蔣介石日記作哈雷),對杜魯門總統提出的諮詢意見做出答覆。蔣稱:自己一貫主張,日本國體由日本人民自選。至於要求天皇出面簽訂降書以及將日本置於聯軍統帥之下各條,完全同意總統的意見。9時,再次約見赫爾利和魏德邁,就淪陷區軍事緊急處置等問題表示看法。11時,到國民黨中央臨時常會,提出今後大政方針與各種處置。
報,其中一份最緊急的就是給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朱德和副總司令彭德懷的。該電聲稱:「政府對於敵軍之繳械、敵俘之收容、偽軍之處理及收復地區秩序之恢復、政權之行使等事項,均已統籌決定,分令實施」,要求該集團軍"應就原地駐防待命",不得"擅自行動"。② 這份電報實際上剝奪了共產黨人接受日軍投降的權利。8月14日,蔣介石做出了又一個重大決定,邀請毛澤東到重慶來「共商大計」。電云:
不勝迫切懸盼之至。①
抗戰八年中,蔣介石和共產黨維持著一種複雜而微妙的關係。他的日記中時而稱「共黨」,時而稱"共匪",飄忽不定。現在,他要邀請毛澤東到重慶來,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
斯大林兩電催勸,毛澤東決定赴渝
對於蔣介石的邀請,毛澤東頗感意外。1937、1938兩年,蔣介石實行和共產黨的第二次合作,努力抗戰,毛澤東比較滿意。在延安作報告的時候,給過蔣很高的評價。但是,1939年,特別是1940年皖南事變之後,毛澤東對蔣的印象就愈來愈壞。接到蔣介石的邀請電後,毛澤東的第一個反應是不想去。8月16日,毛澤東為朱德起草致蔣介石的電文,提出六項要求,其主要內容為:解放區一切抗日人民武裝力量,有權接受所包圍的日偽軍投降,收繳其武器資財;解放區軍隊所包圍的敵偽,由解放區軍隊接受投降,國民黨軍隊所包圍的敵偽,由國民黨軍隊接受投降。抗戰八年中,國民黨的部隊退守西南,而中共所領導的抗日部隊則深入敵後,因此這當然是一個有利於共產黨人的方案。緊接著,毛澤東複電蔣介石:
給你,陳述敝方意見,待你表示意見後,我將考慮和你會見的問題。②
毛澤東的這通電報,沒有說不去重慶,而是要蔣表態,待表態以後再看。當時,美國正在調派飛機、軍艦,向原為日軍佔領的地區運送國民黨軍,毛澤東曾一度雄心勃勃地計劃在上海、北平、天津、唐山、保定、石家莊等地發動武裝起義,奪取這些大城市。① 18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朱之抗命,毛之複電,只有以妄人視之,但不可不防其突變叛亂也。」② 當晚,他夜半醒來,反覆思考,推敲詞句,於20日再致毛澤東一電,聲稱"期待正殷,而行旌遲遲未發,不無歉然。"接著聲稱,受降辦法由盟軍總部規定,不能破壞盟軍"共同之信守"。朱總司令對於執行盟軍規定,亦持異議,"則對我國家與軍人之資格將置於何地"?批評、責問之後再給朱德戴高帽子,聲稱"朱總司令果為一愛國愛民之領袖,只有嚴守紀律,恪遵軍令"。電報最後重申邀請:
奉邀,務懇惠諾為感。③
電報的這一段話寫得情詞懇切,似乎不容拒絕。不過,毛澤東仍然不想遽爾應邀。22日,毛澤東再次複電蔣介石:
茲為團結大計,特先派周恩來同志前來晉謁,到後希予接洽為懇!④
邀請:
承派周恩來先生來渝洽商,至為欣慰。惟目前各種重要問題,均待與先生面商,時機迫切,仍盼先生能與周恩來先生惠然偕臨,則重要問題方得迅速解決。國家前途,實利賴之。茲已準備飛機迎迓,特再馳電速駕。②
古有劉備「三顧茅廬」的美談,現在蔣介石是三電邀請,毛澤東似乎不能再次推拒。其間,斯大林曾兩次致電毛澤東,聲稱"中國不能再打內戰,要再打內戰,就可能把民族引向滅亡的危險地步"。又稱:"蔣介石已再三邀請你去重慶協商國事,在此情況下,如果一味拒絕,國際、國內各方面就不能理解了。如果打起內戰,戰爭的責任由誰承擔?你到重慶去同蔣會談,你的安全由美、蘇兩家負責。"③ 毛澤東收到電報後很不高興,"甚至是很生氣",但是,斯大林是當時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最高指導者,毛澤東不能不尊重他的意見。23日,毛澤東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在會上說:"我們要準備所有讓步以取得合法地位,利用國會講壇去進攻。""先派恩來同志出去。我出去,決定少奇同志代理我的職務。"④ 24日,毛澤東複電蔣介石:
鄙人極願與先生會見,商討和平建國大計。俟飛機到,恩來同志立即赴渝晉謁,弟亦準備隨即赴渝。晤教有期,特此奉復。①
對毛澤東的這份回電,蔣介石的感覺是「溫馴已極」,"橫逆與馴順,一周三變"。② 在蔣介石三電毛澤東期間,赫爾利大使也曾兩電錶示,願意到延安迎接。25日,毛澤東複電中國戰區參謀長、美國人魏德邁(Wedemeyer,Albert),對赫爾利來延表示歡迎,聲稱願與周恩來將軍偕赫爾利大使同機飛渝。同日,他和即將回太行根據地的劉伯承、鄧小平談話,要他們回到前方以後,放手打,"不要擔心我在重慶的安全。你們打得越好,我越安全,談得越好"。③ 28日,毛澤東由赫爾利與蔣介石的代表張治中陪同,與周恩來、王若飛同機抵渝。抵達時,毛澤東身穿藍灰色中山裝,腳穿黑色布鞋。一手揮著巴拿馬式的盆形帽,微笑著走下飛機。舉世矚目的重慶談判開始了。
初談不順
早在8月26日,蔣介石就在日記中寫下了「與毛商談要目與方針」,包括"共部之處理"、"國民大會辦法"、"參加政府辦法"、"釋放共犯辦法"等內容。④ 27日日記云:"對共方針,決予其寬大待遇,如其果長惡不悛,則再加懲治,猶未為晚也。"⑤ 28日,蔣介石召集幹部會議,討論對毛澤東來渝後的方針,確定"以誠摯待之","政治與軍事應整個解決,但對政治之要求予以極度之寬容,而對軍事則嚴格之統一,不稍遷就"。⑥ 28日下午3時許,毛澤東等人到達重慶機場,毛對中外記者發表書面談話:
現在抗日戰爭已經勝利結束,中國即將進入和平建設時期,當前時機極為重要。目前最迫切者,為保證國內和平,實施民主政治,鞏固國內團結。國內政治上軍事上所存在的各項迫切問題,應在和平、民主、團結的基礎上加以合理解決,以期實現全國之統一,建設獨立、自由、民主、團結與富強的新中國。①
當晚,蔣介石在林園設宴招待毛澤東一行,特意將毛安排在自己的對座,以示「誠懇」。宴會後,又邀請毛澤東下榻林園。
毛澤東等來渝前,中共中央曾發表《對時局宣言》,要求國民黨立即實施六項措施:承認解放區的民選政府和抗日軍隊;嚴懲漢奸;解散偽軍;公平合理地整編軍隊;承認各黨派的合法地位;立即召開各黨派和無黨派人物會議,成立舉國一致的民主聯合政府。對於這六條,蔣介石在日記中表示:「皆應留有餘地,而不加以正面拒絕,但須有確定前提。」② 8月 29日,蔣介石與毛澤東舉行第一次會談。蔣稱願意聽取中共方面的意見,並稱中國無內戰。毛澤東則稱,說中國沒有內戰是欺騙。蔣提出談判三原則:一、所有問題整個解決。二、一切問題之解決,均須不違背政令、軍令之統一。三、政府之改組,不得超越現有法統之外。這個"三原則",就是他在日記中所說的"確定前提"。 當晚7時,蔣介石親赴毛澤東所住蓮屋訪問,約談一小時,蔣自稱屬於"普通應酬"。③ 31日,蔣在日記中寫道:"毛澤東果應召來渝,此雖為德威所致,而實上帝所賜也。"④
9月3日,毛澤東通過周恩來、王若飛向國民黨代表張群、張治中、邵力子提出十一條談判要點,其主要內容為:
一、確定和平建國方針,以和平、團結、民主為統一的基礎,實現三民主義。
二、擁護蔣主席之領導地位。
三、承認各黨各派合法平等地位並長期合作,和平建國。
四、承認解放區政權及抗日部隊。
五、嚴懲漢奸,解散偽軍。
六、重劃受降地區,(解放區抗日軍隊)參加受降工作。
七、停止一切武裝衝突,令各部暫留原地待命。
八、實行政治民主化,軍隊國家化,黨派平等合作。
九、政治民主化之必要辦法:由國民政府召集各黨派及無黨派代表人物的政治會議,各黨派參加政府,重選國民大會;由中共推薦山西、山東、河北、熱河、察哈爾五省主席、委員,及綏遠、河南、安徽、江蘇、湖北、廣東六省副主席,北平、天津、青島、上海四特別市副市長。
十、軍隊國家化之必要辦法:公平合理的整編全國軍隊,分期實施;解放區部隊編成十六個軍四十八個師,駐地集中於淮河流域及隴海路以北地區;中共參加軍委會及其所屬各部工作;設北平行營及北方政治委員會,任中共人員為主任。
十一、黨派平等合作之必要辦法:釋放政治犯;保障各項自由,取消一切不合理禁令,取消特務機關。①
毛澤東所提十一條中的「實現三民主義」、"擁護蔣主席之領導地位"等內容,蔣介石自然滿意,他反感的是其中的九、十等條,批評其為"要求無饜"。9月3日,蔣介石日記云:
余以極誠對彼,而彼竟利用余精誠之言,反要求華北五省主席與北平行營主任皆要委任其人,並要編組其共軍四十八萬人,以為余所提之十二師之三倍,最後將欲廿四師為其基準數乎?共匪誠不可以理喻也。此事唯有賴帝力之成全矣!①
4日晨5時,蔣起身禱告,「願共毛之能悔悟,使國家能和平統一也」。上午,他約張群、張治中、邵力子談話,聽取昨晚與周恩來談話經過。蔣自感"腦筋深受刺激",嘆息"何天生此等惡劣根性,徒苦人類乃爾"!② 他將自擬的《對中共談判要點》交給張群等。其主要內容為:
一、中共軍隊之編組,以十二個師為最高限度。
二、承認解放區,為事實絕對行不通。
三、擬改組原國防最高委員會為政治會議,由各黨各派人士參加。在國民大會產生新政府後,各黨派與無黨派人士均可依法參加中央政府。
四、原當選之國民大會代表,仍然有效,可酌量增加名額。③
國民黨1927年執政後,長期實行以「一黨專政」為核心的"黨治",因此受到國內外各階層的嚴厲批評。1936年,國民黨提出召開"國民大會",制定憲法,成立政府,宣稱將通過此途徑"還政於民"。除選舉代表1200人之外,國民黨的中央及候補執、監委為當然代表,國民政府並直接指定代表240人。由於這批代表是在國民黨一黨包辦下產生的,又事隔多年,中共主張代表重選,蔣介石則主張增補、調整,堅決反對重選。
按蔣的想法,要將毛澤東的提議從速公佈示眾,但張治中等認為為時過早。同日下午5時,毛澤東應蔣介石邀請,參加軍事委員會召開的抗戰勝利茶會。會後,蔣、毛再次直接商談。從9時起,張群、邵力子、張治中受命與周恩來、王若飛開始第一次會談。至10月8日止,雙方共會談13次。
從9月4日起,蔣介石即將和中共談判的任務交給張群等三人,而他自己,則退居幕後。但是,他仍然時時研究蘇俄與中共動態,牢牢掌控談判,日記中有許多對談判情況的記載:
9月8日,蔣介石《上星期反省錄》云:「共毛各種無理要求與不法行動,自受俄之主使,余亦惟有一意忍耐處之。」
9月11日日記云:「余今日對俄、對共,惟有以誠與敬對之,未知果能收效否?」
9月12日正午,蔣介石約毛澤東、周恩來到林園共進午餐。日記云:「余示以至誠與大公,允其所有困難無不為之解決,而彼尚要求編其二十八師之兵數耳!」①
9月13日日記云:「囑毛澤東訪魏德邁。」
9月15日《上星期反省錄》:「共毛近來從容不迫,交涉拖延之故,其必等待美國政策之轉變,期望國際共同干涉內政也。」
9月17日日記云:「正午,約毛澤東、哈雷照相談話。據岳軍言,恩來向其表示者,前次毛對余所言,可減少其提軍額之半數者,其實為指四十八師之數,已照其共匪總數減少一半之數也。果爾,則共匪誠不可與言也。以當時彼明言減少半數為二十八師之數字也,其無信不誠有如此也。」
9月20日日記云:「目前最重大問題為共毛問題。國家存亡,革命成功,皆在於此。」"不能不為國相忍,導之以德,望能感格也。"
9月21日日記云:「考慮共黨問題對國家禍福利害甚久,此時主動尚在於我,不患其作惡賣國,吾仍以理導之。」"晚與哈雷談共黨問題,示以軍額最大限為廿師,如其仍要求華北各省主席,則不再談矣。"
9月22日《上星期反省錄》云:「中共陰謀與野心雖被阻制,但險象仍在,不可稍忽,事已到了最大限度,彼仍不接受,則惟置之不理,任其變化,以此時主動全在於我也。」
從上述日記可以看出,蔣介石對毛澤東、周恩來等雖然笑臉相迎,但內心卻充滿敵意。
談判中,張群等根據蔣介石的指示,曾於9月8日對寫了一份書面文件,逐條回答中共所提談判要點。其第一項稱:「和平建國自為共同不易之方針,實行三民主義亦為共同必遵之目的。」第二項稱:"擁護蔣主席之領導地位,承明白表示,甚佩。"第三項稱:"各黨派在法律面前平等,本為憲政常規,今可即行承認。"其他如嚴懲漢奸、解散偽軍,參加受降工作,停止武裝衝突,釋放政治犯,嚴禁特務逮捕、拘禁以及政治民主化、軍隊國家化的原則,國民黨代表都表示"自可考慮",或"自無問題",蔣介石和國民黨代表所不能接受的是"重選國民大會代表"、"解決解放區辦法"以及"軍隊國家化之必要辦法"等問題。① 當時,毛澤東要求將中共部隊改編為48師,而蔣介石只允許以20師為最高限額。至於五省主席、六省副主席、四市副市長、北平行營主任等職,蔣介石覺得中共是"獅子大開口",根本不想考慮。
就在兩黨談判僵持不下之際,蔣介石卻於9月27日偕宋美齡飛往西昌,休息去了。
蔣介石的心態發生180度大變化,企圖扣留並「審治」毛澤東
在去西昌的飛機上,蔣介石讀到了毛澤東回答路透社記者的提問。提問中,毛澤東談到,解放區已經擁有120萬人以上的軍隊和220萬人以上的民兵,除分佈於華北各省與西北的陝甘寧邊區外,還分佈於江蘇、安徽、浙江、福建、河南、湖北、湖南、廣東各省。① 毛澤東的這段談話勾起了蔣對中共所提十一條的回憶,也勾起了蔣鬱結在胸中對中共和毛澤東長期的仇視。其實,在蔣介石的心目中,中共早已不是和國民黨並肩抗敵的戰友,而是「漢奸」、"叛逆";毛澤東也不是他盛情相邀的貴賓,而是"罪魁禍首"。他在日記中憤憤地寫道:
如欲不懲治漢奸,處理叛逆則已,否則非從懲治此害國殃民,勾敵搆亂第一人之罪魁禍首,實無以折服軍民,澄清國本也。如此罪大惡極之禍首,猶不自後悔,而反要求編組一百二十萬軍隊,割據隴海路以北七省市之地區,皆為其勢力範圍所有,政府一再勸導退讓,總不能饜其無窮之欲壑,如不加審治,何以對我為抗戰而死軍民在天之靈耶!②
蔣介石表現在這裏的情緒已經不是他在日記中一再表達的「誠」與"敬",而是一股強烈的剛暴之氣。他明確表示,要對毛澤東加以「審治」。
西昌,當時西康省的重要城市,位於今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中部,始建於漢。蔣介石夫婦到達西昌後,下榻當地名勝邛海。從霧霾層層的重慶轉移到風清鳥囀,花笑山明之地,蔣介石心情為之一舒。但是,他仍然繫念在重慶談判桌上和中共代表的鬥爭,反覆考慮「共毛對國家前途之利害與存亡關係」。29日,他在日記中寫下了"中共之罪惡"六條:
甲、資抗戰之名義,而行破壞抗戰之實。
乙、借民主之美名而施階級獨裁之陰謀。
丙、違反四項諾言之事實與經過,欺民欺世,忘信背義,莫此為甚。
丁、藉民選之名義以行其擁兵自衛,割據地盤,奴辱民眾,破壞統一之實。
戊、破壞外交政策,捕殺盟軍官兵,阻礙聯軍行動,破壞國軍反攻計劃,詆毀英美參戰為帝國主義之戰爭。不僅反對政府聯合英美作戰,而且始終破壞中蘇國交之增進。
己、勾結敵軍,通同漢奸,傾害國本,顛覆政府,以組織聯合政府為過渡手段,而達到其多數控制,成立第四國際專政之目的。
在抗戰中,國共兩黨雖然結成了統一戰線,但國民黨時刻想限制共產黨的發展,將中共的活動納入自己的政令、軍令之下,而中共則堅持獨立自主,力圖突破國民黨的限制,發展和壯大自己的力量。因此,雙方雖共同對敵,但彼此間又充滿限制和反限制,摩擦和反摩擦的鬥爭。從上述蔣介石列舉的「罪狀」里,人們不難看到,抗戰雖然勝利了,但蔣介石積累的對中共的誤解有多深,扭曲有多嚴重,仇視有多強烈。
宋美齡看到蔣介石如此忙碌,笑著說:你到西昌來哪裏是為休息呀!蔣介石沒有解釋,但他心想:「孰知余此來,比之平時之思考與工作更為迫切而急要也。他日統一如能告成,或得之於西昌遊程中也。」蔣接著寫其所謂中共「罪狀」:
庚、 企圖割據華北各省,盤踞熱察,隔絕中蘇聯絡,破壞中蘇聯盟,以期擾亂世界和平之建立。
辛、 擅設軍事委員會名義,劫持第十八集團軍,促使新四軍之叛變,反抗軍令,毅然以共產紅軍自稱。
壬、 擅設延安所謂陝甘寧邊區政府,割據地盤,反對中央政令,私發鈔票,擅征租稅, 強種亞片,私設關卡,與敵偽公開貿易,交換貨物,以接濟敵軍,助長侵略,此即中共所謂對敵抗戰也。
癸、跡其宣傳,直接以攻訐政府,誣衊盟軍,間接以協助敵偽,毀滅國本,必欲中華民國變成為第四共產國際而後已。
子、共軍所到之地,所謂民選政府之實情:(甲)信仰言論行動皆為絕對統制而無自由,否則即以反動漢奸與叛徒之罪而加以逮捕。傳教士絕對不能傳教,且不准其進入其民選區。(乙)人民之納租、出捐、抽丁、派糧不惟因戰後而不奉令停止,且變本加厲,各種苛捐雜稅層出不窮,民不聊生,而抗戰期間到處煽動人民,對政府抗糧抗役,以不出糧、不徵兵,且借各種神道邪教以愚惑民眾。
寫到這裏,蔣介石特別補充了一句:「以危害國家、破壞國家之事實,應略舉要點述之。」古語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蔣介石興有未盡,還要寫下去。
蔣介石寫這些「罪狀」,當然不是一時興至,"無所為而為",顯然,他是在為扣留並懲辦毛澤東作準備。
美國政府之地位及其預想之態度,應加研究。二、俄國之表示如何,亦應切實研究。①
當時,蔣介石既要依靠美國,也不敢得罪蘇聯,甚至還想討好。例如,在倫敦的中、美、英、蘇、法五國外長會上,英、美、法為一方,蘇聯為一方,而重慶國民政府則「中立」,"對俄表示同情"。自然,蔣介石在採取行動之前,不能不將美、蘇這兩個大國的可能反應想清楚。
10月1日,蔣介石見到了中共提出的一份「公告稿」,其中提到毛澤東來渝的安全以及赫爾利的保證問題。蔣介石看到這篇「公告稿」以後,十分反感。日記中寫道:
此與會談全無關係,僅為其賊膽心虛之表示。彼全不思本國商談要由外人保證之恥。不思哈雷即使為其保證,亦已失效也。蓋哈雷保證共黨統一團結提議者之安全,並未保證其通敵賣國反動派之生命。次此為內政問題,無論任何外人,不能干涉我政府對內亂犯之處治,而且哈雷回國之前已對共黨聲明,今後國共問題全為中國之內政,不能如往日敵軍未投降時,可由其盟國共同作戰之關係參加調解,今後應由中國雙方自動直接解決也。①
蔣介石要扣留並「審治」毛澤東,赫爾利事前的保證是一道不能迴避的門檻。可以看出,蔣介石的這篇日記實際上是在為自己找解脫,力圖證明,他的舉動和赫爾利的保證沒有衝突。
1936年國民大會的代表選出後,由於第二年抗戰爆發,代表大會一直未能召開。抗戰後期,蔣介石為了對抗中共提出的召開黨派會議,建立民主聯合政府的主張,便於1945年元旦宣佈,可以不待抗戰結束,提前召集國民大會,制定憲法,選舉政府,以使其統治合法化。同年3月1日,蔣介石又向憲政實施協進會宣佈,定於當年11月12日召集國民大會。毛澤東到重慶後,中共在談判中除主張國民大會代表須重選外,當年制定的國民大會組織法、選舉法、《五五憲法草案》等也都須修改,召集大會的日期須延緩。對此,蔣介石都強烈反對。10月2日,蔣介石日記云:
共黨反盜為主,其到重慶,在軍事政治上作各種無理要求猶在其次,而且要將國民政府一切法令與組織根本推翻,不加承認,甚至實施憲政之日期與依法所選舉之國民大會亦欲徹底推翻重選,而代之以共黨之法令與組織,必使中國非依照其主張,受其完全控制而成為純一共黨之中國,終不甘心。①
想來想去,蔣介石「審治」毛澤東,徹底解決中共問題的衝動越來越強烈,幾乎難以遏制了。
龍雲長期統治雲南,形成半獨立狀態。蔣介石早就想解決龍雲,其辦法是任命龍云為軍事參議院院長,將他從昆明老窩中調到重慶。但蔣介石又擔心龍雲不肯入彀,作了武力強迫的準備。10月3日,杜聿明的軍隊武裝包圍雲南省政府,完全控制昆明,龍雲的滇軍僅有小反抗。蔣介石很高興,認為龍雲「經此一擊,彼當不能不俯首遵命乎」!② 幾天之後,龍雲被迫到重慶接任新職。
龍雲問題解決了,蔣介石的思緒再次回到中共問題上。當時,倫敦的五國外長會議因美蘇對立,無果休會。蔣介石認為「俄國實力已耗,外強而中已干」,是他解決中共問題的好時機。10月5日日記云:
故於此時應不必為俄多所瞻顧,積極肅清內奸,根絕共匪,整頓內政,鞏固統一為第一。如其以此借口,強佔我東北,擾亂我新疆,則彼干涉我內政,侵害我主權,否則仍使共匪餘孽搗亂邊疆,此乃彼一貫政策。不有此事,亦必不免也。余以為最多新疆暫失,東北未復而已,而本部之內,只少可以統一矣,此乃天予之時也。
讀者應該特別注意這一段日記中的「不有此事」一句中的「此事」二字,顯然,其內容就是扣留毛澤東,「審治」毛澤東,和共產黨決裂,掀起剿共戰爭,"根絕共匪"。蔣介石估計,一旦他做了「此事」,蘇聯不會善罷甘休,有可能佔領新疆,拒絕從東北撤兵。但是,蔣介石覺得還是合算,他還是要做。
毛澤東在重慶,如魚游釜內,有點「懸」了。
蔣介石再次180度大轉變,決定授予毛澤東等「勝利勳章」,並且禮送回延安
然而,就在蔣介石破釜沉舟,準備豁出去做「此事」的時候,他卻又猶豫起來了。
10月6日,蔣介石反省上周作為,覺得龍雲問題解決,西南鞏固,「建國已有南方統一之基礎」,"心神乃得自慰"。但是,對於解決中共問題,他覺得國內、國外反對者很多,困難很大。日記寫道:
對共問題,鄭重考慮,不敢稍有孟浪。總不使內外有所藉口,或因此再起紛擾,最後惟有天命是從也。
蔣介石的「鄭重考慮」是必要的。如果他悍然扣留並「審治」毛澤東,不僅美國、蘇聯通不過,在抗戰八年中發展起來的百萬中共武裝通不過,那時已經站在中共一邊的民主黨派自然也通不過。其結果,必將出現"再起紛擾"的嚴重局面。這麼一想,蔣介石又把他那顆強烈跳動的想扣留並「審治」毛澤東的心摁住了。當天正午,蔣介石與左右討論中共方面所起草的《會談紀要》以及毛澤東的離渝時期,蔣介石"立允其速行,以免其疑慮"。①
10月8日,正午,蔣介石宴請國民黨中央常委,討論兩黨談判情況。當時已經有了一份《會談紀要》的初稿,準備公佈。吳稚暉反對發表這份《紀要》。關於國民大會召開日期,會上意見分歧,莫衷一是,蔣介石只能宣佈休會,另加研究。會後,蔣介石審閱《紀要》,採納中常委們的意見,作了部分修改。又派葉楚傖去做吳稚暉的工作,說明這是將中央對共產黨的「政治解決」的方針明示中外,可以體現中央"仁至義盡"的態度云云,吳才同意公佈。
10月9日,毛澤東向蔣介石告別。蔣問毛:對國共合作辦法有無意見?據蔣日記記載:「毛吞吐其辭,不作正面回答。」蔣對毛稱:"國共非徹底合作不可。否則不僅於國家不利,而且於共黨有害。"蔣繼稱:
余為共黨今日計,對國內政策應改變方針,即放棄軍隊與地盤觀念,而在政治上、經濟上競爭,此為共黨今後惟一之出路。第一期建設計劃如不能全國一致,努力完成,則國家必不能生存於今日之世界,而世界第三次戰爭亦必由此而起。如此吾人不僅對國家為罪人,而且對今後人類之禍福亦應負其責也。①
這段話,蔣介石覺得他是向毛掏了心窩子,毛的反應,據蔣日記記載:「彼口以為然」,但是,蔣不大相信,所以接著寫道:"未知果能動其心於萬一,但余之誠意或為彼所知乎?"當日正午,蔣介石繼續與毛澤東談話,並且設宴招待。
10月10日下午,周恩來、王若飛與王世傑、張群、邵力子、張治中在桂園客廳共同簽署《國民政府與中共代表會談紀要》(簡稱雙十協定)。這個《紀要》由周恩來起草,是毛澤東、周恩來到重慶後和國民黨代表多次商談的結果,也是雙方求同存異、互諒互讓的結果。共十二條,其中《關於和平建國的基本方針》屬於總綱性質,雙方一致確認:「中國抗日戰爭業已勝利結束,和平建國的新階段即將開始,必須共同努力,以和平、民主、團結、統一為基礎,並將在蔣主席的領導之下,長期合作,堅決避免內戰,建設獨立、自由和富強的新中國,徹底實現三民主義。雙方又同認蔣主席所倡導之政治民主化、軍隊國家化及黨派平等合法,為達到和平建國必由之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