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癱了21年 獨子瘋了43年 坎坷影后秦怡走完100年路

上海疫情正熱，不過，對老上海人甚至內地資深影迷來說，另一宗消息可能更受關注──被喻為「中國最美麗的女性」、享有「人民藝術家」國家榮譽稱號的中國著名演員秦怡5月9日在上海華東醫院逝世了，享年100歲。秦怡最為人稱道的，除了是一位感情質樸、美麗優雅的大明星外，她更是一位生命鬥士，一位偉大的母親！

這位中國百年電影史的見證者和耕耘者，可以說民國時代入行的電影人中最後一位了。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的上海舞台和銀幕上，秦怡與張瑞芳、白楊和舒繡文並稱為「四大花旦」，跟早年同行相比較，秦怡似乎最有福氣，壽命最長，藝術生命也最長，在年逾90的高齡，她不但出演多部影視怍品，還自編自演自籌資金拍電影，甚至親自登上海拔數千米的青藏高原拍攝。

百歲人民藝術家秦怡5月9日逝世。(網上圖片)

然而，秦怡在生命中所承受的擔子、所經歷的磨難也是最重、最深的。她的一生相當坎坷，首任丈夫背叛感情，二任丈夫卧床21年，獨子精神分裂43年，自己患癌，生過四次大病，動過七次手術，所有這些，她都一個人扛了下來，卻依然活出豐滿人生，活出美麗。

說起秦怡，人們總能想到她年輕時留在銀幕上的各種質樸柔美的女性形象，以及晚年時，經歷了歲月沉澱後的雍容與典雅。她曾被已故總理周恩來形容為「中國最美麗的女性」，奧斯卡影后菲·丹娜惠（Faye Dunaway）也評價她為「最具有鮮明東方風格和中國民族氣派的典型女性」。其柔美和恬靜的形象可以說是女性趟過歲月長河所能呈現出的典範。

少女秦怡。(網上圖片)

原名秦德和的秦怡1922年1月31日出生於上海浦東一個封建大家庭，排行第六。1938年冬，年僅16歲的秦怡逃離淪陷後的上海，到重慶加入中國電影製片廠。同行許珂把她原名改為秦怡，從此開始了她的從影生涯。

1939年，秦怡演出個人電影處女作《好丈夫》；1943年，參演的懸疑電影《日本間諜》上映。1941年，秦怡加入中共領導的中華劇藝社，出演該社的開鑼戲《大地回春》，接著陸續參演《天國春秋》、《欽差大臣》、《董小宛》、《結婚進行曲》等話劇。

抗日戰爭結束，秦怡回到上海，繼續演出多部電影，包括與劉瓊合演《忠義之家》，以及與姜明、周峰連袂主演的《無名氏》等；1948年，與趙丹合演愛情電影《遙遠的愛》一片，成為其電影成名作，她在片中飾演出身低微的小大姐余珍。

秦怡被周恩來形容為「最美麗的中國女性」。(網上圖片合成)

新中國建立後，秦怡成為上海電影製片廠演員，先後主演《失去的愛情》、《母親》、《農家樂》等。其中，1956年在《馬蘭花開》中飾演的馬蘭和1957年在體育電影《女籃5號》飾演善良而勇敢的林潔，予人留下深刻印象。

接著的作品有《紅色的種子》、《青春之歌》、《林則徐》、《摩雅傣》等，1963年，主演劇情電影《北國江南》，飾演雙目失明的銀花，可說是她銀幕生涯告一段落之作。因為她的第二任丈夫金焰發生了意外。

1957年演出《女籃5號》。

上海電影家協會主席任仲倫有一次在談到秦怡時曾說的：「她一生創作了很多優秀角色，其中最成功的，是她嚴謹地塑造了自己的形象——一位德藝雙馨的藝術家。」秦怡那跨世紀的美，並不是時下當紅女明星那種張揚奪目，也不僅僅是針對一位女星的演技、藝德的單純讚揚，而是她作為普通女性面對人生逆境時表現出來的那種堅韌，以及承受苦難時的從容。

秦怡的人生並不順遂，年輕時遇上不幸的婚姻，中年之後，更要承受丈夫癱瘓、兒子患上精神病的打擊，自己也患上癌症。可謂歷盡磨難。

秦怡在《青春之歌》中扮演一個英勇無畏的女革命者林紅(左)。

上世紀三十年代，17歲的秦怡在話劇演員陳天國以死相逼之下嫁給了對方。原以為對方因為愛她，才如此大動干戈，但婚後的陳天國彷彿變了一個人，天天酗酒，還對她拳打腳踢。秦怡千辛萬苦生下女兒，並大病一場時，丈夫竟然動念把女兒送人。傷透了她的心，也促使她離開他。

5年婚姻畫上句號，秦怡對愛情婚姻徹底絕望，想不到三年後再遇愛情。25歲秦怡在拍攝電影《海茫茫》時認識了韓國出生的演員金焰，兩人戲假情真，終於走進了婚姻殿堂。第二年生下兒子金捷後，秦怡以為，自己從此可以迎來新的人生。卻不曾想，命運對她的考驗還在後頭，而且接二連三。

秦怡與兒子金捷和丈夫金焰合照。(網上圖片)

六十年代是秦怡人生重要的轉捩點，這段時間發生了三件影響她下半生的事。1962年，金焰因為酗酒過度引發胃出血，從此病倒在床，沒有自理能力。兩年後，自小有自閉症的獨子金捷受到刺激而被確診為精神分裂。1965年，秦怡患上了直腸癌，即便做了手術，還經常出現腹瀉病症。

一家三口都病倒了，但做完手術的秦怡不能倒，她要肩負起照顧父子倆的責任，只好息影回歸家庭。秦怡坐在病床前照顧丈夫，每天還要幫兒子洗澡、理髮、刮鬍子等，疲憊不堪。

這樣的日子，很快過了十多年，但家裡的積蓄漸漸花光了。秦怡只好請人照顧丈夫和孩子，自己復出拍電影賺錢。1979年，與陳沖、史進聯合主演劇情電影《海外赤子》，她在片中飾演為抗日救國募捐的女學生林碧雲；同年，與喬奇、潘虹連袂主演《苦惱人的笑》上映了。1982年，憑藉《上海屋簷下》獲得首屆《大眾電視》金鷹獎優秀女演員獎。

當年上海影劇界「四大花旦」之另外三位：(左起)白楊、張瑞芳和舒繡文。(網上圖片合成)

雖然有事業寄託，但秦怡仍然天天為父子倆憂心，精神備受煎熬。1983年，撐了21年的丈夫走了。秦怡也已經61歲，還沒過上「白頭偕老」生活，老伴就撒手人寰，內心痛苦可想而知。然而，她不能消沉，兒子還等著她照顧呢。

1987年至2007年間，她一邊照顧患精神病的兒子，期間還要承受兒子因狂躁亂發脾氣乃至動粗，一邊拍電影《閨閣情怨》、《活個精神頭兒》、《東江特遣隊》等。

2007年，59歲的兒子也走了，85歲的秦怡突然失去寄託，一度想過輕生。沒人知道她最終依靠什麼挺過了傷痛。知名劇作家吳祖光說：「秦怡具有中國婦女的傳統美德，身處逆境而從不灰心喪志，能以極大的韌性迎接苦難，克服苦難。」

可幸，2009年，秦怡對電影藝術不倦的追求令她獲頒第27屆中國電影金雞獎終身成就獎。而她對親人不離不棄的照顧事跡也被傳媒披露，感動了很多人，2010年6月，秦怡被評選為「十大感動母親」，獲得「母親真情杯」獎。

更難得的是，2008年，秦怡86歲，喪夫喪子的她居然為四川地震災區捐出了畢生積蓄；93歲高齡時，秦怡還自編自演自籌資金拍攝了電影《青海湖畔》，而且拍攝時，她不顧年齡和體質限制，堅持和劇組人員一起登上海拔4300米的青藏高原，拍了一個多月。當時的搭檔、上影演員劇團團長佟瑞欣說：「我一直記得秦怡老師一句話：我的年齡不是由我決定的，但是，我的生活可以由我決定，我只要活著就要工作，工作要比不工作強。」

邁入百歲門檻的秦怡。(上影集團供圖)

2018年9月3日，由其參演的劇情電影《那些女人》上映了。2019年9月，秦怡分別獲「最美奮鬥者」個人稱號和獲「人民藝術家」國家榮譽稱號。

秦怡曾在一次採訪中笑說：「我先後生過四次大病，開過七次刀，患過脂肪瘤、甲狀腺瘤，摘除了膽囊，還得了腸癌、腔梗，但我並沒有被病魔壓倒，反而成功地降伏了病魔。」

很多人都說，秦怡很美，尤其是晚年的秦怡，更美如醇醪。面對這樣堅韌的女人，如此豁達的長者、頑強的生命鬥士，及其所經歷、承受過的一切，又豈止是光彩照人、風華絕代！

「後起之秀」這個成語最早出自於《世說新語》，當中《賞譽》一篇有言：「范豫章謂王荊州：『卿風流俊望，真後來之秀』。」

東晉武帝時期，有個人叫范寧。因為他年少專心勤學，博覽群書因此很快就得到朝廷的賞識。在擔任餘杭縣令時，他廣辦學校，施行儒家。在他的努力下，當地大行儒家風化，大家都以禮為重。因此不消數年，他便從縣令擢升為遷臨淮太守，甚至後來一度晉升為中書侍郎。可是由於他直言不諱的性格得罪了權臣司馬道子，所以他就被貶為豫章太守，人稱范豫章。

范寧像。（網上圖片）

范豫章有一個名叫王忱的外甥，而王忱跟他舅舅一樣，自小都是聰明好學之人，所以范寧對他甚是喜歡。他把這個外甥帶在身邊，每天除了傳授知識外，更會親自教導他為人處世的道理。 王忱長大後也自然成為了一個知書達理的人，所以他的仕途可以說是順暢無比。不到30歲，他就擢升為荊州刺史，其地位甚至已經在范寧之上。

雖然地位被外甥所超越了，但范寧並不介意。反而在與社會名人交往時，范寧總毫不吝嗇地答眾人介紹着自己的外甥王忱。有次，有位名叫張玄的人來到范寧的家中做客。范寧因為想讓王忱和張玄兩人先增進一下感情，所以別先假裝離席。本來張玄也聽說王忱志趣不凡，所以也很想與他交流。於是張玄便正襟危坐地坐着，就等着王忱自己上來給他打招呼。沒想到張玄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令王忱心裡感到十分不痛快，所以他並沒有如張玄之願給他打招呼，而是始終一言不發地坐着。張玄見王忱並沒有主動來跟自己打招呼，也自討沒趣地稱病告辭。

東晉士子清談。（網上圖片）

客人走後，范寧覺得王忱實在太沒有禮貌了，於是就批評他說：「張玄是吳中之秀，你為什甚麼不和他談天呢？」誰知，王忱卻笑着說：「他要是真心想和我交流，就應該專程來拜訪我，而不是找舅舅你呀！」

范寧聽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他言之有理，所以誇獎道：「哎呀，你風流俊望，真是後來之秀！」王忱被舅舅稱讚後，也沒有得尺進寸，笑着回道：「沒有你這樣的舅舅，也不會有這樣的外甥。這還是得多導舅舅的教導。」後來，范寧把王忱的話轉告了張玄。張玄知道後也不氣餒，反而覺得王忱確實如傳聞所說的那樣與眾不同。因此，他專程找了一天來拜訪了王忱。這次，王忱見他誠意滿滿也以禮相待了他，從此兩人就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網上圖片

後人據此典故提煉出「後起之秀」這個成語，並用來比喻後輩中的優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