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國文化大革命50週年，1966年5月25日，北京大學哲學系聶元梓等教師發表《宋碩、陸平、彭珮雲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幹些什麼？》的大字報，被毛澤東稱為「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的大字報」，打嚮文革後一槍。6月1日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向全國廣播大字報全文，為這個驚天動地的造反運動掀起序幕。
十年文革，全國大亂，大量年青人被最高領導人毛澤東動員起來，成為紅衛兵，炮打司令部，矛頭指向當時的國家主席劉少奇，最後劉少奇在1968年被鬥倒，但文革沒有馬上停止，積極參與文革的紅衛兵，分成不同的派系，武鬥起來。
我有一個表哥，當時是廣東石龍的中學生，隨大流做了紅衛兵，先鬥倒老師校長，然後學生分裂成兩派，自己武鬥，初時掟石出刀棍，已經打到頭血流，後來各自攻破解放軍駐當地的武器庫，搶奪槍枝彈藥，就動真格，槍戰起來。
表哥話當時兩派各自佔據學校不同建築物，開槍駁火。表哥見到同學中槍死亡，醒覺過來，覺得整件事不對勁，俏俏溜走逃命。各地死傷人多，廣東的武鬥死者，被人棄屍珠江，一條條死屍，就隨水漂流到香港，十分恐怖。
我長大之後，入大學讀政治，很有興趣研究，究竟瘋狂的文革成因為何。當時有一外國學者 Franz Schurmann寫了一本書叫《共產中國的意識型態與組織》(Ideology and Organization in Communist China)，很好總結了1949年中國解放後國家發展的矛盾。這本書在1966年文革前夕初版，在1968年文革高潮中再版。
中國的矛盾，正好是意識型態和組織的矛盾。黨主席毛澤東，對蘇聯列寧主義陽奉陰違，發展毛澤東思想，以農村包圍城市，成功打敗國民黨，在1949年建政，毛澤東及其思想，是中國意識型態的代表。
中國組織以共產黨和政府為代表，政府為表，共產黨為裏，表裏相連。一個地方政府總部大門兩旁，一塊牌子是黨的省委，另一塊牌子是省政府。50年代解放之初，毛澤東以左的方式建設新中國，1958至1960年搞大躍進，是一個慘烈的試驗，全民大煉鋼，把煮食鐵鑊也鎔來煉「鋼」，提出中國的鋼產量要「超英趕美」; 搞人民公社，搞集體農業，搞出「畝產萬斤」糧食的假話。(一個題外話，如今中國的粗鋼產量是世界一半，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終於可以「超英趕美」了，如今還因為產量太多要削減產能!)
不過大躍進只帶來大饑荒，毛澤東唯有退居二線，讓國家主席劉少奇和副總理鄧小平重掌經濟大權。在這場意識型態與組織的角力中，意識型態敗下陣來，卻埋下文革的禍根。
毛澤東呆了6年，到1966年終於按耐不住，運用極左的意識型態和個人魅力，發動群眾，攻擊以劉少奇為代表的黨和政府，以意識型態去催毁組織，搞出一場中外震驚的政治運動。毛澤東擅長搞革命，不長於搞發展，不甘心丟失權力，就繞過組織，借群眾之力奪回國家的管治權。
不過毛澤東雖然成功推倒劉少奇，但群眾失控，全國陷入內戰邊沿。毛澤東亦鳴金收兵，用解放軍收拾殘局。直至1976年毛澤東過世，打倒四人幫，鄧小平這種長於搞發展的人物才重新掌權。在1978年開始改革開放，中國終於步上全面發展之路，成功令5億以上的人口脫貧，創造了人類歷史的奇績。
中國官方已徹底否定文革。我覺得文革雖然殘酷，但有一個作用，它令整個國家學習到，不搞經濟發展，只是死路一條。沒有文革，就沒有改革開放，在中國之前，沒有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可成功進行深刻的市場改革，蘇聯到倒台的一天，還是計劃經濟。這就是歷史的鐘擺，不去到最壞的地步，不會擺回好的道路。
盧永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