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北都規劃「提速提效」（三之三） 突破思維 推動共同標準

近日，特區政府正式為北都沙嶺的數據園區用地進行招標，將北區打造成為香港發展先進算力、推動數據及人工智能產業的基地，清晰為北都發展定位。

猶記得十年前，當局投放了大量資源，做了無數的前期工作，要在沙嶺這裡興建“超級殯葬城”。當時的考慮，是將殯超級葬城建在偏遠、沒有商業價值的地方，就沿襲幾十年的“邊界思維”，將殯葬城放香港地界最邊沿之處。當時殯葬城計劃已發展到規劃最後階段，可見沒有考慮對地界另一邊的深圳發展和佈局有什麼影響，也沒有考慮殯葬城會在香港與大灣區融合方面造成障礙。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一屆政府作出果斷的決定，取消了沙嶺超級殯葬城計劃，並將沙嶺土地改作創科及相關用途，納入北都發展的大局之中，但是，十年的時間和不知多少億的公帑就追不回來了。

原計劃下的沙嶺殯葬城，對面即是深圳市中心，網絡圖片

我們真的要認真檢討一下。回歸多年，政府在土地規劃上，總是受制於1997年之前的思維，自己畫地為牢，故步自封。縱使國家在2017年已清楚定出「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這一戰略目標，但過往特區政府在規劃和大型基建項目上，仍慣以深圳河為界，並沒有地域發展的概念。“超級殯葬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北部都會區與深圳緊密相連，不止關乎於香港的未來，更發揮著大灣區深度融合、內聯外通的重要作用。在政策上，特區政府是清晰的；本屆政府在2023年發布的《北部都會區行動綱領》中已經明確提出將北都打造成為與大灣區其他城市合作的重要平台，我們希望政府內部各專業部門在具體的工作上，能將 “融合” 的政策融會貫通。

《北都行動綱領》，發展局圖片

 要真正使香港在大湾區發光發熱，北都必須要成為灣區的一部分。持續智庫認為，可從角色定位、共同標準和協作結構三方面著手。

 灣區優勢互補 打造黃金組合

今年九月，《2025年全球創新指數》發布世界百強創新集群排名，「深圳—香港—廣州」集群排名躍升至全球第一。這不禁讓我們想起兒時聽過的故事：一根筷子可能容易折斷，但一束筷子卻是堅不可摧。當灣區城市強強聯手，在世界舞台上也可以所向披靡，成為黃金組合。

「深圳-香港-廣州」創新集群排名全球第一，網上新聞圖片

香港要融入灣區發展，有清晰的角色，其定位十分重要。《行動綱領》指出，香港在綠色金融、法律服務、教育人才、生態資源等方面均極具優勢，可與大灣區其他城市進行優勢互補。以科創為例，香港擁有五所百強大學，可與深圳共同開展科創產品的研發和中試，再利用大灣區豐富的基礎設施和人力資源進行生產、商品化、產業化，完成創新鏈。

因此，當局在考慮北都的規劃時，不妨將目光放得更長遠，除了與深圳對接外，還要思考與大灣區整體協同中的角色定位。在基本願景的基礎上，亦需要擬定具體目標和時間表，才能夠逐步融合、有序發展。

建立共同標準 推動灣區互認

灣區城市各有優勢，但香港和內地在各領域常有不同標準，尤其體現在基建上。香港作為國家對外的窗口，產品和服務需要保持傳統優勢，與國際標準對接；同時，北都毗鄰深圳，要發揮優勢互補，必須發展一套與灣區對接融合的標準和制度。國家現時成為製造強國，基建技術在不少領域領先西方國家，香港必須開放包容，不需要放棄沿用的標準，也不應排斥國家標準，反而應藉此機遇建立灣區的共同標準，才能夠擔任內聯外通的角色。 

港珠澳大橋的修建就是一個建立「灣區標準」的良好典範。當年，粵港澳三地共同成立「三地政府聯合工作委員會」作為決策部門，並由港珠澳大橋管理局負責執行。過程中，管理局制定了27項系列“灣區標準”，其中包括《橋島隧智能運維數據標準體系建設指南》，在港珠澳大橋的資訊模型創建、智能運維業務開展、數據共用流通等方面進行了示範應用，令大橋至今日仍能運作順暢。

日前，港鐵北環線項目正式啟動。運輸及物流局局長陳美寶指出，主綫工程第一期採用全新制訂的香港鐵路標準，將內地和海外最好的精華、最好的標準都包含在內，會結合內地建造的優勢，包括團隊、器械、機器和設備，達到提速提效和降低成本。可見，當局在北都交通基建上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若在某些領域上，粵港兩地標準未能融合，亦可建立一套清晰的“等效互認”和“轉換機制”。這就像電器轉換插頭，不需要改變電器本身，只需一個適配器就能接通電源。在粵港澳融合大勢之下，香港既是 Super Connector (超級聯繫人) 和 Super Value-adder (超級增值人)，亦可擔任Super Adaptor的角色，讓大灣區與國際標準制度無縫銜接。

 據報，目前粵港澳已共同編制推出262項「灣區標準」，和32項灣區認證，覆蓋產業、營商、文化等多方面，這是一個好開始。日後，當局也應在基建工程、食安、藥物、醫療檢測、教育、科技等領域繼續推動灣區互認；同時，相關行業的專業人才也應探索跨境專業資質互認制度，才能夠更有效地讓要素跨境流通。

作為日後跨境要素流動的必經之地，北都相信在專屬法例創造的條件下，正適合作為一個“規則對接試驗區”，允許特定的跨境業務在融合後的新規則下運行，測試其可行性。

擴大北都專班 廣納灣區意見

為落實上述定位，北都必須要有個強而有力的決策管理架構；而要推動灣區共同目標，就需要有深入掌握粵港優勢和運作的專業人才，兩者需在結構上實現深度融合。現時，行政長官大刀闊斧，革新北都管理架構，親自坐鎮「北都發展委員會」，其下設的諮詢委員會廣納了香港業界的參與，加上專門與內地官員對接的發展策略專班，對政府跨部門協作和兩地溝通上都有裨益。

今年4月 「對接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專班」舉行第六次會議，網上新聞圖片

不過，持續智庫認為，特區政府可以考慮邀請灣區的業界翹楚及專業人士共同參與，廣納灣區意見，實現共同目標，避免錯配導致費時失事。

北都的建設並非香港的獨腳戲，而是大灣區的協奏曲。加速北都發展需要「拆牆鬆綁」，香港要全面跳出「邊界思維」的框架，讓北都成為灣區融合發展的一部分。

 

持續智庫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北部都會區能否高效發展，跨部門協作是成敗的關鍵。 特首成立北都發展委員會，明顯是要透過頂層協調打破傳統行政壁壘，令北都規劃能夠「提速提效」。

委員會是頂層設計的革新，由行政長官擔任主席，並有司長級的官員坐鎮各工作組。特首的直接督導無疑有助提升決策效率，但政策之下的具體執行始終是由各專業部門負責，所以跨部門協作至關重要。

北都發展委員會首次會議，網上新聞圖片

要打破部門壁壘，北都發展必須進行制度重構，委員會需有實質的財政與項目否決權，通過設立「跨部門預算池」來靈活調配資源，同時推行部門「並聯審批」以簡化流程、設定時限，從制度上迫使部門走出專業山頭，確保規劃、土地、基建和產業政策能同步推進，並肩齊步朝向共同目標。

革新頂層設計 加強跨部門協作

傳統的行政壁壘和部門本位主義，一直是大型項目的主要障礙。我們不妨將之分為縱向和橫向來拆解。所謂縱向，是指在同一個部門之內，工程項目申請書通常要經過三、四層不同級別人員評註，到分區主管批閱後才能送到總部，期間任何一個環節部門有意見，申請就得修訂，從頭來過；而一旦其中某個環節的官員長期休假，審批流程就相當於停擺。這種漫長低效的過程往往造成不必要的延誤。 

而所謂橫向，是指跨部門的合作。工程項目涉及諸多專業範疇，例如土地發展涉及規劃、環保、交通等多部門，需要多個部門批核。然而，部門之間對項目要求的標準各有不同，若然在某個位置需要改動，又要重頭向所有部門走一次。誠然，術業有專攻，各部門都有自己專業領域的考量；但若只著眼於自己範疇的專業標準，缺乏部門之間的溝通，覺得沒責任看全盤的大局，有可能令工程一再拖延、費時失事。

另一方面，是有關資訊共享。政府在審批發展項目時，會要求發展商提供調查數據，例如空氣素質、交通情況等。政府各部門手上都有大量數據及資料，但是政府卻選擇不公開資訊，所有新項目在審批時必須重新投錢調查，一來浪費資源，二來耽誤時間。此外，部門間也慣以「保密」或「程序」為由限制信息共享，影響決策效率。其實，很多資訊和數據完全可以公開共享，尤其是涉及環保、空氣質素、水質、人口等大規模調查或監測。因此，北都發展委員會應成為跨部門資源和信息流通的典範。

充分利用科技提升協作

技術工具是實現高效協作的關鍵引擎，良好的制度需要先進的工具來落實。例如，香港可借鑑深圳的「數字政府」經驗，建立一個統一的數字平台，整合地理信息、工程進度和環保數據等，讓所有部門在單一可視化環境中協同工作。

深圳數字政府示意圖，網絡圖片

此外，持續智庫往期文章倡議的BIM（建築資訊模型）就是一個出色的共享數據平台，能在虛擬環境中提前發現並解決設計衝突，大幅提升規劃精度與效率，可消除部門間和各持份者間的信息壁壘。好好利用BIM技術，相當於建立北都的「共同數據庫」，能有效打破信息孤島，讓決策基於共享數據而非部門單一角度，使協作過程透明化、高效化。

在BIM平台上，地政、規劃、環境等部門在指定時間內可上傳最新數據，簡化程序與數字化協作，通過電子圖則顯示最新的進程和改動，而非使用紙版文件在各個部門分別審查。有共用平台，就容易引進「並聯審批」機制，各部門同步審核，代替串聯排隊。此外，可引入區塊鏈技術作為配合，記錄決策流程，實現可追溯但不可篡改的協作紀錄，方便監督與問責。

BIM建築資訊模型，網絡圖片

獎懲並重 鼓勵士氣 

最後，問責激勵是確保協作持續的軟實力。正如本文標題：事要成，關鍵在於人。再好的制度與工具，若每個人都只是「依本子辦事」，那麼，什麼制度、科技也難以見效。因此，北都要破局創新，除了革新制度，更要鼓勵公務員共同努力。

現時，特首提出“部門首長責任制”，當部門出現問題時，就需要向部門首長問責。我們建議在北區規劃發展各項目設立KPI指標，例如建築時長、設施質素等，並將成果納入負責公務員的相關考核，與獎懲掛鉤。由於北都項目涉及多個部門，這項績效考核可一改往常以部門職能為主的機制，轉變成跨部門項目的共同問責機制。更可考慮讓合作部門互評打分作為其中一項指標，以保障部門間的交流和協作。同時，我們建議引入公開項目進度儀表板（Dashboard），以激勵部門的鬥心和士氣，同時也加強公眾對大型項目進度的了解和監督。

 特首在2023年推出「行政長官表揚榜」，表揚特區政府模範的公務員團隊和人員，鼓勵公務員不斷求進，並向社會展示公務員的優秀表現。作為參考，北都發展委員會也可以推行類似的表揚制度，由特首及司長定期公開展示成功的典型案例和團隊，或納入行政長官表揚榜，樹立協作標杆。

行政長官表揚榜，網上新聞圖片

頂層革新是基石 事在人為是關鍵

事要做得好，關鍵就在於人要作為。北都發展關乎香港未來，不是一般的發展項目，而是關鍵性的任務，需要靠公務員團隊認清目標，各盡其職，努力完成目標。正如電影《F1》傳奇老將桑尼（Sonny）的台詞，「如果每個人每圈都能貢獻0.1秒，十圈下來，就是從最後變成第一的距離。」 

如果每個人每圈都能貢獻0.1秒，十圈下來，就是從最後變成第一的距離。電影畫面

總而言之，「頂層設計」提供權力與框架，「技術利用」提供現代化手段，而「問責激勵」則確保執行的動力與持續性。唯有這三者緊密結合，同步發力，才能從根本上提升香港政府的跨部門協作能力，讓北部都會區的發展願景得以順利實現。

持续智库主席

劉智鵬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