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智英被裁定3項罪名成立,其中2項涉串謀勾結外國勢力,在長達855頁的判詞中,法庭用了一個篇章來剖析黎智英與海外的聯繫(Foreign Connections),其中「美國線」篇幅最長,今篇集中講講究竟被法庭形容為「神秘人」的助手Mark Simon,如何助黎在這個國際關係網中充當「耳目」,為他在美國政界穿針引線呢?
對於黎智英的「美國線」,判詞首先提到的是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黎指自己從未見過特朗普,但知道特朗普在一次競選集會上提到他的名字。
至於時任美國副總統彭斯,黎於2019年7月曾在美國華盛頓見過彭斯。2019年10月彭斯發表演說後,他也曾在酒店與彭斯短暫會面。黎辯稱2019年7月前往華盛頓的目的,原本是會見美國會議員,讓他們了解「香港社會運動的情況」,當時Mark Simon請美國國務院資深顧問惠頓(Christian Whiton)安排會面,但之後黎獲告知,彭斯想見他,但黎辯稱自己不敢向彭斯提出任何具體要求,也沒要求彭斯採取任何行動,只請求彭斯「為香港發聲,支持香港」。
而在與彭斯會面的行程中,黎亦見了國務卿蓬佩奧,當時在蓬佩奧的辦公室單獨會面,但黎也辯稱,沒要求蓬佩奧「做任何事」,只請他公開支持香港。
不過,黎智英在 2020年7月《香港國安法》生效後,曾千方百計想再訪美,並會見彭斯。
判詞提到,黎2020年2月19日為《華爾街日報》撰文,題為「中國的穩定假象」,之後黎從Mark Simon得知,彭斯及其高級幕僚也關注此文章。當時黎因一宗刑事恐嚇案而被法院限制出境,要依靠其孫女的出生證明來辦理相關離境手續,黎告知Mark Simon這是「很好的保障」,估計自己能在6月20日抵美,表達了想見「大老闆」的願望,惟黎否認「大老闆」指的是特朗普,而是說彭斯。
黎原定於2020年7月4日至11日期間會見彭斯在內的美國政府官員,但最終法庭並未批准黎的離境申請,6月13日Mark Simon告知黎,美國官員和記者朋友對他無法前往美國感失望。
法庭認為,黎完全了解《國安法》即將頒布,仍計劃在2020年7月再訪美,表明他堅定不移地進行國際游說,又在解除旅行限制的保釋申請中,故意隱瞞其計劃赴美。判詞指,黎在庭審期間更改了證詞,指他是故意隱瞞計劃中見美國官員,因此事政治太敏感,若向法庭披露會降低他申請獲批離境的可能性。
判詞指,黎閃爍其詞,前後矛盾,明知《國安法》即將生效仍安排赴美見官員,以期透過游說干預外交政策來阻止《國安法》實施,並故意欺騙和誤導法庭。
另一方面,黎與時任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亦關係密切,尤其是在涉及台灣事務上。
判詞提到,黎承認自己2018年在參加華盛頓一個智庫會議時結識博爾頓,之後黎每次訪美都見他,而博爾頓每次到台灣也會與黎見面。博爾頓在2018年和2019年經常訪台,但黎聲稱兩人只是閒聊。但事實上,黎於2017年1月與博爾頓會面時,曾討論美國在台灣的軍事存在,兩人更準備了一份「絕對機密」備忘錄,而博爾頓當時也曾撰文,題為《重新審視「一個中國政策」:加強美台軍事關係有助於對抗北京的挑釁》,內容與機密備忘錄相似。
判詞亦提到,時任國務卿蓬佩奧的助理Mary Kissel。黎供稱,他2009年起就認識Mary,是私人朋友,她離港後,曾擔任《華爾街日報》社論撰稿人,之後成為蓬佩奧的助理。2019年7月,黎與蓬佩奧會面前,Mark Simon曾提醒黎,Mary Kissel致電提出兩項請求,包括囑黎要按照禮儀,見面時除握手和禮貌問好外,不能有任何其他舉動,包括與她擁抱,因她希望保持專業,不要透露黎與她是好朋友。
其次,她建議黎盡可能具體地向蓬佩奧就香港問題具體提出,當中更提及「制裁鎮壓香港示威者的中共及香港領導人的子女」,另還提到「將香港和台灣提升到類似冷戰時期柏林的地位」,但在「保護香港示威者」以及維護美國及香港之間的獨特貿易關係的話題上,各方都覺得非常敏感。
可見,Mary Kissel有就黎智英如何游說美國官員,及制裁中央及特區方面提供過意見。但黎卻辯稱自己從未與Mary Kissel直接溝通,僅透過Mark Simon與之聯繫。
至於美國國務院資深顧問惠頓(Christian Whiton),判詞指黎於2019年透過Mark Simon認識惠頓,還聘請惠頓任顧問,負責介紹黎認識美國參議員、眾議員和美國政府官員,黎支付了「諮詢費」。惠頓曾在白宮任高級幕僚多年,黎指他人脈廣。惠頓於2019年7月以及隨後的幾次行程中,多次介紹黎認識美參眾議員,但黎供稱,他於2019年7月和10月前往華盛頓時,惠頓並未在白宮任職。
判詞也提到美台商業協會主席韓儒伯(Rupert Hammond-Chambers)。黎曾辯稱不記得此人名字,但證據顯示,黎的電郵中曾出現此人名字,其後黎亦提到一個叫「魯伯特」的人,此人曾與前美國陸軍上將基恩(Jack Keane)及前美國國防部副部長伍夫維茲(Paul Wolfowitz)一起在台灣諮詢公司工作,因他是「台灣事務專家」,黎曾付款給他。
另判詞亦提到黎的兩位前美國軍方要員「朋友」,包括基恩,指他曾任美國陸軍副參謀長、國家安全分析師和戰爭研究所主席,特朗普當選總統後,曾向基恩提供國防部長或陸軍部長的職位,但基恩拒絕了,但黎知道基恩與白宮關係密切,故向他支付費用,以獲取美國政府對台灣的立場及建議。
2013年和2014年期間,黎曾聘請伍夫維茲擔任其在緬甸的顧問,當時黎稱自己正尋找投資機會。黎也曾向伍夫維茲支付台灣諮詢費,因黎知道他在處理亞洲政策方面經驗豐富,黎曾分別於2016年、2017年1月和2017年5月在華盛頓與他會面,之後又於2017年在巴黎和2017年12月在台北與他會面。
除以上兩位前美軍要員,黎智英亦曾引薦前美國駐港澳總領事郭明瀚(James Cunningham)給蔡英文認識。三人曾於2018年3月見面,郭明瀚向蔡力陳自己可在華盛頓做什麼,黎智英支付了郭明瀚赴台的旅費。
此外,判詞亦提到,黎智英如何透過郭明瀚協助泛民到美國游說,當中包括前政務司司司陳方安生2019年3月訪美、及李柱銘等泛民於同年5月訪美,郭明瀚都自願協助,但黎有向郭明瀚付款。
黎於2019年3月透過WhatsApp向其手下、《蘋果》高層張劍虹和陳沛敏發送陳方安生和彭斯會面的照片,指示《蘋果》高層要做大相關新聞。至於李柱銘等訪美,2019年3月26日,黎向李柱銘發送WhatsApp訊息,告知他希望郭明瀚參與,協助泛民到美國進行游說,因美國國會由民主黨控制,而郭明瀚是民主黨人,但黎否認泛民主派5月訪美的目的之一涉及制裁香港政府和官員。
但2019年3月27日,黎告知Mark Simon,鑑於未來兩年香港與中國的關係可能動盪不安,應在華盛頓保留郭明瀚,負責關於香港的游說工作,黎更建議郭明瀚在美參議院或眾議院提出反修例法案。惟判詞指,黎否認曾付款予郭明瀚,但法庭認定黎指示Mark Simon支付郭明瀚,更向李柱銘撒謊,以便郭明瀚能協助李柱銘,影響美國對華的外交政策。
另判詞亦提到,《壹傳媒》獨立非執董、直播訪談節目「Live Chat」共同主持人祈福德(Mark Clifford)、以色列前副總理Natan Sharansky、美國漢學家Perry Link及「美國在台協會」前任主席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都是黎的「美國線」聯繫一份子。
其中,黎認識祈福德約20至30年,指他曾長期擔任美媒在香港的資深記者,一度擔任《南華早報》總編輯;至於以色列前副總理Natan Sharansky,黎稱早在2014年「佔中」前就認識,之後黎曾在耶路撒冷見過對方,直至2020年在網上直播節目再見他;另也做過黎直播節目嘉賓的Perry Link,黎指已認識約30年,他是一名著名學者,也是他兒子的教父。
至於「美國在台協會」前主席薄瑞光,黎指是其擔任美國駐台灣總領事期間認識他,是創辦《蘋果》幾年後認識的,黎指他熟悉台灣、越南和中國情況,年輕時也曾在北京領事館工作。
此外,黎亦與美國會議員有來往,當中包括經李柱銘介紹認識的時任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黎指兩人是多年好友。2019年10月,三人曾會面。
另黎亦曾於2019年9月和10月期間,與美國多位參議員會面。其中Rick Scott和Ted Cruz,黎稱他於2019年7月在華盛頓時,由惠頓安排他們會面,而2019年9月和10月兩人來港時,亦再次會面,他們當時來港「視察」反修例示威。
至於Bill McGurn,黎稱多年前在香港曾見面,是其摯友,同日天主教徒,黎皈依天主教時,對方他的教父,而McGurn亦是《華爾街日報》的撰稿人。
值得注意的是,判詞亦提到,黎承認向美國智庫捐款,每年介乎2萬至5萬美元,因他認同智庫的理念,但強調捐款沒附加條件,也無意影響美國對中央或特區的政策。
此外,判詞中形容為「神秘人」的黎智英助手Mark Simon,在黎的「美國線」擔當了重要角色。雖然Mark Simon在《壹傳媒》沒正式職位,卻深為黎信任,黎把旗下多間公司和資金都交託Mark Simon全權負責,雖然黎聲稱很少和Mark Simon談論政治,也認為他和美國政府沒任何聯繫,惟法官認為黎的證供不可信,因法庭相信,Mark Simon與美國政府和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SC)都關係密切 ,只是黎故意迴避,最重要是Mark Simon似乎積極參與了關於將香港官員作為制裁目標的討論。
判詞提到,2020年4月24日,黎智英、惠頓、基恩等和Mark Simon 就關於「馬格尼茨基法案」進行了電郵討論,期間Mark Simon 回應伍夫維茲的提問,涉及對中國官員和企業實施制裁。其後基恩在同一天暗示WhatsApp通訊可能被入侵,建議使用Signal。
此外,判詞又提到Mark Simon向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提供了一份擬制裁的香港官員名單。而Mark Simon於2020年4月18日離港,距離《國安法》生效僅約2個月。2020年5月4日,Mark Simon告知黎指當時的美國副國家安全顧問博明(Matthew Potting)要求《蘋果》轉載他直接抨擊中國的演講。
法庭認為,黎與Mark Simon之間的通訊表明,黎知道Mark Simon與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SC)和美國政府有明確聯繫,兩人之間顯然存在「職責分工」,Mark Simon負責在美國進行游說,而黎則繼續其在香港的工作。
2020年5月29日Mark Simon創建了一個名為「DC Dems」的WhatsApp群組,包括黎、他本人、郭明瀚和伍夫維茲,該群組內的通訊維持至2020年6月6日。其中,2020年5月30日,Mark Simon指自己剛與「國會山莊」小組通電,並向小組通報了對處理香港事務的高級官員的制裁情況。法庭認為,顯示黎同意美國政府對中國的「懲罰」行動。
判詞又認為,Mark Simon與NSC人員接觸和溝通時,是代黎行事,表明Mark Simon充當「中間人」角色,將他在美國的人脈關係傳遞給黎,認定Mark Simon在促成黎與外部勢力合作方面發揮核心作用,而此合作最早可追溯至2017年台灣諮詢公司成立時,並持續到《國安法》頒布後。
法庭根據所有證據,確信即使在《國安法》生效後,黎透過與海外關係人的溝通和合作,持續尋求國際支持,倡導制裁,實施技術禁運、取消香港特殊地位等。自2019年3月起,黎為阻止《逃犯條例》修訂,與海外關係密切,意圖游說美國反對,並動員國際社會反對中國及香港特區政府,利用《蘋果》作為平台,動員香港民眾走上街頭,抗議修例。
法庭認為,黎以爭取自由和民主為幌子,與其外國關係網合作,並多次要求外國,特別是美國,對中央或特區實施制裁、封鎖或進行其他敵對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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