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社)一項最新研究指出,由於研究人員對沿海地區水位的基線假設有誤,氣候變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可能威脅到比科學家和政府規劃者原先預計多出數千萬人。這項研究發現,全球約九成相關研究低估了沿海水位高度,平均誤差約30厘米,尤其在「全球南方」(Global South)、太平洋及東南亞地區問題更為普遍。
該項於週三在《自然》(Nature)期刊發表的研究,審視了數百份科學報告及災害評估。研究計算發現,當中約九成報告平均低估了沿海基線水位約30厘米。此問題在「全球南方」、太平洋及東南亞地區更為常見,而在歐洲及大西洋沿岸則較少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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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2025年7月18日,瓦努阿圖佩萊島,墓碑被海水淹沒。該國深受海平面上升影響。 AP圖片
攝於2025年7月19日,瓦努阿圖梅萊海灘,兒童在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旁玩耍。該海灘曾植被茂盛,現已因風暴、侵蝕及其他環境壓力而大量流失。 AP圖片
攝於2025年7月19日,瓦努阿圖埃法特島的海岸線。 AP圖片
攝於2023年6月15日,斯里蘭卡伊拉納維拉,迪爾魯克山·庫馬拉(Dilrukshan Kumara)站在家人房屋的殘骸旁望向大海。 AP圖片
攝於2025年7月18日,瓦努阿圖佩萊島,墓碑被海水淹沒。該國深受海平面上升影響。 AP圖片
研究合著者、荷蘭瓦赫寧恩大學及研究中心(Wageningen University & Research)水文地質學教授菲臘·明德豪德(Philip Minderhoud)指出,問題源於海洋與陸地海拔測量方式不匹配。他將此歸因於兩種測量方式之間存在「方法學上的盲點」。
他解釋,每種測量方式在其各自領域內均屬準確。然而,在海陸交界處,當使用衛星及陸基模型時,許多因素往往未被納入考量。意大利帕多瓦大學(University of Padua)首席作者卡塔琳娜·西格(Katharina Seeger)表示,計算海平面上升影響的研究通常「沒有考慮實際測量的海平面,因此他們使用『零米』這個數字作為起點」。明德豪德補充,在印太地區某些地方,實際水位接近1米。
攝於2025年7月19日,瓦努阿圖梅萊海灘,兒童在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旁玩耍。該海灘曾植被茂盛,現已因風暴、侵蝕及其他環境壓力而大量流失。 AP圖片
明德豪德和西格指出,一個簡單的理解方式是,許多研究假設海平面沒有波浪或水流,但現實中,水邊的海洋卻不斷受到風、潮汐、水流、溫度變化以及厄爾尼諾現象等因素的影響。
研究指出,若根據更準確的沿海高度基線進行調整,並假設海平面上升逾1米(部分研究預計本世紀末將會發生),那麼海水可能淹沒多達37%的土地,並威脅額外7700萬至1.32億人口。
攝於2025年7月19日,瓦努阿圖埃法特島的海岸線。 AP圖片
這將為應對全球暖化影響的規劃及資金籌措帶來挑戰。
德國波茨坦氣候影響研究學院(Potsdam Institute for Climate Impacts Research)氣候科學家安德斯·利弗曼(Anders Levermann)並未參與是次研究,他表示:「許多人面臨的極端洪災風險,遠比人們想像的要高。」他續指,東南亞是研究發現差異最大的地區,也是目前受海平面上升威脅人口最多的地方。
攝於2023年6月15日,斯里蘭卡伊拉納維拉,迪爾魯克山·庫馬拉(Dilrukshan Kumara)站在家人房屋的殘骸旁望向大海。 AP圖片
明德豪德指出,該地區的島嶼國家正是這種差異現實的體現。
對於17歲的氣候活躍分子維帕亞梅萊·特里夫(Vepaiamele Trief)而言,這些預測並非抽象概念。在她位於南太平洋瓦努阿圖(Vanuatu)群島的家鄉,海岸線已明顯後退,海灘被侵蝕,沿海樹木被連根拔起,部分房屋在高潮時距離海邊僅約1米。在她祖母的安巴埃島(Ambae)上,一條從機場通往村莊的沿海道路,因海水入侵而被迫改道內陸。墳墓被淹沒,整個生活方式都感到受到威脅。
她坦言:「這些研究不只是紙上的文字,不只是數字,它們是人們實際的生計。請設身處地為我們的沿海社區著想——他們的生活將因海平面上升和氣候變化而徹底顛覆。」
這項新研究主要探討的是實際情況。
西格和明德豪德表示,對於整體海洋或陸地而言可能正確的計算,在水陸交界這個關鍵點上卻不盡準確,尤其在太平洋地區更是如此。
氣候中心(Climate Central)行政總裁兼海平面上升專家賓·史特勞斯(Ben Strauss)指出:「要了解一塊土地比水面高多少,你需要知道陸地海拔和水面海拔。而這篇論文指出,絕大多數研究只是假設陸地海拔數據中的零點就是水面高度。但事實並非如此。」他於2019年發表的一項研究,是新論文中少數被認為正確的研究之一。
史特勞斯並未參與是次研究,他表示:「人們只是在起點的基線設定上出了錯。」
其他外部科學家則認為,明德豪德和西格可能過度誇大了問題的影響。
法國地質調查局(French geological survey)科學家戈內里·勒科扎內(Gonéri Le Cozannet)表示:「我認為他們有點誇大對影響研究的影響——這個問題實際上已得到很好的理解,儘管處理方式仍有改進空間。」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海平面專家羅伯特·科普(Robert Kopp)則指,大多數地方規劃者都了解其沿海問題並會相應規劃。
明德豪德指出,在受影響嚴重的越南,情況確實如此,當地對海拔高度有準確的認識。
這些發現發布之際,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一份新報告亦警告,在了解海洋吸收碳量方面存在重大差距。該報告指出,模型在估計碳匯規模方面存在10%至20%的差異,這對依賴這些模型的全球氣候預測準確性提出了質疑。
綜合這些研究顯示,各國政府在規劃沿海及氣候風險時,可能對海洋的變化狀況掌握不全。
救助兒童會瓦努阿圖分會(Save the Children Vanuatu)氣候倡導者湯普森·納圖奧維(Thompson Natuoivi)表示:「當海洋逼近,它帶走的將不只是我們曾經享受的土地。」
他強調:「海平面上升不只改變我們的海岸線,它正在改變我們的生活。我們談論的不是未來——我們談論的是現在。」
格陵蘭漁民赫爾吉·阿爾吉爾(Helgi Áargil)近年飽受氣候變化困擾,當地漁業面臨嚴峻挑戰,捕魚收入變得極不穩定,傳統捕魚方式亦受嚴重衝擊。
美聯社報道,阿爾吉爾憶述,去年他的漁船曾被附近冰川崩裂的浮冰困住。然而今年,天氣卻異常潮濕。他的收入亦同樣難以預測,有時一次出海可賺取約10萬丹麥克朗(折合約12.3萬港元),但有時卻一無所獲。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艘漁船在格陵蘭伊盧利薩特附近的迪斯科灣,駛過冰山前。攝於2026年1月28日。 AP圖片
北極地區氣候急速變化,為格陵蘭帶來更多不確定性。格陵蘭是丹麥的半自治領土,曾因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表達收購意向而引起外界關注。
儘管特朗普對格陵蘭的態度有所轉變,但全球仍未能有效減緩氣候變化的影響。北極地區因燃燒石油、天然氣及煤炭,暖化速度較全球其他地區更快。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漁民在格陵蘭努克港口從船上卸下裝有魚的箱子。攝於2026年1月22日。 AP圖片
氣候變化對格陵蘭漁業的影響仍是未知之數。漁業是當地經濟的主要動力,佔出口總額高達95%,主要市場包括中國、美國、日本及歐洲。
阿爾吉爾身穿羊毛毛衣,抵禦著寒風,他解釋了如何捕撈大比目魚和鱈魚。其他主要漁獲包括蝦和雪蟹,後者連同蟹腳可長逾1米。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皇家格陵蘭行政總裁托克·賓澤(Toke Binzer)在格陵蘭努克港口拍照。攝於2026年1月22日。 AP圖片
佔當地漁業一半的傳統冰上漁民,其捕魚方式正經歷最劇烈的變化。
冰峽灣中心(Icefjord Center)負責記錄該地區的氣候變化,其負責人卡爾·桑德格林(Karl Sandgreen)憶述:「我的父親當年是在約1.5米厚的浮冰上捕魚。」該中心位於伊盧利薩特(Ilulissat)鎮。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皇家格陵蘭海產公司的一名工人在格陵蘭努克將紅魚放到輸送帶上。攝於2026年1月21日。 AP圖片
桑德格林指出,自約1997年起,海冰開始消失。原本鑿冰捕魚的漁民,逐漸轉為使用漁船出海。雖然漁船能讓他們前往更廣闊的水域,但這亦帶來額外成本及加劇暖化的污染問題。
捕魚業塑造了格陵蘭的社區面貌。漁民回港出售漁獲的碼頭,是每個城鎮或村莊的核心。漁民出海前,會從島上的漁業公司領取箱子,用以包裝漁獲。在首都努克(Nuuk),漁獲會從船上吊運至魚類加工廠。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皇家格陵蘭海產公司的一名工人在格陵蘭努克搬運鱈魚。攝於2026年1月21日。 AP圖片
島上最大僱主皇家格陵蘭(Royal Greenland)的行政總裁托克·賓澤(Toke Binzer)坦言,他越來越擔心未來海冰大幅減少的情況。這或會迫使傳統漁民遷往較大的社區,並轉型為商業捕魚。
賓澤指出,目前的挑戰是如何支援傳統漁民,因為有時「冰太多無法航行,冰太少又無法出海」。這種不確定性已造成「巨大」問題。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艘漁船在格陵蘭伊盧利薩特附近的迪斯科灣,駛過冰山前。攝於2026年1月28日。 AP圖片
賓澤表示,皇家格陵蘭已向漁民提供貸款,協助他們購買漁船,漁民則透過出售漁獲償還貸款。
加拿大達爾豪斯大學(Dalhousie University)海洋生物多樣性專家鮑里斯·沃姆(Boris Worm)指出,若所有漁民都轉用漁船捕魚,雖然有助經濟,但可能導致過度捕撈。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漁民赫爾吉·阿爾吉爾(Helgi Aargil)與他的愛犬莫莉(Molly)在格陵蘭努克附近乘船航行。攝於2026年1月21日。 AP圖片
賓澤表示,格陵蘭近岸水域已出現過度捕撈的跡象,大比目魚體型正變得越來越小。沃姆亦認同此說法,形容這是過度捕撈的典型徵兆,因為大型魚類被捕獲,而較小、較年輕的魚則被留下。
沃姆指出,隨著海冰消退,魚類更容易被捕獲,這問題可能會惡化。然而,溫暖天氣導致降雨增加及冰雪融化,為浮游生物帶來更多養分,魚類以此為食,魚類數量或會因此增加。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漁民在格陵蘭努克港口從船上卸下裝有魚的箱子。攝於2026年1月22日。 AP圖片
不過,他警告魚類的行為可能不再像過去那樣「可預測」。若牠們無法再以海冰下生長的藻類為食,或會尋找新的食物來源。
在努克附近的漁船上,阿爾吉爾正思考另一項挑戰:溫暖天氣令部分魚類更難捕獲,因為牠們會游到更深的水域尋找較冷的水。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名漁民在格陵蘭努克港口從船上卸下裝有魚的箱子。攝於2026年1月22日。 AP圖片
他望著峽灣周圍的山丘,坦言:「天氣太熱了。我不知道魚都去了哪裡,但漁獲確實不多。」
格陵蘭除了漁業之外,其他經濟選擇仍然很少。旅遊業雖有增長,但遠未能成為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名漁民在格陵蘭伊盧利薩特附近的迪斯科灣捕撈大比目魚。攝於2026年1月28日。 AP圖片
傳統文化亦是氣候變化引發憂慮的核心。由於缺乏海冰,狗拉雪橇活動已被限制在陸地上進行。
皇家格陵蘭努克工廠經理肯·雅各布森(Ken Jakobsen)指出:「對許多格陵蘭人來說,能夠出海航行非常重要。」他強調捕魚是「最重要」的事情。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名漁民在格陵蘭伊盧利薩特附近的迪斯科灣乘船航行。攝於2026年1月28日。 AP圖片
他表示,單是首都努克,夏季港口就有逾1,000艘漁船,而格陵蘭總人口僅略多於5萬。
本報導獲沃爾頓家族基金會(Walton Family Foundation)資助。美聯社(AP)對所有內容負全責。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艘漁船在格陵蘭伊盧利薩特附近的迪斯科灣,在冰山前拉起漁網捕魚。攝於2026年1月29日。 AP圖片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皇家格陵蘭海產公司的一名工人在格陵蘭努克切割大比目魚。攝於2026年1月21日。 AP圖片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艘漁船在格陵蘭伊盧利薩特附近的迪斯科灣,在冰山前拉起漁網捕魚。攝於2026年1月29日。 AP圖片
(美聯社圖片/Evgeniy Maloletka) 一名漁民在格陵蘭伊盧利薩特附近的迪斯科灣捕撈大比目魚。攝於2026年1月28日。 AP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