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熱浪衝擊的歐洲,上周法國迎來史上最熱的一天 ,法國西南部皮索斯(Pissos)小鎮在 6月23日飆升至攝氏44.3度,為1947年有紀錄以來最炎熱的一天;著名的波爾多(Bordeaux)葡萄酒也達到攝氏42.1度,當地部分冷氣機和風扇型號已售罄。究竟在熱浪下,法國民眾如何「求生」?
法國遭受熱浪衝擊,創下1947年以來最炎熱紀錄。
據澎湃新聞報道,在法國居住的張瑋(化名),這一輪極端高溫中最難熬的一個夜晚,為了孩子可以安睡,她拿起手機搜尋附近有冷氣的酒店暫住,原本她想去遠一點鄉下找個涼快的地方躲幾天,但丈夫還要上班,帶孩子跑遠並不現實。最後,她找到了一間離家步行20分鐘的公寓式酒店訂了三晚。
到真正入住時,她才發現,酒店裡幾乎到處都是帶著孩子來「避暑」的家庭。那一刻,張瑋突然意識到自己像是成了「氣候難民」。她第一次真切體會到,當一個人被高溫逼得無法待在家裡,只能臨時尋找一間有冷氣的房間棲身,那也是一種被氣候逼迫的遷移。
張瑋更稱,孩子的托兒所裡連一台電風扇都沒有,她嘗試透過家長委員會推動改變,如增加遮陽設施、添置風扇、討論更長期的降溫方案,但任何改造都要符合層層規範和標準。
當地部分冷氣機和風扇型號已售罄。
但這場高溫已徹底改變了法國人的基本生活方式。首先,很多法國人都不在家裡做飯了,因在家開火是一件非常「昂貴」的事,「溫度成本」很高,那段時間大家吃的幾乎都是冷食、沙律或超市裡的現成三文治。她在附近家樂福看到,有冷氣的超市裡擠滿人,水常常售罄,沙律和速食食品都賣得特別快,電風扇和冷氣機的貨架也早就空了。
張瑋說,過去關於開冷氣的爭論已經沒太大意義,大家理解冷氣不是長期解決方案,也理解生態學家、環保人士對冷氣機的警惕,她丈夫本身就是生態學家,也是典型左派,平時本能地反對用冷氣,但當一個家庭的「生存」都成了問題時,冷氣就不再是理念之爭,而是現實之需。
她認識的一對夫婦平時生活方式極環保,騎單車、吃有機食品,但這次熱浪中熬過了第一個禮拜後,直接去買了冷氣機。
在極端炎熱中,越來越多法國人發現,如何生存下去變成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在法國這場已持續兩星期多的極端炎熱中,越來越多法國人發現,屋企不再是躲避酷熱的庇護所,如何生存下去就變成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作家莎拉‧威爾森(Sarah Willison)把這場熱浪下的求生體驗,完整記錄在其博客上。她所住的巴黎公寓,原為奧斯曼建築頂層僕役住所,如今被改造為僅15平方公尺的迷你公寓,緊貼在深灰色鋅質屋頂下,高溫時室內達到43度,夜間仍有38度。
為了避暑,她在郊外森林的帳篷裡睡了幾個晚上,又試著回到自己公寓撐了三個晚上。每到傍晚,她抱著電腦在城市裡四處流浪,從共享辦公空間到酒店大廳,到健身房沖冷水澡,再到公園把腳泡進噴泉裡,熬到凌晨一點才敢回家。
回家後,她打開所有窗戶,在風扇上搭濕毛巾,裹著濕床單,穿著冷凍的襪子,手裡握著冰磚。但不到兩小時,這些臨時降溫措施就變得又乾又熱。到了第七天,她終於在WhatsApp群組發出「求助訊息」,尋求一個真正可睡覺的冷氣空間。她寫道:「人們的生活和日常秩序正瓦解,煮飯、清潔、洗滌全部暫停,許多人被迫住進高價酒店,整天都在應付高溫、尋找解決方案,你被完全困住了。」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長期住得起酒店,更何況巴黎僅25%的酒店有冷氣。就像威爾遜,她白天在巴黎市內一間少數有冷氣的咖啡館待一整天,店裡都擠滿人,甚至因學校停課,孩子在下棋,長者在閱讀,有人低聲開Zoom會議,還有女士戴著耳機拿著指揮棒,對著平板電腦上的樂譜排練,大家都成為「冷氣難民」。
除了有冷氣的場所,在社交媒體上也非常熱鬧,因為「哪裡有冷氣」的訊息交換在瘋狂進行,網民不斷更新哪家酒店大廳可以坐、哪家咖啡館有冷氣、哪個商場最涼快、哪座圖書館開放,高溫把城市中的消費、文化、辦公空間重新定義,化身成「生存基礎設施」。
更甚者,《世界報》(Le Monde)報道,有人躲進有冷氣的法院審訊庭內聽審,有人看上了殯儀館中專為家屬準備的冷氣休息室,圖書館、戲院和博物館等成為熱門去處。鄉村居民則湧向森林、河邊或山區露營地尋求清涼,但同時也造成了創紀錄的溺斃事件。
法國民眾不斷尋求消暑的方法。
也有不少人選擇延長在有冷氣的辦公室工作時間,寧願「不放工回家」,或前往教堂、游泳池及大型商場避暑。
惟在熱浪中,除了尋找「避難所」,另一個問題也衍生,就是整個社會運作都開始在熱浪中「失靈」。學校經常臨時宣布下午停課或關閉,多家圖書館因冷氣故障被迫關閉或縮短開放時間,羅浮宮也暫時調整了開放安排。
巴黎一列地鐵發生故障,乘客曾被困在接近50℃的溫中長達一小時;包括歐洲之星在內的鐵路線都已停運,鐵軌在高溫下出現彎曲變形,高速公路也出現熔化;法國的幾座核反應爐因排放到河流中的冷卻水溫度過高而被迫關閉或減速運轉。
法國的醫院急症室,每天有大量脫水、中暑等病人湧入。
醫院也承受高溫惡果,大量脫水、中暑、心臟驟停患者和急救電話每天湧入急症系統。在熱浪最嚴重的幾天,法國全國比平常多約1000人死亡,85%的死者年齡在65歲及以上,但所有年齡層的死亡人數都在增加,尤其是在巴黎,醫院、安老院和家庭中的死亡人數增長尤為明顯。
張瑋認為,今次熱浪,令民眾發現整個社會並沒有真正為高溫做好準備。她自己在法國也短暫成了「氣候難民」,也讓許多法國人重新認識一個問題:為什麼在全球氣候治理敘事中長期被視為「先鋒」的歐洲,在越來越頻繁的極端高溫下顯得如此準備不足?
據報道,研究發現,在高溫環境下,巴黎與熱相關的死亡風險在歐洲首都中居於最高水平。專家也指出,歐洲的適應滯後帶有明顯的歷史和制度慣性。德國漢斯賽德爾基金會浙江代表處首席代表Dominik Sprenger表示,不久前歐洲夏季仍相對溫和,建築、法規和公眾預期都基於這一假設建立起來,但如今熱浪頻率和強度迅速增加,但許多公共機構仍在按「已經不存在的氣候條件」運作。
克萊恩斯歐洲環保協會(ClientEarth)北京代表處首席代表龍迪(Dimitri de Boer)也指,歐洲在氣候調適方面已落後於許多其他國家和地區,適應措施首先應保護弱勢群體包括長者、女性、兒童和低收入者,因為他們承受的衝擊最重。除了冷氣,樹木、植被和水域等自然生態系統,也能有效提供遮蔭和局部降溫。但歸根到底,化石燃料的持續燃燒,仍是引發極端高溫的根本原因。
今天的法國和歐洲,並不是遭遇一次偶然的反常高溫,而是在進入一種新氣候常態。而最令人害怕的,是真正的夏天還沒有到來!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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