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水門事件」於1974年黯然辭職的美國前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長期被視為美國政治醜聞的代表人物。但意不想到的是,在半個多世紀後,這名曾極力自稱「I'm not a crook(我不是騙子)」的前總統,如今卻成為美國新一代保守派人士追捧的「偶像」,「Nixonmaxxing」(極致尼克遜化)正成為一股新風潮,尼克遜在社交平台再度爆紅,成為一股迷因(Meme),把尼克遜重新塑造成「美國優先」的先驅,與現任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風格更相互呼應,成為特朗普的「最新盟友」。
1973年8月16日,尼克遜在白宮辦公室發表全國電視講話,談及「水門事件」。
在社交平台上,近近出現大量關於尼克遜的歷史影像,被重新剪輯成短視頻及迷因,配上美國流行饒舌歌手的音樂,迅速瘋傳,更有年輕美國保守派網紅,紛紛穿戴上印有「Pretty Girls for Nixon」(支持尼克遜的漂亮女孩)和「Nixon Now More Than Ever」(尼克遜,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重要),一些印有「Nixonmaxxing」字樣的棒球帽、T恤和腰包開售幾小時就售罄。
尼克遜的迷因「I'm not a crook」如今在社交平台掀起熱潮,這位因醜聞下台的前總統更成為美國新一代保守派人士的「偶像」。
據《華爾街日報》7月17日報道指,「水門事件」發生的半個多世紀後,美國年輕保守派透過TikTok、Instagram等平台,將尼克遜塑造成對抗建制派與「深層政府」的先驅。有美國網民甚至調侃:「尼克遜是要上演歷史上最偉大的『政治復出』嗎?」
1972年,5名男子闖入美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試圖安裝竊聽器,當場被捕。隨後調查發現,這些人與尼克遜連任競選團隊有關,而在調查過程中,尼克遜試圖掩蓋真相未果,造成歷史上著名的「水門事件」,最終尼克遜在1974年宣布辭職,成為美國史上唯一一位在任內辭職的總統,其多名親信亦相繼入獄,美國國會也在事件後推動了一系列限制總統權力的改革。此後,尼克遜和「水門事件」均成為美國政治醜聞的諷刺素材。
尼克遜是《阿森一族》(The Simpsons)長期惡搞對象。
尼克遜甚至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阿森一族》(The Simpsons)長期惡搞對象;另一部美國動畫《飛出個未來》(Futurama)則將他塑造成一個「存活在玻璃罐中的一顆頭顱」;1999年上映的搞笑電影《Dick》也圍繞著「水門事件」及戲謔尼克遜。
《飛出個未來》(Futurama)將尼克遜塑造成一個「存活在玻璃罐中的一顆頭顱」。
美國網上雜誌《Arc: Religion, Politics, Et Cetera》報道,Instagram帳號「Kawaii Richard Nixon」的匿名管理員指,自己並不完全支持尼克遜,但認為「水門事件」掩蓋了尼克遜在總統任期中的一些積極因素。他說,「水門事件」當然是錯的,「但相比今天發生的一些事情,它幾乎算不上什麼」。他指,尼克遜的政治象徵著過去,「這與現在完全不同,他的確推行了一些自由主義政策,如成立美國環保署(EPA)、職業安全與健康管理局(OSHA)、推動癌症相關研究等」。他估計,其帳號的多數粉絲都是高中和大學的「Z世代」。
印有「Nixonmaxxing」字樣的棒球帽開售幾小時就售罄。
這股「尼克遜風潮」也在美國政界興起。《華爾街日報》報道,特朗普對尼克遜也欣賞已久,他在其第二任期內不斷挑戰「水門事件」後形成的總統權力限制,更開始得到共和黨內部高層人士的呼應。
1982年,特朗普曾寫信給尼克遜,稱其為「美國偉大人物之一」,兩人後來保持通信,並因共同的不滿而產生共鳴。尼克遜1990年在給特朗普的信中寫道:「我不了解你商業帝國的具體情況,但媒體對你的猛烈攻擊讓我站在你這一邊。」
今年6月,美國副總統萬斯在加州尼克遜總統圖書館活動中指,「我認為,(尼克遜)他的歷史遺產正在經歷某種復興,而且這種復興是應得的。」
萬斯更將尼克遜1972年的勝選與特朗普進行比較。他認為,將特朗普和尼克遜送回白宮的聯盟基礎更廣泛、更持久,而將列根(另一前總統)送上總統寶座的聯盟則不然,「列根不可能在2024年贏得壓倒性勝利」,因為美國人口結構發生變化,但「尼克遜可能可以」。
今年6月,美國副總統萬斯在加州尼克遜總統圖書館活動中指,尼克遜的歷史遺產正在經歷復興。
在部分新一代美國保守派眼中,尼克遜不再只是「水門事件」中的罪人,而是一位「美國優先」的先驅,是一名遭主流媒體憎恨、被調查機構圍攻,最終被他們認為的「深層政府」擊倒的強硬總統。
這股尼克遜風潮,也基於尼克遜基金會在幕後持續多年的包裝攻勢,重新展示這位總統的「歷史貢獻」,包括「阿波羅」登月計劃,又如中美「破冰之旅」等。
尼克遜基金會主席Jim Byron表示,自2018年就開始規劃相關活動,希望將尼克遜總統圖書館收藏的4600萬多份文件和3700小時的錄音資料,透過短視頻形式進行重新包裝。他說,當基金會開始在Instagram和TikTok等平台發布短片後,「確實看到爆發性增長」,在YouTube上這些短片更獲得數百萬的瀏覽量。
基金會2024年製作的《廣告狂人》,把甘迺迪—尼克遜競選剪輯在X平台上,結果獲瘋傳。影片由主要人物Don Draper對1960年兩位美國總統候選人的評價開始,「尼克遜一無所有,他是一個白手起家的人,一個加州的亞伯拉罕·林肯,從海軍退役六年後就成為美國副總統。甘迺迪,我看到的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而尼克遜,我看到的是自己」。隨後畫面切換成尼克遜的照片,並搭配美國饒舌歌手的歌曲作背景音樂。尼克遜在錄音中說:「相信我,當你經歷過一邊打工一邊上學的艱辛,經歷過競選資金匱乏的煎熬,經歷過所有事情都靠自己打拼的艱辛,你就會成為一個非常堅強的人」。
不少網民都留言大讚尼克遜,指他是「最被低估的總統之一」、「我們可能對尼克遜太苛刻了」等等。
美國保守派媒體《華盛頓觀察家報》編輯Matthew Foldi指,尼克遜基金會曾贈送他一頂限量版棒球帽,上面印著尼克遜標誌性的V字手勢剪影。
尼克遜重新受追捧,與近年美國右翼盛行的強硬民粹主義和懷舊情緒密切相關。
知名保守派評論人士Shashank Tripathi分析稱,尼克遜代表一種「對建制派豎起中指的非傳統人物」,這正是吸引年輕保守派所吹捧的。在他們眼中,尼克遜不再只是「水門事件」中的「騙子」,而是「深層政府」早期受害者,令特朗普支持者產生了共鳴。
美國霍士新聞頻道前主持人塔克·卡爾森2024年曾聲稱,「水門事件」實際上是一場由中央情報局(CIA)和FBI策劃的「深層政府政變」。美國播客主持人喬·羅根(Joe Rogan)隨後也在節目中重複類似觀點,稱「整件事都是政府設計的」。
1982年,特朗普曾寫信給尼克遜,稱其為「美國偉大人物之一」,兩人後來保持通信。
共和黨政治顧問Roger Stone透露,特朗普曾多次詢問他,為什麼尼克遜當年選擇辭職而非抗爭。他認為,「尼克遜其實是被那些試圖擊垮特朗普的深層政府機構擊倒的」。
白宮發言人德賽(Kush Desai)也曾回應說,尼克遜前總統揭露深層政府和假新聞媒體的背叛,數十年後,特朗普總統一直在為美國人民對抗這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
《華爾街日報》指,支持為尼克遜翻案的人認為,重新評價尼克遜不僅是恢復一位總統的名譽,更是在挑戰「水門事件」後建立的總統權力限制體系。特朗普第二任期以來,白宮已採取多項措施削弱這些限制,包括擴大總統財政支出權、解僱監察長,以及調整對職業公務員的保護機制。
保守派人士Christopher Rufo甚至直言,尼克遜對右翼保守派的重要性在於,「美國實際上一直停留在1968年」,他認為右翼需要發動一場「反革命」。
尼克遜「水門事件」如今再次具吸引力,因美國人幾乎難以想像,一位總統會因維護自身職位的尊嚴、避免彈劾程序帶來長期國家撕裂而選擇體面辭職,並指必須「將美國置於第一位」,而不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如今的「極致尼克遜化」或許不是因美國年輕人喜歡上了尼克遜,而是它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今天美國社會對於過去、制度、權力和政治秩序的爭議。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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