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世界技能博物館舉辦的名為「CHINA白」的德化白瓷主題臨展上,展出了百幾件頂尖白瓷藝術珍品,一件件素淨瓷塑,憑溫潤潔白的瓷質塑造出不同神態的東方女子,其中一件作品特別引起觀眾駐足仔細端詳,但見她衣袂翻飛、輕紗漫捲,最薄處僅0.2毫米,細緻髮絲直徑只約0.3毫米,讓人驚嘆,也難以想像如何在1300度高溫中淬鍊燒製而成。
《神話》在中國國家博物館首亮相時,已迅速走紅全網。
德化瓷窯興於唐宋,盛於元明,出產的白瓷質地潔白、釉色晶瑩剔透,早在宋元時期就通過海上絲綢之路遠銷歐洲。2006年,德化瓷燒製技藝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這件讓人驚艷的作品,由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德化瓷燒製技藝)代表性傳承人連德理創作,以2005年電影《神話》中的玉漱公主為原型,花了6年時間才完成的經典頂流作品。同款作品也曾亮相中國國家博物館,迅速走紅全網,但很多人不知道,這件白瓷品是源自於一場連德理與兒子的「賭約」。
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德化瓷燒製技藝)代表性傳承人連德理以2005年電影《神話》中的玉漱公主為原型,花了6年時間才完成這件經典作品。
據央視報道,連德理憶述,他的兒子國中成績優異,順利考上當地最好的高中。但升上高中後,孩子卻迷上網路遊戲,開始常逃課。那幾年,夫妻倆正計劃創業,但忙碌中,卻不得不放下手頭的事,跟兒子「貓捉老鼠」,親子衝突不斷爆發,常激烈爭吵。
兒子高三的一天,老師再打電話來投訴,令連德理氣不過脫口而出:「不讀書,以後就跟我做白瓷!」不料,兒子不甘示弱說:「你的作品,沒有一件是我喜歡的,我不做!」對連德理來說,他幾乎為白瓷傾注全部心血,卻得不到孩子認可,這句話深深刺痛了他。
冷靜下來,他開始思考:「有著上千年歷史、遠銷海外的德化白瓷,為什麼不被年輕人喜歡?」
於是,他主動問孩子喜歡什麼樣的風格。兒子給了關鍵字:「高挑、高鼻樑、瘦臉」,還舉了一個例子,就是電影《神話》裡的玉漱公主,「你做出來玉漱公主,我就回去好好讀書!」
跟兒子的一個打賭,讓連德理思考,有著上千年歷史、遠銷海外的德化白瓷,竟不被年輕人喜歡,於是他決心做出讓兒子也喜歡的「玉漱公主」
為兌現與兒子的「賭約」,連德理一頭裁進創作當中。但要還原玉漱公主的輕盈飄逸薄紗和優雅姿態,並非一件易事。白瓷對原料要求極高,需含鋁量比較高、白度也高的瓷土。選定之後,還得手工錘擊,用機器打出來的顆粒呈圓狀,咬合力弱,手工錘擊形成的顆粒是多邊形,薄胎才掛得起來。
經過上百次反覆嘗試,連德理終於調配出適合擀製極薄瓷片的原料,做出玉漱公主的雛形。一次次失敗又一次重新嘗試,這過程都讓兒子看在眼裡,也被這份執著的匠心打動。
當父親把作品雛形燒製成功後,兒子也信守承諾回到課堂,並順利考上國防科技大學。於是,夫妻倆也正式開啟創業之路,持續打磨過程。
人物又細又長的髮絲,是連德理一根根手搓,然後由妻子迅速接上去,但凡有一點失誤,旁邊的髮絲也會全部掉落。
人物又細又長的髮絲,是連德理一根根手搓,搓完一根,妻子就迅速接上去,但凡有一點失誤,旁邊的髮絲也會掉落,「有時候我們整了一整晚,一個意外,頭髮全部掉下來,又得重新開始。」
當製作薄如蟬翼的衣裙時,妻子先用紙板剪出形狀,蒙上紗,然後鋪上瓷泥,一點點推開,直到很薄很薄,兩人再合力把整件「衣服」提起來,圍上並做出褶皺。
玉漱公主紗衣的厚度僅0.2毫米,做到「遠看是紗,近看是瓷」的通透,連德理研發的高韌薄胎瓷衣技藝,也拿下國家發明專利。
白瓷對燒製的溫度要求極高,在攝氏1300度高溫下燒製,瓷器會「縮水」,如果受力不均,很容易變形和斷裂,可能入窯燒製10件,最後成功的卻只有一兩件,「我們在製作過程中要提前把握力度,知道哪裡有薄弱,哪裡要加強。完成這樣一件完整的作品非常難,有時是靠技藝,有時是靠運氣。」
過程中,他們研發出高韌薄胎瓷衣技藝,更拿下國家發明專利。最終,玉漱公主紗衣的厚度僅0.2毫米,頭髮絲直徑0.3毫米,做到「遠看是紗,近看是瓷」的高超效果,造型溫婉典雅。
從構思到第一次做出成品,連德理已經花了6年。完成後,兒子為這件作品取名為《神話》。 2023年,《神話》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展出,一亮相就火爆全網,許多觀眾驚嘆:「這真的是陶瓷而不是薄紗布料嗎?」、「親身站在展櫃前才知道有多震撼」、「不愧是白瓷裡的『神話』」…
連德理回憶,當時國家博物館遴選展品,大家需要把作品拿去現場拍照,「我急得不得了,可是沒有辦法,瓷器還在爐裡,而且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因為前面已經連續失敗十幾次了。」直到開爐看到成品那一刻,他才鬆一口氣,趕上了展覽,如今作品更已被國家博物館永久收藏。
連德理的《霓裳若舞》,公主同樣身著輕盈白紗,舞姿翩翩。
目前,連德理已製作完成6件同款《神話》作品,因為全程「純手搓」,每一件的衣紋、神韻都略有不同。
與《神話》一起在上海世界技能博物館展出的,還有連德理的《霓裳若舞》,公主同樣身著輕盈白紗,舞姿翩翩,若隱若現間盡顯東方女性的婉約與雅緻。
作品《巾幗英雄-穆桂英》,以細膩紋理展現巾幗英雄穆桂英颯爽英姿。
一場「賭約」意外推動連德理完成藝術風格的轉型,讓他學懂了,真正的傳承不是墨守成規的復刻,而是與時俱進的延續,「要主動俯身走進年輕人的世界,讀懂他們的美學、接納他們的視角、貼合他們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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