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機械人出海正迎來爆發性增長,隨著技術成熟與供應鏈優勢,出口額持續保持雙位數增長。據Smart Analytics Global數據顯示,2026年上半年,中國廠商佔全球人形機械人出貨量的97%,約1.85萬台;而東盟成為最大出口區域,佔比高達28.1%,老化嚴重的日本亦正成為新一輪中國機械人企業積極爭取的海外市場之一,正醞釀進入日本倉儲、餐飲、家庭、汽車製造和機場等領域。
騰訊新聞《潛望》報道,日本勞動力缺口擴大、存量設施需要改造,而新的服務與物流場景又要求設備更容易部署、更能適應現場。對中國機械人產業而言,這構成了進入日本的窗口。
這是其中一個場景。凌晨的日本便利商店裡,貨架前沒有店員。顧客拿走一件商品後,一隻機械手臂從貨架後伸出來,抓起新的商品補回原位;沒有客人時,它還能順手清掃地面。過去這些工作需要幾個店員輪班完成,現在,一部分被交給了機械人。
長期居住在大阪的陳真說,「日本的便利商店當然更希望招募幾個真人,幾班維持24 小時營業,但現在已經招不到了。」這種短缺相信還會持續。據麥肯錫預計,未來20 年,日本可用勞動人口將減少約150 萬人。路透社與Nikkei Research於2026年5月調查220家日本企業,結果發現,34%已經使用、計畫使用或正在考慮引進AI機械人。
調查亦顯示,日本運輸設備製造企業採用機械人的意願最高,達到80%;現有機械人需求中,則以製造用途佔達71%。
1973年,早稻田大學研發出WABOT-1。
日本曾經站在機械人產業的世界中心。傳統工業機械人「四大家族」中,發那科(FANUC)、安川電機(Yaskawa)兩家來自日本,另外兩家分別是來自瑞士的 ABB 與德國的庫卡(KUKA)。
全球汽車和電子廠用於焊接、搬運、噴塗的大量機械人,也由日本企業提供。2020 年,日本生產的機械人有78% 出口,供應了全球約45%的工業機械人。
《機械人將拯救日本》一書描述,從江戶時代的「機關人偶」一路到「阿童木」和現代工業機械人,日本人對於機械人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村上隆把機械人稱作日本人的「未來自畫像」。學者Yuji Sone 把日本的國家形象稱為「Robot Nation」,甚至全世界第一台人形機械人,也誕生於日本。1973年,早稻田大學研發出WABOT-1,能夠行走、抓取物體,並具備基礎的視覺和語音互動能力。
但在服務機械人、物流自動化和人形機械人等新場景中,日本企業正面對更快的外部競爭。2026年東京人形機械人峰會(Humanoids Summit)上,包括豐田、Boston Dynamics在內的數十家公司參展。惟據美聯社形容,如今「真正的明星顯然是中國企業」。
2026年3月,日本政府發布《AI機械人戰略》,提出機械人正從製造業走向物流、零售、保安等服務場景。當市場開始更重視價格、部署難度和多場景適用性時,日本企業面臨的競爭環境也在改變。
「極智嘉」2017年成立兩年後,就把第一個海外計畫放在日本。
日本也是許多中國機器人公司全球化的第一站。以中國智慧物流與倉儲機器人企業「極智嘉」為例,2017年成立兩年後,就把第一個海外計畫放在日本。日本著名第三方物流(3PL)與電商整合服務公司acca,創辦人加藤大和看過歐美和日本多家機械人公司,但最終選了僅二、三十人的中國公司「極智嘉」,半年後,30台P500被運進千葉縣印西倉庫;一年後,acca又追加90台,機械人作業區擴大到8,000 平方公尺。此後,快倉、奇勃科技等公司也陸續出海到日本。
2022 年,日本雲雀集團旗下餐廳開始使用「普渡科技」開發的貓形送餐機械人BellaBot,此後更進入薩莉亞、日高屋、和民等連鎖體系。
「普渡科技」開發的貓形送餐機械人BellaBot進入日本餐飲服務業,包括日高屋等。
在家庭場景裡,SwitchBot進入了超過200萬戶日本家庭。SwitchBot最早的產品是一根貼在舊開關旁的「機械手指」。創辦人李志晨解釋,當時的「智能家庭」通常意味重新裝修和佈線,對租屋者和普通消費者都太複雜,能為舊設備加一層自動化,反而更適合日本。
2025年後,中國機械人在日本的「落地」開始進入更複雜場景。帕西尼感知科技的人形機械人進入豐田體系服務商進和公司的實證設施;2026年5月,日立與優必選合作;6月,宇樹與GMO AIR簽下日本代理協議,G1日租金10萬日元起。
帕西尼感知科技的人形機械人進入豐田體系服務商。
這些案例涵蓋的產品並不相同,中國機械人的應用範圍亦逐漸擴大。在餐飲、酒店、商超和護老院,到專業清潔、倉儲物流、電商和服裝物流,再到食品工廠、汽車製造、機場地勤和汽車供應鏈等,都開始出現中國企業提供的設備和方案。
在一家日本人形機械人軟體公司工作的劉冰瑩(化名)說,目前客戶需求主要集中在工業製造、物流和機器製造。相較之下,最受關注的人形機械人仍更多出現在公開表演場景中,「每個領域其實都有成熟的專用機械人,人形不會是優先選擇的方案。」她說。
但解決缺人問題,是中國機械人公司較容易對準客戶需求的一環。日本航空地面服務公司社長鈴木美輝曾說,應對少子老化和人手不足已刻不容緩。劉冰瑩也發現,相較強調機械人有多先進,「解決勞動力缺口」往往是更有效的銷售理由。
具腦磐石共同創辦人盧瀚宸認為,日本目前最明確的機械人需求集中在兩類場景:一類是工業製造和物流,尤其是搬運、分類等結構化任務;另一類是商用服務,包括零售門市和商超。
從現有案例來看,中國企業的優勢在於以更豐富的品類、對舊設備的改造能力和相對靈活的供給,進入一批新增或此前自動化程度較低的場景。
周瑾(化名)在一家出海日本的物流機械人公司工作。為進入這些管道,企業需要投入長時間的商務拓展、技術交流和聯合驗證;也有不少企業直接給予15%至20%的折扣,以爭取合作機會。
周瑾坦言,日本客戶更習慣與本國公司溝通;另方面,大企業的採購體系本身就有門檻。機械人還是較新的產業,不少中國廠商在日本設立法人的時間不長,有些甚至沒有日本法人。新增供應商意味著重新登記帳戶、審核資格、簽合約和走內部審核。相較之下,透過已經合作過的商社採購,就簡單得多。
周瑾所在的公司一台無人物流機械人售價約3,000萬日元,但一般日本企業預算有限,更在意短期投資回報。
其次,日本客戶重視長期售後服務,「機械人需要長期技術維護,日本客戶首先看的是品牌有沒有本地服務能力,才會談價格。」盧瀚宸說。因此,在日本設立子公司、搭建在地服務團隊,已成為中國機械人公司的共同方案。
2022 年,擎朗智能在日本成立全資子公司,建立超過200個技術支援點;2023年4月,越疆啟用東京分公司,創辦人兼CEO劉培超說,除接近當地客戶,更重要是建立覆蓋產品完整生命週期的技術支援,而在本土化團隊中,中國外派和本地招募大約各佔一半。
不過,中國企業在日本,同樣感到節奏很慢,和中國市場差異很大。盧瀚宸觀察到,日本企業一次溝通結束後,下一階段的進展常常要等到一個季度以後。報告層級多,最終決策者也往往是六、七十歲管理者;相較之下,國內央企的專案快則一個月、通常一個季度可推進下來,不少民企一週內就能做出決定。
劉冰瑩也說,日本客戶「求穩,不求快」。公司會重複確認產品發生故障甚至事故時,有沒有硬體和軟體保護,風險能否被限制在現場,以及後續維護由誰負責。 其次,日本市場需要大量客製化方案。
日本經濟產業省在《2026年版製造業白皮書》中,把設備更新列為製造業的重要議題。周瑾認為,日本很多廠房和據點已經用了幾十年,不可能為了上一台機械人推倒重來,機械人要去適應工廠。日本客戶買的不只是機械人,更是一套讓機械人適應舊現場的改造方案,它們「不是創造新需求,而是把機械人融入既有業務」。因此,日本市場所謂的客製化通常有兩層:一層是產品,要適應不同設備和環境;另一層是流程,要接取客戶已經運作多年的業務體系。
日本機械人工業會於2026年6月公佈年度統計顯示,2025年日本機械人產業訂單金額達到1.0456萬億日圓,年增25.7%;生產9,453億日元,年增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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