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外孫女阿拉貝拉(Arabella Kushner)再度成為中美外交場合的焦點。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9月24日晚,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夫人彭麗媛出席美國總統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婭舉行的歡迎宴會,現年15歲的阿拉貝拉亦有出席,與母親、特朗普長女伊萬卡一同坐在白宮前排位置。
當年背唐詩的特朗普外孫女長大了 ,她大概是前排美國人裡唯一不需要翻譯的。(新浪網圖片)
習近平和夫人彭麗媛出席特朗普舉行的閱兵儀式,現年15歲的阿拉貝拉亦有出席。
這一幕,令人回想起2017年「習特會」期間,阿拉貝拉與弟弟約瑟夫向習近平獻唱《茉莉花》、背誦《三字經》與唐詩的畫面。阿拉貝拉唸唐詩的片段更在網絡上瘋傳,令人好奇:一個美國總統的外孫女,何以能說得一口流利普通話?答案不在什麼貴族學校,而在伊萬卡家中那位來自中國的保母——希希(XiXi,音譯)。
10年前,當阿拉貝拉還是個小女孩時,就曾用中文唱歌,甚至朗誦古詩和《三字經》,並演唱《茉莉花》。
這不是個別例子。翻開美國富豪圈的名單,會發現一場靜悄悄的Chinamaxxing早已展開:facebook創辦人朱克伯格給大女兒取中文名「陳明宇」,並以年薪11至13萬美元招聘會中文的保母;亞馬遜創辦人貝索斯的孩子在上中文課;英國喬治王子也不例外。在紐約,真正頂級的「精英保母」,年薪可達18萬美元,而「精英」的條件之一,正是能講流利中文。
朱克伯格給大女兒取名「陳明宇」。(圖片來源:百度百科圖片)
朱克伯格的招聘廣告要求保母會中文。(圖片來源:新浪新聞)
保母不只是保母,是「語言資產」
在美國精英家庭的語境裡,中文保母早已超越了傳統「湊仔」的職能。伊萬卡在阿拉貝拉僅18個月大時,便將她送到紐約上東區的語言學校,師從來自中國的碩士留學生景湧泰;弟弟約瑟夫未滿一歲也開始跟隨同一老師學習。與此同時,家中那位中國保母希希,則在日常生活裡為阿拉貝拉營造了一個「沉浸式」的中文環境。學校的系統教學加上家庭的耳濡目染,才是阿拉貝拉中文水平的真正底層邏輯。
這套「學校加保母」的雙軌模式,正在被愈來愈多美國富裕家庭複製。紐約Lifestyle Resources職業介紹所的羅許(Rush)指出,自2006年起,美國對中文保母的需求便開始迅速增長,僱主們的訴求很直接:「這樣他們的孩子就可以學中文」。這些家庭並非華裔,而是與中國有生意往來的美國家庭,或是單純希望孩子「在未來更具競爭力」的富裕階層。一位請了中文保母的美國家長說得直白:讓兒子學中文,是因為「能帶來長期的經濟益處」。這句話,或許比任何文化浪漫主義的解釋都更接近真相。
從保母到互惠生:一場階級化的語言軍備競賽
如果說請中文保母是富豪的「專利」,那麼中產與上層中產家庭則在尋找「平價替代方案」。作家兼演員米婭·里弗頓·阿爾珀特(Mia Riverton Alpert)——一個中美混血兒——通過美國政府的互惠生項目,聘請了兩名中國互惠生在她家住上四年,專責教她的兩個孩子中文。
另一邊廂,公共教育體系也在追趕這股浪潮。全美已有230家全中文式學校,學生族裔涵蓋墨西哥、俄羅斯、韓國、日本、越南等。華盛頓一所錄取率僅百分之三的公立小學採用雙語教學,三至四歲班級全中文授課,五級開始一天中文、一天英文。為了擠進這所學校,許多美國家長不惜在報名日前一晚搭帳篷徹夜排隊。這是一場分層清晰的語言軍備競賽:富豪請保母,上層中產用互惠生,普羅大眾則在中文學校門口搭帳篷。
美國加州一所中文學校。(圖片來源:中新網)
華盛頓的學生在課堂上合唱《三字經》。(圖片來源:國際在線)
學中文的理由,從來不只是「興趣」
如果把這一切簡單歸結為「中國文化魅力」,未免過於天真。美國家長口中的理由,幾乎無一例外地指向同一個方向:中國的經濟影響力。
加州醫生索尼婭·米勒(Sonya Miller)的子女都在中文學校就讀,她的邏輯簡單直接:「想想中國有多少人,美國欠了中國多少債務,以及中國與日俱增的經濟實力。」里弗頓·阿爾珀特則說得更白:「儘管在打貿易戰,中國的經濟影響力短期內不會下降。美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借到中國發展的東風。」
紐約高端家政中介Pavilion的賽斯·諾曼·格林伯格(Seth Norman Greenberg)見證了這股趨勢的演變:「十年前,請中文阿姨的多是做生意的商人,因為他們注意到中國經濟發展迅猛。十年來,僱用中文阿姨的趨勢有所上漲。」他補了一句:「我可以肯定地說,在我們公司成立這57年來,美國社會對中文阿姨和家教的需求,從未達到今天這種程度。」
香港人的啟示:當「Chinamaxxing」成為全球現象
對香港人來說,這股Chinamaxxing浪潮其實並不陌生。香港人學普通話、北上發展、讓子女入讀國際學校再學中文,某種程度上早已是「Chinamaxxing」的先行者。但美國精英家庭的玩法,揭示了一個更冷酷的現實:中文不再只是「多學一種語言」的興趣選項,而是被視為一種可以量化回報的「人力資本投資」。
當特朗普的外孫女在白宮歡迎宴會上再次出現在習近平身旁時,那不僅僅是一場外交表演。那是一個信號:在美國頂層的計算公式裡,中文已經從「外語選項的第三、第四序列」,躍升至「第一、第二序列」。而那個在伊萬卡家中默默教阿拉貝拉說中文的保母希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隱喻——在全球化的階級再生產中,語言資本的傳遞,往往比金錢資本更隱蔽,也更致命。
香港家長常說「唔好輸在起跑線」,但當美國富豪已經把起跑線搬到了中國保母的飯桌前,這場競賽的規則,可能早已被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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