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爾大學校長科特利科夫於2024年已知悉一名學生舉報在兄弟會會所遭集體性侵,但他從未跟進了解事件進展,亦未曾查問涉事學生是否已受懲罰。
《紐約時報》周二刊登一篇訪問,科特利科夫在訪問中承認,他直至近期才得知該名女學生已退學,以及有學生因事件被開除或停學。這次訪問刊登於康奈爾大學教職員議會開始辯論對其行政部門的不信任動議前一天。
示威者於2026年10月8日周四,在華盛頓參與「停止性暴力」抗議活動,從華盛頓紀念碑遊行至白宮。(美聯社圖片/Jose Luis Magana) AP圖片
科特利科夫於2024年11月向康奈爾大學師生發出訊息,公開回應他形容為「極度令人不安」的指控,內容涉及Chi Phi兄弟會會所的吸毒及性暴力事件,並表示刑事及大學內部調查正在進行。
他其後成立一個校長專責小組,審視康奈爾大學處理性侵犯的方式,但本周表示,他從未跟進了解針對該女學生指控的刑事或《第九條修正案》調查結果。
示威者於2026年10月8日周四,在華盛頓參與「停止性暴力」抗議活動,從華盛頓紀念碑遊行至白宮。(美聯社圖片/Jose Luis Magana) AP圖片
教職員議會會議時間超逾預期兩小時。據有份發起動議並出席會議的安妮·瑪麗·布雷迪表示,科特利科夫在向教職員發言及回答問題後便離開會議,未有留下參與不信任動議的辯論。
教職員形容會議充滿爭議,揭示校園內對下一步行動存在分歧。
非洲裔研究及英文系教授格蘭特·法雷德表示:「校方在多方面存在嚴重分歧。」他形容人文學科的教職員認為已有足夠資訊採取行動,而科學學科的教職員則希望獲得更多數據。
教職員議會成員、康奈爾大學勞資關係學院氣候就業研究所高級研究及政策發展助理艾瑞絲·帕克曼表示,會議「語氣充滿爭議」,科特利科夫表現「防衛性」,並試圖「控制論述」。
帕克曼指出:「這項動議關乎系統性改革的需要,因為存在系統性問題。」她說,相關案件發生於2024年,但「行政部門至今仍未承擔任何責任」。
辯論預計於10月28日繼續,隨後教職員議會將進行電子投票,該議會約有130名有投票權的成員。動議通過需簡單多數票。
自該名在法庭文件被稱為「珍·杜」的女子提出訴訟以來,案件已引起全國關注。她指控七名Chi Phi兄弟會成員於2024年10月性侵或剝削她,並指康奈爾大學處理其投訴不當。
科特利科夫周二宣布,禁止兄弟會舉辦派對直至本學年結束,並計劃讓州警參與調查性侵犯報告。
湯普金斯縣地方檢察官馬修·范豪滕最初在審閱康奈爾大學警方的摘要後,拒絕提出起訴,但其後表示摘要遺漏關鍵細節。他於訴訟提出後重啟調查。州長嘉芙蓮·霍楚爾隨後將他從案件中撤職,任命總檢察長莉蒂霞·詹姆斯為特別檢察官,並下令獨立審查康奈爾大學處理指控的方式。
康奈爾大學教職員議會提出的動議,宣布對行政部門處理校園性侵犯報告的能力不信任,反映部分教職員日益關注舉報性行為不當的人士面臨體制障礙及報復恐懼。部分人要求科特利科夫辭職,另一些人則呼籲在獨立調查進行期間保持耐心。
該動議不具約束力,不會迫使科特利科夫或其他大學領導人離職,但有份發起動議的人士表示,他們希望這能促使康奈爾大學的校董及高級行政人員採取行動。
布雷迪是康奈爾大學勞資關係學院的高級推廣助理,她質疑康奈爾大學警方能否獨立調查嚴重的性行為不當指控。
布雷迪表示:「行政部門與康奈爾警隊之間似乎沒有獨立性。」她指出警方處理校園示威的方式是她擔憂的原因之一,並稱嚴重的刑事指控應由外部執法機構調查。
布雷迪歡迎科特利科夫宣布州警將參與性侵犯調查,稱這顯示行政部門正聽取教職員的關注。但她質疑其時機,因為這是在議會預定開始辯論不信任動議前一天。
她說:「我很高興他們正在聆聽——我們需要對話。我們需要辯論和討論此事。但我亦覺得,在動議前夕才公布,有點不真誠。」
對於康奈爾大學音樂系副教授、動議發起人之一的艾莉安娜·金來說,科特利科夫承認他沒有跟進該女學生的案件,令人深感不安。
金表示:「我的意思是,這本身就令人震驚,對嗎?你竟然不知道一名學生面臨據稱的可怕罪行,你竟然沒想過要跟進。」
金是一名格林美獎提名小提琴家,她表示,珍·杜的故事以及她十年前以二十多歲年輕學者身份在康奈爾大學任職以來的個人經歷,促使她採取行動。她說,當她遭受資深同事欺凌及性騷擾時,康奈爾大學未能妥善記錄她的投訴,她亦從未清楚獲告知是否已採取任何紀律處分。
她說:「我被問到自己做了甚麼來挑起事端。」
金表示,她仍被要求與她聲稱曾騷擾她的同事共事。她試圖避開他們的行為,後來在她的終身教職審查期間成為批評點。在一個案例中,一名資深教授引用她不願接受其建議及避開他的行為,解釋他投票反對授予她終身教職的原因。
金花費超逾一年時間,就最初被拒絕終身教職提出上訴。她表示在此過程中,她體重減輕9公斤,並難以進食或入睡。最初的決定最終被推翻,她亦獲得終身教職。
金現正尋求晉升為正教授,她表示意識到公開批評大學領導人可能會再次危及她的事業。
她說:「我正在公開反對這個很可能會拒絕我晉升的行政部門。」
康奈爾大學處理性侵犯指控的爭議,是科特利科夫面臨的最新挑戰。他於2024年7月成為該大學的臨時校長,比珍·杜據稱遭性侵事件早數月,並於去年正式擔任此職。
在他上任後不久,餐飲及清潔工人舉行罷工,部分教職員及學生批評他去年決定支付6000萬美元,以解決特朗普政府的民權調查。
今年較早前,他亦面臨指控,稱他在一場關於以色列及巴勒斯坦權利的校園辯論後,試圖倒車撞向示威者。科特利科夫否認這些指控,稱自己是騷擾的受害者。
(美聯社)
康奈爾大學處理一宗涉嫌兄弟會會所集體性侵案的手法,引發外界質疑一項數十年歷史的聯邦民權法,如何影響大學處理校園性侵個案。
外界關注《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條》(Title IX),該法案禁止教育領域的性別歧視。這次關注源於一名化名「珍.杜」的女子,上月入稟控告康奈爾大學及七名兄弟會成員。
示威者於2026年10月5日周一,在紐約州伊薩卡市康奈爾大學校園,參與抗議校方處理2024年兄弟會會所集體性侵指控的手法。(美聯社圖片/Adrian Kraus) AP圖片
她表示,2024年10月在Chi Phi兄弟會會所遭性侵,此前她被脅迫吸食速效鎮靜劑氯胺酮、吸食大麻及飲酒。涉事男子均否認指控,聲稱性行為屬自願,或與事件無關。
第九條法案在過去54年大部分時間,主要以為女性運動員開闢機會而聞名。但奧巴馬總統政府於2011年發布的指引明確指出,該法案亦保障聲稱曾遭性侵或性騷擾的人士。
一名示威者於2026年10月5日周一,在紐約州伊薩卡市康奈爾大學校園,手持寫有「我們是珍.杜」的標語,抗議校方處理2024年兄弟會會所集體性侵指控的手法。(美聯社圖片/Adrian Kraus) AP圖片
相關規定隨着不同總統政府而改變,但第九條法案的程序旨在協助大學決定如何處分涉事人士,不論他們是否面臨刑事或其他法律後果。
性侵案件可同時在刑事法庭及透過校園內的第九條法案紀律程序處理。
理論上,刑事訴訟可導致監禁,而第九條法案個案則可導致開除學籍。
迪保爾大學社區心理學教授格里森(Megan Greeson)表示,實際上,兩個系統都很少出現嚴重後果。她是一項研究報告的作者之一,該報告審視了288,066宗個案,發現約20%向警方舉報的個案獲起訴,8%導致定罪。
「珍.杜」亦不例外。在她首次向校園警員提供實質訪談數天後,紐約州北部地區檢察官決定不起訴。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珍.杜」仍以為刑事調查正在進行。她的律師朱弗拉(Thomas Giuffra)表示,她「被誤導」。
她的個案反映了雙軌制的一個常見投訴。格里森表示,她經常聽到:「你說有兩種不同的調查是什麼意思?」
表面上,第九條法案的調查與警方調查非常相似。調查會約談證人,而涉事人士通常會聘請律師。由於程序要求嚴格,許多受害者會放棄個案,或選擇非正式途徑,即涉事人士可能被要求不與指控者同班,或轉讀其他大學,通常不會留下任何紀錄。
當個案進入聆訊階段,學校在判斷責任方面的門檻,較司法系統「排除合理懷疑」的標準為低。第九條法案要求學校,若證據顯示指控屬實的可能性較大,便須裁定涉事學生有責任。
除了開除學籍,後果還可包括停學、失去獎學金或扣發學位。責任裁定可記錄在成績單上,這可能令學生難以升讀研究院或在某些領域取得州執照。
在部分大學,包括康奈爾大學,第九條法案辦公室處理的投訴個案減少,因應特朗普總統首個任期內,相關規定收窄了性騷擾的定義。
批評者認為,這些規定阻礙學生提出性侵指控。那些提出指控的學生,則面臨現場聆訊及由其涉嫌施襲者所選人士進行盤問。
前總統拜登政府改革了這些規定,擴大了被視為性騷擾的行為類型。2024年最終確定的規定亦承認第九條法案保障性小眾(LGBTQ+)學生,並將現場聆訊改為可選。
肯塔基州一名聯邦法官於2025年1月初推翻了拜登的改革。特朗普現任政府隨後恢復了2020年的規定,該變動已於上月正式生效。
康奈爾大學的第九條法案投訴個案隨着規定變動而波動,從2019年的205宗,跌至2020年的98宗(當時新冠疫情亦導致校園關閉),其後於2024年回升至166宗。
此外,教育部民權辦公室曾是處理校園性暴力個案的有力執法者。在奧巴馬和拜登任內,該辦公室曾動用政府權力,對處理學生性侵投訴不當的學校施壓。但自特朗普重返執政後,調查個案數量已減少。
「了解你的第九條法案」(Know Your IX)經理萊文(Emma Grasso Levine)表示:「隨着現任政府執行或選擇不執行第九條法案的方式,學生可獲得的問責和支援途徑越來越少。」該組織致力解決校園性暴力問題。
事件始於涉嫌性侵發生約三周後,「珍.杜」向校園警員報案。同日,康奈爾大學兄弟會負責人聯絡學校的第九條法案辦公室。Chi Phi兄弟會會所隨即被暫停運作,其後永久關閉。
根據其中一名涉事學生因其處罰控告康奈爾大學後提交的法庭紀錄,翌周「珍.杜」與第九條法案及校園警員調查員會面兩次。
調查人員最終約談了32名證人,進行了50次訪談,並收集了包括社交媒體訊息在內的證據。該程序導致一場紀律聆訊,於2025年5月持續了超12天。
儘管涉嫌集體性侵發生在拜登版本規定短暫生效期間,「珍.杜」仍面臨現場聆訊,因為一項禁制令阻止了這些規定在包括康奈爾大學在內的數百所大學生效。
至少一名涉事學生對此程序不滿。根據該涉事學生的訴訟,聆訊小組一名成員曾在一邊駕駛45分鐘期間,一邊透過Zoom聽取證詞。該學生聲稱這是一種干擾,損害了他的辯護。
最終,部分涉事學生被停學或開除學籍。其中兩人被要求撰寫反思文章作為處罰的一部分。
這些都是不尋常的結果。從2018年至2024年,康奈爾大學共接獲1,216宗第九條法案投訴,當中只有4%裁定其中一名涉事者有責任。僅14宗個案導致停學,7宗導致開除學籍或解僱。較輕的後果,例如書面譴責,則更為常見。
在外界呼籲康奈爾大學校長科特利科夫(Michael Kotlikoff)因處理調查不當而辭職之際,校方周二宣布暫停兄弟會會所的派對,並將讓紐約州警方參與調查校園內的性罪行。
科特利科夫亦承諾在學校的民權辦公室增設個案經理,協助舉報性行為不當的人士處理程序。康奈爾大學處理性侵指控的手法亦正接受審查。
科特利科夫早前在一條致歉影片中表示:「我相信,作為行政部門和作為一個社區,我們必須做得更好。」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