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公布高鐵一地兩檢方案,要拗政治10日都未拗完,真正的選擇是我們要一條在西九通關上車直通全國的高鐵,還是一條要在深圳落車檢查再上車的高鐵,若然要這樣又上又落,和直接去深圳搭高鐵也差不多了。
這真是香港的選擇。律政司司長袁國強打開口牌,話興建高鐵是港府主意,絕非由中央指令。就我所知,中央並不是要香港一定要起高鐵接駁內地,起不起是香港的決定。從中央的角度,高鐵通到香港不會再接到其他地方,高鐵去到深圳停和去到香港停,對阿爺沒有影響。
昨天我講到世界在大變,經濟發展變了,中港的互動關係也變了。這樣變化,其實早在回歸幾年後已經出現。
香港回歸之初,遇上亞洲金融風暴,不止香港,內地也大受影響。當時廣東省如深圳經濟也倒退,有個深圳副市長講起,當時深圳經濟好差,想發展科技產業,來香港取經,見到生產力促進局支援中小企的方向很好,回去就照抄,不過將規模大幅擴大,十多年後深圳取得巨大成功。由這個小事例可見,回歸之初,香港仍比廣東省先進很多。
當時董伯伯任特首,據他的幕僚說,回歸後香港的經濟不好,董先生就向廣東省提出,不如發一種特別多次住返的簽證給廣東居民,讓多些人來港旅遊,提振香港的旅遊業,這就是自由行的前身。
廣東省就反建議話,搞這種旅遊簽證都得,但同時要搞港珠澳大橋,令內地物流可以方便運港。可見當時廣東亦倚靠香港的物流運輸。
這些複雜問題,一談就談幾年。但董伯伯的幕僚講,幾年之間,廣東省對港珠澳大橋的態度,出現180度轉變,由提出搞大橋作為搞自由行的前提條件,變成不太想起大橋。中國在2001年加入世貿組識,對外貿易大增,廣東亦大力發展自身的貨櫃港和機場,不想起大橋將貨流接到香港。
後面的故事變成中央做球證,為香港說項。2003年香港沙士,經濟極差,民怨沸騰,中央就叫廣東開放自由行來香港。到2007年2月,也是在中央發功影響下,粵、港、澳就興建港珠澳大橋達成協議。
回歸後10年之間,內地大城市由學香港,想和香港合作,變成自身上路,不想和香港融合,因為融合代表著將人流、物流、資金流導引向香港。世界在不知不覺間大變。
航天專家馬興瑞2015年出任深圳市委書記,去年深圳地鐵線招標,港鐵公司競標。線人爆料,當時的特首梁振英見馬興瑞時,親自代港鐵游說,但最後港鐵也未能中標。
若我是馬興端,也不會批地鐵線予港鐵,香港是深圳的競爭對手,若非中央一定要深圳益香港,否則大家保持距離,亦很正常。馬興瑞如今已調任廣東省省長。
所以香港搞高鐵,並不是阿爺叫的,是香港自己要搞的,是一種爭生意的心態。從深圳的角度,香港高鐵無一地兩檢,要旅客在深圳落車上車,搞到不甚方便,搭車人少,豈不很好?
世界變了,香港不能坐著等生意,要搶生意。不要再爭論一地兩檢了,想一下如何用好明年啟用的香港高鐵,搵更多生意,令香港人有更多優質就業機會,就更有建設性了。
盧永雄
這一陣子看到世界變得太快,奇怪的是很多人做事的方法一成不變,講俗一點是「死人尋舊路」,眼巴巴駕著車衝落懸崖。
最常見的三大類轉變,第一是社會經濟發展階段的轉變。第二類是科技發展的轉變。前二件事的變化通常帶來第三類變化,就是競爭對手的轉變。只變一樣,已足夠令一個行業湮沒,若三件事齊變,改變整個格局,強人都死。例子太多,不勝枚舉。
上星期講過雜誌行業的困局。肥佬黎搞《壹週刊》由盛轉衰被逼賣盤,他就是面對這三種改變同時發生。《壹週刊》創刊於1990年,那些年還是香港經濟高速發展的年代,市場廣告資源豐富,肥佬黎用創新手法,用大水漫灌的方式,用大資本打開雜誌市場,當時的對手只是財力薄弱的娛樂週刊。就如蒙古軍遇上南宋兵,直如摧枯拉朽。《壹週刊》當時的對手只是自己,到底是自己花錢花得快,還是廣告收入上升得夠快。
時光流轉,到今天世界大變。香港經濟早已到達高原狀態,廣告大餅難升。移動互聯網科技改變人們生活習慣,社交媒體當道,吸走人們的時間碎片,你不會再因為在地鐵等人買本雜誌來看。《壹週刊》轉戰網媒搞出壹週Plus網站,但客觀上既要和自己友蘋果網搶客,還要面對全球網絡巨頭Facebook 及Google的競爭,你話點打?玩家同樣是肥佬黎,但經濟、科技和對手三者齊變,就神仙都死了。
電視業也面對類此的困局。上周末遇上一個有線電視業高層,他呻到樹葉都落,話訂戶和廣告收入齊跌,特別是訂戶跌得厲害,他用「得人驚」來形容,看來做有線電視生意又要蝕錢。它們也面對上述經濟飽和、網媒湧現的困局,而對手方面,無綫大搞免費的24小時新聞及平價的myTV SUPER,體育方面又有狂燒錢連自己也搞死的樂視搞局,真是一場混戰。一鬥,價錢就爛賤,收入就大跌。
本地音樂行業亦式微。最近回看無綫當年的《十大勁歌金曲頒獎典禮》,看1984年1月的1983勁歌金曲頒獎典禮,發覺那時真是香港樂壇的光輝歲月,我連看幾屆,由83到86,幾年之間,頒獎禮由類似大專會堂的小場面,搞到紅館有8000人在現場觀看的大騷,看著譚詠麟、張國榮、梅豔芳在台上的勁歌熱舞表演,充滿星味,比如今的韓團更有娛樂性。那時不止是香港樂壇的光輝歲月,也是香港的光輝歲月。
5、6年前已聽音樂界的前輩講,香港樂壇「無得玩」,他說80、90年代香港音樂業年銷售15億以上,當時已跌到5億不到。如此細小的市場,已養不出一級巨星,我不知如今香港音樂業的銷售還剩多少。市場變了,香港既無錢又無巨星,《勁歌金曲頒獎典禮》遠不如80年代那時那樣好看,也是自然的結果。
有人將香港音樂業式微歸因於翻版冒起。但我記得70年代許冠傑的名曲「半斤八兩」紅極一時的時候,已經賣到全街翻版帶,所以好難賴翻版。相信音樂業式微也和互聯網興盛有莫大關係,當youtube看片如此方便時,為什麼還要花錢去買?如今連蘋果的ipod,都已過時。
結論是當經濟、科技、對手三大變項齊齊轉變時,會湮沒很多行業。唯一生路,就是要變,奧巴馬當年選舉時叫出Change(改變)的口號,有著時代的意義。小至個人讀書工作,中至一盤生意,大至香港發展,都要求變,行慢啲都死。先由改變舊方法,舊觀念開始。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