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鬥士太多,知識分子太少。
教育局副局長蔡若蓮的兒子,不幸因為抑鬱症自殺輕生。正當社會上發出一片哀聲的時候,卻有些政治活躍分子,用極其冷嘲熱諷的方式譏諷蔡若蓮、譏諷教育局官員。從教育大學民主牆上貼出的大字報「恭喜蔡若蓮」,到本土派立法會議員鄭松泰在facebook上留言:「萬般帶不走」,指「業」是由教育局官員造成等等。
這些冷血評論,令人覺得泯滅人性,只有鬥性。作出此等評論的人,往往以正義化身自居,聲稱要狙擊不民主的特區政府以至中央政權,其邏輯是「我正義,你邪惡,所以應有此報。」
這類殘酷的行為,歷史上屢見不鮮,有時甚至是假民主之名而行。近的可看伊斯蘭國(ISIS)捉到戰俘之後,就將他們囚禁在籠子內,用火活活燒死。他們自稱代表了純潔的伊斯蘭教義,對抗西方的邪惡世界。
遠的可看希特拉,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希特拉在德國打出泛日耳曼主義、反猶太主義和反共主義等旗號,領導納粹黨,在1932年7月的德國國會選舉,成為國會第一大黨。1933年1月,希特勒成為德國總理。希特拉上台之後,變身成大獨裁者,為了實現其創造一個優等民族國家的理想,大量屠殺德國的猶太人,其後更發動歐洲戰爭,觸發二次世界大戰。
又如中國1966年發生的文化大革命。中國領導毛澤東由於大權旁落,對劉少奇執政看不過眼,便發動文革,搞所謂大民主,發動民眾打倒權威,把執政的政府推翻。
這一個又一個的歷史慘劇,發動者往往有堂而皇之的理念,甚至穿上民主的外衣,發動民眾的支持。我們不能夠否認他們成功煽惑群眾的時候,很多時代表了當時的大多數,變成一種多數殘害少數的暴民政治。
古往今來的「正義使者」,做出這些殘忍行為,都有一個演化的過程。首先是語言暴力,然後演變成行動暴力,最後變身成全面的群眾暴力,逐步完美地示範暴力化的過程。當中最大的問題是,這些「正義」使者行動之時,失卻人性,完全有沒有人道主義(Humanitarianism)精神。希特拉最反對人道主義,認為人道主義等如懦弱和膽小。
人道主義源於歐洲的文藝復興時代(14世紀至17世紀),這是一種關懷人、尊重人、以人為中心的思想,是針對教會統治社會的神道主義而形成的一種思潮。人道主義是要將人和禽獸區分開來,禽獸是弱肉強食,而作為人,應要有慈悲的心,要憐憫弱者,甚至仇敵。1789年爆發的法國大革命,所提倡的自由、平等和博愛的核心思想,就是由人道主義衍生出來。
上世紀80年代,我當記者的時候,曾經訪問中國著名知識分子王若水,他就是一名人道主義者,他大力否定文革。他說,當一班年青人被發動起來,高舉著理想主義的旗幟,對不同政見的人,作出殘忍的逼害,那種情況相當可怕。
回看香港今天情況,覺得香港真的病了。不少的學生,以至大學講師,高舉著民主自由的大旗,但對別人卻沒有一絲的憐憫,只顧著推動自己心中的「正義」,對他們認為是敵人的人作出殘酷的打擊。假若這些人爭取的「民主」實現了,由他們上台執政,以多數凌弱少數,對他們眼中的異端邪說殘酷打擊。這種沒有人道主義的「民主制度」,恐怕我們一天也待不下去。偏離人道主義精神的社會,與禽獸社群無異。
盧永雄
早前中大學生在大校園內張貼「港獨」海報,有一名內地女生把海報撕下來,並與兩名中大學生會幹事爭論起來,過程被網媒拍片放上網。媒體原意可能是想突出內地女生撕海報,但很多人看了這條片段後,卻把注意力放在本地大學生的英語水平上。
片段所見,內地女生開始用普通話說話,學生會幹事沒有用普通話回應,內地女生轉頻道用英語發言,兩個本地生用英語回應,結果發現雙方的英語水平,有很大的差距。
內地女生用英語說:「你們可以把它(港獨標語)放上去,我可以將它放下來。你們說你們是學生會,我是中大學生,我不同意這樣做。」
學生會女幹事回應:「如果你不同意那些同學把海報貼上去,你應該貼上一些相反的意見(這位女同學的英語,說得非常「窒」,講話時要用手做動作搭夠)。」內地女生再追問:「誰給你的權力?」學生會女幹事:「噢。」內地女生:「是我們學生賦予你的權力。」一旁的學生會男幹事搭嘴:「是學生賦予的。」內地女生說:「對呀!我是學生之一,賦予你們的權力,但現在我不贊成你們做這樣的事。」
以事論事,雙方各有道理。學生會女幹事完全處於下風,皆因她的英語表達能力太差。有網友留言:「今天香港的大學生,連做夢都想著政治,英文不想學,普通話不想講,自我感覺是阿里士多德,真服了你們!」罵得比較入肉。
今天暫且不談政治,講講內地大學生和本地生的比較。我過去也講過,現時的大學課堂出現的怪現象,就是坐在課堂前排第一、二行的,接近清一色是內地生。我曾聽一個中大女生說,她有一次坐在第一行,其他同學嘗試跟她講普通話,皆因「只有NDS(內地生)會坐第一行嘛。」本地生都縮在課室後排的位置上,似乎處一個「你睇我唔到」的心理狀態。
我也聽過大學的老師說,內地生比較勇於發問,如果那些課堂沒有內地生的話,本地學生根本不發問、不參與討論。老師慢慢也習慣了這種狀況,只講不問。
從各種現象看,我們開始要承認一個事實,內地生開始在方方面面都超過本地生的水平。大家要知道,來港唸書的內地大學生,並不是國內最頂尖的學生,超級尖子會留在清華、北大等頂尖大學,不會來香港讀書。
在80、90年代香港經濟起飛的時候,香港人都有很強發奮向上、追求卓越的心態,希望自己做得最好,不甘於落後於人,甚至香港在方方面面都做到世界第一。鏡頭一轉,今天香港人相對於內地人的優勢,已經變得甚不明顯。說英語本是香港人的強項,內地人的弱項,但看完這條片段,香港人才驀然發現,內地生的英語水平遠好過本地生,難免有點兒文化衝擊。香港人由「大哥」變成「小弟」;內地近14億人口,不單土豪多,高級知識分子更多。
香港的新一代面臨一個抉擇,他們可以選擇為自己找一個comfort zone(舒適區域),罵內地人是「強國人」,擺出一副羞以為伍的樣子。也可以選擇一個截然不同的態度,迎難而上,追求卓越,在方方面面做好自己,面對內地以至世界各地的競爭。大學生上課時應坐上第一排,像內地生一樣,積極投入課堂,努力學習,強化自己。抱持這種心態,並不是敵視內地同學,而是要把目標放到一流的位置,不要以為自己是阿里士多德,而是多讀幾本蘇格拉底、柏拉圖、阿里士多德的書。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