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屋輪候時間越來越長,令人沮喪。據房委會公佈最新數字,公屋輪候冊人數增加至28.3萬人,當中包括15.5萬是一般公共申請者(非單身、非長者)。一般公屋申請的輪候時間由4.6年延長至4.7年。
排隊等公屋,真的等到頸都長。猶記得2012年時,公屋輪候時間接近4年,當時兩位特首候選人唐英年和梁振英競相作出承諾,說要將公屋輪候時間縮短至三年,大家鬥講。到2017年的特首選舉,候選人深知公屋輪候時間不會縮短,只會延長,大家提都不敢提。公屋輪候時間越來越長,在在突顯了新政府以「置業主導」為核心的房屋政策,未必人人聽得入耳。
試想一下,正在輪候公屋的居民,絕大多數與買樓無緣,你說置業主導,即使政府提供些少優惠,仍遠非他們能力所能負擔。所以,置業對他們而言,就像仙女座一般遙遠。
我遇到房委會的成員,問起他們如何看政府的置業主導政策,有委員說,去年的《施政報告》公布之後,房委會搞了一個集思會,當中有意見不太贊成置業主導政策,原因主要有兩點:第一是房委會的核心業務是興建資助公屋,給基層市民居住,房委會要滿足到20多萬正在輪候公屋居民的需要,然後才考慮興建可出售的資助房屋,所以對置業主導的政策方向有保留。
第二是房委會亦有意見認為,《施政報告》提出的「綠置居」(綠表置業計劃)恆常化,客觀上拖慢了公屋的供應,延長了公屋輪候的時間。房委會認為應該優先考慮解決公屋輪候居民的需要,所以要再考慮是否跟從把「綠置居」恆常化的政策。
那位委員解釋房委會為什麼有這樣的看法,他說香港現時有200萬家庭,當中有70萬是公屋住戶,有20多萬輪候公屋的家庭。現時香港土地緊缺,房委會能夠提供的單位數目總量有限,若要滿足到這20萬公居輪候居民的需要之外,又要顧及其他市民的置業需要,勢將造成資源的爭奪和矛盾,需要增加多少房屋供應,才能同時滿足兩個目標?
另外也有委員認為,現時符合申請居屋資格的市民,已佔了香港高收入家庭的很高比例,是否還需要提供資助,讓更多這些高收入家庭置業,令人懷疑。現時公屋供應滯後,應該優先滿足輪候公屋市民的需要,而不是另外撥出單位用作「綠置居」。如果要做「綠置居」,也應該在8000個資助出售房屋的配額中撥出。
我不知道政府如何看待房委會的意見,但我覺得他們的看法比較務實。置業主導政策原則上並無錯誤,新加坡就是一個置業主導的社會,九成的房屋都是公營房屋,當中以出售的組屋(類似香港的居屋)為主。然而,由於香港土地不足,房屋供應不夠,搞置業主導就出現很大問題。政府認為未來10年的房屋供應要有46萬個單位,到目前還欠缺3萬多個。即使有足46萬個,也只滿足到「長策」的基本需要。當然,如果政府未來能夠覓地供應46萬個單位之餘,還可以多提供4萬、甚或8萬個單位,用這些多出來的單位做置業主導計劃,我相信很少人會反對。但問題是現時房屋總體供應出現缺額,搞置業主導,變成存量的爭奪,多些資助出售單位,就少些出租單位。在公屋輪候的時間越來越長的情況下,很難叫公眾接受。
樓價高企的原因,除了環球水浸之外,更重要的還是香港土地房屋嚴重不足,如果政府沒有像填海這種大量增加房屋供應的方法,卻搞置業主導,無疑是在拆東牆補西牆,滿足不到市民的實際需要。
盧永雄
政府委任的覓地小組的首輪工作接近尾聲,早前已鎖定以公私合作方式,作為覓地的主要方向。最近又提出研究收回粉嶺高球會部分或者全部用地,再加上屯門高球練習場的用地,作為建樓之用。
我最近遇到幾位覓地小組成員,問起他們覓地的進展。他們慨嘆覓地之難,還希望傳媒朋友讀幫幫忙,多講他們的困難。我心想,這個境況有點搞笑,新政府有些覓地的方向,但怕提出來會成為箭靶,於是成立覓地小組,小組提出建議後,便搞公眾諮詢,然後再交回政府拍板,實際上是找覓地小組做擋箭牌。如今覓地小組搞完一輪之後,發覺很可能會中箭,便想叫傳媒替它減壓擋箭。搞來搞去,結果就是沒有人要為覓不到地負上責任。
政府預計未來10年要興建46萬個單位,才能滿足市民的基本住屋需求,現時還約短缺三萬個單位。大家不要忘記,近來政府已把興建房屋的呎數越來越「納米化」,私人建屋單位已有很大量變成只有兩、三百方呎的納米單位。在私樓納米化之後,還欠缺三萬多個單位,可見未來的缺額甚高。
上屆政府推出一大堆打擊樓價的限制需求措施,市場覺得那些措施未必可以壓低樓價,但至少在一定程度可以控制炒風。然而,本屆政府有一個「去梁振英化」心態,不再提壓抑樓價措施,變成為一個置業主導的房屋政策新方向,現時覓地小組提出的公私合營方式,就是這個方向的產物。
覓地小組提出公私合營方式,叫發展商拿農地出來和政府合作起樓,表面看概念不錯,因為土地都是現成的。但實際上,公眾是否接受?能夠提供多少單位?仍是一個很大的問號。公眾會質疑政府與私人發展商這樣大規模合作,會否益了發展商?即使政府做到鐵面無私,完全沒有官商勾結的問題,但發展商願意拿出多少土地與政府合作?發展商不是吃素的,她們都是賣樓賺錢,如果拿出太多農地讓政府興建房屋,令到短期房屋供應暴增,樓價必定大跌,他們手上將要出售的單位價格也會暴跌。所以,叫發展商拿小部分的農地出來跟政府合作還可以,想要透過與她們合作大量增加房屋供應,只是緣木求魚,這是公私合作計劃的根本缺陷。
除此之外,覓地小組也打高球用地的主意,建議收回粉嶺高球會一個球場建樓,可以提供4600個單位,如果全面收回所有三個高球場,就可以提供1.3萬個單位;另外又建議收回屯門高爾夫球練習場建樓。民主黨一直積極建議收回粉嶺高爾夫球場建樓,看來政府是放水給民主黨,想齊齊攞分。
從政客的邏輯去思考,公眾會認為高球是貴族運動,既然高球運動員沒有出來大力反對,何不向他們開刀?不過,現實一點看,要全面收回粉嶺高球場用地建樓,難度極大。粉嶺高球場有四成多用地是樹木,內有大量古樹和古墳,又有東江水管,再加上當地交通配套有限,即使能夠回收,比較大機會只能回收部分用地去興建4600個單位。在政府大量缺地的時候,要面對高球會司法覆核的風險,即使成功亦只能興建幾千個單位,可謂杯水車薪。
到今天,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麼政府不循可大幅提高土地的填海方向思考,借大量填海提供3、40萬個居所,反而走去搞與發展商合作的公私合營計劃,甚至小打小鬧地打高球場的主意。固然,政府向富貴高球會所開刀,可以扮扮羅賓漢,但從政者從來都應該以解決市民的核心問題為己任,如何大量增加土地房屋供應,以控制急升的樓價,才是市民面對最逼切的問題。而政府現在所做的事情,似乎是「小打小鬧搏攞分,核心問題不解決」。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