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得罪師傅---馬哈蒂爾的故事

現今世界各國不少由出位的老人家和美貌的小鮮肉執政，他們的年齡和樣貌雖然各走極端，但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跳離了傳統的政治框架，充份體現民粹性。現年46歲的加拿大小鮮肉總理杜魯多推動大麻合法化；72歲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則向盟友和中國發動貿易戰；而以93歲高齡上台的馬來西亞首相馬哈蒂爾的故事，更加引人入勝。

馬哈蒂爾(中)

馬哈蒂爾過去曾長期當馬來西亞首相(1981至2003)，任內以反美見稱，與中國關係友好。但今次選舉，他卻表現得出相當反華。他在選舉之前說只會執政兩年，之後就會讓位予他的競選拍檔安華。但在最近接受《南華早報》訪問時對這個兩年的講法鬆口，說如果有需要，有事情可做，自己仍然健康的話，他可能會繼續做下去。

這個故事可以由今年5月舉世震驚的馬來西亞選舉講起，馬哈蒂爾領導的「希望聯盟」在選舉中獲得122席，擊敗了想連任的總理納吉。然而，在「希望聯盟」中得票最多的是「人民公正黨」，該黨由前副總理安華的太太領導，得到47席，而馬哈蒂爾領導的「土著團結黨」，只能到13席。馬哈蒂爾以一個聯盟的小黨領袖可以出任總理，源於去年3月，希望聯盟正式邀請馬哈蒂爾的政黨加入，組成這個「不神聖」的聯盟。

兩派的聯盟之所以「不神聖」，完全是一個利益組合，聯合力量反對前首相納吉。而安華當年入獄，就是由馬哈蒂爾一手造成。馬哈蒂爾當時是首相，而安華是副手，被視為是馬哈蒂爾的接班人。安華當時頗有功高蓋主的架勢，他比較親美，他到美國訪問時，受到的待遇比一名國家元首還要高。而馬哈蒂爾在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時公然與美國反目，當時安華是財政部長，主張國際貨幣基金會介入，制訂緊縮開支政策，要求部長減薪和延遲大型的發展計劃，而大型計劃則是馬哈蒂爾推動的，造成了兩人一大裂痕。

安華

1998年美國《新聞周刊》把安華評為年度亞洲人物，美國顯然是想培植安華，希望他上台執政後，能夠大力改善與美國的關係。同年5月，在馬來西亞執政黨的巫統大會上，流傳著一本名為《安華不能當首相的50個理由》的小冊子，內容指安華有同性戀傾向和貪污紀錄。同年9月，安華辭去政府及巫統的職務。於1999年，因為雞姦罪被判處9年監禁。安華功高蓋主，結果以入獄收場。

馬哈蒂爾於2003年退位，把首相職務移交阿都拉巴達威。不過，作風清廉的巴達威不願意受退而不休的馬哈蒂爾操控，就被馬哈蒂爾不留情面地攻擊。當時馬哈蒂爾已經部署由他的徒弟、時任副首相的相納吉接任。納吉於2009年上任馬來西亞首相。

納吉

納吉出生於政治世家，是馬來西亞第二任首相阿都拉薩的長子，也可說是馬哈蒂爾的愛徒，1982年，他才29歲，就被馬哈蒂爾栽培成為馬來西亞歷史上最年輕的州務大臣，管理馬來半島最大的彭亨州。不過，這名馬哈蒂爾的徒弟出任首相之後，同樣不想受師傅的控制，例如馬哈蒂爾極力發展的馬來西亞國產車，但納吉就把國產汽車廠半數股權出售，惹怒了馬哈蒂爾。

馬哈蒂爾

歷史就是這樣不斷地重複著，馬哈蒂爾培育一個又一個的徒弟去接班，結果他們上任之後就反對他，而馬哈蒂爾則毫不留情把他們打倒。去年，由於安華仍在獄中，他的「人民公正黨」交由妻子領導。他知道單靠妻子，難以贏得大選，於是放下前嫌，找來當年拉他入獄的馬哈蒂爾結成聯盟，成功推翻納吉。馬哈蒂爾本來應承了只當兩年的首相，便會讓位予安華。但現在看來，這個承諾不易兌現。

政治充滿著權謀詐術、利益結盟，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但在很多歷史故事中已經講過，不要得罪你的師傅，即使你已經上台掌權，你的師傅仍可以聯結你的敵人，輕易地把你拉下台。

盧永雄

中美貿易糾紛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美國白宮上星期五宣佈對中國的500億美元商品加徵懲罰性25%關稅，中國馬上回擊，宣布向5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徵稅。美國總統特朗普惱羞成怒，聲言如果中國向美國報復，就會向價值2000億美元的中國貨品加徵10%稅。這就像一個「話事啤」牌局，大家鬥大：我出500億，你跟500億，我再大你2000億，看你怎樣跟？但中國已經聲言會奉陪。

特朗普是商人出身，也充滿著賭徒性格和黑社會作風。他把外交當作賭局，他在這場對中國的牌局中，只會有三個可能的結果。第一是中國讓步，全面接受特朗普開出的條件，即在兩年內每年削減合共2000億美元對美國的貿易順差；第二是雙方翻枱，演變成全面的貿易戰；第三是雙方鬥大到某一水平之後，再談判達成協議。

看中國的態度，出現第一個可能即中國投降的機會極低。如果今次中國向特朗普全面讓步，難保一段時間之後，特朗普可能又會提出新的條件，逼中國給美國2000億美元的貿易盈餘。《人民日報》的評論文章已經表明中國不會讓步，說「以地事秦，猶如抱薪救火」，不會有好下場。」即是說，不會向這個「暴秦」割地。所以，我仍然認為出現第三個可能，即大家講數收場的機會比較大。不過，既然特朗普玩得這麼樣大，也不能夠排除會玩出真火，出現全面貿易戰的可能性。

美國不是沒有未打過貿易戰，1930年美國眾議員斯姆特（Reed Smoot）和霍利（Willis Hawley）建議實施高關稅，結果除了惹來國際譴責之外，亦觸發了全球貿易戰，加拿大和歐洲也跟著實施律師保護性關稅，大大加深了全球經濟蕭條。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戰敗的德國，要負擔巨額的戰爭賠償，再遇上經濟蕭條，造就了希特拉崛起的條件。可以說，是貿易戰與大蕭條，直接導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戰。貿易的終結，就是戰爭。

既然貿易戰的結果，如此慘痛，古有明鑑，按理不應該再次出現。唯一的出現的可能性是特朗普賭大了，收不了科。這裡可以用一個數學家經常引用的例子「崖邊漫步」來解釋，他們形容賭博就像酒鬼在斷崖旁邊隨機漫步，他邁出每一步，就有0.5263的機率把他帶向斷崖，只有0.4737的機率把他帶離崖邊。換言之，他邁出的每一步，就令他行近了斷崖0.0526步(兩個機率相減的結果)。所以酒鬼不斷地在崖邊漫步，在一段長時間之後，最終都會跌落斷崖。同樣道理，你到賭場買大細，贏面其實只有47%(因為有部份是賭場通殺的全骰)，長賭亦必輸。

特朗普現時很像在進行著同樣的賭博，他不斷加大注碼，企圖「凶」對手，他在賭中國認輸離場。但風險是對手拒不認輸，他也下不了台，繼續進行這種非理性的「崖邊漫步」，最後會把全世界推落斷崖。

賭博是非理性的，商業談判則是理性行為。賭博是一方全贏，談判很多時候都需要一個共贏局面（win-win situation），才能夠達成協議。特朗普現時所展現出來的形態是一個賭徒，不斷地在加注。然而，大家估計他的真實面目還是一個商人，所以最後還是會埋枱傾「刁」。

中美的命運似乎落在特朗普的一個人的選擇當中，美國的民主制度難以制約特朗普的賭博行為（假如他是真心想賭到底）。諷刺的是，美國民主黨人反而支持特朗普加徵關稅，因為加關稅會令到其他國家向特朗普的農業地區票倉報復，這是民主黨人喜見樂聞的事情。大家在鬥短視。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