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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算盡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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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算盡太聰明

2018年11月01日 18:36 最後更新:19:00

人生如戲,但有時人生比戲劇,更出人意表。查良鏞這位文壇泰斗,創作小說劇情豐富,但他的從政往事,更具戲劇性,引起最大風波的,莫過於他在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內提出的所謂「查良鏞方案」。當時這方案被視為保守方案,惹起一場大風波。我當時做記者緊密追蹤此事,與很多當事人私底下談過,如今事過境遷,可以爆爆內幕。

話說1988年11月,草委會政制小組在廣州白天鵝賓館開會。在開會的前一日下午入住酒店之後,我連忙找已經到埗的草委「索料」。當時政制小組討論香港未來政制方案已到「埋牙」階段,我相信快有勁料登場。果然不出所料,一名草委透露,查良鏞提交了他的政制方案,建議立法會去到第三屆有半數直選,然後在第三屆公投,決定第四屆(即回歸12年後)是否普選。當時的民情是認為最快要12年之後才全面普選,頗為保守。我深知這是一單大新聞,正為得到獨家新聞而高興的同時,亦分析查良鏞提出這個方案的含意。由於當時的工商界和民主派就政改方案的協調爭持不下,到底這是查良鏞個人提出的方案,還是中方借他提出的「協調方案」呢?

我心念一轉,馬上下樓,到大堂一角,靜候內地官員的抵達, 最後被我等到港澳辦副主任李後,我追問李後怎樣看查良鏞的方案,他表現得對方案有保留,反而叫我問問香港的民主派草委的意見。從李後的反應,我覺得並不是中方叫查良鏞提出的協調方案,應該是查良鏞的個人建議。翌日新聞出街,政制小組開會,引起軒然大波,兩名民主派草委司徒華和李柱銘離場抗議。但比較保守的港方草委查濟民在「查良鏞方案」上疊加建議,認為應該推遲一屆才普選,形成所謂的「雙查方案」。

查良鏞因為此事件深受責難,記協發聲明、民主派反對、學聯燒《明報》。我當時與查良鏞私底下聊天,他顯得非常憤怒,認為外界誤解了他,但至於外界誤解了什麼,他卻不肯透露,事件成了一件懸案。我幾經追查後得悉,原來在那次會議之前,查良鏞在深圳見過當時的新華社社長(等同現時的中聯辦主任)許家屯。許家屯當時說對查良鏞說,香港最快也要回歸20年之後,才能夠有普選。   

查良鏞聽了許家屯這個講法,以為是中央的意見,便自度了一條「絕世好橋」,在許家屯和民主派的意見中間落墨,提出他的「查良鏞方案」。他當時是想在會議上讓民主派草委反對一下,最後可能達成一個比他的方案更快普選的方案,中方或許可以勉強接受。誰知現實與預先編寫的劇本不同,兩名民主派草委意外地退場,沒有形成拉扯力量,反而被更保守的查濟民,把方案拉到更遠的地方,令到查良鏞成為罪人。

我當時在《信報》工作,《信報》老闆林行止曾經在查良鏞的《明報晚報》打工,和查良鏞的關係不大好,林行止在《信報》寫了一篇社論評論事件,題為「機關算盡太聰明」,我如今是再借了林先生的妙題。

有趣的是,時至今日,回歸已超過二十年,經過很多預想不到的風雨,立法會仍未全面普選。李柱銘近日回憶當年事,說查良鏞很有智慧,他可能知道共產黨會接受什麼東西,所以提出方案。李柱銘又話如果當時接受了查良鏞的方案,如今已經有全面普選了。

其實泛民在歷史上不斷犯上這種過份理想化的錯誤,沒有接受查良鏞的方案、2003年沒有接受比較溫和23條立法草案、2015年沒有接受先經提名委員會提名然後普選特首方案。往後的發展,都會告訴大家,他們錯過了當時最好的方案。查良鏞雖然挨了罵名,然而,歷史告訴大家,他當時已盡了力去當一名中間人,務實地推動政制前進。

盧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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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大俠的浪漫與現實

 

查良鏞去世,對我輩讀金庸小說長大的人來說,有很大的思想衝擊。猶記得自己六、七歲的時候,爸爸每天都要買一份《明報晚報》看股票經,每日下午2時許,我就拿著兩毛錢,行十分鐘到報檔替爸爸買報紙。我發現《明報晚報》雖然沒有漫畫,但有金庸的武俠小說,以後在每天買報回家的路上,邊走邊看,《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等經典小說,就這樣給我讀完。我在小說中認識的作者金庸,覺得他是一個挺浪漫的人。

我大學畢業後,當了記者,正值上世紀80年代《基本法》起草之時,我長期採訪草委會會議,見到金庸的真身查良鏞,他是草委會政制小組的港方召集人,而小組內地召集人是中國法律專家蕭蔚雲。每次會議結束,都會聽查良鏞簡報開會的情況,慢慢和他接觸多了,對他的政見也有了較多的了解。初時的印象,覺得查良鏞比較反共,不明白為何中央還要找他來當政制小組的港方召集人。

再把鏡頭拉前,在上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中國正在搞文化大革命,不少地方紅衛兵武鬥很厲害,惹起很大混亂,廣東省都有大量人偷渡來港,在羅湖邊界山頭,有大量偷渡者在哪裏露宿。當時社會的媒體氣氛比較左,很少報道這些事情。查良鏞則獨排眾議,在《明報》大爆內地文革武鬥、大量難民湧港的慘況,又寫社論批評。他甚至借自己小說的反派人物,諷刺當時的中共領導人毛澤東,傳說「東方不敗」的原型,就是毛澤東。

查良鏞作為報人,很善於表達「異聲」,不流群俗,令當時的明報評論在70年代脫穎而出。不過,到鄧小平上台,中國走上改革開放的道路,查良鏞和中央的分歧就大大收窄。

在草委會開會期間,和查良鏞聊天,會發現他看政治問題,其實是務實派。當時的草委會政制小組內,有民主派的草委司徒華和李柱銘,查良鏞有時嘗試扮演一個中間人角色,想彌合香港民主派草委和和內地草委矛盾,希望找到大家能夠接受的方案。

1989年中國發生六四事件後,香港有不少人認為要把民主輸入中國,結果引來當時的總書記江澤民向香港警告,說「井水不要犯井水」。查良鏞對於香港及內地的關係講得很白,他就叫香港人要「識做」,香港人不想內地干預香港,就不要經常走去干預內地。他以一個小孩子和一個世界拳擊冠軍來比喻香港和內地的實力差距,說香港這個小孩子,經常走去挑釁拳擊冠軍,到某一天,拳擊冠軍終於忍不住要還手,香港會馬上玩完。中國要管死香港,有很多方法。

查良鏞講的廣東話有濃重的江浙口音,聽起來很不舒服,他叫香港人要現實一點的評語,同樣不太中聽。過去幾年,香港不但有人要改變內地制度,還慢慢生出一些更加激進的港獨思維,甚至提出香港要以武力革命,脫離中央,這些激進變化,恐怕連查良鏞也始料不及。

如今回看查良鏞現實的政治評論,就發現他並非親共,而是有著香港人的務實智慧。

(有興趣可看查良鏞在1997年接受有線電視的訪問https://goo.gl/7Rgpmv)

盧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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