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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壇「黑馬」華國鋒是如何一躍成為「英明領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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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壇「黑馬」華國鋒是如何一躍成為「英明領袖」的?

2019年03月04日 17:23

毛澤東與華國鋒(資料圖)

    三次受到毛澤東讚揚

周小舟被撤銷中共湖南省委第一書記之後,由張平化擔任這一職務。

華國鋒作為中共湖南省委書記處書記,也成為湖南舉足輕重的人物。

職務越高,政治風浪也就越大。好在毛澤東看重華國鋒,每一回到湖南,總要接見華國鋒。華國鋒呢,也一直把堅決貫徹毛澤東的指示作為自己的政治信條。雖然華國鋒已是中共湖南省委書記處書記,但是他仍關注著毛澤東故鄉湘潭。自1961年起,華國鋒兼任中共湘潭地委書記。

那篇以中國共產黨湖南省委員會名義發表的《華國鋒同志是毛主席革命路線的卓越繼承者》一文,記述了華國鋒擔任中共湖南省委書記處書記之後,跟當時擔任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書記的陶鑄之間的「鬥爭」:

1962年,劉少奇資產階級司令部派中南局主要負責人(引者註:指陶鑄),到湖南推銷「產量責任制」即「包產到戶」的黑經驗,要華國鋒同志執行。在這個大是大非問題上,華國鋒同志毫不含糊,寸步不讓,用大量的事實,說明這種搞法實際上就是單幹,當面頂了回去。當時兼任湘潭地委書記的華國鋒同志,不僅自己到湘潭、湘陰等縣調查,而且派人去了解所謂「產量責任制」黑樣板,用正反兩方面的經驗教育幹部和群眾,組織他們開展大辯論,使大家認識到,單幹的道路是走不通的死路,“只有社會主義才能夠救中國”。

華國鋒身為中共湖南省委領導,卻很少坐機關,他一次次下鄉蹲點。

1962年3月21日,華國鋒前往湘潭縣姜畬公社清聯大隊蹲點,住在谷沙塘生產隊貧農老大娘談滿家中。他在那裏發現有的生產隊搞「包產到戶」,便堅決予以制止。華國鋒寫了《辦好生產隊的幾個問題的報告》,批判了「包產到戶」。

不久,華國鋒得知湘北嶽陽縣毛田公社曾大搞「三自一包」(“三自”即自留地、自負盈虧、集市貿易,集市貿易又稱自由市場;“一包”指包產到戶),後來,那裏“批判資本主義、修正主義”,集體經濟得到發展。於是,在1962年冬,華國鋒來到毛田蹲點,把毛田樹為湖南“走社會主義道路”的樣板。

1963年春,當毛澤東來到湖南,華國鋒兩次向毛澤東彙報了毛田的情況。當時毛澤東正在號召全國農村開展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他很欣賞華國鋒樹立的這塊「社會主義道路」樣板。

毛澤東曾問華國鋒,從岳陽到毛田怎麼走。華國鋒回答說,將近有100公里,其中有幾十公里不通汽車。毛澤東笑道:「給我弄輛牛車,我坐牛車去也行啊!」

毛澤東如此看重毛田,於是,華國鋒又去毛田,組織寫了總結文章,逐字逐句加以修改,而且把題目改成《可貴的革命幹勁》。這篇文章在中共中央理論刊物《紅旗》雜誌上發表了。

華國鋒自己還寫了《貴在鼓勁》一文,發表在1963年4月2日的《新湖南報》上。

緊接著,在1963年10月,華國鋒帶湖南幹部到廣東參觀學習,寫了《關於參觀廣東農業生產情況的報告》。毛澤東看了,又十分讚賞,為之寫了批示,號召全黨克服驕傲自滿、固步自封、夜郎自大的錯誤思想。毛澤東指出,虛心學習外省、外市、外區優良經驗的態度和辦法,是發展我國經濟、政治、思想、文化、軍事、黨務的重要方法之一。毛澤東強調,這個問題是一個大問題,要全黨注意研究,定為制度,不但可以而且應當這樣辦。

這樣,華國鋒接連兩次受到毛澤東的讚賞。

在1963年,華國鋒還帶領工作隊前往毛澤東家鄉韶山區永義公社蹲點,進行社會主義教育運動。

1964年,華國鋒患病住院。他「每天下午堅持學習,形成制度,不僅自己認真學習,還把一同住院的幾位負責同志組織起來,學習《毛澤東選集》四卷」。

1964年7月1日,華國鋒親自為韶山毛澤東陳列館奠基,他調動全省一切力量來支援這項工程建設。10月1日,韶山毛澤東陳列館落成開館。從動工到落成,只用了100天。韶山毛澤東陳列館開館之後,收集到了毛澤東弟弟毛澤覃、堂妹毛澤建的珍貴照片。華國鋒當即把照片送到北京,請毛澤東過目。

毛澤東經過仔細地辨認,確定這是毛澤覃和毛澤建的照片。毛澤東非常欣喜,詢問華國鋒是怎樣發現這些老照片的。毛澤東在照片的背面批了兩句話:「原件退還,洗一套送我。」毛澤東還指示華國鋒,給周恩來總理看一看。

華國鋒回到湖南後,對韶山毛澤東陳列館館長馬玉卿說:「這是無價之寶。你們趕快將照片洗出來,送一套給毛主席。」不久,華國鋒帶著精心印製的毛澤覃和毛澤建照片再上北京,把照片親自交到毛澤東手中。

從1965年起,華國鋒擔任總指揮兼政委,主持修建韶山灌區工程。這一工程是引漣水入韶山,改善沿途湘潭、湘鄉、寧鄉、雙峰的農田水利。主幹渠全長240多公里,引漣水灌溉100多萬畝農田。華國鋒幾乎走遍了乾渠。為了這一工程,華國鋒召集工程人員、民工、老農開了150多次「諸葛亮會」。

這一工程在1965年7月1日正式動工。華國鋒為《韶山灌區報》第1期寫下這樣的題詞:「做出一個符合總路線精神的引水工程的好樣板來。」華國鋒還為巨大的渡槽題寫了“雲湖天河”四個大字。

這一工程,在10萬民工的努力下,經10個月完成。這10個月裏,華國鋒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工地上。華國鋒曾為《湖南文學》雜誌1966年第1期「韶山灌區工程特輯」親筆抄錄了這樣一首民歌:

高山頂上修條河,河水嘩嘩笑山坡。

昔日在你腳下走,今日從你頭上過。

華國鋒領導建設韶山灌區工程,又一次得到了毛澤東的稱讚。

 在「文革」動亂中仍穩步上升

正當華國鋒在湖南忙於「農業學大寨」、大興水利之時,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發出毛澤東親自改定的著名的《五一六通知》。從此,“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在中國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

「文革」使中國處於大亂之中,中國各地大大小小的幹部都受到了衝擊。

華國鋒在「文革」中只受到過兩次小衝擊:

一次是受到湖南的紅衛兵組織「省無聯」的一陣子“炮轟”,但是很快就過去了。

另一次則是「造反派」要打倒中共湖南省委另一個負責人,而華國鋒表示反對。因為華國鋒知道毛澤東表示過反對打倒這位負責人,所以他很堅決地說:“毛主席不同意的事,我們不能舉手。”為了這件事,華國鋒也受到「造反派」的圍攻。當然,這種圍攻也很快就過去了。

由於華國鋒在「文革」中沒有受到多少衝擊,所以在1967年7月21日,他作為“中央文革小組”點名人員,前往北京,參加由“中央文革小組”組織的湖南兩派的談判。1967年8月上旬,“中央文革小組”作出了解決湖南問題的決定。經周恩來提名,華國鋒擔任湖南省“革命委員會籌備小組”的領導成員。這樣,華國鋒成了湖南第一個被“結合”的省級幹部。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中國問題專家約翰·加德納所著的《毛澤東與他的繼承者》一書中,曾這樣寫道:

華國鋒在「文化大革命」的動亂中幾乎沒有受到過衝擊,反而能從動亂中穩步上升,威信不斷提高,其原因之一可能是他受到毛澤東本人的保護。有理由相信他曾特意向毛澤東表白過自己的忠誠。毛澤東畢竟出生於韶山,正好處於華國鋒工作過多年的湘潭地區。

不過,由於湖南省的「造反派」們紛爭不已,湖南省的「革命委員會」籌備很久,未能及早成立。在全國,湖南省「革命委員會」算是成立很晚的——在29個省市之中排在第19名。

1968年4月6日,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聯合發出《關於成立湖南省革命委員會的批示》。毛澤東在這一文件上批了“照辦”兩字,表明他是贊同的。

文件指示,要「充分揭露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深入批判“黨內一小撮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及其在湖南的代理人王延春等”。文件說,“中央批准湖南省革命委員會組成名單”。

兩天之後,湖南省「革命委員會」宣告成立:黎原為主任,龍書金、華國鋒、章柏森為副主任。

這樣,華國鋒成了湖南的「第三把手」,主管農業。

  擴建韶山革命紀念地

華國鋒出任湖南省「革命委員會」副主任之後,花費很大的精力抓「農業學大寨」。

在1968年冬到1969年初,華國鋒組織了湖南各地4萬多農村幹部前往山西大寨參觀學習。華國鋒在湖南樹立了新田縣和安鄉縣作為「農業學大寨」的樣板。毛澤東得知後說,你們南有新田,北有安鄉,很好嘛!

從1970年7月起,華國鋒擔任湖南「歐陽海灌區」工程的總指揮長兼黨委書記。這是與韶山灌區同樣浩大的水利工程。華國鋒踏踏實實、不辭勞苦地忙於這一大工程。當毛澤東來湖南視察時,毛澤東對華國鋒說起了舂陵河的典故。舂陵河是湘江的支流,在「歐陽海灌區」之中。

毛澤東說:「在古代有一位叫舂陵的人,做過一些好事,人們為了紀念他,就把這條河取名為舂陵河。可見,做好事的人,是受人們尊敬的。」毛澤東說這些話,透露了他對華國鋒的實幹精神的讚賞。

華國鋒在湖南還抓了一件「大事」:主持韶山革命紀念地的擴建工作。

在韶山,從1950年就開始修繕毛澤東的故居(在「文革」中改稱“舊居”)。人們到韶山來,主要就是參觀毛澤東故居。1961年3月,毛澤東故居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由於前往毛澤東故鄉參觀的人越來越多,漸漸覺得光是參觀毛澤東故居還不夠,於是在中共中南局第一書記陶鑄建議下,在韶山修建「毛澤東同志革命實踐活動陳列館」(後來改稱“毛澤東同志紀念館”)。這個陳列館,選在離毛澤東故居一華里的引鳳山下。

在「文革」中,成千上萬虔誠的紅衛兵以及參觀者湧向韶山。1967年12月26日——毛澤東74歲壽辰,從長沙到韶山的鐵路開通。韶山火車站樹起了高達米的毛澤東塑像。不言而喻,這米,象徵著毛澤東的生日12月26日。於是,光是有毛澤東舊居、毛澤東革命實踐活動陳列館又嫌不夠了,在1969年由華國鋒主持了“韶山革命紀念地擴建工程”。

是這樣寫的:

1969年,韶山革命紀念地開始擴建,首先遇到的就是保持韶山沖內特別是毛主席舊居附近原貌的問題。在研究建築方案的時候,華國鋒同志及時教育我們:韶山是革命紀念地,陳列館絕不能搞高、大、洋,搞高樓大廈、富麗堂皇。建設韶山革命紀念地,必須認真學習、深刻領會毛主席光輝詩篇《七律?到韶山》中的「喜看稻菽千重浪」的精神,保護韶山革命原貌,建設好社會主義新農村,同時注意節約的原則。為了最後確定擴建方案,1969年春,華國鋒同志親自來到韶山。他不顧旅途疲勞,一下車就找韶山有關方面的負責同志,聽取他們的彙報。隨後,徒步登上陳列館後面的山頭勘察地形。當時,有人提出,這個窩面積小,擴建可能有困難。華國鋒同志先用腳一步一步大體計算了山窩的面積,接著又親自用皮尺仔細作了丈量,終於用事實說服大家,說明擴建的施工面積完全夠用。臨走時,他還再三強調,韶山的一草一木,都要注意保護,並指著山上的樹林叮囑說:這東邊的樹要保留,西邊的樹也要保留,幾棵大松樹尤其不能動。後來,我們執行了華國鋒同志制定的方案,群眾反映很好,都說,幸虧華國鋒同志及時指導,才使我們在陳列館的建設上,體現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意願,保持了韶山的革命原貌。

在1969年1月14日,華國鋒還在長沙主持了「中國共產黨湘區委員會紀念館」興建誓師大會。中國共產黨湘區委員會是毛澤東當年創建的,位於長沙清水塘。華國鋒冒著零下四五攝氏度的嚴寒,刨冰破土,為這一紀念館奠基培土。

華國鋒在湖南開展這些紀念工程時,反覆強調,要無限忠誠於偉大領袖毛澤東。

 毛澤東向斯諾介紹華國鋒

1969年4月,華國鋒的名字出現在中共九大的主席團名單之中,出現在中共九屆中央委員會委員名單之中。從此,華國鋒不再是「列席」中共中央全會,而是正式的中共中央委員了。

華國鋒成為中共中央委員不久,1970年8月23日,中共九屆二中全會在廬山召開。

華國鋒出席中共九屆二中全會,便面臨一場尖銳的鬥爭。在會上,毛澤東猛烈抨擊了他的「接班人」林彪搶班奪權的陰謀,寫了《我的一點意見》,給了林彪集團要員陳伯達沉重的一擊……在這一激烈的鬥爭中,華國鋒理所當然堅決站在毛澤東一邊。

1970年秋,華國鋒擔任湖南「革命委員會」代理主任。

在中共九大之後,中共著手重建黨的各級委員會。這一重建工作由上而下,先重建各省委,再重建各地委、各縣委。

湖南省在建立「革命委員會」時雖然落後,在全國排名第十九,而在重建省委時卻一馬領先,成為全國第一個建立的新省委。1970年11月24日至12月4日,中共湖南省第三次代表大會在長沙召開。華國鋒作了題為《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為繼續完成九大提出的各項戰鬥任務而奮鬥》的報告。會議認為,由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勝利,通過“鬥批改”,整個國民經濟呈現一派繁榮景象。會議討論制定了今後一個時期全省的工作任務:一、繼續深入開展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群眾運動;二、繼續搞好“鬥批改”;三、掀起工農業生產高潮;四、加強黨的領導。

會議選舉產生了中共湖南省第三屆委員會。隨後召開的三屆一次全會選舉華國鋒為第一書記,卜占亞為省委書記,楊大易為省委副書記。

中共湖南省委重建之後,華國鋒為了表示對毛澤東的忠誠,迎著寒風,帶領省委委員們去毛澤東故鄉韶山,在那裏舉行中共湖南省委第一次全會。

毛澤東親自點名,華國鋒兼任廣州軍區政治委員和湖南省軍區第一政治委員。

1970年12月18日,毛澤東和斯諾談話時,提及了華國鋒。當斯諾的文章在美國《生活》雜誌發表後,華國鋒第一次引起國外的注意。

毛澤東在跟斯諾談話時,談到姚文元評《海瑞罷官》的文章,「全國各地、各省、市都轉載了,只有一個省沒有登,就是我那個省──湖南」。接下去的談話如下:

斯:當時湖南報紙未登,是不是因為劉少奇阻撓?

毛:那還不是。湖南省委的宣傳部長右得很。什麼宣傳部、組織部、省委,統統打爛了。但是不能只看一樣事就作結論,湖南省的人物也出幾個了,第一個是湖南省委現在的第一書記華國鋒,是老人……

毛澤東親切地稱華國鋒是「老人」,表明了他對華國鋒的關注和信賴。當時,華國鋒不過49歲,當然算不上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毛澤東所說的「老人」,顯然是“老人馬”的意思。

華國鋒的「平民情結」

從毛澤東跟斯諾的談話中可以看出,毛澤東對華國鋒的印象頗好。華國鋒得到毛澤東的垂青,最根本的一點,當然是因為華國鋒多年來堅決按照毛澤東的指示辦事。毛澤東怎麼說,華國鋒就怎麼做。

另外,華國鋒為人老實忠厚,也是他得到毛澤東信任的很重要的一點。毛澤東曾多次稱讚華國鋒是老實人。

華國鋒成為「英明領袖」之後,最初確實得到了廣大人民的擁戴,內中的原因之一,也因為華國鋒為人樸實。

華國鋒具有可貴的「平民情結」。雖然他步步高升,仍一直保持著“平民作風”。在「宣傳華國鋒」熱潮中,曾出現一幅華國鋒幫助一位老太太拾菜的宣傳畫。這多多少少反映了華國鋒的「平民情結」。

在湖南湘潭,流傳著華國鋒和三個孤兒的故事:

1951年6月,華國鋒調任中共湘潭縣委書記。他到任才一個月,便在湘潭醫院門口見到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華國鋒把這個小女孩收留,請縣招待所負責照料。接著,在這年10月、12月,華國鋒又收留了在湘潭街上遇見的另兩個孤兒。華國鋒分別為這三個9歲、8歲、3歲的小女孩取名華平、華清、華湘。內中,華清、華湘都雙目失明。華國鋒決定由政府撥款撫養三個孤兒,並託付湘潭縣招待所的職工劉秀英照料,而他自己仍不斷關心這三個孤兒。後來,這三個孩子都相繼成人,結婚成家。

華國鋒平日坐機關不多,他常在農村。他衣著樸素,總是一身布衣,一雙布鞋。人們這麼回憶1966年華國鋒在湖南郴州、衡陽地區「歐陽海灌區」工作時的情景:

話。那天正巧公社的領導同志都外出了,只有一位工作人員在家。這位工作人員沒有見過華國鋒同志。當時天下著毛毛雨,車子停穩後,跳下六七個人,手裏都挽著雨衣。為首的一位身材魁梧、滿身泥跡的同志,熱情地和這位工作人員握手,講明來意。這位工作人員趕忙準備了普通飯菜招待他們。吃過飯,如數付清了飯錢。臨走時,那位為首的同志緊緊地拉著這位工作人員的手,表示感謝。事後,這位工作人得知他就是省里的華書記,感動得到處逢人便說:「華書記可樸素啦,做著大官不像官,不坐小車坐卡車,這樣的領導,真好啊!」

以上的回憶雖說是在「宣傳華國鋒」的熱潮中發表,但大體上符合事實。

華國鋒多次以普通家長的身份,親自參加學校的家長會,也是頗為感人的。

華國鋒在湖南工作時,他的幾個孩子先後都在長沙北區中山路小學上學。華國鋒好幾次步行到學校里去,徵求老師對孩子的意見。他的孩子在學校里,從不享受特殊待遇。華國鋒曾被這所小學推選為「優秀家長」。

1974年3月21日晚上,北京166中學召開1973屆高中畢業生家長會。華國鋒的最小的女兒蘇莉是這一屆的畢業生,華國鋒作為家長,接到學校的通知,步行前往這所中學,在教室的後排座位坐下來。當時的華國鋒,已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仍如一位普通的家長一樣,去出席家長會。

當時,正是毛澤東號召青年學生「上山下鄉」的時候。學校領導要華國鋒講話。華國鋒以家長的身份表態:“小莉是我最小的女兒,身邊就這麼一個了。我還是支持她走毛主席指引的上山下鄉的道路。”

後來,小莉插隊落戶到北京市平谷縣許家務大隊。1975年2月5日上午8時,大隊黨支部書記陳永祥和幾位大隊幹部到北京進行家庭訪問,華國鋒以家長身份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在談話中,陳永祥從華國鋒那裏得知,昨天夜裏,遼寧營口、海城一帶發生了地震。華國鋒馬上要乘飛機趕往那裏。華國鋒是利用出發前的一點時間接待他們,因為他自覺是家長,一定要親自接待他們來訪。

1976年8月4日,唐山剛剛發生了舉世震驚的大地震後不久,華國鋒就趕到那裏。華國鋒乘坐一輛北京吉普車,在唐山的一片廢墟中賓士,指揮抗震救災工作。當華國鋒向群眾發表講話時,餘震發生了,附近的屋架倒塌,發出響亮的轟鳴聲。華國鋒仍堅持講話,鼓勵大家戰勝自然災害……

2006年,為了紀念唐山地震30周年,一篇署名為智青仁的《唐山大地震中與華國鋒的零距離接觸》,回憶了當時趕往唐山的華國鋒:

在唐山大地震30周年即將到來的時候,使我想起了地震剛剛過後與華國鋒零距離接觸的一段往事。

1976年8月4日上午,正在忙於抗震救災的開灤呂家坨礦接到上級通知——下午,中央領導來礦視察(沒說哪位領導)。

8月4日下午3點鐘左右,烈日當空,驕陽似火。一列由大約20多輛軍用吉普車組成的車隊魚貫駛入開灤呂家坨礦東大門,一直開到在礦辦公樓廣場用簡易棚搭成的礦抗震救災指揮部門前停下來。等待迎接的領導及我們工作人員看到第一個走下車的竟是當時的國務院總理華國鋒,大家都感到十分驚喜和興奮。陸續走下車的還有國務院副總理陳永貴、「中央文革」領導小組成員謝靜宜、煤炭部長肖寒、河北省委書記劉子厚以及北京軍區、省軍區、國務院有關部委的領導。還有唐山市委書記許家信、開灤黨委書記趙成彬等。

時任開灤呂家坨礦黨委書記的馬慶雲把各位領導迎進簡易棚搭成的整個南面敞開的抗震救災指揮部。請領導入座後,他開始向華國鋒總理彙報呂家坨礦抗震救災的工作情況。當時我作為礦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被領導指定在現場作記錄,因此有機會零距離與華國鋒接觸(兩米左右),親身目睹和聆聽了華國鋒在呂家坨礦的音容笑貌。

華國鋒當天身穿一身灰色中山裝,由於天氣炎熱,加上紐扣沒有解開,因此滿臉淌著汗珠。他的面色紅潤且嚴肅、凝重。他最關心的是職工群眾的生活問題。當他問到生活用水是否解決時,馬慶雲回答已經解決併當即把已倒在大瓷碗的熱水端到幾位領導面前,請他們品嘗。華國鋒端起大瓷碗就喝了幾口,並點點頭,面部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副總理陳永貴則端起一碗一飲而盡。

之後,華國鋒又詢問了地震前礦井情況及地震後遭受損失、設施破壞、影響生產、抗災措施等情況,馬慶雲一一做了彙報。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細節,鮮為人知。當時可能是想把礦山的一切情況一股腦都向總理道出來,這個解放前老工人出身的礦黨委書記的彙報始終沒有停頓,忘記了給總理插話的機會。這時,坐在馬慶雲身後,拿著本子等待記錄總理指示的煤炭部長肖寒有點著急,於是就在後面用手拉了一下馬慶雲,示意他多聽總理的指示。他回頭看看肖部長,好像沒什麼反映似的又繼續不停頓地彙報起來。我在旁邊看到此情景差點笑出聲來。

科的幾名中層領導詢問具體情況,並提出希望。大約在4點多鐘,華國鋒等領導懷著對廣大開灤礦工的殷切期望離開了呂家坨礦。

台早間新聞節目中聽到了國務院專門為開灤呂家坨礦全面恢復生產發的賀電,當天的《人民日報》也刊登了此賀電。

當時毛澤東正在重病之中,見到《人民日報》刊登的華國鋒在唐山的照片,連連地點頭……

正是由於華國鋒在個人品質方面有著令人感佩的一面,所以毛澤東稱他是「老實人」。

據中央警衛部隊的退役戰士回憶,華國鋒在擔任中共中央主席、中央軍委主席時,事務繁忙,可他仍經常自己洗衣服,親自帶領戰士們大掃除。他對下級從不亂髮脾氣,總是和藹可親,樂於幫他們解決生活、學習上的困難。對於工作人員簽字、合影的要求都是有求必應。

也正是因為華國鋒具有「平民情結」,所以普通老百姓往往對於華國鋒持好感。

 華國鋒從湖南躍入中央

1971年2月,毛澤東親自提名調華國鋒到北京參加中央工作,擔任國務院業務組副組長(後來升任組長),主管全國農業、財政、商業方面的工作。這樣,華國鋒由縣委而地委,由地委而省委,由省委而國務院,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往上邁,終於進入中央。

這時,華國鋒仍兼任中共湖南省委第一書記。中共湖南省委由卜占亞主持日常工作。

這時的華國鋒,人在北京,但也不時去湖南。

1971年4月,毛澤東來到長沙,當見到幾個湖南的接待人員胸前佩著毛澤東像章,便說「討嫌」,要他們摘掉。

毛澤東在湖南省委招待所住下之後,又把自己讀過的16開本的《共產黨宣言》送給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員,囑咐他們認真學習馬列主義原著……

毛澤東這些細節,透露出他對林彪所搞的「四個偉大」以及學習毛澤東著作“走捷徑”之類的厭惡。

1971年8月14日,毛澤東乘坐專列離開北京,開始了他為期將近一個月充滿神秘色彩的南巡。

8月16日,毛澤東到達武漢,在武漢住了10多天後,又來到長沙。毛澤東在長沙住了5天,於8月31日前往南昌。

華國鋒作為陪同人員,在武昌、長沙兩地聽毛澤東講黨的歷史和廬山會議情況。

毛澤東這次南巡的目的,是向各地黨、政、軍負責人「打招呼」、「吹風」,是要從思想上、組織上徹底了結去年廬山會議沒有了結的林彪、陳伯達、黃永勝、吳法憲、葉群、李作鵬、邱會作等人的問題。

8月25日,毛澤東在武昌對華國鋒說:

我看你是滿腦子的農業,我是滿腦子的路線鬥爭。當然你講的農業也有路線鬥爭,但是還有更大的路線,光有農業不行,還要考慮東西南北中、黨政軍民學。工農業要抓,但當前主要應該抓路線鬥爭。農業也有路線問題。

毛澤東此言,一下子使華國鋒警覺起來,意識到路線鬥爭是當今壓倒一切的首要任務。

毛澤東這次來長沙,氣氛顯得非常嚴肅,非同往常。毛澤東在長沙中共湖南省委大院旁的九所下榻。他一到九所,便和華國鋒以及卜占亞作了一次談話。

廣州軍區兼廣東省負責人劉興元、丁盛以及廣西壯族自治區負責人韋國清奉毛澤東之命趕來長沙。毛澤東和他們談話一次。

最後,毛澤東又和華國鋒、卜占亞、劉興元、丁盛、韋國清集體談話一次。毛澤東當著華國鋒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質問廣州部隊司令員丁盛、政委劉興元說,你們同黃永勝關係那麼密切,來往這麼多,黃永勝倒了,你們得了?這樣一個重要的機會,聆聽毛澤東的講話,華國鋒意識到毛澤東正在與林彪反革命集團作堅決的鬥爭。

毛澤東對華國鋒等人說:「要搞馬克思主義,不要搞修正主義;要團結,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陰謀詭計。」

後來,毛澤東還帶頭指揮唱起了《國際歌》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兩首歌。

毛澤東離長沙去南昌後,華國鋒立即作出了在湖南全省學唱《國際歌》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兩首歌的決定。

後來,人們才明白,毛澤東的這幾次談話,叫做「吹風」,又叫「打招呼」。毛澤東在此前後幾次談話後來整理成《毛主席在外地巡視期間同沿途各地負責同志的談話紀要》。

毛澤東在談話中直截了當地點了林彪的名:

廬山這一次的鬥爭,同前九次不同。前九次都作了結論,這次保護林副主席,沒有作個人結論,他當然要負一些責任。對這些人怎麼辦?還是教育的方針,就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對林還是要保。不管誰犯了錯誤,不講團結,不講路線,總是不太好吧。回北京以後,還要再找他們談談。他們不找我,我去找他們。有的可能救過來,有的可能救不過來,要看實踐。前途有兩個,一個是可能改,一個是可能不改。犯了大的原則的錯誤,犯了路線、方向錯誤,為首的,改也難。歷史上,陳獨秀改了沒有?瞿秋白、李立三、羅章龍、王明、張國燾、高崗、饒漱石、彭德懷、劉少奇改了沒有?沒有改。

我同林彪談過,他有些話說得不妥嘛。比如他說,全世界幾百年、中國幾千年才出現一個天才,不符合事實嘛!馬克思、恩格斯是同時代的人,到列寧、斯大林一百年都不到,怎麼能說幾百年才出一個呢?中國有陳勝、吳廣,有洪秀全、孫中山,怎麼能說幾千年才出一個呢?什麼「頂峰」啦,“一句頂一萬句”啦,你說過頭了嘛。一句就是一句,怎麼能頂一萬句。不設國家主席,我不當國家主席,我講了六次,一次就算講了一句吧,就是六萬句,他們都不聽嘛,半句也不頂,等於零。陳伯達的話對他們才是一句頂一萬句。什麼“大樹特樹”,名曰樹我,不知樹誰人,說穿了是樹他自己。還有什麼人民解放軍是我締造和領導的,林親自指揮的,締造的就不能指揮呀!締造的,也不是我一個人嘛!

毛澤東領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為的是要大家「服從命令聽指揮」;領唱《國際歌》,為的是說明世上從來沒有神仙皇帝,全靠自己救自己,批判林彪的“天才論”。

毛澤東在跟華國鋒談話的時候,還說了這麼一句:「葉劍英在這個關鍵時刻是有功勞的。」華國鋒雖然跟葉劍英不熟,但是毛澤東的這句話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後來,華國鋒在粉碎「四人幫」時倚重葉劍英,最初就是始於毛澤東的這句話。

1971年9月13日,毛澤東的「親密戰友」林彪叛逃身亡。

1971年冬,在全國開展批判林彪的「批修整風」時,華國鋒又一次表示自己對於毛澤東的忠誠:帶領中共湖南省委常委和一部分地、市委書記冒著嚴寒,前往毛澤東故鄉韶山,在那裏舉辦學習班。

1972年3月26日,公安部部長謝富治病故,中間一度由李震代理,後來,毛澤東提名華國鋒擔任公安部部長。

謝富治,1909年生於湖北省黃安(今紅安)縣城區一個貧農家庭。少年時做過木匠。1930年參加工人糾察隊,同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第一軍。193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他參加過長征、解放戰爭,屢立戰功。1952年起任中共雲南省委第一書記。1955年被授予上將軍銜。後來擔任國務院政法辦公室主任、內務辦公室主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公安部部長、中共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北京軍區第一政治委員等職。在「文化大革命」中,謝富治追隨林彪、江青兩個反革命集團,迫害老幹部,鎮壓革命群眾,參與一系列篡奪黨和國家最高領導權的反革命陰謀活動。1970年,謝富治因患胃癌,做了手術。雖經醫護人員全力調治,但終因癌細胞轉移,久治不愈,於1972年3月26日病故於北京。

儘管華國鋒從未從事過公安工作,但還是被毛澤東提議擔任公安部部長這一職務。公安部部長地位的重要性,是人所共知的。從此,華國鋒在北京站穩了腳跟。

 毛澤東對於黨、政、軍接班人的安排

當毛澤東第二次選定的「接班人」林彪叛逃身亡之後,毛澤東不得不另選接班人。

前已述及,毛澤東第三次選定的接班人是王洪文。不過,毛澤東當時對於接班人的考慮是多方的:1972年9月7日,毛澤東從上海調來王洪文;1971年2月,毛澤東從長沙調來了華國鋒;另外,毛澤東也看重早在1969年7月就已經從瀋陽調來北京的李德生。

李德生生於1916年,比華國鋒大5歲,河南新縣人,中國人民解放軍上將。他1930年參加紅軍,193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李德生是「打」出來的,從排長、連長、營長、團長逐級提升。解放戰爭時,他已是第二野戰軍師長。1951年參加抗美援朝,任副軍長。回國後,升為軍長,進入高等軍事學院學習。畢業後,仍任軍長。因主持總結“郭興福教學法”引起廣泛注意。1968年後,歷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北京軍區司令員、瀋陽軍區司令員。在中共九屆一中全會上,當選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毛澤東最初對王洪文、華國鋒、李德生的考慮是分別作為黨、政、軍的接班人。

早在1970年8月的中共九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已經顯露出安排李德生作為軍隊方面接班人的意向。當時正在出席會議的李德生突然受到周恩來的召見,周恩來向他傳達了毛澤東的指示,要李德生速去北京,換當時擔任總參謀長的黃永勝上山開會。黃永勝是林彪集團的主將之一。毛澤東把黃永勝調上廬山,和林彪、陳伯達、吳法憲、葉群、李作鵬、邱會作等一起接受批判。

在「九一三」事件的前夜——1971年9月12日中午12時,毛澤東的專列從上海駛抵北京丰台車站。毛澤東在專列上接見了奉命趕來的李德生、紀登奎、吳德、吳忠。毛澤東命令李德生馬上調一個師到南口,以防林彪進行武裝政變。當天深夜,當林彪乘三叉戟飛機從山海關機場強行起飛時,周恩來立即命李德生前往軍委空軍司令部坐鎮指揮……

所以,毛澤東安排李德生作為軍事方面的接班人的意圖,可以說是十分清楚的。

毛澤東調華國鋒來京,擔任國務院業務組副組長、公安部部長,是打算安排他作為國務院方面的接班人。

毛澤東從上海調來王洪文之後,先是讓他在北京「讀書」,出席各種會議。

1973年5月20日至31日,中共中央工作會議在北京召開。會議決定,王洪文、華國鋒、吳德「列席中共中央政治局並參加工作」。這一決定,實際上就是“預告”了王洪文、華國鋒、吳德將成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至於李德生,原本就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也就是在這次中共中央工作會議上,根據毛澤東的意見,成立了中共十大選舉準備委員會。毛澤東提議王洪文為這個準備委員會的主任,周恩來、康生、葉劍英、張春橋、李德生為副主任。

毛澤東的這一提議,清楚地透露了他要安排王洪文為黨的接班人的意圖。

果真,1973年8月31日,在中共十屆一中全會上,選出五位中共中央副主席,王洪文名列第二,而李德生名列第五:

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

中共中央副主席:周恩來、王洪文、康生、葉劍英、李德生

也就在這一次會議上,華國鋒當選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按姓氏筆畫為序):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毛澤東、王洪文、葉劍英、朱德、李德生、張春橋、周恩來、康生、董必武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毛澤東、王洪文、韋國清、葉劍英、劉伯承、江青、朱德、許世友、華國鋒、紀登奎、吳德、汪東興、陳永貴、陳錫聯、李先念、李德生、張春橋、周恩來、姚文元、康生、董必武

對於華國鋒來說,他成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進入了中共的領導核心,是他政治生涯中的重要一步。但是,他沒有像坐了火箭、一下子成了「第三號人物」的王洪文那樣引人矚目。

華國鋒言語不多,不露鋒芒。在北京,他唯一的靠山是毛澤東。他既與「四人幫」沒有什麼瓜葛,也與周恩來、葉劍英沒有什麼交情。在中央政治局尖銳的鬥爭中,華國鋒往往保持中立。他唯毛澤東之命是從。

張根生曾這樣回憶當時與華國鋒的交往:

1973年6月全國召開知青工作會議,會議期間,我找他個別談過一次話,向他談了中央派趙紫陽回廣東工作時,周總理親自向丁盛明確說了中央決定叫趙紫陽負責省委全面工作,趙也在現場,而丁盛回來在會上卻宣佈趙紫陽只分管省革委會的全面工作。趙對農村工作是很熟悉的,但他提出的一些意見不被重視。談話後華就立即向周總理作了彙報,事情很快得到解決。中央立即決定任命趙紫陽為省委第一書記,免去了丁盛的職務。

在那次會議中間,當時任浙江副省長的馮白駒同志在北京突然病逝了,華國鋒、紀登奎找我去參加給白駒同志作生平的評價,糾正了原來1958年廣東省委對馮白駒同志的錯誤決定,作出了比較公正的結論。雖然沒有宣佈完全平反,但在那時也算比較好了。

 華國鋒歷史性的一天

毛澤東在安排王洪文、華國鋒、李德生在黨、政、軍三方面接班之外,又考慮起用了鄧小平。

那是在「林彪事件」之後,王震從江西回到北京,彙報了鄧小平在江西的情況,力薦鄧小平。這樣,鄧小平在1972年8月3日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

1972年8月14日,毛澤東就鄧小平8月3日給他的信作了批示,成了重新起用鄧小平的訊號:

請總理閱後,交汪主任印發中央各同志。鄧小平同志所犯錯誤是嚴重的。但應與劉少奇加以區別。(一)他在中央蘇區是挨整的,即鄧、毛、謝、古四個罪人之一,是所謂毛派的頭子。整他的材料見《兩條路線》、《六大以來》兩書。出面整他的人是張聞天。(二)他沒歷史問題,即沒有投降過敵人。(三)他協助劉伯承同志打仗是得力的,有戰功。除此之外,進城以後,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沒有做的,例如率領代表團到莫斯科談判,他沒有屈服於蘇修。這些事我過去講過多次,現在再說一遍。

其實,毛澤東在對鄧小平的信作出批示前的20多天——1972年7月22日,就曾對陳雲的來信作了批示。

當時,陳雲跟鄧小平一樣,也被「下放」到江西。1972年7月21日,陳雲給毛澤東並中央寫信,談了他在江西南昌郊區的情況,請求中央根據他的身體情況,給他分配力所能及的工作。陳雲在信中寫道:

如果沒有適當的工作分配,可否參加北京老同志學習班?參加學習班之後,可否在我身體還能走動的幾年,在春秋季節仍到外地下面去看看?如果可以這樣辦的話,因為我不能坐飛機,可否破例在往返的路上給一個能燒暖氣的公務車,避免受冷感冒,也可延長一點在外地走訪的時間。

翌日,毛澤東便在陳雲來信上批示:

印發。請中央商定。我看都可以同意。

毛澤東又在陳雲來信的信封上批示:「請總理辦。」

由於有了毛澤東的批示,陳雲離開江西,回到了北京。

陳雲能夠從江西回到北京,這是一個重要的訊號。於是,鄧小平給毛澤東寫了信,同樣也從江西回到了北京。

1973年3月10日,周恩來根據毛澤東批示精神,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進行討論。不久,中共中央作出了恢復鄧小平黨的組織生活和國務院副總理的決定。這樣,毛澤東又從江西調來了鄧小平。

1973年12月22日,根據毛澤東的提議,中共中央決定鄧小平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參加中央領導工作,待中共十屆二中全會追認。

1974年10月4日,毛澤東提議鄧小平任國務院第一副總理。

所以,一時間分別從上海、江西、遼寧、湖南調來的王洪文、鄧小平、李德生、華國鋒,構成中國政治舞台的新佈局。

很快地,在新佈局中產生了新的鬥爭:王洪文和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結成「四人幫」,在政治局裏與周恩來、鄧小平「對著干」。

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充滿尖銳的「對著干」的緊張時刻,毛澤東卻於1974年10月13日離開了北京,前往湖南長沙。

毛澤東這次去長沙非同往常,他在長沙住了114天,直至1975年2月3日才離開那裏回到北京。

雖然華國鋒已經在中央工作,但是他一直兼任中共湖南第一書記(直至1977年6月)。他精心地安排、照料毛澤東在長沙的衣食住行。毛澤東在長沙住那麼久,一方面這裏固然是他的故土,一方面也是由於對華國鋒的信賴。

就在毛澤東離開北京才十幾天,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江青借口所謂「風慶輪事件」,跟鄧小平大吵起來。

當天夜裏,江青和張春橋、王洪文、姚文元密商,派王洪文前往長沙向毛澤東告鄧小平的狀。王洪文受到毛澤東的尖銳批評。從此,王洪文的接班人地位動搖……

在1975年1月,發生了這樣重大的變化:

在1月8日至10日召開的中共十屆二中全會上,批准李德生辭去中共中央副主席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職務的請求;追認鄧小平為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

在1月13日至17日召開的第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華國鋒被任命為國務院副總理兼公安部部長。

「四人幫」和鄧小平「對著干」,先是「四人幫」處於劣勢。但是,後來「四人幫」又漸漸得勢,藉助於毛澤東,發動了“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把鄧小平打了下去。

在那些「對著干」的日子裡,「四人幫」和鄧小平兩敗俱傷,處於中間、既不倒向「四人幫」也不倒向鄧小平的華國鋒脫穎而出,被毛澤東最後選定為接班人。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中國問題專家約翰?加德納所著的《毛澤東與他的繼承者》一書中,曾對華國鋒這樣加以評論:

儘管華國鋒1976年的提升可能是左右兩派妥協的結果,但是也說明了他受到雙方的信任。他可能缺乏鄧小平的敏銳與智慧,不及「四人幫」的宣傳能力,但是他有很高的組織才能,這一點在他的事業的每一階段都給上級留下深刻的印象。作為農業專家,他在具有絕對重要性的這一基本領域中擁有專長。但是他的興趣和經歷又遠遠超出了這一部門。在所有政治領域中,他唯一不能勝任的是外交工作。

1976年1月8日,當周恩來總理去世之後,國務院總理空缺。

1976年1月21日,華國鋒、紀登奎、陳錫聯三位副總理提出請毛澤東主席確定一個主要負責同志牽頭處理國務院的工作,他們三人做具體工作。毛澤東說,就請華國鋒帶個頭,鄧小平專管外事。

就這樣,這一天華國鋒被任命為國務院代總理並主持中共中央日常工作。

1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通過了毛澤東的提議。

1月31日,毛澤東在《毛遠新關於傳達華國鋒、陳錫聯工作安排問題請示報告》上作了批示:

已閱,同意。還應同小平同志談一下。

2月3日,中共中央發出通知,即1976年中共中央一號文件,正式通知全黨,華國鋒任國務院代總理並主持中央日常工作。

這樣,華國鋒便超越了毛澤東第三次選定的接班人王洪文、第四次選定的接班人鄧小平,成為毛澤東第五次選定的接班人。

不過,華國鋒還只是國務院的代總理。這個「代」字,意味著毛澤東還要對華國鋒能否全面領導這麼一個大國進行觀察。也就是說,華國鋒尚處於“實習期”之中。

1976年4月初,北京爆發了悼念周恩來總理的「天安門事件」。「四人幫」藉此稱鄧小平是天安門事件的“總後台”。毛澤東下令撤銷鄧小平的一切職務,保留黨籍,以觀後效。

4月7日,病中的毛澤東先是提議華國鋒任國務院總理,緊接著又補充提議華國鋒任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

4月7日晚,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通過了《關於華國鋒任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副主席、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總理的決議》。

對於華國鋒來說,這是歷史性的一天:他被正式確定為毛澤東的接班人。

當時華國鋒在國外的知名度並不高。外國記者很驚訝中國突然「冒」出個華國鋒,稱華國鋒為中國政壇上的一匹“黑馬”。

5個月之後,毛澤東去世。由於華國鋒是「毛主席生前指定的接班人」,因此他成了“繼承毛主席遺志”的化身,這匹“黑馬”成為「英明領袖」也就順理成章了。

本文摘自《鄧小平改變中國》,葉永烈 著,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葉劍英、華國鋒等人在毛澤東葬禮上(資料圖)

本文摘自《1978轉折》,葉永烈 著,四川人民出版社 華夏出版社聯合出版

張春橋不僅對王洪文如此說,對姚文元也如此說。

話記錄上有這樣的記載:

文元同志電話:你們處理各省市在追悼會上的重要講話、表態,不要怕重複。重要的都要寫進去。比如,「按既定方針辦」,凡有這句話的都要摘入新聞;沒有者,要有類似的話。

中,全部都提及了「按既定方針辦」。

這麼一來,中國大大小小的報紙上,印滿黑體字「按既定方針辦」。《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甚至多次用「按既定方針辦」作頭版通欄標題。「按既定方針辦」是“上海一千萬人民的戰鬥誓言”之類的話,也不斷見報。

華國鋒看到報紙上天天在登「毛主席指示」——「按既定方針辦」,又風聞張春橋說是毛澤東臨終“拉著”張春橋的手說的,開始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嚴重事態。

這樣,華國鋒和葉劍英商議後,在9月29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由汪東興出面,對「按既定方針辦」提出了異議。

1980年7月24日,姚文元在秦城監獄接受審訊時,這麼交待那次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的交鋒:

姚文元:討論時,汪東興說,現在宣傳上要注意,不要多去講「按既定方針辦」,還是要宣傳中央兩個文件。還有一些別的話,語言比較激烈。我自己當時比較麻木,因為從他的發言中,我應該感覺到他對「按既定方針辦」已經有意見了。但當時汪東興也沒有說這句話本身錯了。

審判員:吳桂賢都講了些什麼?

姚文元:她說「按既定方針辦」是華主席在計劃會議上講的。還說她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成長起來的,要用生命保衛“文化大革命”一類激烈的話。隨後,吳德、汪東興又講了一段強調政治局要擁護華主席的話。

中給華國鋒硬安上這句話。

華國鋒不能不說話了。

10月2日,當時外交部部長喬冠華的《中國代表團團長在聯合國大會第31屆會議上的發言》送審稿送到華國鋒那裏審批時,華國鋒發覺這一發言稿中多處寫著「按既定方針辦」,就把這些話統統刪去。

華國鋒特地在送審稿的天頭上寫了這麼一段批示:

劍英、洪文、春橋同志:

此件我已閱過,主要觀點是準確的,只是文中引用毛主席的囑咐,我查對了一下,與毛主席親筆寫的錯了三個字。毛主席寫的和我在政治局傳達的都是「照過去方針辦」,為了避免再錯傳下去,我把它刪去了。建議將此事在政治局作一說明。

葉劍英和王洪文看了之後,都在自己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寫上「同意」兩字。

張春橋雖然也在自己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寫上「同意」兩字,卻加上了這麼一段話:

國鋒同志的批註,建議不下達,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糾紛。

張春橋玩弄的是口頭上同意,實際上反對。因為華國鋒的批示如果不下達,報紙上天天還在鼓吹「按既定方針辦」,華國鋒的批示不就等於零?

1998年出版的《耿飈回憶錄》,透露了耿飈的親身經歷——當時華國鋒怎樣緊急通知已經到達聯合國的外交部部長喬冠華修改發言稿:

話要我去商量事情,在座的還有外交部兩位副部長韓念龍、劉振華。我當時的職務是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部長。

華國鋒說:「喬冠華(外長)在聯合國大會上的發言稿上,提到了‘毛主席的囑咐’──‘按既定方針辦’。我昨天見到這個送審稿時,在稿子上批了幾句話。我說發言稿中引用毛主席的話,經我查對,與毛主席親筆寫的錯了三個字。毛主席寫的和我在政治局傳達的都是‘照過去方針辦’,為了避免再錯傳下去,我把它刪去了。但是,喬冠華已去聯合國,他帶去的稿子上並未刪去那句話,你們有什麼辦法?」

研究的結果,由韓念龍、劉振華回外交部去打電話,通知喬冠華在發言中刪去這句話。

韓、劉兩位走後,我問,從字面上看,「照過去方針辦」和「按既定方針辦」差別並不大,為什麼要去掉這句話。

華國鋒說:「毛主席沒有什麼臨終囑咐,毛主席留下的字條有一張寫的是‘照過去方針辦’。這根本不是什麼臨終囑咐,而是針對我彙報的具體問題,對我個人的指示。現在他們把六個字改了三個,把對我講的變成了‘毛主席的臨終囑咐’。他們這樣做,就可以把他們乾的許多毛主席不同意的事情都說成是‘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了。他們就有了大政治資本了嘛!」

臨走時,華國鋒同志對我說:「近日有事要找,你在家裏等著。」

回家後我看到一些相關的文章我知道,事情就要真的開始了。

兩天之後──10月4日,事態嚴重化了。這天的《光明日報》在頭版發表署名「梁效」的重要文章《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

所謂「梁效」,也就是“兩校”的諧音。“兩校”,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也。這兩個大學的“大批判組”是受「四人幫」及其手下的幹將直接指揮的寫作組,是「四人幫」的喉舌,人稱「幫喉舌」。從這「幫喉舌」開張到垮台的三年之中,竟然炮製了219篇「幫文」。

這一回,「幫喉舌」在《光明日報》上用咄咄逼人的口氣寫道:

「按既定方針辦」,就是按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和各項政策辦,堅持以階級鬥爭為綱,堅持黨的基本路線,堅持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堅持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永遠沿著毛主席指引的道路走下去,走到底。這是保證我們的黨永不變修、我們的國家永不變色的戰略措施。篡改毛主席的既定方針,就是背叛馬克思主義,背叛社會主義,背叛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偉大學說。

本來,篡改毛澤東指示的明明是「四人幫」,這篇「幫文」卻顛倒黑白,矛頭指向華國鋒,聲稱華國鋒“背叛馬克思主義”、“背叛社會主義”、“背叛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偉大學說”。

這篇「幫文」還殺氣騰騰地寫道:

任何修正主義頭子膽敢篡改毛主席的既定方針,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

不言而喻,這「修正主義頭子」指的就是華國鋒。

這篇「幫文」見報的當天清早7時,正在熟睡的華國鋒被秘書喊醒,告知中共中央辦公廳副主任李鑫騎自行車趕來,有急事報告。

李鑫緊急求見華國鋒,就是把剛剛出版的《光明日報》送給華國鋒。華國鋒一看「梁效」的這篇《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便明白形勢相當緊張。

李鑫還報告一個重要信息:昨天,江青幾個人在釣魚台吃飯,把他也請去。席間,江青問起毛遠新,從東北調來的部隊已經到達哪裏……

由於李鑫在這關鍵時刻向華國鋒通風報信,所以後來李鑫受到華國鋒的重用。關於李鑫在粉碎「四人幫」時曾出過力,原中共中央黨校理論研究室主任吳江也曾這樣談及:

在毛澤東逝世後,葉劍英實際上負有「特殊使命」的重任,他身居西山,不露聲色,伺機而動。華國鋒與「四人幫」則是你死我活的關係,火併遲早要發生,除非華國鋒甘願臣服於「四人幫」,但華國鋒並不想臣服而想有所作為。在華國鋒左右,此時首先向華國鋒建議“先下手為強”的是一個名叫李鑫的人……

華國鋒立即給葉劍英打電話,說是有要事商量。

其實,葉劍英雖然住在玉泉山,也已經接到部下的電話,報告今天《光明日報》的異常動向。

於是,在這天夜幕降臨之後,葉劍英驅車前往北京城裏東交民巷新八號院子。那裏原本是西哈努克的住處,如今華國鋒住在那裏。

葉劍英在這關鍵時刻趕來會晤華國鋒。

本來,華國鋒是想過了10月9日──毛澤東去世一個月忌日之後,再對「四人幫」動手。可是,《光明日報》上的「幫文」表明,一場惡鬥已經迫在眉睫,刻不容緩。

葉劍英認為,必須「快打慢」。

於是,在10月6日晚上,華國鋒、葉劍英、汪東興對「四人幫」採取了斷然措施……

耿飈在回憶錄中也這麼提及:

10月4日,我見《光明日報》頭版顯著位置登載著署名「梁效」的長篇文章《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

讀著這篇火藥味十足的文章,我覺得「四人幫」已舉起了這柄仿造的“尚方寶劍”,一場大決戰就要來臨。

過了一天,華國鋒同志給我打來電話,並派車把我接到東交民巷他的住處。他親自給我倒了杯茶,然後我們就接著10月2日的話題談了起來。

我說:「據我推測,三五天內他們可能會有行動。」

華國鋒問:「你有何依據?」

我說:「他們在上海搞了個功率很大的電台,增加了民兵,增發了武器彈藥,那是他們的根據地。還有一種說法,他們計劃10月8日在長沙開始搞遊行,9日在上海搞遊行,假借‘人民群眾’的名義提出由王洪文(或江青)為黨的主席,張春橋為總理。接著向國外廣播,同時北京也搞遊行慶祝。北京有‘兩校’,還有幾個部頭遊行,逼著那些他們尚未控制的部門跟著參加。到那時形勢就嚴峻了。」

華國鋒鄭重地說:「中央決定,有一項任務要交給你去完成,是葉帥提名的。」

我聽他這麼說,一方面已意識到這個任務十分重大,另一方面出於一個革命軍人的習慣,所以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回答說:「堅決完成任務!」

在粉碎「四人幫」之後,10月10日兩報一刊所發表的社論《億萬人民的共同心愿》,不能不這麼寫及:

篡改毛主席指示的人……是註定要失敗的。

這一回,「物歸原主」,把六天前「梁效」那頂“篡改毛主席指示”的帽子還給了「四人幫」。

不過,也正因為兩報一刊社論中的這句話,泄露了「最大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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