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李立三、劉少奇難逃出局命運?

博客文章

李立三、劉少奇難逃出局命運?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李立三、劉少奇難逃出局命運?

2019年08月05日 17:52

油畫《毛主席去安源》(資料圖)

油畫《毛主席去安源》是「文革」期間的一幅名作,當時輿論稱之為“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出的燦爛藝術之花”,共印9億多張,超出了當時的人口總數。不過,毛澤東本人似乎不太滿意,據說他在審看時曾說:“我在安源不是穿長袍,是穿短衣。”這一“最高指示”通過非正式渠道逐漸傳開,有關這幅畫的宣傳也開始降溫。另外,有論者指出,毛澤東當時住在長沙清水塘,距安源300多華里,他不可能從長沙步行到安源。當時從長沙到安源有列車,所以毛澤東很可能是坐火車去的安源。(參見黃式國、黃愛國《〈毛主席去安源〉的幕後風波與歷史真實 》,載《南方周末》2006年4月20日)

毫無疑問,按圖索驥、據實考訂不是討論畫作的常規方法,但這幅油畫確實與中國革命的一段歷史及以後的政治運動有關。

三位湘籍革命家在安源的成功合作

曾被確定為機會主義路線的代表人物中,陳獨秀被開除黨籍後一度是中國托派名義上的領袖,晚年轉向自由主義,無論組織上還是思想上都不再是共產黨人;瞿秋白英勇就義,但其《多餘的話》已對「殘酷鬥爭無情打擊」的政治生活深懷厭倦,並自稱是“叛徒”;羅章龍原不具有全局性影響,開除出黨後幾無聲息;王明1956年到蘇聯治病一去不回;張國燾1938年投向國民黨;只有“第二次左傾機會主義”的代表李立三雖經無數批判,一度還被關進蘇聯監獄,但對主義和組織矢志不渝,以其坦率的自我批判精神和“坦克車”式的工作熱情為黨工作,直到1967年自殺,終生都是一個堅定的共產黨人。

李立三與毛澤東、劉少奇同為湘籍革命家,把他們緊密聯繫在一起的,首先是安源罷工。1922年9月14日爆發的這場罷工,雖然在規模與影響上小於1923年的京漢鐵路大罷工、1925年上海的五卅運動和廣東的省港大罷工,但由於它是三位領袖人物第一次成功的政治實踐,因此在中共黨史和中國革命史上具有特殊意義。

作為安源工運的指導者,毛澤東曾七赴安源,並先後派李立三、劉少奇、蔣先雲、黃靜源、毛澤民等人到安源,對動員方式和鬥爭策略作了許多具體指示。李立三是安源工運的主要組織者和罷工的最高指揮者。1922年1月,李創辦了安源第一所平民學校;2月,主持成立黨的第一個產業工人支部「安源路礦支部」;4月,發起成立具有合法地位的“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 9月10 日,任罷工委員會總指揮。為防止當局暗算,委員會議決定由9月11日剛到安源的劉少奇為俱樂部代表,負第一線指揮之責。9月13日到18日,罷工取得完全勝利。毛、李、劉成功地領導了安源罷工,安源也為三位領導人第一次施展政治組織才能提供了舞台。

1922年下半年到1923年初的時間內,毛澤東參與組織了幾次工人罷工。1923年「二七慘案」後,全國工運轉入低潮,毛對工運的局限性已有清醒認識。1925年初,毛澤東回湘研究農村狀況並推動湖南農運,次年在廣州主辦農民運動講習所,再後一年又回湘考察農運,寫成《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從此,毛把注意力轉向了農村和軍隊,逐步走上工農武裝割據的暴力革命之路。

1923年4月,李立三奉調離開安源後,劉少奇代理工人俱樂部主任,組織領導了1925年的第二次罷工。1925年6月,李任上海總工會委員長,劉為總務科主任,共同參與了威武雄壯的五卅運動。此後,李參與領導了南昌起義,逐步走上中央領導崗位,劉則去天津主持順直省委,天各一方。

安源的成功,構建了李立三一生革命的經驗模式,其思想意識和工作作風始終保持著與安源的深刻聯繫。李維漢指出:「他領導過大的工人運動,如安源罷工、上海的五卅運動,還參加領導過武漢的工人運動、上海工人武裝起義,有領導工人運動的經驗,這本來是好事,可以運用有益的經驗指導革命,但立三忽視理論的學習,不重視總結革命的實踐經驗,又不從中國革命的實際出發,只是滿足於一般的、局部的經驗,把它當作普遍真理到處套用。」(李維漢《回憶與研究》,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6年版 )李立三一生的榮辱都與工人、工運聯繫在一起。

劉少奇在李立三走上中央領導崗位後,繼續在滿洲省委和中央從事工運工作,抗戰後他主持北方局,也與工運保持密切接觸。當毛澤東成為全黨領袖、李立三因「立三路線」出局後,劉少奇成為黨在工人運動方面的首席代表。1964年夏,劉少奇夫人王光美到一些單位宣講“桃園經驗”,收到報告會通知的中國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副所長、革命史專家李新認為:“要是劉少奇做工人運動這類報告,我當然要去聽;至於農村工作,就是劉少奇講,我也不一定去,何況王光美,去她的吧!”(李新:《回望流年——李新回憶錄續編》,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8年版)語氣雖然不恭,卻認可了劉在工運方面的權威地位。

李立三再度淪為對立面

經歷了千難萬險,從安源走出的革命者終於登上了天安門城樓。開國大典儀式上,劉少奇、李立三分立毛澤東左右。此時,在毛澤東的領導下,李立三任全國總工會副主席、黨組書記,劉少奇以中央副主席的身份分管全總工作。但28年前的情景不再——共產黨執政後,工會既要維護工人權益又要動員工人奉獻,這雙重使命並不是完全統一的。李立三認為,國營企業內部仍然存在公私矛盾,但這種矛盾的性質屬人民內部矛盾,可以而且應當用協調的方法即公私兼顧的方法加以解決,他「在全國範圍內提出‘工會代表工人,政府代表國家’的說法」,強調工會要保護工人階級“私”的利益。

1951年10月,毛澤東尖銳地指出全總工作存在嚴重失誤和方向性錯誤。隨後,李的職務被解除,以山西省委書記賴若愚代之。1951年12月13~22日,李富春代表中央主持全總黨組第一次擴大會議,集中批判李立三的錯誤。1954年9月召開的第一次全國人大上,李立三的勞動部長一職也被免去。

被批判的不止是李立三。新政權建立之初,黨的領導人在工會工作方針問題上逐步形成兩種不同的觀點。1950年7月19日,中南局副書記鄧子恢在中南總工會籌備成立擴大會議上的報告中,提出工會與行政在基本立場一致的前提下,因為彼此的崗位不同、任務不同,所以「具體立場又有所不同」。8月4日,鄧的報告由劉少奇加了贊同性的“批語”下發,李立三要求《工人日報》當天登載,並說:“群眾為什麼還要工會?工人認為工會能維護他們的利益。”東北局書記高崗不同意鄧的觀點,主持寫作了《論國營工廠中行政與工會的一致性》,認為國營企業中公私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公私兼顧的政策不適用於國營企業。文章上報中央後,劉少奇批示“暫不發表”。李立三受批判後,劉少奇也於1954年2月的七屆四中全會上作了檢討。

1951年揭批李立三工會路線錯誤的運動,對毛、劉、李三個老戰友來說,都具有重要意義。

對毛澤東來說,發起這場鬥爭既是當時黨內政治形勢的反映,也與其堅持黨的一元化領導、儘快實現社會主義的政治理念密切相關。共產黨既成為執政黨,工人階級的政治地位隨之提高,其經濟生活水平也高於作為革命主力軍的農民。站在黨的立場,毛高度警覺「工人至上」、工會獨立的傾向,絕不允許工會凌駕於黨和政府之上。三年恢復期結束後,毛主張趁熱打鐵,加速向社會主義過渡。1952年秋,他著手修改《共同綱領》中“公私兼顧,勞資兩利”的經濟方針,隨後在中央書記處會議上提出消滅資產階級,1953年6月正式提出黨在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從這個勢頭看,1951年批判李立三“忽視工人和資本家的矛盾”,1953年批評劉少奇“確立新民主義秩序”等,都是毛構想中的消滅資產階級、建立社會主義的前期準備。

李立三再度被划到毛澤東的對立面。現實錯誤又被聯繫到歷史錯誤。從此,他的歷史污點被揪住不放,不斷拿出來批一批,而他本人也實際上被打入「冷宮」,在委屈與困惑中凄然走向生命末路。

對劉少奇來說,這一錯誤使他面臨高崗的政治挑戰。1949年上半年劉在天津發表有關「剝削有功」、“剝削越多越好”的講話後,又批評東北局在關於民族資本家問題上的左傾錯誤。高崗心懷不滿,因而“黨內發生了一場反對少奇同志的風波”。 1950年1月,鑒於東北出現“富農黨員”的現象,高崗主張土改完成後立即向社會主義過渡,而劉認為“富農黨員”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事,像高崗那樣以為黨員就不能有剝削的觀點,是一種教條主義。“據高崗說,他收到劉少奇關於東北富農問題與安子文的談話記錄後,曾在北京面呈毛澤東,毛澤東轉給陳伯達看,對劉少奇這次談話的不滿,形於顏色。”(魯彤、馮來剛《一代偉人:劉少奇在建國後的20年》,遼寧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1951年,山西省委主張“把老區互助組織提高一步”,起步向社會主義過渡,劉與華北局都不贊成。劉強調在新民主主義階段,不能立即動搖或否定私有制。這一觀點又為毛澤東否定。1952年,高崗進京,向劉少奇發起進攻。直到“高饒事件”後,劉的地位才穩定下來,但1950年代初的“錯誤”在「文革」中重新成為他的“罪行”。

李立三、鄧子恢等人與高崗、陳伯達等人爭論的焦點是國營企業內部是否存在公私矛盾,實質上是共產黨執政後工會的地位、作用等問題。當黨內出現意見分歧時,首先是劉少奇不贊成發表高崗的文章,然後是毛澤東以更嚴厲的方式批判李立三,問題並沒有得到真正解決……

毛與李:路線與路線之外

1928年11月,李立三成為中央主要領導人之一(此時他是毛澤東的上級)。李是一個頗有氣魄的領導人。張國燾有些漫畫式地寫道:「他坐在那間秘密的辦公室中,儼如統帥,頒發軍隊番號,簽署委任狀……因此他紙上的兵力,總在不斷增加,革命也就高漲起來。李立三於是左一個命令,右一個命令,指揮今天進攻這裏,明天又進攻那裏。」(張國燾《我的回憶》下冊,東方出版社2004年版)

李在任內做了許多工作,不但率先高度評價朱、毛紅軍,向其他根據地推薦朱、毛的游擊經驗,而且支持毛澤東領導紅四軍。由於朱、毛分歧,毛澤東四軍前委書記一職於1929年6月8日前委擴大會上落選。8月下旬,陳毅奉命到上海向中央彙報。李代表中央明確肯定了「工農武裝割據」的思想,指示紅四軍前委恢復毛澤東的書記一職。毛澤東得知李在中央主持工作的消息後,十分高興,很快就給李寫了一封極其親切友好的信,以得到李的“指導”為幸:“我知識饑荒到十分,請你時常寄書報給我,能抽暇寫信指導尤幸。”(毛澤東《致李立三》(1929年11月28日),《毛澤東書信選》,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長期以來,毛澤東與「立三路線」的對立得到詳盡渲染,並因此模糊了歷史真相。1990年,胡喬木指出:“立三路線時,黨內並沒有很大的爭論。爭論主要是在六屆三中全會以後。周恩來、瞿秋白從蘇聯回來糾正立三路線。立三路線認為中國革命進入了直接革命的時期,把黨委改為行動委員會,讓紅軍攻取武漢、長沙等大城市。共產國際不贊成這麼搞,但李立三的所作所為,與共產國際的指導思想有關……”(《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這樣看來,對毛澤東與「立三路線」的關係應當有新的認識:

第一,「立三路線」在黨內有沒有爭論?「立三路線」既來自莫斯科,尚處幼年的中國黨也就無權也不應該提出反對。“中央關於攻打中心城市的指示一經傳達,無論軍隊還是地方,從上到下,無不群情振奮,摩拳擦掌,踴躍響應。當時尚無‘立三路線’這個名詞,但‘立三路線’在一段時期內確實得到大多數同志的積極擁護。”(《黃克誠自述》,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在贛南中央蘇區,朱德後來回顧:“毛澤東和我對於整個方案都很懷疑,但我們久居山區多年,能夠得到的有關國內和國際局勢的情況很不全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得不接受我們中央委員會的分析。”(艾格妮絲?史沫特萊《偉大的道路——朱德的生平和時代》,三聯書店1979年版)雖然婉轉,但朱德還是明確地指出包括毛澤東在內的領導人都接受了「立三路線」這一事實。

毛澤東對形勢的判斷曾與李立三大致相同,在某些局部且有過之。1930年1月,他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宣稱「工農革命政權,不久就要代替反革命政權而出現於全國。」此文對勝利前景作了熱情洋溢的描繪:“中國革命高潮快要到來……”毛澤東也部分地實施了「立三路線」:1930年4月初,李立三要求江西紅軍攻打南昌並進軍武漢,6月下發《新的革命高潮與一省或數省的首先勝利》的政治局決議。毛澤東接到後,制定了一個以武漢為中心的全國暴動和集中紅軍向中心城市進攻的計劃,令一軍團打南昌,二、三軍團打武漢,爭取湘、鄂、贛數省的首先勝利。下旬,毛在進軍途中賦詩紀程:“六月天兵征腐惡,萬丈長纓要把鯤鵬縛。贛水那邊紅一角,偏師借重黃公略。百萬工農齊踴躍,席捲江西直搗湘和鄂。”最後一句是「立三路線」的詩化形式。7月11日,毛在興國召開向南昌進軍的誓師大會,後因敵情有變而放棄攻城,與退出長沙的彭德懷部會師組成紅一方面軍,8月21日再攻長沙,久攻不克後於9月12日撤圍。10月14日,在李立三“左傾冒險主義傾向”已被糾正、李立三已動身赴莫斯科檢討之時,毛在給中央的信中仍對李立三的號召予以肯定。

當然,在革命高潮將屆、武裝奪權的大方向下,毛澤東與李立三確有分歧。李對中心城市的暴動更有興趣,毛作為軍事指揮員對敵我力量對比較清楚,沒有完全按中央要求,選擇了「不打南昌打吉安」並取得成功。《毛澤東傳》這樣總結:“毛澤東雖也根據中央的指示移師向南昌、長沙推進,對長沙發動了歷時16天的圍攻,不但沒有取得成功,反而造成較大傷亡;但總的說來,他保持著冷靜的頭腦,認真研究不斷變化著的實際情況,儘力避免盲目硬拼,機動靈活地使用兵力。”(金沖及主編《毛澤東傳(1893—1949)》,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年版)

與「立三路線」相關,毛澤東與彭德懷的紅三軍團也有過爭論。此後幾十年毛總是把彭劃在「立三路線」一邊。1959年廬山會議上毛批評彭:“李立三多長多大,你也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李銳《廬山會議親歷記》,南方出版社1999年版)

第二,「立三路線」的源頭在莫斯科。早期黨的路線和戰略多由莫斯科制定,陳獨秀、瞿秋白、李立三等實際上是代表全黨接受共產國際的指示然後又代表全黨為共產國際的錯誤承擔責任。在彭德懷部打下長沙的鼓舞下,8月初李立三主持成立全國總行動委員會,進一步提出準備全國暴動的設想:屆時蒙古和蘇聯可以出兵,將西伯利亞數十萬中國工人武裝起來,支持中國革命,引起世界大戰,而中國革命就可以在世界革命高潮中取得勝利。1930年10月,“共產國際得到了遠東局的報告和中央政治局8月初的各次會議的紀錄(向忠發、李立三及其他政治局委員在會上皆有對共產國際極為不恭的話)後,發現李立三沒有把國際放在眼裏,尤其是他竟敢‘指揮斯大林’,要斯大林放棄五年計劃準備戰爭,主張把蘇聯拖向與日本發生戰爭的境地,這就不能不使斯大林‘龍顏大怒’了。”(李思慎、劉之昆:《李立三之謎——一個忠誠革命者的曲折人生》,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其實,共產黨人是國際主義者,斯大林可以要求中國配合蘇聯,李立三當然也可以要求蘇聯配合中國革命,這在理論上是說得通的。張國燾說:“當時斯大林的蠻幹歪風,就是促使李立三向左狂奔的主要原因。斯大林既然打著國際主義的幌子,要求一切共產國際的支部服從他,如今他的徒弟李立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是合於邏輯的發展。”

毛澤東於1959年說:「立三路線持續也只幾個月,白區受到損失,蘇區可以說沒有損失,紅軍在這期間還發展了。」 「立三路線」有一定的悲劇性,它部分地反映了中國黨不能獨立自主的困境。李立三不甘於做道具。李一氓記得,在1930年5月上海召開的全國蘇維埃大會上,“立三在作報告的時候,脫離稿子說了一句:‘等我們打下武漢的時候,再告訴第三國際。’這一句豪言壯語,立刻傳遍了整個房子,甚至於我們這些男男女女的房主人都知道了,真可謂語驚四座。”(李一氓《李一氓回憶錄》,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他曾批評共產國際“不了解中國情況”,聲稱“忠實於國際,遵守紀律是一回事,忠實於中國革命是一回事”。這些都有爭取獨立自主的意味。

1946年5月李立三回國以後,學習毛著、檢討自己成為其主要工作。1946年6月在黨校大禮堂發表的長篇講話、1947年2月在七屆二中全會上的講話、1956年在「八大」上的講話等等都自覺配合「路線鬥爭」的黨史模式,以“反面教員”自居。但毛澤東並沒有忘記他的錯誤。1957年在《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報告中,毛當著李立三的面,把他與陳獨秀、王明、張國燾並列為“知識分子出壞人的例子”。會後李立三寫信申明自己與陳獨秀等人的不同,雖然報告正式發表時刪去了李立三的名字,但在1957年4月11日的一次談話中,毛仍然說:中國革命開始時很困難 ,陳獨秀、立三、王明、張國燾跟著別人跑,使中國遭受一個又一個損失。廬山會議提出彭德懷“裏通外國”的問題後,康生誣衊李立三也是“裏通外國分子”,毛未予制止,致使這個問題一直糾纏著李立三。為他寫傳的李思慎感慨不已:“李立三確實犯過錯誤。對此,李立三一生都在檢討他犯了‘左’傾錯誤,卻不斷受到一些比他更‘左’的人的長期打擊迫害,因為自己不到4個月的錯誤,卻遭受將近40年的排斥和冷遇,最後還喪失了寶貴的生命…… 這一切究竟是怎樣發生的?”

比較明顯的一個原因是,毛、李之間只有工作聯繫而無個人之間的親和力。1938年,毛澤東在與斯諾談話時說起與立三的見面的經過:在湖南第一師範期間,我「在長沙一家報紙上登了一個廣告,邀請有志於愛國工作的青年和我聯繫……得到的回答一共有三個半人……‘半’個回答來自一個沒有明白表示意見的青年,名叫李立三。李立三聽了我說的話後,沒有任何具體建議就走了。我們的友誼始終沒有發展起來。」(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三聯書店1979年版)

對此重要史實,李立三的回憶是:「我們找到教室去,看見他坐在講台上,正聚精會神地看書。(毛)主席比我大(6歲),看去好像一個大先生的樣子,思想上有些拘束,加上原來在印象中他是一個‘怪人’,就沒敢同他談話。我假裝去看牆上貼的課程表,有意悄悄地從他的背後走過去,看見他正在看‘宋史’。我從他身後走過去了,他發現我,就起身下了講台向我走來,可是我沒有與他講話就很快走開了。」

真相已很難弄清楚,但 「友誼始終沒有發展起來」則是事實。1946年,去國多年的李立三回到延安,帶著激動的心情晉見毛澤東。師哲報告後,毛非常冷漠。“李立三如約來到,毛對勤務員說:‘客人來了,倒杯茶。’然後對李立三仍是淡淡地說:‘你回來了,好。你在東北情況怎麼樣?’李立三本來滿腔熱望,想向毛澤東傾吐衷腸,讓毛澤東了解自己的經歷和心思,但看見主席不愛聽,也就講不下去了,簡單地說了幾句就告辭。”政治生涯需要不斷的劃線站隊,個人交往的程度、氣質興趣的異同等等,在政治關係的不斷重組中絕不是無足輕重的。

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路線鬥爭」的需要。受斯大林《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的啟發,延安時代以來,建構了以毛為代表(另外還有劉少奇)的正確路線與以陳獨秀、瞿秋白、李立三、王明錯誤路線的鬥爭為模式的黨史。毛作為正確路線的代表,需要包括李立三在內的一系列錯誤路線的代表作為對比。1971年8月17日,毛澤東就林彪問題在武昌發表談話時指出:“犯了大的原則的錯誤,犯了路線、方向錯誤,為首的,改也難。”並強調像李立三這樣犯了原則錯誤的領導人,始終“沒有改”。(汪東興《毛澤東與林彪反革命集團的鬥爭》,當代中國出版社1997年版)

 安源與李立三、劉少奇的命運

1930年9月,中共六屆三中全會糾正了「立三路線」的錯誤,李立三從此離開中央領導崗位。同年10月,他到莫斯科“彙報和檢查”,行前對懷孕的妻子說:“生下孩子,不論是男是女,都送人吧。”在莫斯科,李立三徹底認輸,做了多次深刻而誠懇的檢討,獲得共產國際多數領導人的好評。胡蘭畦在莫斯科時與他有一段對話:“有一次,我問他,‘有人說你每次開會,自己都要先把自己大罵一通,是嗎?’他說:‘是的。’‘為什麼?’我聽了有些驚異。他真誠地說:‘我的錯誤給中國革命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犧牲了很多革命同志,影響了革命形勢的發展,真是罪責難逃!’”(《胡蘭畦回憶錄》,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但國際執委曼努斯基仍然指出:“儘管李立三自我批評精神很好,但他還是一個很壞的布爾什維克。”

1931年11月,曾因錯誤受到李立三批評的王明就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團長。他與副團長康生一起沒完沒了地批鬥李立三,1937年秋又借蘇聯「鎮反肅托」的肅殺之風誣陷李立三是“托派”、在上海時“貪污三萬美元”等等,致使李立三被捕,受到非人折磨,直到次年7月才在周恩來的干預下出獄。在1945年黨的“七大”上,作為黨內團結的標誌,身處異域的李立三缺席當選為中央委員,回國後任東北局敵工部部長等職。1948年8月,回到中華全國總工會的領導崗位上,進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1928年3月,劉少奇到天津參加順直省委工作,次年6月出任滿洲省委書記,直接指導中東鐵路工人擁護蘇聯、反對國民政府佔領中東路的鬥爭。因為沒有實現建立全路總工會和實現全路總罷工的目的,劉受到中央領導的嚴厲批評。1932年3月,政治局開會討論工會問題,指出劉領導的中央職工部、全總黨團不能執行共產國際和中央的路線、已陷入「右傾機會主義路線的泥坑之中」,並根據共產國際代表的意見撤銷其職工部長一職,保留政治局候補委員一職。隨後,劉少奇的“錯誤公佈於全黨”。1932年年底,劉進入江西蘇區,長徵到陝北後不久又到天津主持北方局工作。

1936年4月,劉少奇撰寫《肅清立三路線的殘餘——關門主義與冒險主義》一文,結合次年寫給張聞天的信及在中央會議上所作的關於白區工作的報告看,劉在此時發表多篇批「左」的文章,主要是針對六屆四中全會的“王明路線”。正是這一批判,劉少奇見賞於毛澤東。1937年6月3日的政治局會議上,毛澤東不但明確表示“少奇的報告基本上是正確的”,而且說:過去“對少奇同志的處理態度是完全不對的(不分皂白的打擊,不尊重他的意見,幾次的組織結論——並以之對付一個中央的領導同志)”,“今天應該作出一個正確的結論”。(金沖及主編《劉少奇傳》,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年版)從此劉少奇不但是傑出的工運領導人,也是陳雲所說的“蘇維埃運動後期正確路線的代表”,並在1943年成為黨內第二號人物。

也許劉少奇與李立三同以工運起家,思維與作風比較接近,在1952年李立三再度挨批後,劉給予了一定的關心。1959年,有人說李「反對三面紅旗」,要批他的“右傾機會主義”。劉知道後說:“要再批判李立三,他就爬不起來了,讓他自己檢查一下吧!”保李過了一關。

在武裝鬥爭、農村包圍城市等成為中國革命的金科玉律後,黨史、革命史宣傳中較少提到1920年代初的工人運動。由於毛澤東的關係,安源罷工光芒萬丈,只是這光榮已與李立三無關了。1954年9月,李立三到家鄉醴陵休假,他告誡自己絕不踏進安源一步。事後對秘書說:「安源是我很想念的地方,但是我去安源會引起人們對我革命歷史的稱頌,這在政治上是不適宜的……」

李立三的名字從安源罷工中抹去了,但他仍有義務為毛、劉的功績作證。1963年,根據安源罷工攝製的電影《燎原》上演,李立三應《北京日報》之請寫了一篇影評,主要內容是肯定毛澤東的正確領導。文章發表後,一位中央領導同志批評文章對毛澤東突出不夠,李只得增補修改後再度發表於《人民日報》,並加寫了一段話:「影片中一些個人的活動所取得的成果,正是在毛澤東思想指導下取得的。」 “一些個人”主要是指影片中的“雷煥覺”,即劉少奇。

影一出籠,一小撮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為之喝彩。老機會主義者李立三連續發表文章,公開聲明,‘雷煥覺’就是某某人。”李立三原本是唯心的言論又成了一個罪狀。當造反派要已是「死老虎」的李立三揭發劉少奇的“罪行”時,他公正地指出,在他與劉少奇在安源、上海、武漢三次合作中,“沒有看出什麼大問題”。李立三無愧地結束了他與劉少奇的關係。

1966年,毛澤東就安源罷工問題說:劉少奇是第三代,李立三是第二代。

第一代是什麼人?這當然是對長期以來把劉少奇說成是安源罷工領導人的不滿。於是,從1967年10月到1969年8月,中國革命博物館一直開放著「毛澤東思想的光輝照亮了安源工人運動展覽會」;1968年7月,中央美術學院的師生組織創作的油畫《毛主席去安源》由“兩報一刊”正式發表;進而,20年代流傳於安源工人中的敘事歌謠《勞工記》的歌詞“工人受苦難盡表,有個英雄天下少;名號能至李先生…… 他從長沙到萍鄉,要救工人出牢牆…… 劉少奇與朱少連,倡首發派到安源…… ”漸漸地變為:“直到一九二一年,忽然霧散見青天;有個能人毛潤之,打從湖南來安源…… ”

在全國一片「安源熱」中,1967年7月4日,華北局機關造反派宣佈:李立三留下以“最最敬愛的毛主席”開頭的遺書後“畏罪服毒自殺,自絕於黨”。自殺之前,李曾遭受造反派多次批鬥毆打。1969年11月,劉少奇病逝於開封,死時新加的帽子是“烈性傳染病患者”,姓名改為“劉衛黃”。

作者:單世聯(文史學者)    來源:人民網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江青和毛澤東在廬山(資料圖)  

  江青坐飛機,一愛睡覺二愛打牌

據廬山檔案記載,江青曾三次登臨廬山,這三次都是跟隨毛澤東去的。但前兩次她只是作為毛澤東的夫人和秘書前往的,所以並無多少風光。而第三次登廬山時,她已經作為「文化大革命」的旗手,出任中央文革第一副組長,擔當了中共中央政治部委員,此次在廬山,又在與林彪集團爭鬥中大獲全勝,這時的江青才顯盡了「無限風光」。

毛澤東登廬山都是坐專列去的,而江青都是乘坐飛機去的,三次都是晚於毛澤東到而先於毛澤東走的。這一方面是毛澤東不喜歡與她同行,而同時江青也不喜歡坐火車,嫌它又慢又吵。

據機組人員介紹,江青坐的飛機不得滑行,一般飛機都是用牽引車拉到起飛位置,等江青坐上後起飛。江青在飛機上經過充分的準備之後,一般要禮節性地走到駕駛艙同機組人員握手道謝,說是握手,其實是她把手伸向你的面前碰一下而已,她握手的速度是驚人的快,同梳洗整理相比相差太遠。江青在登機之後,有一套固定的動作,主要是穩定情緒,甚至躺在床上,進入睡眠狀態,快要睡著的時候才命令機組起飛。江青討厭飛機滑行,可是,飛機在起飛離地之前又必須在跑道上增速滑行,這是無法迴避的起飛程序,所以,她就用起飛前的時間,盡量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以應付這既讓她討厭但又無法避免的滑跑。

在飛機上,江青一般愛做兩件事:一是睡覺,二是打撲克。江青是個撲克迷,走到哪裏打到哪裏。在住地打,在外地打,在外出途中的火車上、飛機上更要打。

和她一起打撲克時,你必須輕輕地拿起,輕輕地放下,還不准說話,而且只許她贏,不許別人贏。有時人手不夠,江青就叫警衛或秘書來湊個數。有一次在飛機上她要打撲克,正好三缺一,江青就把秘書楊銀祿拉來,楊說他不會打撲克,江青就生氣了,說:「你今天要搞清楚,是你服從我,還是我服從你?你那麼聰明,不會打撲克,我根本不相信,你是故意掃我的興。」楊銀祿怕弄不好惹出麻煩來,只好改口說:“我不會別的花樣,只是稍會一點打百分。”江青頓時轉怒為喜:“只要你陪我消遣,打百分也可以。今天我定個規矩:拿牌以後,從60分開始要,誰要的分數最高誰打,誰打誰拿底牌。”

拿完牌,楊的牌相當不錯,但陪江青打牌,不能先要。別人也明白深淺,都不要。江青自己也明白大家在等她要,於是開口要60分。楊看她開始要了,就要65分,江青要70分,楊要80分。江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狠了狠心,要85分。楊又要了90分。江青一下子就火了,質問道:「你姓楊的真的不會玩,還是故意跟我過不去?」說完,把她的牌狠狠地往桌上一摔,一把把楊的牌奪了過去,一看果然不錯,就毫不講理地說道:“你的牌我要了,我的牌給你,這把牌我也要90分。”

別的同志出於好意,怕楊和江青爭,給他使了個眼色。楊銀祿心裏很明白,不能跟她那麼認真,不能做因小失大的事,就說:「那好吧,換牌就換牌。」

打完這把牌,她雖然贏了,但火氣也大了,臉紅脖子粗地對楊說:「姓楊的,今天再問你一遍,是你陪我玩,還是我陪你玩?你不說清楚不行。」

一張廬山《仙人洞》,預示著江青的「無限風光」

話後,毛澤東讓她坐飛機趕到廬山。那時江青並無實職,只能算是毛澤東的秘書(1956年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開會時,決定正式任命毛澤東的秘書,即陳伯達、胡喬木、葉子龍、田家英、江青,人稱「五大秘書」。陳伯達、胡喬木為政治秘書,葉子龍為機要秘書,田家英為日常秘書,江青為生活秘書)。她還有兩項職務,即中共中央宣傳部文藝處副處長、文化部電影局顧問,享受副部級待遇。但鑒於她是主席夫人的特殊身份,中央還是為她配了專職警衛、醫生、護士、廚師、司機等。這天上午,當時下放到江西當副省長的汪東興帶領毛澤東的警衛、秘書、醫生葉子龍、王敬先等到九江機場等候。那時她也沒有專機,而是搭乘給會議送機要文電的飛機而來,降落在九江十里鋪機場。江青以她慣有的冷峻神色和大家點點頭,只問了一句話:“主席身體好嗎?”眾人答可以,只是吃飯不大好。醫生告訴她:“經過汪主任從南昌調來了廚師,做了清蒸圓魚,這幾天好多了。”江青鑽進轎車開往廬山。上廬山的公路修得很好,途中下車休息了兩次,一個多小時後就到了山上。她的卧室與客廳安排在廬山河西路180號毛澤東下榻主樓的一樓,毛澤東在二樓。

山上很涼快。在山下還是一身大汗,到山上甚至感到一絲涼意。江青也被這涼爽提了神。以前她每到一新住處,因神經衰弱,總是要睡個半天再起來。這次一反常態,精神大振。因為毛澤東夜裏辦公,白天睡覺,江青就先去看了林彪。林彪已到廬山,但怕冷沒毛澤東與江青在外面有住在山上,江青坐車來到林彪住處,談了兩個多小時才出來。然後她又乘車去看周恩來和鄧穎超,再去看國務院副總理李富春和夫人蔡暢,最後又到華東局書記柯慶施住處去談話。等她回到自己的住處時,毛澤東也醒了。

此次廬山會議因「彭德懷問題」使得會議氣氛十分緊張。但這次江青沒有什麼政務活動,主要是向醫生和警衛詢問毛澤東的身體和飲食情況,她跟人說:“主席這一陣太忙,我也跟著緊張。”所以別人開會的時候她則到廬山風景區去轉一轉,散散心,到牯嶺街上看一看。她愛好攝影,所以每次外出都要叫專業攝影師隨行。1959年陪她的是新華社攝影記者侯波,1961年是專門隨她前來廬山的上海攝影記者徐大剛、廣東攝影記者曹桂江。她因為喜歡到處留影,又在電影圈子裡工作過,有一定的文藝修養,所以她學攝影還比較快,也很注意色彩、角度、用光等技巧。她自備的照相器材十分齊全,除了相機外還有長短鏡頭、濾光鏡、測光表、三腳架等等,都裝在特製的箱子裏。出行時,照相器材由她身邊的工作人員提著、扛著。她還有一些特殊的東西比如砍柴刀,這是用來砍有礙鏡頭的雜草、樹杈用的,另有一隻小箱是裝小熱水瓶、茶杯、水果、小毛巾和手紙等物,供江青隨時拿用(到“文革”時期,她的隨行人員大大增加,每次外出,除了要帶很多工作人員供她使喚外,還帶上大量物品供她享用。其中有專用汽車、特製馬桶,大小毛巾100多塊,電影片十來部,書籍八九大木箱,等等。就是到京郊的十三陵、八達嶺,也要坐專列,帶上馬匹、轎車等。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這叫“巡撫出朝,地動山搖”)。

1960年江青通過廣東省委,用外匯從香港買了一隻「勞萊克斯」手錶,一架德國“哈茲別克”照相機。這兩件東西,當時值人民幣37000元,還買了兩箱照相紙和膠捲,她分文未付。江青攝影用的膠捲,都是向新華社要的進口貨。拍攝以後,把底片送新華社沖洗、制小樣,退回江青挑選,然後,把選出的小樣、底片再送給新華社放大成16英寸的彩色照片。從50年代到70年代,光是底片、小樣就保存了四大箱子。膠捲、沖洗、印製小樣、放大照片,江青一分錢未付。黨的九大以後,不知為什麼,非要叫新華社給她算算賬,看看一共需要多少錢。新華社只算了成本費,共計3000多元。江青是付了,可是,她心痛得幾天不高興,想方設法要把錢撈回來。先是通知新華社發表她的攝影作品,索要稿費,撈回了一些錢。又向毛主席訴苦,要了1000元人民幣,才算恢復了心理上的平衡。

江青在廬山拍了許多照片,其中最有名的有兩張:一張是毛澤東微笑著坐在含鄱口的藤椅上,另一張就是仙人洞照。這兩張照片是江青構思許久,又經過認真地擺放,並經專業攝影師指點拍下的,在采景、用光和快門速度上都恰到好處。那張仙人洞照是在江青第二次上廬山,一個午後拍的。在通往仙人洞的一條小路上,江青支好照相機,叫隨行的警衛拔去雜草,砍去兩根擋住鏡頭的樹枝,一直等到一片雲彩飄浮到背景才按下快門。毛澤東看過這些照片很滿意,聯想到國內外的政治形勢,觸發了詩興。1961年9月9日,毛澤東寫了一首七絕,題為《為李進同志題所攝廬山仙人洞照》:「暮色蒼茫看勁松,亂雲飛渡仍從容。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在這首詩中,毛澤東借景生情,抒發了一個政治家的挑戰性格和處亂不驚的情緒。但這張照片也在客觀上抬高了江青的政治地位,成了江青後來參與政治的資本。

江青做事經常情緒化,有時興奮不已,有時臉色突然轉陰,如同廬山上的風雲一樣。第二次登廬山時,她的女兒李訥和侄子毛遠新同行。有一天她要去鐵船峰遊覽。廬山的同志告訴她:「去那裏不通汽車,有好長一段路只能步行,大概有去含鄱口的三倍路程。」江青自信沒有問題。吃過早飯,帶著一行人興沖沖地出發了。汽車將他們送到公路盡頭,大家下車步行登山,江青與眾人有說有笑。等到下山時,江青累了,一臉疲憊,誰也不搭理,只顧一個人低頭走路。回到卧室,對著隨身護士大發脾氣,說護士要害死她。

江青到廬山,總是後來先走。1959年的廬山會議結束後,毛澤東要由廬山去長沙巡視,江青則要回北京。走前她都向毛澤東辭行。她向毛澤東身邊的保健醫生說:「毛主席身體素來很好,不像我,你跟我回北京吧,路上有事好找你。」

保健醫生有些為難:「這,我要請示毛主席。」

江青臉上不高興:「要是主席不同意呢?我以前的大夫走了,新派來的保健醫生在哪裏?」

保健醫生還是請示了毛澤東。毛澤東正坐在藤椅上,一隻手拿著文件,另一隻手將香煙送到嘴邊,看了一眼保健醫生,問:「你的意見呢?」

「我的意見是跟隨你。」保健醫生笑笑回答。

毛澤東也笑了。醫生把毛澤東的意見轉告了江青。江青生氣地說:「那你即刻催問保健局人事科,即日派出新大夫來!」

1961年她要下山的頭天晚上,特意去蘆林一號毛澤東辦公的地方,與毛澤東話別,而後毛澤東將她送出別墅門外握手告別。

李訥(毛澤東女兒、右四)、林豆豆(林彪女兒、右二)、葉群(林彪老婆、右一)在天安門城樓(資料圖)

藉助廬山一戰,江青登上了政治生涯的頂峰

據當年負責江青警衛工作的中央警衛局副局長鄔吉成回憶:8月23日要在廬山召開的九屆二中全會,除林彪外,其他中央政治局委員分成了五個組,江青與張春橋、姚文元為第四組,8月19日,中央辦公廳副主任王良恩通知隨行人員說:「江青同志明天上午走,同行的還有(吳)法憲、(姚)文元,總計14個人。出發的時間定下來後,你們通知文元。起飛的時間由空司(空軍司令部)定,先到安慶降落。」這是因為九江機場比較小,無法降落像伊爾—18、子爵號這樣的大型飛機,所以要先降落在安徽的安慶機場。江青等人到達安慶機場以後,分別換乘安—24型小飛機,前往九江機場,再改乘小汽車上了廬山。

江青這次住在過去蔣介石與宋美齡住過的美廬。毛澤東第一、第二次廬山會議期間都住在這裏。江青剛安頓下來,就問鄔吉成:「主席上山了沒有?」

其實鄔吉成同江青一起上的山,毛澤東的行動他並不掌握,就回答說:「還沒有聽到主席已經上山的消息。」

江青馬上吩咐他:「那你現在就乘汽車下山到九江,找吳法憲了解主席什麼時候上山,要特別注意有沒有安全問題。」江青隨便一說,鄔吉成也得立即執行。等他下山向吳法憲打聽時,毛澤東早在廬山水庫游泳呢。

話問候葉群:「葉群同志,我很關心你們的身體,請注意珍重!」

當葉群一夥遭到毛澤東的嚴厲批判時,葉群想的救兵仍是江青。

下山前的一頓晚飯後,葉群去林彪卧室,不一會兒,她紅著眼圈回來,招呼內勤小王過來,說話的語氣少有的莊重和誠懇:

陳伯達被稱為所謂的理論家。圖為陳伯達的「四大名著」。“小王,你在我身邊四五年了,咱們相處得像姐妹一樣,無話不說,無事不談。”憑經驗,小王知道這是葉群有事相求。果然,葉群將身子探過來,近乎哀求地說:“在前幾天的會議上,老夫子(陳伯達)亂放炮,在會上大講天才論,結果出了問題。前幾天我曾經告誡過老夫子,讓他少說話,慎重些。可是由於他是大理論家,又是政治局常委,有些話我也不便深說,所以就沒有堅決阻止他。誰知一時的溫情主義,結果搞得我也有點被動。我是首長的夫人,政治局委員,只能從嚴要求自己,所以也在會上高姿態地作了幾句自我批評。主席和與會代表都很滿意。越是這樣,我心裏越是不好受。總覺得對不起主席,對不起江青同志,甚至晚上睡覺說夢話也在向江青同志道歉。你可能也聽見了吧?”在廬山期間,小王和葉群是住在一個房間的。最近幾天,她只發現葉群在床上輾轉反側,唉聲嘆氣,但從來沒聽到她的夢話。她只好順著葉群點了點頭。

「咱們明天準備返回北戴河,今天晚上我想去見一見江青同志。」葉群接著說,“一會兒你陪我一塊去。我去向江青同志道個歉,你在旁邊見機行事敲敲邊鼓。有許多話局外人比當事人說出來更有作用。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其實葉群已在無意中說出了自己的處境,要不為何向江青道歉?

小王答應下來。葉群高興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感激不盡:「我的大妹子,你真不愧我的私人秘書!」

「大妹子」這個親熱的稱呼,小王還是第一次聽到葉群這樣稱呼她。

10點來鍾,黃、吳、李、邱不約而同來到林彪別墅。幾個人在會客室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葉群的嗓門最大:「林總已經親自給她打過電話。我們要統一口徑,強調受騙上當,責任要往老夫子身上推。」

11點多鐘,葉群偕同四員大將驅車前往江青駐地「美廬」別墅。

作為勝利者的江青擺出了「高姿態」。她接到林彪的電話,說他要派葉群來看望她,一股得意之情蕩然升起,她知道這是失敗者前來求和,或者說是前來請罪。

在此之前,受到毛澤東嚴厲批評、處境十分困難的陳伯達,也想見到江青。這位老夫子以前光顧批判別人,劈頭蓋腦遭到別人的批判還是頭一次。據說每次批判完畢,他都像奄奄一息的落水狗一樣,滿頭是汗,渾身癱軟無力,被人架出會場。剛上山時,江西省革委會主任程世清把他安排在條件較好的359號別墅,那裏環境幽雅,只是從馬路到房間要上近百級台階,心情好時不覺得,遭批判後,銳氣大傷,車至住處,望樓興嘆,每上一級台階,就頭昏目眩,喘氣不止,兩條腿直打顫。最後只好由警衛人員、護士把他連拖帶抬地送他到卧室,像產婦一樣呻吟著。

江青聽說陳伯達來了,又有什麼要緊的事要談,精神馬上緊張起來,兩眼直愣愣地看著秘書,問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秘書李德祿說:「在會客室。」

江青聽了以後猛然站起來,嘴角哆嗦了幾下,說:「他現在來幹什麼?你馬上告訴他,我不見。」李秘書轉身準備走,江青又說:“你等一下,不能說我不見,你就說我現在還沒有起床,請你先回去,等江青同志起床以後我再報告她,是她請你來,還是她到你那裏去,我再打電話報告你。總而言之,你想辦法把他支走就是了。”

當其經過一番收拾,將會客室全部電燈打開,葉群等人就到了。令其頗感意外的是,來者不僅是葉群,還包括黃、吳、李、邱四員大將,她裝作受寵若驚,一一和他們握手,人突然間變得熱情、毫無架子,算是勝者的風度吧。特別是對葉群,她更是迎上前去,又摟又抱,嘴裏熱乎乎地說著:「本來是要去看望林副主席的。可是,林副主席說你們要來,我沒去,尊敬不如從命呀!」

葉群又發揮著她的說謊本事:「江青同志,當然是我們應該來看您。一來是向江青同志告別,二來是聽取江青同志的批評。這次我們上了陳伯達的當,犯了錯誤,林副主席多次批評我們,辜負了主席的教導,對不起江青同志。一定要我們來向江青同志道歉,請江青同志原諒。」

江青拉著葉群的手,做出女人親熱時常出現的舉動:身體緊挨著,要從對方身上取暖似的,軟軟地說道:「葉群同志,你這話就見外了。你們這次犯錯誤,我心裏也很難過。」又是一個撒謊專家,而且更有演員氣質:江青掏出手絹,“難過”地擦著鼻子,“我們是一條戰壕里並肩戰鬥的戰友。這事都是夫子搞的,他同小張(張春橋)、小姚(姚文元)有矛盾。他們是文人相輕,利用我們。我們不能上他的當,過去是親密戰友,今後還是親密戰友。”

葉群說:「林副主席講,江青同志是在關鍵時候幫助我們,總是給我們說好話。所以,要我約他們四位一起來向江青同志表示感謝。」

隨著葉群的音落,四員幹將,一齊向江青含笑點頭。又是吳法憲先發言:「我們都是炮筒子,只知道擁護毛主席,誰知道陳伯達搞什麼名堂?結果上了當。我向江青同志檢討。」

其他幾個人也是這個腔調,總之是把責任往陳伯達身上推。

葉群拿眼睛示意小王快敲邊鼓。小王就說:「這幾天葉主任每天晚上都說夢話,說對不起江青同志,有時還哭出聲來。」

江青滿臉笑容:「何必呢,都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以後你們聽聽我的話,沒錯的。」停了一會兒,她又說:“我們都要向林副主席學習。我們都是林副主席的小學生,要更好地緊跟毛主席和林副主席。”

雙方都在客套著,時間長了便無話可說。葉群一看錶,站起來告辭:「快零點了,別影響江青同志休息。」

江青說:「林副主席和你們天亮就要下山了,我也就不留了。」

江青的熱情是有限的,葉群的忍耐更是不能長久。兩人都盼著早點離開,說著一些言不由衷的話。一出江青的客廳,葉群的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變得像夜色一樣陰暗。這是她極不痛快的一次告別儀式,尤其是站在滿臉笑意的江青面前。在她看來,江青的笑是恥笑。

江青把葉群送走之後,立即調車到主席那裏去了。江青回到住地時,情緒很不好,找工作人員發泄,直到汪東興來了又走了,江青的火氣才基本上消失了。為什麼會這樣呢?事後工作人員才知道,江青到毛主席那裏,惹得主席不高興。主席教訓她,「在關鍵時刻頭腦要清醒」,“屁股別坐錯了位置。”但毛澤東沒有將警惕林彪的話告訴江青。

9月9日上午,江青和康生、張春橋等人下了廬山。這次廬山會議,隨著林彪集團的失敗,陳伯達倒台了,他原先在政治局佔有的第四號座次由後面的康生遞進,這樣江青就成了中共第五號人物,排在毛澤東、林彪、周恩來、康生之後,江青走上了自己政治生涯的頂峰。

本文摘自《紅牆知情錄:新中國的風雨歷程》,尹家民,當代中國出版社,2010.10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