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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郭沫若「燒書」言論致紅衛兵大規模焚書?

博客文章

1966年郭沫若「燒書」言論致紅衛兵大規模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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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郭沫若「燒書」言論致紅衛兵大規模焚書?

2019年08月07日 17:29

1966年的暮春4月,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刻,「文革」風暴即將降臨。文壇泰斗郭沫若以副委員長的身份參加全國人大常委會議,在聽取文化革命的專題報告之後,即席發言,檢討自己“實在沒有改造好”。出乎在座袞袞諸公意料的是,郭沫若為表示自己從頭改造的決心,竟說了這樣一番話:

在一般的朋友、同志們看來,我是一個文化人,甚至於好些人都說我是一個作家,還是一個詩人,又是一個什麼歷史家。幾十年來,一直拿著筆杆子在寫東西,也翻譯了一些東西。按字數來講,恐怕有幾百萬字了。但是,拿今天的標準來講,我以前所寫的東西,嚴格地講,應該全部把它燒掉,沒有一點價值。(《向工農兵群眾學習,為工農兵群眾服務》,1966年4月28日《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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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

郭沫若的這個檢討發言在4月底由《光明日報》全文刊登後,國人特別是知識分子為之震驚,國際文化界亦因之掀起一層波瀾。國人的殷憂自然無法訴諸傳媒,而國際輿論卻由此而獲得抨擊「文革」的實證。有鑒於此,郭沫若於7月上旬在北京召開的亞非作家緊急會議上作出回應。郭沫若說,石西民(新任文化部副部長)的報告“使我深受感奮,我便即席發言,坦率地作了自我批評,表達我衷心的感受”。郭沫若特別就“要把自己寫的東西燒掉”這一極為敏感的問題作了勉為其難的解釋,並對一些國家的強烈反應予以“回擊”:

這種深切的感受,一方面使我為文化革命的勝利慶幸,另一方面也使我不能不引起作為知識分子的應有的責任感。我檢討了自己,我說用今天的標準看來,我以前所寫的東西沒有什麼價值,嚴格地說應該燒掉。這是我責任感的升華,完全是出自我內心深處的聲音。但我把這話傳播出去,出乎意外地驚動了全世界。有不少真摯的朋友對我表示了深切的關懷,我向他們致以謝意。但在資本主義國家和現代修正主義國家的報紙和刊物上,卻捲起了一陣相當規模的反華浪潮。他們有意歪曲我的發言,藉以反對我國的文化大革命。(《在亞非作家緊急會議上的發言》,1966年7月5日《人民日報》)

郭沫若

一個半月之後,紅衛兵上街橫掃「四舊」,大規模焚書便成為掃除“舊文化”的時尚。

攻之者說,郭沫若的發言為這場毀滅文化的大規模焚書運動做了輿論準備,難辭其咎;辯之者說,郭沫若也是「文革」的受害者,他本人並未真的燒過自己的一頁書,此說不過是以“自誣”手段求得自我保護,應予理解和寬宥。

說郭沫若的發言導致後來的紅衛兵焚書,顯然誇大了他在當年政治生活中的實際作用和影響。歷史的真實是,除了毛澤東,誰也不可能有登高一呼、天下雲集響應的權威。但毋庸諱言,郭沫若的「焚書」說因其極端的自我否定,無疑為急劇膨脹的虛無主義思潮現身說法,推波助瀾。

郭沫若

對於這位浪漫主義詩人過甚其辭的說法,一般的文化人也並不就真的認為他要動手燒自己的書。郭沫若在這年5月間會見日本友人,特意安排在自己的寓所,指著書櫥中排列整齊的著作說:「你們看,書不是都還在嗎!」1967年8月,郭沫若在答覆一位青年教師對他的批評(“簡單的燒掉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也是不科學的”)時,正面解釋了一年前在檢討發言中的「焚書」說:

鳳凰每經五百年要自焚一次,從火中再生。這就是我所說的「燒掉」的意思。(致徐正之,《郭沫若書信集》下,409頁)

郭沫若陪同毛澤東視察

這番解釋印證了他會見日本友人時說的那番話。這樣看來,郭沫若的「焚書」說並非物質意義上的焚書揚灰,而是脫胎換骨、洗心革面的從頭改造。這在本質上也還是對虛無主義的認同和張揚。但是,這種“鳳凰涅?”式的「焚書」就沒有自我保護的成分嗎?郭沫若的摯友李一氓指出:他不是一位單純的文學家和學術家,還是一位政治活動家。作為歷史學家,他熟悉歷史上那些以自誣求自保的做派。這真是知人之論。一當形勢變化,郭沫若對自己的著作就不再持「燒掉」的態度了。1972年10月,郭沫若親自接待專程訪華的日本友好人士,洽談日本京都雄渾社籌划出版十七卷本《郭沫若選集》事宜。郭沫若對日方的計劃表示同意和支持,顯然是對六年前「焚書」說的否定。這擬議中的十七卷本的選集,幾乎囊括了自《女神》以來的全部文學創作。看來,郭沫若不但不以為自己幾十年來筆耕的幾百萬字作品真有付之一炬的罪行,而且還認為有傳播海外的必要。

毛澤東與郭沫若

焚書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焚自己的書,另一種是焚他人的書。焚自己的書,一般來說旁人不便置喙。如果說曹操燒《孟德新書》只是小說家的演義,那麼果戈理將《死魂靈》第二部的手稿在未付印前即自行焚燒卻是不爭的事實。後人對此除了惋惜,更多的是尊敬。郭沫若的「焚書」說雖也只是指自己的著作,卻是屈從外界壓力、投合錯誤思潮的違心之說。以“鳳凰涅?”來答覆世人責難,似乎本是消除“誤解”,本是表明心跡,但歸根結底,也還是違心之言。

那麼作為文壇泰斗的郭沫若,對「焚書」究竟持怎樣的態度呢?

毛澤東與郭沫若

在中國歷史上,開了焚書先例的是秦始皇。郭沫若對這個歷史事件前後截然不同的評價,是頗能發人深思的。

1961年12月,郭沫若作《讀〈隨園詩話〉札記》,其第八節為《論秦始皇》,涉及「焚書」:《詩話》卷二第六二則,引羅兩峰《詠始皇》云:“焚書早種阿房火,收鐵還留博浪椎。”袁枚以為“妙”。

以焚書而言,其用意在整齊思想、統一文字,在當時實有必要。然始皇所焚並不多,書多藏在官家,民間欲學書者可就官家學習,此猶今之圖書館也。其焚書最多者實為楚霸王,焚秦宮室,火三月不絕,即所謂「阿房火」也。這不知焚了多少古書!項羽乃楚國沒落貴族,為楚將項燕之孫,幼時“讀書不成”,故不知文物之可貴。何能怪罪於始皇耶?(《郭沫若古典文學論集》742頁)

毛澤東與郭沫若

項羽焚燒阿房宮連帶著所藏的古書,自然是一大罪過,但其用意卻並不在「整齊思想」。為著「整齊思想」而「焚書」,郭沫若竟認為“實有必要”。這種可怕的思想,在某種意義上似乎也為五年後檢討發言中的「焚書」說埋下了伏筆。以筆者的推測,郭沫若當然並不真的以為自己的書要全部燒掉,但為著「整齊思想」,他人的有礙「整齊思想」的書就未必不能付之一炬了。事實上,當時的不少知識分子在讀到郭沫若的檢討發言時的一個條件反射便是:以郭沫若這樣“又紅又專”的文壇泰斗和學界班頭的書尚且要「燒掉」,自檢以下,遑論其他知識分子的著述了。

郭沫若對秦始皇焚書的評價,據他在《讀〈隨園詩話〉札記》的序中所說,「良由代易時移,乾旋坤轉,價值倒立,神奇朽化」,貫穿的是“今之意識”。郭沫若在1943年撰寫《十批判書》時是如何評價這一歷史事件的呢?

毛澤東與郭沫若在天安門城樓

在嚴刑峻法的威脅高壓之下,普天四海大燒其書,所沒有燒的就只有博士官所職和醫藥卜筮種樹諸書而已。博士官所職當在中央,不久再經楚人一炬使秦宮被燒,三月不滅,藏在中央的圖書應該也就被燒光。這無論怎麼樣說不能不視為中國文化史上的浩劫。書籍被燒殘,其實還在其次,春秋末葉以來,蓬蓬勃勃的自由思索的那種精神,事實上因此而遭受了一次致命的打擊。(《十批判書》389頁,人民文學出版社1954年)

在那個時代,郭沫若透過焚書事件,痛心疾首的是思想自由所遭到的「致命的打擊」。相隔十八年,郭沫若對同一歷史事件的評價,確實發生了“價值倒立”的轉換。個中原委是什麼呢?郭沫若1960年致歷史學家翦伯贊信中的一段話透露了緣由:

「雄才千古說秦皇」句,建議改為“雄才今日識秦皇”。因為古來都是罵秦始皇的,由毛主席的《沁園春》才把他肯定了。(《郭沫若書信集》上,555頁)

文革中的毛澤東與郭沫若

這就是說,毛澤東對秦始皇的評價左右了郭沫若。毛澤東為秦始皇翻案,雖未形諸文字,但卻有一段在大庭廣眾之下為「焚書坑儒」翻案的論述。1958年5月,在中共八大二次會議上,毛澤東稱讚“秦始皇是厚古薄今的專家”,當場駁斥林彪的“秦始皇焚書坑儒”的責難:

秦始皇算什麼?他只坑了四百六十個儒,我們坑了四萬六千個儒。我們鎮反,還沒有殺掉一些反革命知識分子嗎?我與民主人士辯論過,你罵我們是秦始皇,不對,我們超過秦始皇一百倍。有人罵我們是獨裁統治,是秦始皇,我們一概承認,合乎實際。可惜的是,你們說得還不夠,往往要我們加以補充。(轉引自《東方文化》2000年第4期錢伯城文)

以郭沫若的政治地位,當時一定聽到了這個講話的傳達。他在次年3月寫《替曹操翻案》時,也提到要替秦始皇翻案。毛澤東的這番話雖未涉及「焚書」,但郭沫若不難領會其精神實質,故而在1961年的文字中作了「整齊思想」、“實有必要”的發揮。

郭沫若對「焚書坑儒」評價的倒轉,只是對毛澤東崇拜的一個例證。這種崇拜一直伴隨著郭沫若走到生命的盡頭。1973年8月,毛澤東在讀了柳宗元的《封建論》後賦詩批評郭沫若:“勸君少罵秦始皇,焚坑事業要商量。”毛澤東認為《十批判書》“崇儒反法”,因而在詩中還點明“十批不是好文章”。對此,郭亦賦詩表明心跡:“肯定秦皇功百代,判宣孔二有餘辜。”如果說郭沫若對江青在“批林批孔”運動中的頤指氣使、威逼利誘極為反感,以沉默表示抵制的話,那麼對毛澤東的批評從未抵觸。1977年12月,為紀念毛澤東誕辰,郭沫若賦七律一首,中有“九旬承教認孔丘”的感念。此前兩個月,郭沫若在致林默涵的信中說:“《十批判書》,殊多謬誤,望您不吝指正,以俾減少罪愆。”正可以作為詩句的註腳。

文壇泰斗說「焚書」毋寧是歷史的悲劇。透過這歷史的悲劇,值得後人吸取的教訓是太多了。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毛澤東與彭德懷(《文史參考》2011年第16期封面圖)

周恩來是6月28日離開北京,次日在武漢與從韶山歸來的毛澤東匯合。7月1日,周恩來與毛澤東一起抵達廬山。鄧小平因腿部骨折不能到會,陳雲也請病假未到。這樣,周恩來實際上負責操持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的具體工作。在前面幾天的討論中,周恩來認為,1958年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是兩大新的革命,在取得偉大成績時必然會帶來某些問題。他說:這些問題主要有三條,第一是速度問題,工農業生產在某些地區和部門可能增長較快,但設想每年翻一番不可能;第二是平衡問題,舊的平衡突破了,新的平衡沒有建立起來,國民經濟的各部門之間失去了綜合平衡;第三是質量問題,在「大躍進」的數量增長中,部分產量的質量下降了。周恩來認為,這些問題在北戴河會議以後逐步地暴露出來,黨在逐步地認識和解決,這次廬山會議就是要對這些問題全面地認識。周恩來主張把問題都端出來,採取積極的態度。大家不要互相埋怨、互相責備,而要互相督促、互相勉勵、互相幫助,只有這樣,才能找出解決辦法,把事情辦好。

1958年8月毛澤東主持的廬山會議顯然,周恩來對形勢的估計,和與會的大多數人的意見相似,也是符合毛澤東所說的那三句話的。在上廬山的半個月之前,毛澤東曾在關於工農業指標及綜合平衡的講話中提到:「一個時候,我們自己頭腦發昏。人的頭腦有時候有一點發昏也是難免的,有什麼要緊?第二天就清醒了。」這時周恩來插話:“現在人家說中國的數目字不可信了。”毛澤東接著講:“我們要讓中國的數目字可信,現在不信,以後還是要信的。”毛澤東說到自己有片面性,只注意高爐、平爐的生產設備能力,周恩來也贊同:“主要是小高爐和小轉爐。”毛澤東覺得雖然如此,並不可怕:“過去開了那麼大的腔,現在要想一個辦法轉過來……這一套我們從來沒有搞過。我們過去歷來搞的是革命,沒有搞過建設。這不是指三委、各部,他們是專家,而是說我們多數人沒有搞過建設。各省委書記沒有搞,我也沒有搞,因這顧不過來。去年北戴河會議以後才搞這些事。我到井岡山,頭一仗就打敗仗,從這裏學到了好經驗,因為吃了虧嘛。現在的問題不是怪這個怪那個。……我們歷來是這樣。出了亂子,共產黨一抓就好了。”這可以說是毛澤東上廬山的初衷。(《毛澤東在江西》,中共黨史出版社)

剛上廬山,毛澤東在講到形勢時仍然是這樣:「國內形勢是好是壞?大形勢還好,有點壞,但還不至於壞到‘報老爺,大事不好’的程度。八大二次會議的方針對不對?我看要堅持。……對去年的估計是:有偉大成績,有不少問題,前途是光明的。缺點只是一、二、三個指頭的問題。」

在廬山會議前期,周恩來也是本著這種精神開展工作,一個一個地解決問題。從7月10日到12日,他接連三次召開財政問題座談會,針對1959年上半年出現的財政赤字,他提出了七條解決措施。

就在周恩來進行調整的過程中,彭德懷上廬山來了。7月14日,他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信中陳述了他對1958年以來「大躍進」中的錯誤和經驗教訓的看法,指出了中肯的意見。廬山的和諧氣氛開始逆轉。其實在寫信之前,彭德懷在廬山的大會小會上已作過多次發言或插話,其鋒芒畢露,言辭尖銳,雖經出於好意的工作人員在整理簡報時作了處理,特別是刪掉了在小組會發言中最尖銳、直接涉及毛澤東的詞句,但山上的好事者和護短的人不少,估計毛澤東不會不知道。比如這樣的話:“要找經驗教訓,不要埋怨,不要追究責任。人人有責任,人人有一份,包括毛澤東同志在內。‘1070’是毛主席決定的,難道他沒有責任!我也有一份,至少當時沒有反對。主席最偉大的地方在於能及時發現問題,彎子轉得快,如果沒有鄭州會議,經濟會被破壞;毛主席與黨在中國人民中的威信之高,是全世界找不到的,但濫用這種威信是不行的;現在是不管黨委的集體領導的決定,而是個人決定,第一書記決定的算,第二書記決定的就不算……”

從毛澤東的工作人員那裏,周恩來也聽到有關毛澤東的一些動向。毛澤東辦公室里的燈,經常亮到子夜,可是裏面並不見人。毛澤東過去開會總要輪流找各路「神仙」談話。自從彭德懷開炮後,他約人談話的次數少了。時常面色陰沉地一個人關在屋子裡看書,或者坐在陽台上對著殘陽抽煙。夕陽西下時,他獨自在竹林里徘徊,或者繞著噴水池,反剪著雙手來回踱步。有時,周恩來到“美廬”請示工作,常見毛澤東坐在藤椅上發愣。他可能感覺到毛澤東正在下什麼決心,因為他那種沉悶的態勢,周恩來還是在打三大戰役前決策時見過。

事也湊巧,本來彭德懷想將他的種種看法,當面找毛澤東談談,可毛澤東的衛士告訴彭德懷:主席昨晚一夜沒有睡,剛剛躺下。彭德懷只好悵然而歸。在戰爭年代,彭德懷為了緊要事情,曾經排開警衛人員的阻攔,掀過毛澤東的被窩。那時毛澤東並不怪罪,總是急急披衣起坐,談完要談的事情,有時候還笑著說:「只有你彭德懷才會有人家睡覺的時候進來提意見!」可現在不是當年了。從彭德懷住的176號到毛澤東住的180號,走林陰甬道不過200米,但是一次面談的機會卻失掉了。

很顯然,彭德懷的發言和後來的上書,在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和迷信已經很盛的情況下,是很不合時宜的,引起了毛澤東的極大不快,甚至聯繫到彭德懷的歷史;懷疑到彭德懷的用心。16日,毛澤東把彭的信印發給了會議討論。這一天,他還召集劉少奇、周恩來和朱德三位政治局常委開會。

「昨天收到彭德懷寫給我一封長信,我加了個標題,印發各同志參考。印發下去後,大家評論一下這封信的性質。」毛澤東望望周恩來,“如果林彪同志身體還可以,也請他來,恩來同志,由你通知他吧。”

根據毛澤東的意見,黨委會決定:將會議延長一周左右,讓與會者把意見都講出來。另外,通知林彪、彭真、薄一波、黃克誠、安子文等人上山。

廬山已經有點火藥味了。

但晚上的舞會還照常舉行。當時這裏還沒有舞廳,只能在一座小教堂里進行。毛澤東一般都是請東道主水靜先跳,一兩個曲子後再換別人。他的舞姿如同散步一樣,沒有太多的規矩。周恩來一般總是輪番請李先念夫人林佳楣、曾希聖夫人余叔、水靜等跳。他的舞姿瀟洒,飄然如風,最為精彩的是跳快三步,這也是他最喜歡的一種舞姿。這一天,周恩來和鄧穎超去參加舞會,舞曲一停,坐在一旁的毛澤東的秘書李銳已經隱約聽到了不利於彭德懷的風聲,他懷著不安的心情,問周恩來:「總理,你認為彭總的信怎麼樣?」

周恩來當然看過彭德懷的信,隨口說道:「那沒有什麼吧!」

在周恩來看來,彭德懷的信,是一種正常情況。而且,他的思想是和彭德懷相通的。他曾經對身邊的同志講過:彭總的信反映了一些實際情況。

7月17日,按照新的分組開會,開始討論彭德懷給毛澤東的信。會上,傳達了劉少奇、周恩來16日在政治局常委會上講話的精神。劉少奇的意見是,成績要講夠,缺點要講透,幹勁要鼓足。周恩來則算了一筆賬,說雖然補貼了40億,但是取得了經驗,爭取了時間,大大提高了我國鋼鐵生產的設備能力和縮短了投入生產的時間,小土群為小洋群作了準備,小高爐為大高爐作了準備。「兩小」充分利用了分散的煤鐵資源。鋼鐵賬要算。但既要算經濟賬,也要算政治賬;既要算現在的盈虧賬,也要算將來的盈虧賬。只能兩條腿走路,不能一條腿走路。

7月23日一大早,臨時通知開全體大會。上午,毛澤東親自到會,坐在主席台中央的位置。當一截煙快要熄滅時,毛澤東發言了。他的講話,有時看起來很隨意,卻往往蘊含著無窮的意味。這次他又以隨便的口氣開始,但一開口就使人覺得不一般:

「你們講了那麼多,允許我講點吧,可以不可以?吃了三次安眠藥,睡不著。」

在毛澤東這篇近三個小時充滿憤激之情的講話中,對彭德懷等人進行了猛烈的抨擊,也聯繫到反冒進,說他們重複了1956年下半年、1957年上半年犯錯誤的同志的道路:「那時的反冒進,就是資產階級的冷冷清清凄凄慘慘的泄氣性、悲觀性。我們不戴高帽子,因為這些同志與右派不同,他們也搞社會主義,只不過是沒有經驗,一有風吹草動就站不住腳,就反冒進。」毛澤東欣慰的是,“那次反冒進的人,這次站住腳了。如周恩來同志勁很大,受過那次教訓,相信陳雲同志也會站住腳的。恰恰是那次批評他們那一部分人,這次取他們的地位而代之。不講冒了,可是有反冒進的味道。比如說‘有失有得’,‘得’放在後面是經過斟酌了的。”其實信的原稿是寫的“有得有失”,秘書在抄寫時給寫倒了。彭德懷對此從沒怪過秘書,只是自己承擔責任。毛澤東情緒頗為激動,說道:“我為什麼現在不硬著頭皮頂住了呢?20天了,快散會了,索性開到月底。馬歇爾八上廬山,周恩來三上廬山,我們一上廬山,為什麼不可以啊?有些權利。”毛澤東在作自我批評時是比較冷靜、客觀的:“1958年、1959年主要責任在我身上,應該說我。過去責任在別人,總理、陳雲,現在應該說在我,實在是一大堆事沒管。‘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我無後乎,一個兒子打死了,一個兒子發了瘋。”毛澤東還聯繫到周恩來,說:“至於黨不管黨,計劃機關不管計劃,不搞綜合平衡,搞什麼去了?根本不著急,總理著急,他不急。人不著急,沒有一股神氣,沒有一股熱情,辦不好事情。”從中看出,毛澤東對南寧會議後的周恩來的工作是肯定的,這次廬山會議也覺得周恩來是站在自己一邊的。

對於彭德懷等人來說,毛澤東的講話真是如雷貫頂,不知所措。散會時,彭德懷匆匆離開了會場,但剛剛走出不遠,就被周恩來派人叫去開會。他回過頭,看到毛澤東正與其他人一起向這邊走來,彭德懷迎上前去,對毛澤東說:「主席,那封信是我寫給你作參考的,為什麼把它印發了?」

毛澤東回答:「你也沒有講不要印發嘛。」

一向不善言辭的彭德懷無言以對,默默地走開了。

毛澤東的這篇講話,成了廬山會議的轉折點。此後,會議的主題和方向,都發生了重要的變化,批彭的調子一步步升級。

但在周恩來住處召集的彭德懷等幾位副總理開會時,周恩來還在談形勢的困難,還在安慰彭德懷。

周恩來說:「9000萬人上山,1070萬噸是一個革命。2700至3000萬噸則根據不多,現在落實到1300萬噸。」(參見谷牧:《回憶敬愛的周總理》)

彭德懷仍沉浸在毛澤東的講話中,他的情緒有些抵觸,他解釋了自己寫信的動機和考慮,表達了對受到錯誤批評的不滿。

在周恩來看來,彭德懷的「問題」遠沒有他當時反冒進那樣嚴重。

中午,彭德懷回到自己住處,和黃克誠一起用餐。兩個人相對無言,誰也沒說一句話。黃克誠只吃了幾口飯,把碗一推,站起來走了。彭德懷更吃不下,在餐桌前坐了片刻,也放下碗筷離席而去。回到自己辦公室,彭德懷坐在寫字枱前,點燃一支香煙,吸兩口,熄滅。接著,又點上一支,又熄滅,丟進煙灰缸。他把桌上堆積的文件,拿過一份,信手翻兩頁,看不下去,又把它丟在桌上。整整一個下午,紛亂、煩躁、委屈和憤憤不平的情緒折磨著彭德懷。(《黃克誠自述》)

23日以後,彭德懷就再沒到餐廳同大家一起吃過飯,他的心情自然非常沉重。23日晚上散步時,他遇到聶榮臻,聶榮臻問他對毛澤東講話的感想,他說:「是非曲直由人斷,事久自然明吧。」這是他對過去許多歷史誤會一貫持有的態度。聶榮臻勸他認真考慮,要作檢討,對黨有利。彭德懷心裏很矛盾:毛澤東講得那麼嚴重,不作檢討是不行的,否則轉不過來。但要全部否定自己,也覺得不合實際。他請了兩天假,反省過去的種種問題,儘管內心矛盾重重,26日,他還是違心地作了檢討。

彭德懷的老戰友朱德元帥在23日下午參加第一組的討論,他第一個發言,但並沒談彭德懷的錯誤,直到25日他在第四組作較長的發言,才提到對彭德懷信的看法:「高級幹部有不同意見,無論如何要搞清楚。把問題搞清楚了,統一了認識,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主席過去批評我空洞的樂觀主義,現在可以說是落實的樂觀主義。彭德懷的信雖然沒有直接說出悲觀失望,但是他把缺點錯誤說重了。這不合乎事實。彭總的一個特點,是容易固執己見。如果是正確的,當然要堅持;是錯誤的,就要接受批評,改正錯誤。彭德懷的信起了好作用,但看法是錯誤的,應當利用這個機會,好好檢查一下自己,對某些缺點看得太嚴重。」他最後說:“彭總有一股拗脾氣,今後應該注意改掉。彭總在生活方面注意節約,艱苦卓絕,誰也比不過他。彭總也是很關心經濟建設的。只要糾正錯誤認識,是可以把工作做得更好的。”

在26日彭德懷檢討後,朱德好像自己卸下一副重擔,寬慰地說:「彭總發言的態度是好的。我相信他是暢快的。彭總的發言中有一句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是農民意識。在座的天天向前進,哪有不改的!他的主觀性、片面性就是這樣來的。大家對彭總的批評是對的,彭總今天對大家的批評也比較聽得進去了。過去就聽不進去,談起來就吵。我相信經過這次會議,統一了思想,統一了認識,就不會把錯誤當作包袱背起來了。」很明顯,朱德也把此事看得輕淡了。

事實上,形勢並不像周恩來、朱德估計的那樣樂觀。

本文摘自《紅牆知情錄:共和國風雲人物留給後世的真相(二)》,尹家民 著,當代中國出版社,2010.9

  來源: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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