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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之心:70年代「黃色手抄本」的性啟蒙

博客文章

少女之心:70年代「黃色手抄本」的性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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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之心:70年代「黃色手抄本」的性啟蒙

2019年10月10日 18:15

文化小事紀

因在街頭接吻,被抓進牢里去的事,現在應該沒有多少人相信了,不過,這卻是真實地發生在三十年前。在70年代,愛情是嚴重的「違禁品」,“性”則尤甚。就是在這樣的時代,卻有一本名叫《少女之心》的“黃色”手抄本在民間廣泛流傳,它是很多人能夠找到的、流傳很廣的性啟蒙讀物。

為了讀到它,青年們會背負道德重負,甚至牢獄之災,儘管三十年後的今天,有著赤裸床戲的《色,戒》已能在電影院上映,隆胸廣告中的女郎也能夠在任何一個時段向電視觀眾搔首弄姿。這早已不是一個談性色變的時代,《少女之心》的黃色神秘感已經逐漸消退,人們發現,《少女之心》的描寫,其實並未超出《赤腳醫生手冊》中有關生理衛生知識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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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少女之心》抄腫了手

《少女之心》,又名《曼娜回憶錄》,講述的是主人公曼娜和表哥少華、同學林濤之間的三角戀情,曼娜有著遏制不住的兩性衝動,在性和心靈方面對男性有深刻的渴望。《少女之心》自70年代起開始在民間傳播。

上海學者朱大可讀過十幾個版本的《少女之心》,他最早接觸是在1974年。「當時我還在念中學,已經不大記得是誰傳給我的,拿到書後,我立即套上毛選的書皮,這樣會安全些。」

「當時我們讀書非常快,通常是晚上八點左右,書被一個人送達,第二天早晨八點,書就會被另一個人取走。我往往只有十二小時的閱讀時間,在15瓦的燈泡光亮下,我總是能夠在下半夜之前先把全書瀏覽一遍,再用剩下的時間細讀一些重要的章節。天亮的時刻,當我交出上百萬字的大書,就像交出一個被榨空的錢袋。筋疲力盡,但心情很愉快。」朱大可讀到的《少女之心》,篇幅不長,不到一萬字,平時練就的速度,讓他沒花多長時間就讀完了全書。

「我當時並沒有想過去把《少女之心》抄下來,有些同學秘密地傳抄,甚至為此手都抄腫了。不過,抄《少女之心》的人並不太多,大家也都是看過就算了,很大一部分是抄《唐詩三百首》和王力的《詩詞格律》,即使是這些書,也都是違禁品,屬於‘封資修’」。

在當時的手抄本中,《少女之心》是唯一直接描寫性行為和性器官的,甚至被稱之為「文革第一淫書」,這讓朱大可有偷食禁果的感覺。“在那個年代,馬路上一對情侶談戀愛,都會被抓起來,接吻、擁抱的親密動作,在公共場合都是流氓行為,嚴重違法。讀《少女之心》,更是冒險行為,若被抓住,要受嚴重處分,儘管如此,大家還是都敢冒這個險,青春期的那種渴望,是怎麼也禁錮不了”。

在朱大可所在的中學,他認為大多數人應該都看過《少女之心》,流傳非常廣,因為說起曼娜,大家都是心領神會。不過,《少女之心》並沒有普及到人人皆知的程度。張寶瑞是「文革」手抄本《梅花鞋》、《一隻繡花鞋》的作者,他當時正在北京鐵合金廠當爐前工,沒有讀過《少女之心》。不過,他講了一個細節:“在工廠值夜班時,我發現總有一些人喜歡在休息室的隱蔽處神侃,後來打聽才知道,他們說的是《少女之心》,我當時比較傳統,作為生產班長,還出面阻止了他們”。

這些阻止行為並沒有阻止手抄本的筆筆相傳,被抄送到了更大的範圍。「手抄本通過各種路徑,被在內蒙古插隊的哥哥帶去了大草原,被在大西北當兵的表哥帶到了新疆,又到東北軍墾,被在山西、陝西插隊的同學帶去了黃土高原……」《少女之心》在當時甚至引起了轟動,到了1975年年初,姚文元還因為《少女之心》這一“淫穢”手抄本的廣泛流行,特地頒佈了“圍剿‘文革’手抄本”的命令。

2

跟著曼娜普及性知識

不過,圍剿並沒有讓《少女之心》的流傳受阻,甚至讓更多的人知道了這本書,其實,也有很多人急切地想讀到它,需要它。

「沒有任何一個時代像我們所處的時代那樣,在書和生命之間也能建立了最深切的聯繫。」朱大可在中學時期的幾次聚眾打架,不為了別的,就為了一個人不還另一個人書,他們甚至為此還成立了幫會。最激烈的一次,動了刀子,結果對方落荒而逃,第二天,書被中間人送了回來。

「當時是一個書荒的時代,書店也都開門,但是賣的都是毛選,公開出版的是《艷陽天》、《金光大道》,《西沙之戰》,魯迅的小說如《孔已己》、《阿Q正傳》,還有八個樣板戲」,張寶瑞認為,當時大家無書可讀,應是手抄本流行的原因之一。

不過,《少女之心》對作家摩羅而言,更多的是知識普及所帶來的欣喜。摩羅的高中兩年(當時高中為兩年制)是在一個閉塞的小鎮度過的,在小鎮上,他很難獲得外界的訊息,能讀到的書更是有限,接觸到的手抄本只有兩種,一種是《陳毅詩選》,另一種就是《少女之心》。摩羅至今都認為《少女之心》能夠傳到小鎮,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摩羅讀到的版本很短,大概不到五千字,「有人把那些枝枝蔓蔓的內容都刪掉了,只抄最直接的性描寫,接觸到這些內容的時候,心裏有點不放心,特別小心,盡量不要讓老師知道。當時是1978年,已經沒有了什麼恐懼感。」《少女之心》是摩羅接觸到的第一份關於性的知識介紹讀物。“當時因為太禁錮了,性方面的知識不能正常地傳播,所以,那個作品等於承擔了一個介紹性知識的東西。我當時讀的版本是抄在一個學生的作業本,讀完,也沒有想過抄下來,我還是覺得文學性太差。”

《少女之心》是作為黃色小說傳播的,不過,摩羅認為,《少女之心》談不上是什麼黃色小說,在《少女之心》裏面,還寫了那種青年人由於對性知識的不了解,造成的那種不必要的恐慌,而當時的現實就是如此。

《少女之心》中,少華跟曼娜一起擁抱後,他們雙方都覺得這下子完了,曼娜要懷孕了。摩羅在一次講座中,就曾向在座者講起他所讀到的《少女之心》的片段:「他們穿著衣服擁抱過一次,就以為要懷孕了,很恐懼。後來又仔細地想,少華說我們穿著衣服大概不會懷孕,如果不穿衣服兩個人這樣抱著、貼著通氣那可能要懷孕。所謂的通氣,他理解為肚臍眼、雙方肚臍眼會通氣,後來每一次約會,曼娜就找兩張傷濕止痛膏,自己先貼好一張,到了那個約會的地點,給少華貼好一張,然後他們就擁抱在一起,享受這種親密的愉快。後來他們就有了性生活,可能他們認為現在把肚臍眼封死了,已經沒有這個眼來通氣,不會懷孕,不會有承受不了的後果發生。」

3

《少女之心》導致流氓案頻發?

不過,廣州美術學院教授李公明所讀到的版本並沒有這樣的細節,「當時我讀到的版本,沒有故事,大多是直接的性描寫,手抄本上並無增刪的痕迹」,不過,和摩羅一樣,《少女之心》是李公明讀到的第一個色情文本。

實際上,當時的性教育基本處於停滯狀態。1973年,周總理曾向有關部門的負責人詢問實施性衛生教育的情況。並且要求中學教材上不僅要有這一章的內容,而且在講課時應有大幅彩色男女生殖器的挂圖,便於形象說明。儘管當時中學二年級的《生理衛生》課本有「生殖器官」這一章,還加了插圖,但在大多數中學,仍未講授。摩羅認為,《少女之心》中對性的無知,其實就是現實的反映。

「即使到了80年代後期,我,在一所中學教書,就曾遇到了類似的問題。有一個女孩,出生在縣城一個幹部家庭,是我妹妹的同學,她就認為男生跟女生拉一下手是肯定要懷孕的,她就整天處在那種對性的恐懼之中,她心裏可能對某個男孩有很好的印象,想跟他拉手,但是一想到這個後果,又承受不了。一直到80年代後期,中國的一個出生在縣城幹部家庭的女孩,都上高中了,對性知識的了解卻還是這麼一個認識。」

性普及的過程並不順利,《少女之心》自70年代開始廣泛傳播,是公安機關多次通報查抄的主要作品。許多讀者因為傳抄該文受到批鬥,乃至被以「流氓罪」勞動教養,但該文久禁不絕。長期致力於「文革」文學研究的中央戲劇學院的楊健注意到,直到80年代中期還有青少年在抄寫、閱讀《少女之心》,手抄本正以其特有的方式在民間廣泛傳播。

周勍是研究「文革」手抄本的專家,2001年,在他與出版人白士弘合作的《暗流———「文革」手抄文存》一書中,周勍率先以尋訪的形式採訪了十幾位手抄本收藏者(僅刊出三篇),並寫了一篇長達兩萬字的《對文革手抄本的一次總結與表達》文章。

周勍對一位「某木先生」的訪問中,「某木先生」講述了他的抄書經歷,可見當時的手抄本的傳抄情景:“當時抄書是非常隱蔽的,拿到手抄本後,你分幾頁,我分幾頁,然後再加上複寫紙,一次就能印五六份,抄好後再收起來往一塊拼一下,然後再訂一訂,這就成了,所以一本手抄本抄下來字跡都完全不一樣”,“四川有很多小丘陵,丘陵上有不少零零星星的小墳包,我們就到小墳包上去抄,那兒人去得少,一般男生都愛做這類事兒,女生多打掩護,幫著抄筆記,沒有被老師抓住過。要是抓住就不得了,這都是些封資修,得查你家的成分,取消你的困難補助。”

手抄本的傳抄,在當時也有著一定的風險。朱大可就有一位同學為此而付出代價:「我有一個同學,在看了《少女之心》後,兇猛地追求他自己的親姐姐,他姐是哭著把他送進了派出所的。他在派出所挨了一頓毒打之後,被放了出來,他當晚就把刀捅進了姐姐的肚子。他被槍斃前,在學校操場開了公審大會,我們平生第一次目睹這種肅殺恐怖的場面。公安和民兵荷槍實彈、如臨大敵,高音喇叭里聲色俱厲地宣讀著罪行,而我們這些半大的孩子在驚悸地傾聽。」很多年以後,朱大可還能清晰地回憶起那位同學受死前的表情:他在人群里仔細搜尋著班級的位置,然後沖我們放肆地一樂,露出了黃黃的牙齒。

影》彩封包皮的抄有《少女之心》的本子如痴似呆,先是跟蹤少女進女廁所,近而在公共汽車上耍流氓,接著竟將戰友來部隊探親的女友先奸後殺,最後被執行了死刑。

看過十幾個不同版本《少女之心》的周勍認為,雖然《少女之心》在傳抄的過程中不斷加入抄寫者的個人感受和想像,但其主體無論是性行為的敘述語言,還是細節描寫,都沒有超出《赤腳醫生手冊》中有關生理衛生部分的介紹性白描文字的範疇。「當時民間所流傳的和《少女之心》有關係的流氓案,在一定程度上是‘認罪格式’所致。我發現監獄裏占絕對多數的罪犯們的‘認罪’或者‘懺悔’材料,幾乎是一成不變的口不言心的‘老三篇’———簡述犯罪過程、深挖犯罪根源、無限上綱上線的自我作踐,然後再痛下決心迎頭趕上之類的套話,因閱讀《少女之心》而犯罪也可能是在深挖犯罪動機時最容易想到的一個原因,因為《少女之心》大家都知道。」周勍並不認同把社會的性犯罪都歸結為一本書,文學文本應該沒有那麼大的作用,“如果是這樣,在能夠更容易找到性讀物的今天,強姦罪的案發事件顯然應該更多,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傳抄《少女之心》,在當時是有風險的,不過是視「情況而定」,有著變通的餘地。朱大可有一位女同學看《少女之心》被老師發現,老師問她書從哪裏傳來的,朱大可當時還很義氣地站出來承認,說是他車上撿的。“後來那個老師看我還挺講義氣的,就沒有追究,也沒有追究到我的學校,我是僥倖逃過去的,相當幸運。那個時候已經是1975年了,相對比1974年管得松。”到了80年代,朱大可開始得到一些《少女之心》的收藏本,“有些人直接給我了,他們的興趣似乎在減弱,最先讀到《少女之心》時緊張傳遞的情景並沒有繼續發生。”不過,在當時讀過十幾個版本《少女之心》的朱大可,從來沒有想過作者是誰,他為什麼寫這本書。這在當時是一個謎團,現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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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到底是誰,一直就沒有人清楚

因為在民間的不斷傳抄,在情節上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變動,甚至每個人讀到版本會相差甚遠。「比較十幾個版本,有著很明顯的時代印記,我記得當時80年代流行的襯衫也出現在主人公曼娜的衣著描述上」,在書名上更是多種多樣,周勍讀到的版本除了有《少女之心》、《曼娜回憶錄》外,還有《梅茹回憶錄》、《我和我的表哥》,不過,有些版本沒有寫書名,或者直接加上一個書套。

在2004年,曾經傳出要出版《少女之心》的白士弘,從丹麥女記者葉鳳英(Perrylink)那裏得到一個版本,關於這本《少女之心》的來歷,書中介紹說是署名為「小思」的作者“我”在坐牢時所交待的材料,後來被傳抄出來,最後被定名為《少女之心》,後來成了「文革」時期的“大毒草”。

周勍也曾接到過一個電話,稱他有一個親戚是山東一個檢察院的幹部,辦過這個案子,「當時接到這個電話,我很興奮,《少女之心》的作者是一個謎,我當時和白士弘極力想找到作者。於是,我趕緊再和對方聯繫,但是他提供不了這個資料,我說我可以馬上趕往山東,見那個檢察官,他後來就不和我聯繫了。」

不過,朱大可卻認為少女之心不可能是「認罪書」,“從我的幾十年的文學研究經驗上看,它的文本並不像口供,《少女之心》還是有一定的文學性。”“就這本書本身而言它是一本低級的色情文學,直截了當地描述性生活;但是在‘文革’當中,它有一個叛逆的進步性,它是對意識形態的消解和叛逆,也對整個社會意識形態的反叛,對禁錮的社會的一個挑戰。”

摩羅曾經為白士弘的整理版本寫序,「當時摩羅、余傑風頭正盛,白士弘通過朋友就找到了摩羅,希望他能寫序,在當時,摩羅的序能夠直接地拉動銷量。」周勍告訴記者,在序言中,摩羅高度稱讚《少女之心》,認為《少女之心》立意不在渲染所謂黃色,而在表現性禁忌造成的荒謬以及給民眾帶來的精神傷害和人性扭曲。摩羅還因此猜測作者很可能具有豐富的人文主義文化資源,就像張中曉、黃翔、趙一凡、北島等人一樣,是當時最有文化、最有思想的人。“這篇序在當時引起了比較大的爭議,很多人認為對一部黃色小說評價過高,不靠譜。在《少女之心》的評價上,呈現出兩極化的狀況。”

但是,作者是誰,她為什麼寫這本書,對於雙方而言仍然是一個頗為好奇的謎團。「如果當初我們找到了作者,也許是好事,也許未必是。」周勍讀過《第二次握手》的兩個版本,“手抄本《第二次握手》只有八千到一萬字,但是張揚後來擴充到了幾十萬字,如果《少女之心》的作者還在,我不知道她會怎麼擴充,但是,我可以肯定觀眾的興趣已經不會太大,性的曖昧已經逐漸消除,我們甚至每天都能夠在電視上見到裸露著身體的廣告,以及無意中流露的性暗示。”

大事記

●1974年因《少女之心》中提到的「學黃帥」運動起於1973年年末,1974年達到高潮。出版人白士弘依此推斷,《少女之心》開始在民間傳抄的時間最早約是1974年。

●1975年「文革」手抄本《第二次握手》作者被“四人幫”逮捕並內定死刑。1979年1月在胡耀邦直接干預下平反。《第二次握手》於1979年7月正式出版。在「文革」期間,《第二次握手》和《少女之心》都被列為“壞書”。

●1980年第一期《科學畫報》刊登了北京郎景和醫生寫的《新婚性衛生》一文,當時便有人歡呼:「性禁區被打破了」。同年,江西科技出版社出版了江西胡廷溢編著的《性知識漫談》,該書於1985年和1988年再版,發行總數達280萬冊。

●1988年國家教育委員會、衛生部、國家計劃生育委員會聯合發出在中學開展青春期教育的通知。並計劃在全國5000所中學開展青春期的性健康教育。

●1997年重新修訂後公佈的《刑法》取消了「流氓罪」,原流氓罪中“強制猥褻、侮辱婦女罪”被收入“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一章中,“聚眾淫亂罪”被收入“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一章中。在《少女之心》傳抄中,被抓獲罪者多以「流氓罪」判處。

●1998年《焦點》在該年的第12期雜誌上發表《〈少女之心〉冒名走江湖》一文,文章稱在深圳發現哈爾濱出版社出版的《少女之心》,該刊記者經採訪後獲知,哈爾濱出版社並未出版該書,《少女之心》的書號盜自《數學的歷史思想與方法》。

●2001年《暗流———「文革」手抄文存》出版,這是對「文革」手抄本進行的第一次系統整理,收錄《遠東之花》、《綠色的屍體》、《葉飛三下江南》等7部流傳於民間的手抄本。出版人、時任文華圖書發展公司經理的白士弘在圖書面世同期對外發佈消息,尋找手抄本的第一作者,以無果告終。

●2004年白士弘在1月初舉辦的北京圖書訂貨會上,向公眾展示了《少女之心》的書樣,該書計劃由內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不過印刷完畢後,正待上市卻被叫停,相關部門同時通告各有關出版社,不得安排該書出版。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毛澤東與江青

江青秘書解密:我所了解的江青與康生的關係

康生早年就認識江青?

傳說江青的母親李欒氏曾給康生家當過傭人,就在那時,康生認識了江青。

江青的母親是否給康生家當過傭人無從考證。即使當過,那也是江青五六歲的時候 。1972年夏天,江青與美國女作家維特克夫人談話時(當時我在場)說:「有一年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我父親因一件小事毒打了母親,母親忍無可忍,一氣之下帶著我離開了家門。」“我母親要出去工作,因此我可以上學。”“諸城縣一個有一妻幾妾的姓孫的地主收留了我們倆。不久,母親又找到了一份工作。這是一家‘破落地主’。”“在我只有五六歲的時候,我就試著走夜路去找我母親。”

假如有人認為這個「破落地主」就是康生家的話,康生是1898年出生,江青是1914年出生,康生比江青大16歲,康當時是二十一二歲的風華正茂的小夥子,怎麼會對一個五六歲的傭人家的小女孩產生好感呢?

1937年7月(有的說8月),江青從上海去延安。康生作為共產國際中共代表團副團長、王明的副手,與王明、陳雲一起於1937年12月(有的說是11月29日)從蘇聯回到延安。在此之前,江青就與毛澤東相識了。作家王凡、東平在《徐明清與江青關係的事實真相》一文(《黨史博覽》2007年第3期)中說:「經過兩個多月的審查,江青的黨籍問題由於黃敬的證明,最終得以解決,她本人也於1937年11月進入抗大學習。在抗大學習期間,江青和毛澤東有了頻繁接觸。她經常以向毛澤東請教問題為由,到毛澤東住的窯洞來做客。很快,江青和毛澤東戀愛的消息便在延安不脛而走。」這可以說明,康生並未從中牽線。

江青與康生的政治和個人聯繫,是康生從蘇聯回到延安以後才開始的。在這之前,江與康是否認識,沒有充分的證據,不得而知。

影,還會演京戲。”

兩人互相關心,互相支持、配合

江青與康生的關係,以我的所見所聞,覺得從總的來說是比較好的。

黨的九大期間,江青急欲進政治局,康生為她的這一願望是盡了心、出了力的。在九屆一中全會上,江青如願當上政治局委員以後,康生高興地跑到江青的住地釣魚台10號樓,熱情地表示祝賀。幾天後,康生還請人裱糊好,裝進漂亮的鏡框裏,親自跑到江青的住地,鄭重地遞到江青手裏。江青看到這個條幅,如獲至寶,一再向康生表示感謝。她說:「感謝康老對我的關心、肯定和鼓勵。康老是我最好的老師。」康生聽了以後,高興地說:“江青同志是我最好的學生。”康生走了以後,江青吩咐我們將康生寫的這個條幅掛在大廳的正面南牆上。

江青的牙齒不好,有一次牙齦發炎,康生知道後,熱情而耐心地建議江青使用竹鹽水漱口。江青同意後,康生又把江青的廚師程汝明同志叫去,親自教程師傅如何做竹鹽水。康生說:「用新鮮的竹子,把大粒的海鹽灌到竹筒里,再把竹筒放進烤箱裏烤。這樣連竹子裏面的內膜都炭化了,鹽也烤得黑乎乎的了,倒上水,用這水漱口,漱幾天以後,牙齦炎就好了。」江青遵囑認認真真地做了。還真的管用,幾天以後,牙病好了。

為了感謝康生的關心、幫助與鼓勵,江青把康生請到她的攝影室,給康生照標準像,並放大16寸,親自送給他。康生經常咳嗽,江青為了保護他的脖頸和喉嚨不受涼,親自送他一條她自己設計的獺皮圍脖。

康生由於精神上受刺激過大,用腦過度,吸煙過量等原因,黨的九屆二中全會以後,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發生了很大變化,精神和體質大不如前了。茶不思,飯不想,也很少睡覺。 曾有幾天,拒絕吃東西、喝水,總怕有人下毒。江青為了使康生吃東西,恢復體力,延長壽命,就叫程師傅做了幾樣好吃的小點心,親自送到康生住地,端到他的病床前勸他吃。她當著康生的面先吃了一小塊點心,並說:「好吃好吃。」康生見江青吃了,也跟著吃了。江青高興地笑了。為了使康生高興,江青前後幾次給康生送去鮮花,表示問候。有一天,江青親自開著紅旗車給康生送鮮花。由於是初學開車,駕駛技術太差,當開到釣魚台8號樓東邊的小橋時,差一點開進湖裏去,坐在副駕駛室的司機小劉看到情況危險,啪的一下就把方向盤給扳正了。

在「批林批孔」初期,抱病在身的康生積極支持和配合江青的行動,江青則在1974年1月25日的中央機關「批林批孔」動員大會上誇獎說,康老有功勞,康老立了一功……

江青對康生尊重有加

江青對康生十分尊重,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一是在稱呼上。江青稱呼康生,無論當面還是背後,或者是文字稱呼,我從未聽到和看到她稱「康生」,總是稱“康老”。

二是在態度上。江青在我們工作人員面前從未講過康生的壞話。有時不高興了,實在忍不住了,想跟我們說說她內心的話,話剛露頭,就立即收了回去。可是,她在背後經常講陳伯達的壞話,說陳伯達「不修邊幅、窩囊」,“他說他是小小的老百姓,哪有他這樣的小小的老百姓,官大一級壓死人”。還說“我跟他(陳伯達)吵過架,還在他面前摔過杯子”。有一次,她還在我面前發泄對張春橋、姚文元的不滿。她說:“我跟陳伯達吵架時,張春橋、姚文元一聲不吭,不堅持原則,我叫他們二位作檢討。”(他倆還真寫了檢討,並親自送到江青手裏,才作罷--筆者注)可那天吵架時,康生也沒有發言,江青卻沒有追究什麼。

三是在看電影上。江青喜歡看電影是出了名的。在釣魚台17號樓放映室里存放了上百部影片,這些影片如果沒有江青的批准誰也取不走,但康生除外。

江青請康生陪看電影,他如有特殊情況不去看,江青對康生沒有任何不滿的表示。江青通知張春橋、姚文元看電影,他們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不陪她,她會不高興甚至表示不滿,有時還會拿他們是問。

康生的態度為何急轉直下

黨的九屆二中全會以後,康生對江青的態度,在我看來明顯起了變化。他對江青的不滿意既有說辭,又有表現。以前,康生經常到江青的住處去看江青,有事說事,無事問候。以後,一次也不去了。以前,江青請康生到17號樓陪她看電影,康生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不去的。以後再請,一次也不去了。但江青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以前,康生對江青很尊敬,是江青政治上的堅強支持者和依靠者。從來沒有聽到過康生對江青有什麼不好的說法,九屆二中全會以後就不同了。1970年中秋節,毛主席送給江青5個粘玉米,當時,江青送給康生、張春橋、姚文元各一個,於是康生對此借題發揮。有一天,他對他的秘書黃宗漢說:「5個玉米主席肯定指的是軍委辦事組的那5個人,意思就是提醒江青在鬥爭中不要迷失方向,頭腦要清醒,不要迷迷糊糊,由此可以看出主席對江青的看法有了變化,我的這種分析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更不要向江青透露,江青這個人很聰明,也很敏感,她會領悟到主席送給她5個玉米的含義的。」(1999年3月21日,黃宗漢告訴我的--筆者注)

有一天,江青看望康生並回到她的住處以後,不知道為什麼不高興了,拉長臉說:「我以前多麼關心他呀!我還送過他毛衣呢。我在延安的時候就織過毛衣,我給主席織過毛衣,還給康老織過毛衣,可是現在他……」當時我們不知道她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麼,後來才知道他們的關係出現了裂痕。

1974年3月20日,毛主席在給江青的信中說:「過去多年同你談的話你好多都不執行」,“我死了看你怎麼辦?”

同年7月17日,毛主席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公開批評江青說:「不要設兩個工廠,一個叫鋼鐵工廠,一個叫帽子工廠,動不動就給人戴大帽子。」併當眾宣佈:“她並不代表我,她代表她自己。”“江青有野心,她是想叫王洪文做委員長,她自己做黨的主席。”

10月18日,王洪文按照江青一夥的策劃,到長沙向毛主席彙報工作時誣告周總理和鄧小平同志,毛主席當即告誡王洪文:你要注意江青,不要跟她搞在一起。 12月23日,周總理帶病與王洪文一起到長沙向毛主席彙報工作時,毛主席再次告誡王洪文:「不要搞四人幫」,“不要搞宗派,搞宗派要摔跤的。”他說:“江青有野心。你們看有沒有?我看是有。”他再一次說,小平要擔任第一副總理、軍委副主席和總參謀長三個重要職務。

康生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老謀深算,又十分熟悉黨內鬥爭,善於窺測政治動向,看到毛主席對江青一再進行嚴厲批評,就對江青的態度發生了急劇變化,想急忙與她劃清界線,拉開距離。他拒絕江青的探望,即使見了面也不給她好臉色。重病纏身的康生,於1974年周總理赴長沙向毛主席彙報工作之前,趕緊向周總理揭發江青、張春橋是叛徒。接著他又託人給毛主席帶話,揭發江、張的叛徒問題。

當然,江青也是一個政治很敏感的人,康生對她的態度發生的巨大變化,她覺察到了,也十分不滿,但這種不滿大多數時候沒有表現出來。

本文原載於《同舟共進》2011年第12期 作者曾任江青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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