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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要求改革內幕:治國之道必先富民

博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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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要求改革內幕:治國之道必先富民

2019年11月13日 17:38

【提要】在26年前的今天,1987年1月16日,胡耀邦辭去中共中央總書記職務。退休後,如遇到過去曾在他領導下的中青年幹部還在工作,總是非常欣慰地說:還在工作,還用你,很好!做好工作吧!這種話就對家溫寶說過幾次。

改革之前,政府直屬的國有企業即全民所有制企業,佔有全民巨大資源,但和全國人民的利益沒有直接掛鉤,全民既不知對企業的權益何在,企業也不知對全民有何義務。

胡耀邦向毛澤東大膽直言,全民所有制企業必須要改,全民所有制要有實際內容。他說:「害怕破除那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全民所有,反而落得個全民皆無,或者全民皆困;丟掉那個把人們頭腦縛得死死的空空洞洞的全民所有,倒反而能夠實實在在地比較迅速地使全民皆有,全民皆富。」他認為要把“全民所無”、“全民皆困”變為“全民皆有”、“全民皆富”,就應給地方、集體共享全民所有的資源,發展地方經濟,發展社隊企業,以壯大全民所有制經濟的基礎……

1986年2月5日,胡耀邦總書記(右三)到貴州考察,與時任貴州省委書記胡錦濤(右二)、 中央辦公廳主任溫家寶(右一)等同志在黃果樹大瀑布前合影。 周浩榮/新華社 [保存到相冊]

本文原載於《同舟共進》2011年第9期,原題為「耀邦同志為什麼要改革」

胡德平,中共中央原總書記胡耀邦長子,1942年11月生於延安。1962年考入北京大學歷史系, 1968年下放北京軍區農場勞動,1971年到北京第二通用機械廠工作。1998年起任中共中央統戰部副部長,全國工商聯黨組書記、第一副主席,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內務司法委員會委員。2008年3月起任第十一屆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

1968年黨的八屆十二中全會以「莫須有」的罪名永遠開除了劉少奇的黨籍,1969年黨的九大又在黨章上欽定林彪為毛澤東的接班人,轟轟烈烈的「文革」至此發展到了頂峰。九大召開前夕,父親給毛主席寫了一封長信……

父親認為全民所有制企業必須要改

「文革」之前,黨內外一些同志就已看到了蘇聯經濟體制、我國計劃經濟、農業合作化、對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大躍進”中的問題與弊端。劉少奇、張聞天、鄧子恢、孫冶方、卓炯、戴浩天、李雲河、楊偉名等同志,均以各種方式表達了對當時經濟體制的批評和改進的要求,就是毛澤東本人對蘇聯經濟模式也有不滿。

父親把蘇聯的經濟模式稱為「斯大林時代的計劃經濟」。他認為這種經濟沒有“實在的可行性”,中國共產黨人這樣勉強堅持下去,“共產主義”只會“遙遙無期”。他看準了一條“亦農亦工、農工結合”的發展道路,這條道路符合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方向。

1968年黨的八屆十二中全會以「莫須有」的罪名永遠開除了劉少奇的黨籍,1969年黨的九大又在黨章上欽定林彪為毛澤東的接班人,轟轟烈烈的「文革」至此發展到了頂峰。九大召開前夕,父親給毛主席寫了一封長信,用他的話來說:“雖然我對主席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的反覆教導,仍然一直頑固的不理解”,但他還是要向毛主席進言。這裏姑且把這封信稱為《耀邦同志給毛澤東主席的建言信》。原信已於1969年3月5日寄送毛主席。

父親在建言信中反對中國經濟的發展照搬當時還有巨大影響力的蘇聯模式,他說:「完全縮回到或者基本上縮回到斯大林時代的計劃經濟的老框框中去,這是很可悲的。」他還把蘇聯的經濟模式總結為「斯大林時代的計劃經濟」。

要走出一條中國式的建設之路,這時已成為他思想中的一個明確觀念。13年後的1982年5月,耀邦在和國務院有關部委同志談消費問題時指出,蘇聯高積累,加重群眾負擔的老框框我們不學;追逐高額利潤,巧妙剝奪人民財富的資本主義遊戲規則更不能學;我國要走出一條中國社會主義經濟的改革新路。

父親認為,必須走一條與蘇聯「產品交換」完全不同的創新道路,那就是“亦農亦工,農工結合”的新路。他在論述“亦農亦工、農工結合”的農村經濟發展道路時,把勞動力、勞動時間、資金、技術、生活需要、公社集體所有制下各種資源和生產組織形式都考慮到了。從今天改革的實踐看,他提出的建議多數已成為現實,而且更加實際、細化。我國農村的企業,先以社隊企業的面目出現,以後變為鄉鎮企業,最後又分化出多種所有制企業。和今天相比,他的建言只有不足,並沒有過分之處。在九大期間,他給毛主席寫這樣的信,可不是兒戲,因為這是一條與“以糧為綱”、“以階級鬥爭為綱”完全相反的經濟發展路線。

父親在上世紀改革初期,就積極呼籲過,在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基礎上辦企業,要社辦、隊辦、聯戶辦、戶辦四個輪子一齊轉,國家、集體、個人一齊上。當鄉鎮企業蓬勃發展期間,他又情不自禁地稱讚這是「異軍突起」、“方興未艾”,希望它佔據經濟總量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地位。

改革之前,政府直屬的國有企業即全民所有制企業,佔有全民巨大資源,但和全國人民的利益沒有直接掛鉤,全民既不知對企業的權益何在,企業也不知對全民有何義務。

父親向毛主席大膽直言,全民所有制企業必須要改,全民所有制要有實際內容。他說:「害怕破除那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全民所有,反而落得個全民皆無,或者全民皆困;丟掉那個把人們頭腦縛得死死的空空洞洞的全民所有,倒反而能夠實實在在地比較迅速地使全民皆有,全民皆富。」他認為要把“全民所無”、“全民皆困”變為“全民皆有”、“全民皆富”,就應給地方、集體共享全民所有的資源,發展地方經濟,發展社隊企業,以壯大全民所有制經濟的基礎。

父親說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我們的資源是全民的,國家可以開礦,地方政府可以開礦,社隊企業可以開礦。也就是說,他主張「地盡其利,資源共享,人盡其才」。1969年,他被打倒了,毛澤東讓他來參加黨的代表大會和中央委員會。在當時,只要不發表任何言論,擁護「文革」,就可以做中央委員。但他說,除關係到整個國民經濟的輕重工業和交通運輸事業之外,原則上公社可以通過上級規劃,通過協商聯合起來,地盡其利地有計劃地興辦一切可能興辦的工業。

後來父親進入中央領導集體以後,就沒有任何偏見地支持工商個體戶、個體經濟,並把從事這一自謀生路的職業和事業稱為「光彩事業」。

【「治國之道,必先富民」】

我們改革的目的是什麼?很早以前,父親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很明確的:「藏富於民,讓人民富起來。」一直以來,他既不認可蘇聯和東歐那種加重群眾負擔的高積累模式,也不贊成高度競爭追求高額利潤的資本主義模式,而是希望中國走出一條以人民不斷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來推動農、輕、重生產為序的社會主義新模式。記得1982年5月19日,父親召集了一次研讀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的討論會。在這次討論會上,對消費問題的意見雖不能完全一致,但已引起黨內高層的注意,併產生積極影響。

父親主張在新形勢下,既要刺激消費,又要引導消費,這是改革開放面臨的一個新課題,他不主張城鄉居民的收入過分集中在儲蓄方面,不同意過分地強調積累。

我記得上小學時,一位女同學寫過一篇作文,描寫她在夏天穿了一件花色鮮艷的布拉吉,立即遭到周圍同學的譏笑和諷刺,說她愛美,愛打扮,但她內心充滿了一種少年女生的愉悅。她的內心獨白是:「今天我穿花衣服,明天你們就會穿上更美的連衣裙!」語文老師向全班同學朗誦了她的作文。長大以後,我才知道,當時穿花衣服的號召,就是團中央發起的。父親當然是最積極的策劃人,並得到財政部的大力支持,國家為此增加了稅收,時為財政部部長的李先念為此喜上眉梢。這是我記憶中父親第一次倡導消費。改革開放後,耀邦率先穿起西裝。為此,一些民主黨派的老同志給他寫信:中央提倡的都好,就是穿西裝不好,因為西裝不是我們的,應該穿中山裝……他在大會上解釋:中山裝也不是我們國家的傳統服裝,是孫中山先生引進後改裝的。

古人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對出身於湖湘文化之地的父親來說,故鄉文化對他的影響也是巨大的。我上初中時,父親就說過:以後幾個孩子,誰上初中,家裏可以給他買輛自行車;上高中,可以給一塊手錶;上大學,可以給一架照相機。他對家人如此,對全國的青少年也有此“夢想”。改革之初,他就和身邊的人討論,要讓青年人學些什麼技藝呢?他提出應該訓練青年人開汽車。據李漢平回憶:1984年我們家從富強衚衕6號搬到現在的住址,中央警衛局也給他分了一套居室,漢平同志想把原來的住房留下。父親對他說,富強衚衕我家的房子要還給團中央,一間也不要留。你的房子也要還給機關。以後總有一天我們的老百姓可以用自己的錢買汽車、買房子。

父親提倡消費,同時也提倡艱苦奮鬥精神,他反對不合乎生產力水平和豪華奢侈的高消費,他更痛心疾首地反對生產領域中的浪費。對浪費資源、盲目投資、不計成本、沒有效益、不惜民力、長官意志的經濟增長模式,他有著天然的惡感,並把它歸於體制問題。碰到一些反反覆復、勞民傷財的鬍子工程,他總愛說一句話:「張書記挖,李書記埋,王書記上台又重來!」

1983年12月22日,父親主持中央書記處會議,討論審議《中共中央關於一九八四年農村工作的通知》時,提到管子講「治國之道,必先富民」,後來司馬遷的《史記》把這句話改為“治國之道,富民為始”,對此,他做了認真比較,認為這種古典的經濟思想是對的,需要我們很好地借鑒發揮。

他說,蘇聯為什麼幾十年富不起來?就是蘇聯領導腦子裡沒有老百姓,光搞鋼鐵,擴充軍備,爭霸世界。他認為,要想辦法使人民用智慧和勞動的雙手富裕起來,國家就強大了,就能抵禦一切風浪,立於不敗之地。

不久前,我遇到一個對父親充滿思念的人,他是黑龍江農墾局的局長,一位當年支援北大荒的知青,叫隋鳳富。他很激動地告訴我說,「現在黑龍江農墾區已經種植水稻1000萬畝,而韓國全國的稻田才700萬畝,我們產的全部糧食可以供四個直轄市、香港、澳門,還有西北幾省吃幾年。我們當年從來沒有想到會這樣啊!」

原來在1984年8月,我曾陪同父親休假,到黑龍江北大荒農墾區。雖然墾區群眾辛勤奮鬥幾十年了,但與內地的生活差別依然很大。父親對當時遇到困難的墾區人說:「你們必須要自負盈虧,要有盈虧的思想;這麼大的面積和資源,你們要能一統天下;現在遇到了困難,旱路不通走水路嘛,可以種稻米。」隋鳳富說,這幾句話對他們的發展幫助很大,影響也很大。

在川西北,父親給馬爾康人出主意:「林區的人民要富起來,只有四條出路:一是營林;二是加工;三是採礦;四是修建。什麼修公路、建水電站,都讓老百姓去搞。還有商業、運輸、旅館、飯店,也讓群眾去辦。總之,東方不亮西方亮嘛!」

在雲南省中緬邊境的德宏,他和傣族、景頗族人合計:「群眾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都可以種些木瓜、香蕉、菠蘿、芒果等熱帶作物」;在雲南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當州長說由於當地搞不了大的工業,所以人均收入還不到240元時,他說:“不要老是盯著大工業,哪裏來那麼多的投資?要搞鄉鎮工業,特別是家庭工業、聯戶工業,幾戶人家聯合起來搞,來得最快。”在推動改革開放過程中,父親對於大量出現的自謀出路、自主創業、鄉鎮企業、長途販運、私營服務業和個體工商戶,一直很讚賞、很愛護。

父親曾經說過:「黨的富國富民政策,是最大的群眾觀點,不領導群眾勤勞致富,是最沒有群眾觀點的。什麼怕失控、失靈呀,根本的問題是有些同志,就是抓住瞎指揮權不放,或者是抓住謀私的權不放。因為一辦起家庭農場,他就不能瞎指揮了,也就沒有謀私的權了……目前,辦家庭農場,群眾說是‘上面放、下面望、中間有個頂門杠’。就是怕有頂門杠……你們的頂門杠拿掉了沒有?不行的就是要調開,拿下來。」治國之道,必先富民,這正是改革的目的。父親當年的這一觀念十分牢固。記得上世紀80年代,“富民政策”宣傳得最得力,絕大部分省都打出了“興省富民”的口號。

【父親第一次面對被拆遷群眾】

1952年1月8日,時任川北區黨委書記和行署主任的父親在南充市檢查工作。在步行途中,又檢查了南充市人民政府辦公大樓和工人俱樂部。這時許多拆遷戶向父親圍了上來,紛紛訴說拆遷中的問題。當時政府威信很高,拆遷戶也給足了領導們面子,雖無起鬨鬧事,但像這種直面的批評和意見反映,對父親來說還是第一次。父親耐心聽取拆遷戶的意見,又看到兩處工程都存在大量浪費現象,拆遷民房過多,當場指示因陋就簡結束工人俱樂部全部工程,不准繼續拆遷民房;並在1月10日致信南充市市長吳致中,請吳市長在南充市召開的二屆三次各界人民代表會議上宣讀父親寫給大會的一封信,信中第二個問題寫道:

一年多來,公家修建房屋,不僅浪費很大,而且因為收回了大量國有土地,購買了大批民房,特別是將其中一部分拆掉,使政府財產與政府威望遭受了許多損失。在這個問題上,我犯了官僚主義的錯誤,應向人民群眾檢討。(《胡耀邦在川北》)

。從信中,可以看出父親在解放初期對城市房地產問題上的一些樸素思考:

首先,新政府收購民房,購買城市土地,將其性質變為國有土地,是形勢發展的必然,並無不可,但父親認為,政府對這些土地的利用必須兢兢業業,精打細算,絕不能因替公家辦事就大手大腳,華而不實。比如,修建南充市人民政府大樓,是1950年7月30日破土動工的,川北各界曾為此歡呼,父親並為此欣然提筆:「建設人民新川北第一基石。」但當他看到市政府的圍牆修得比較“華麗”,就立即進行了批評!還有,政府“購買了大批民房,特別是將其中一部分拆掉”,把原有的使用價值變為無用,豈不也是浪費。

其次,父親認為在城市建設中,必然會產生公私矛盾,即國家用地利益和居民私有財產的矛盾。怎麼解決?一定要對被徵收、徵用方的私有財產進行合理補償,對人要妥善安置。在信中他寫道:

所購買的民房,是否還有沒全部合理地給足購買金的,所收回的國有土地戶,是否還有沒全部妥善安置的,如發現有,務須由修建機關立即併合理地予以補償和安置。不辦或拖延者,以違紀論處。

第三,在公私矛盾嚴重之時,政府應起帶頭、疏解作用。父親還在信中談道:

據說現在市內民房不足,尚有一些市民租不到房子住,為此,特明確規定:

1.自即日起,一切機關、部隊、團體均不得再購買一間民房,違者以違紀論處。

2.在15天內,騰出150間左右的公家房屋,以稍低於市價房租,租給無房可租的市民居住。

3.公家新建居民區的房屋租金是否尚高,如高了一些,應即再減低一點。

由於政府、部隊帶頭,南充市城建和居民住房等方面的矛盾處理得還算比較好,解決了拆遷戶和政府用地的矛盾,也未留下什麼後遺症。

最後,父親還檢查了自己的「官僚主義」。建國以後,「官僚主義」是黨內最早提出的主要危險傾向之一,人人難免。父親也在所難免,但他深惡痛絕的是那種“死官僚”的作風和架勢。

1978年12月,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上,父親被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12月25日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又被任命為中共中央秘書長兼宣傳部部長,至此,父親開始參與我黨全局工作的研究和決策。1979年是貫徹三中全會精神的第一年,也是極其特殊的一年,因為這一年要安排回城知識青年700多萬至1000萬人就業。700萬人就是700萬個家庭,最少牽連城市3000萬人口。1979年7月4日耀邦同志在中宣部一次會議上說:

城市現在是什麼問題?一是就業問題,二是物價問題,三是房子問題。中央是清楚的。房子問題今年抓得太晚了。現在已經到了七月份,今年抓不住了,明年一定要抓住,就是要抓住城市居民的住宅問題。(《胡耀邦思想年譜》)

1980年2月,中共十一屆五中全會決定成立中央書記處,父親被選為中央常委和總書記。1980年7月,也就是距父親1979年7月講房子問題後的整整一年,他對黨政機關、部隊擠占群眾私房問題做出批示,北京市委、市政府積極響應,很快就頒佈了「京發(1980)140號」文件,落實私房政策,還頒發了新製作的房產證,時為1980年9月18日。

【「我不能反潮流,但總能抗潮流吧!」】

「文革」初期和父親談話,我總是張口一個階級鬥爭,閉口一個無產階級專政。他開始還耐著性子聽。1967年上半年一天晚上,父親問起北大、社會上的「文革」情況 ,我又一次念經似地說起階級鬥爭長、階級鬥爭短的老套來。這一次,他開口了,開始語氣非常平靜:你翻翻《毛澤東選集》第一卷,有篇文章叫《必須注意經濟工作》。毛主席在蘇區紅軍時期就說,“要造就一種熱烈的經濟建設的空氣,不能見到誰談經濟建設,就要罵為‘右傾"。突然他加重語氣,把手一揮,大聲說:“德平!你不是老說階級鬥爭嗎?毛澤東在這篇文章中還說經濟建設‘這是一個偉大的任務,一個偉大的階級鬥爭’!”我還想辯解什麼,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早在1966年8月,團中央已經改組了。「中央文革」有人說,“團中央修到家了”,也就是說右得不能再右了。父親這番話,是否又有“右傾”之嫌呢?但他說得那麼認真、威嚴、斬釘截鐵,又指出了毛主席寫的是哪篇文章、哪個時間、哪段話,既然戰爭年代都把生產建設視為一個“偉大的階級鬥爭”,和平年代不是更有理由搞好生產建設嗎?自奉為無限信仰毛澤東思想的年輕人,能不考慮嗎?父親雖沒說服我,但對「文革」的理性思考不知不覺就始於這類思想交流之中。他的教誨使我終身難忘。

1971年,當時全國上下大批資本主義,大興「鬥私批修」、“狠斗私字一閃念”。這時父親已從河南“五七幹校”回到北京,雖已獲“解放”,但尚未被安排工作,“賦閑”在家。那時,我還在北京第二通用機械廠工作。有一天,他從報紙上看到有些地方紛紛關閉農村集市貿易的自由市場,不由地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突然問我:“什麼叫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我當即回答說:“那就是有資本家、有資本還有剩餘勞動。”他又問:“那你看這集貿市場呢?”我說:“那也是啊!沾到錢了,沾到交換了嘛。”他說:“你錯了,你還是個大學生啊!你們學過《資本論》沒有?”我說:“沒好好學”。於是,父親詳盡講解了物物交換和資本增值,分析了農村集貿市場的交易方式與資本增值生產方式的本質區別。當時父親說:“我們現在老是批判資本主義、修正主義,實際上我們的馬列主義的認識水平和學習已經降到最低點。”

有一天,父親又問我:「你對鬥私批修怎麼看?」我說:“私是萬惡之源。”父親問:“你是唯物論還是唯心論?”我說:“當然是唯物論啊!”父親說:“不對。私心、私的觀念是意識形態問題,你不能把這個與私有制混為一談。”他說,個人利益、個人願望應該是合理的。雖然還在「文革」中,父親就能夠非常清楚地把私有制和私有觀念嚴格區分開來,對當時盛極一時的極左路線的方針政策有著深刻的思考。

父親在「文革」中期也常對身邊的人說:「我不能反潮流,但總能抗潮流吧!」從當時的荒唐混亂之中,他更堅定了共產黨執政以後必須做好經濟工作的決心。

解決知青返城問題、青年人的就業問題、社會上的待業問題,這是耀邦同志進入中央領導層以後,主持參與解決的第一批問題。

1979年是知青返城的洪峰年,人流滾滾,怨氣難平,西雙版納農場知青下跪請願,群體卧軌,7萬人罷工事件,震驚中南海。當時,華國鋒和胡耀邦對下鄉知青是十分同情的,但在解決問題時,剛開始還停留在怎樣改進工作,加強領導,制止幹部違法亂紀的思路上。

當年5月29日,父親在聽取宣傳口和政法口的工作彙報時,觸及知青返城問題,他立即和全國的就業問題聯繫起來。他說:「要下決心解決就業問題。有關這方面的好經驗你們要登報。要不厭其煩,不惜篇幅。知青辦應推薦。」(《胡耀邦思想年譜》)

6月13日、14日、15日,父親抱著「要把就業問題說到家」的態度,一口氣談了三次就業問題,其中的思想在今天看來,仍有著十分驚人的前瞻性和準確的判斷力。在30年前改革開放尚未完全啟動時,他就一針見血地指出國有企業不如民營企業(當時叫集體企業)對就業的貢獻大,並要求大力發展服務業。

父親有個習慣,愛記數字,愛算賬,對數字的加減乘除得心應手,尤其是對經濟問題。他說:「現在有幾百萬青年要就業,今後每年要增300萬……現在700萬,再過幾年2000萬待業人員怎麼辦呢?」

當時,我黨在宣傳上把「失業」稱為“待業”,對此父親非常不以為然,認為沒必要掩蓋社會矛盾、自欺欺人。他說:“要著重談一個問題,把城市幾百萬待業青年安排好。我們用‘待業’兩個字,外國人說他們本來是失業,要把問題說到家。”(《胡耀邦思想年譜》)

6月15日,他又提到北京新大北照相館:「北京新大北照相館,青年組織起來,利用早晚在露天引客,自由選景,態度很好,郵寄不要錢,顧客很多,一天賺五元錢,等於十三級幹部。放手搞,自負盈虧,搞點稅收。」(《胡耀邦思想年譜》)他反問:“服務不光彩?集體所有制企業為什麼不光彩?”

【我看溫總理的紀念文章】

2010年9月15日,我從南京回到北京,看到「縱覽中國」網站上有一篇文章,題為《胡耀邦家人如何看待溫家寶》(下稱《看待》)。《看待》所針對的是溫家寶總理2010年4月15日發表在《人民日報》上的《再訪興義憶耀邦》一文。

《看待》提到我,說我對溫總理的文章「冷笑一聲說,什麼呀,他哪裏是紀念老爺子,除了沾老爺子的光,他什麼也沒做過」。

話,請他轉達對總理尊重歷史的敬意。第二天,同行的段永基找來文章的傳真稿,我才認真拜讀完畢。當時見到的新疆黨政領導也表示文章寫得感人。後回到北京,我還和秘書談起,覺得溫總理的文章寫得平實誠懇,我相信沒有誰違背作者意圖大刪大加大改過,也不像集體正式討論後的紀念稿,完全是總理自己的手筆,一氣呵成。難為總理了。我想,就不要再給總理辦公室打電話打擾了。

這都有我的日記為證,何有《看待》所稱「冷笑」之說?況且四個兄弟姐妹在家中都稱呼父親為爸爸,稱呼母親為媽媽,老爺子長、老爺子短的稱謂絕不會掛在我們嘴上。至於誰沾了父親的光,誰欠了父親的情,我們心中也少有個人的恩怨芥蒂。因為父親在「文革」中,對我們兄妹有過非常生動、深刻的教育。他說:“毛澤東思想重要不重要?毛主席的接班人重要不重要?都重要!但放在第一位重要的還是毛主席開創的偉大事業!這個事業就是建設繁榮昌盛的社會主義偉大祖國。革命自有後來人嘛!”他對熱心於偉大事業的年輕人、中青年幹部充滿著關心與希望,對背離這一崇高事業,為追逐權、利、祿而迷失方向的幹部總是痛心疾首,甚至憤怒。

父親退下來以後,如果見到過去曾在他領導下的中青年幹部還在工作,總是非常欣慰地說:還在工作,還用你,很好!做好工作吧!這種話就對家寶同志說過幾次。

家寶同志和書記處許多同志都記得,1985年11月20日是父親70歲的生日。那天是不是在家中吃的晚飯我已記不清楚,晚飯之後,他還沉思踱步在勤政殿的走廊上考慮國是。溫總理在文章中說:「他的言傳身教使我不敢稍有懈怠。」只要是有良知的共產黨幹部都會理解這句話中的感情和意義。“男兒有淚不輕彈”,此情此景,今日回想起來,難免讓人落淚。

1990年12月,父親的骨灰在江西共青城安葬,喬石同志去機場送行,家寶同志和楊德中同志乘機陪同,毛致用、吳官正等同志在機場迎接。對黨中央的安排,我們全家表示感謝。一路上家寶同志及所有中辦同志對母親非常尊重,我們全家也感謝他們周到的服務,何有《看待》所稱「暖人的眼神」全無之態?家寶同志既有此行,怎麼又會如《看待》所說,反對耀邦同志九十周年的紀念會呢?為了這次紀念會,溫總理還給我家提供了一張父親、錦濤同志和他在貴州與地方幹部合影的照片。母親也出席了紀念會。這都有公開資料可查,該文竟硬說母親拒絕出席會議,真是太藐視廣大讀者的記憶了。

2003年十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召開,家寶同志出任國務院總理。大會結束以後,溫總理馬上就拜訪了母親。母親除了祝賀,就是希望他談談國內的經濟形勢。她對歷屆來家中探望的中央領導人也從未提出過什麼個人要求。

父親當年選中央辦公廳副主任時,有一個原則,就是要選一個「生面孔」的人到中辦,選好以後,就要努力工作,不能串門子。他很為這種選拔幹部的方法而自得。他認為黨內外的中青年幹部這麼多,怎麼能老在熟人中間、在門第中間做文章呢?父親那種對幹部一視同仁,又以干好事業為標準選拔幹部的眼光,我擁護。

有人會問:溫總理為何寫這篇文章?我認為,對於我黨歷史上被肯定的代表人物,人人可以寫紀念文章,為何總理就不行?當然人非完人,都有其局限性和過失,若因此就成為媒體的禁忌,這才是大問題。這麼做到底對誰有利?

也有人說,有人說話太多,有作秀之嫌。當然每個領導人的言行都要受實踐的檢驗,但現在的主要問題是許多幹部言不及義的假大空話太多,或是一臉木然,不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不作為。中國人民真該認真想想,我們究竟需要什麼樣的人民公僕。

【我沒有帶錦濤同志來見我父親】

我沒有帶錦濤同志去見父親,我要澄清這一點。很多外國記者,尤其是日本記者很喜歡問我這個問題,但是我做澄清後他們都不登出我的觀點。2008年,我去日本訪問,《日本產經新聞》記者又問這個問題。我說,你要是問我這事,我們能不能達成一筆交易,如果我說了真話你一定得登。他說可以。我就告訴他,沒有這回事,我當時沒有去黨校,也沒有在上世紀80年代初和錦濤同志一起學習過。真實情況就是這樣的。錦濤同志的進步不是憑個人關係,也不是憑親朋好友提拔上來的。

交給了當時的一個政治局委員、一個書記處書記。我說這是我的一個澄清,這對我們黨的民主生活好。對我們國家年輕幹部走上領導崗位,這是個真實的反應。

但這並不是說與胡錦濤主席沒有交往。1984年,胡耀邦視察湖北,胡錦濤陪同前往,我當時任湖北整黨聯絡組組員,也與之同行,一路上也有交談。

耀邦同志退休後,錦濤同志也來,現在每年春節就會來這裏。

(作者系文史學者)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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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開始後,許多老一輩革命家和老將軍不斷被打倒。他們當中,有的發病含冤死去;有的被殘酷地迫害致死;有的身心正在受著折磨。到了「文革」中期,特別是林彪反革命集團被粉碎後,在毛澤東的關心和周恩來的努力下,這種狀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改善。1972年1月陳毅元帥逝世後,在不長的時間內,有175位將軍相繼獲得平反。

  毛澤東表態賀龍案子錯了

1972年12月,清查林彪集團塵埃落定。在中南海毛澤東的書房,毛澤東若有所思地說:「看來賀龍同志的案子假了。怎麼打倒了那麼多幹部?我也無意把他們都打倒嘛!」

周恩來抓住機會向毛澤東建議:「看來有一個落實幹部政策的問題。」

毛澤東點頭同意。不久,周恩來宣佈,落實幹部政策的工作,中央由中組部負責落實省委以上幹部政策;國務院由總理辦公室負責,落實副部長以上幹部政策;軍隊由總政治部負責,落實正軍級以上幹部政策。「解放」幹部的審查報告都必須送政治局最後討論決定。

說到為175位將軍平反,不能不提一下當時任總政治部副主任的田維新將軍。

田維新,原名田俊卿,生於山東東阿。新中國成立後,曾任川東軍區大竹軍分區副政治委員兼政治部主任、第11軍32師政治委員。1952年參加抗美援朝,曾任志願軍師政治委員、軍政治部主任。1958年回國後,任軍副政治委員,瀋陽軍區政治部副主任、副政治委員,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副主任。1964年晉陞為少將軍銜。是中國共產黨第十屆中央委員。

1973年初的一天,周恩來把時任總政治部副主任的田維新將軍叫到人民大會堂。周恩來說:「我今天找你來談幹部問題,光給你一個人說不好,你再找一個人來吧。」

田維新立即用電話通知總政幹部部部長魏伯亭馬上過來。周恩來對他們說:「找你們來,是談陳再道同志和鍾漢華同志的問題。」

陳再道上將生於湖北麻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曾任中南軍區副司令員兼河南軍區司令員、人民解放軍武裝力量監察部副部長兼武漢軍區司令員。

鍾漢華中將生於江西萬安,新中國誕生後,曾任四川軍區副政治委員、西南軍區政治部副主任、解放軍軍事法院副院長、最高人民法院軍事審判廳廳長、武漢軍區第二政治委員。

陳再道上將和鍾漢華中將是在武漢軍區司令員和第二政委的任上,因1967年所謂「七二○事件」而被打倒的,已蒙冤6年之久。根據周恩來的談話精神,田維新與魏伯亭回到總政以後,經過調查甄別,寫出報告,送政治局討論。在討論時爭論十分激烈,雖然江青等人扣了一大堆帽子,卻沒有什麼事實根據。陳再道上將「解放」後,再回武漢軍區任司令員比較困難。考慮給他安排一個相當的職位,可是當時大軍區一級的正職都各有其人。田維新便去請示周恩來,結果決定:先委屈一下陳再道將軍,安排一個大軍區副司令的職位。

田維新將軍給一位大軍區司令員打電話,考慮讓陳再道到那個軍區任副司令員。司令員回答說:「他是我的老上級啊!」話雖只有一句,意思很明白,讓老上級去當副手,這工作不太好開展。可是,別的地方也不好安排呀。田維新再次給這位司令員打電話,司令員乾脆直說了:“老田,千萬別讓他來。”找來找去,最後找到福州軍區司令員韓先楚。

韓先楚上將當時是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兼福州軍區司令員、中共福建省委第一書記。難得他爽朗表態:歡迎陳再道來福州。這才算解決了一個難題。

陳再道後來還擔任了中央軍委顧問、鐵道兵司令員、中央軍委委員,1982年被選為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1993年4月6日在北京逝世。鍾漢華「解放」後,先後出任廣州軍區副政委、裝甲兵政委,1979至1982年任成都軍區政委,1987年1月2日在成都病逝。

  四上將聚集福州軍區

1955年人民解放軍授銜時,有57位將軍獲上將軍銜。到70年代初,已經有幾位中將出任大軍區司令員,福州軍區卻彙集了4位上將。福州軍區乃一塊福地。

那是陳再道上將到福州軍區任副司令員不久,王建安上將也獲「解放」,面臨一個工作安排問題。王建安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任志願軍第9兵團司令員兼政治委員;1954年春回國,1956年12月任瀋陽軍區副司令員,1961年10月任濟南軍區副司令員。

王建安是在濟南軍區副司令員的任上,因所謂「搞修正主義」被打倒的。現任大軍區司令員有很多原是他的下級。遇到了這樣的難題,田維新只好又去請示周恩來總理。

周恩來說:「你找韓先楚再談一談。」田維新便再次找韓先楚商量。韓先楚說:“我這裏已經有一位老同志了,別的軍區也可以安排嘛!”碰了一個軟釘子,田維新半開玩笑道:“韓司令,我是徵求你的意見,可這是總理讓我徵求你的意見。”韓先楚還是不鬆口。田維新深感棘手,又向周恩來彙報。周恩來略一沉吟:“還是放韓先楚那裏,開會時我與他談。”

幾天後,韓先楚奉命進京。田維新一見便招呼:「老韓,這次總理找你談了,你不能不給總理面子吧?」“見了總理,我也還是有困難啊。”韓先楚說,“王建安是我的老上級!老同志多了,我也不好工作啊。”

韓先楚說的是實話。王建安在紅軍時代就是軍政委,而韓先楚那時候還是師長。誰知周恩來找韓先楚一談,韓先楚就心悅誠服地同意了。於是,福州軍區又多了一位上將副司令員。

李志民上將重新工作後也到了福州,出任福州軍區政委。4位上將就這樣走到了一起。

  總理的關心與楊勇的大度

一次政治局開會,周恩來突然向李德生和田維新提了一個問題:「楊勇、廖漢生是怎麼打倒的?」李德生和田維新面面相覷,他倆也不知底細,只好如實回答:“不知道。”

「你們去調查一下。」周恩來說。這就是周恩來的領導藝術,點到為止,從不劃框框,結論由做具體工作的同志通過調查研究去下。總政治部立即派人調查。 楊勇上將,原名楊世峻,生於湖南瀏陽文家市。1953年參加抗美援朝,任中國人民志願軍第20兵團司令員,組織指揮了金城戰役,後任志願軍副司令員、司令員。1958年回國,先後任北京軍區司令員、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兼北京軍區司令員。

廖漢生中將,生於湖南桑植。新中國成立後,曾任中共青海省委副書記兼青海軍區政治委員,省人民政府副主席,西北軍區政治部主任、副政治委員,國防部副部長。

廖漢生的子女曾於1972年7月1日給毛澤東寫信:「我們聽到主席曾幾次提到要讓父親出來工作,我們非常高興,都盼望父親能儘早地出來為黨和人民重新工作。但是,至今不見有任何動靜。我們請求讓父親回到北京,回到家裏,在外面等待組織結論,以便讓他了解形勢,熟悉情況,檢查身體,治療休養,好更早地回到為黨和人民工作的崗位上。」

中共中央辦公廳信訪處在這年7月7日編印的《來信摘要》第465號上摘登了這封來信。毛澤東看到這封信後,在《來信摘要》上寫道:

送總理閱處。

我看廖漢生和楊勇一樣是無罪的,都是未經中央討論,被林彪指使個別人整下去的。此件你閱後請交劍英、德生一閱。

廖漢生復出後,先後擔任南京軍區、瀋陽軍區第一政委,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等職務。

楊勇被打倒時,林彪一夥無限上綱,甚至把楊勇部下的參謀、科長的事,一股腦兒地算到他的賬上。總政治部重新審查楊勇將軍的結論出來後,根據周恩來批示,田維新親自跑到楊勇的住處,徵求他對審查結論的意見。楊勇很大度地說:「總政作的結論我沒意見。」

結論作出後,楊勇將軍等了半年,才於1972年5月被分配到瀋陽軍區任第一副司令員。不久,調任新疆軍區司令員。楊勇上任之後,周恩來再次批示:「田維新同志給楊勇作的結論似乎口徑嚴了一些,請你再徵求楊勇同志一次意見。」

儘管周恩來的批示口氣很和緩,田維新深知其中分量。他再次帶著總政的一位處長去京西賓館拜訪楊勇。不料楊勇還是說沒有意見。田維新又做了半天工作,楊勇才說,結論中提到的一個問題,是一個科長乾的,但是自己負有領導責任,「寫在我的頭上也是可以的」。

楊勇將軍1977年起任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中共中央軍委常委、副秘書長。1983年1月6日在北京逝世。

  秦基偉驚喜總理要見他

又是一次政治局會議,周恩來提出:「秦基偉、李成芳到哪裏去了?」

秦基偉和李成芳都是紅四方面軍的老戰士,都在劉鄧大軍和志願軍擔任過軍長,都於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文革」開始時,秦基偉是昆明軍區司令員,李成芳是政委,無辜被關押。

秦基偉是一員戰功卓著的虎將,抗美援朝時的上甘嶺戰役主要就是由他指揮的。為了打倒秦基偉,林彪一夥到處散佈說,秦基偉是賀龍的人。原來,志願軍回國之後,秦基偉先後出任雲南軍區副司令員、昆明軍區副司令員、昆明軍區司令員。而昆明軍區是建國初期的西南軍區撤銷後組建的兩大軍區之一(另一個是成都軍區),賀帥是西南軍區的司令員。

田維新把調查情況向周恩來作了彙報:「根據我們調查掌握的情況,秦基偉被關押在湖南,由廣州軍區負責,具體情況還不很清楚。」

周恩來當即指示:「把他調回來嘛!」秦基偉到北京以後,住在京東海運倉第一招待所。一天,周恩來通知田維新,他要見見秦基偉。田維新立即打電話到招待所,服務員回答說,秦基偉將軍散步去了。田維新告訴服務員:“你馬上去找一下秦司令,讓他馬上給我回一個電話,總理要見他。”不一會兒,秦基偉的電話便過來了。他聽說周恩來總理要見他,很激動,在電話中問道:“總理要見我,我穿什麼衣服去?”田維新說:“穿軍裝。”秦基偉問:“那我還戴領章嗎?”田維新說:“當然戴。”

軍裝,尤其是領章,是軍人的標誌。但是秦基偉在「文革」中受迫害7年,被剝奪了戴領章的權利7年。此刻他剛剛恢復自由,尚未恢復工作,因此他不能不有此一問。

周恩來與秦基偉進行了一次單獨長談。落實政策後,李成芳任第5機械工業部部長;秦基偉先後任成都軍區司令員,北京軍區第二政委、第一政委、司令員,後任國防部長。

  周恩來妙對「四人幫」

按照規定,每個被「解放」的將軍最後都要經政治局會議討論通過。

政治局會議一般在下午7時半召開,一次會議通常討論4位將軍的審查結論。每位將軍都有一份材料,與會的政治局委員人手一份。材料發完,主持會議的周恩來便宣佈:「大家先把材料看一看。」到了田維新講材料時,發難的就是「四人幫」,尤其是江青和張春橋。

田維新回憶說:「在討論老將軍‘解放’問題的政治局會議上,爭論之激烈、時間之漫長,真令人難以忍受。後來與江青爭辯得多了,也就習慣了,不怕了,無非是多幾頂帽子就是了。」

老將軍的記憶中,周恩來主持這樣的政治局會議,說話不多,只在要害處說一兩句。不過常常是他的一兩句話一出口,江青一夥就爭不起來了,事情也就定了。

周恩來雖然話不多,但他感到需要誰支持一下,便會及時點將:「劍英你說呢?」他從不在會上與江青公開爭論。如果江青誣人太甚,周恩來就會及時地出來說話。他常用很簡潔的語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述說一遍,然後反問一句:“這個事能扣這個帽子嗎?”

經周恩來這麼一反問,江青常常就啞口無言了。

由於江青一夥的發難,175位將軍的「解放」在政治局討論時,沒有幾個是很順利的。顏金生將軍是比較順利的一個,但也連闖了江青設置的三道關。

顏金生少將是湖南茶陵人,1932年參加紅軍。建國後擔任過西北軍區炮兵司令員兼政委、志願軍軍政委、武漢軍區政治部主任。「文革」開始前不久,他轉業調任文化部副部長。田維新在政治局會議上介紹說:“顏金生是軍隊轉業幹部,到文化部工作時間不長,沒有什麼錯誤。”其實,當時文化部系統控制在江青一夥手裏,把顏金生從文化部系統調出來,由軍隊去安排,這就跳出了江青一夥的魔爪。這是周恩來「解放」將軍的一著巧棋。

江青一聽又發難了:「顏金生有錯誤,他推行了資產階級文藝路線。」

田維新說:「顏金生是工農幹部,識字不多,不可能提出什麼文藝路線。」

朱德元帥一聽江青又要無理取鬧,一板一眼地說:「顏金生他就不識幾個大字。」

總司令一言九鼎,江青頓時啞了。田維新又介紹說:「準備把顏金生同志派到陝西……」

話音未落,江青又反對了:「你是讓顏金生到陝西給二方面軍壘山頭。他不應分配西北,應該分配到東南。」江青自己拉幫結夥,卻以“山頭”猜忌別人。

李德生說:「現在情況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二方面軍的同志在陝西已經不多了。」

經過一番解釋,顏金生去西北才獲通過。田維新繼續說,考慮讓顏金生到陝西當政委。江青再次反對:「他犯那麼大的錯誤,當正職不合適。」田維新說明:“陝西省軍區原來有一個政委,派顏金生同志去陝西,是考慮讓他去管軍工企業。現在備戰,陝西軍工企業很多。”

葉劍英元帥也出來說話:「現在備戰,炮彈子彈不足,急需抓一抓。」

最後周恩來表態:「我看顏金生同志調出文化部,到陝西當政委管軍工是合適的。」

周恩來一錘定音,顏金生總算過了關。經過一年多緊張艱難的工作,全軍175位被打倒的高級將領終於陸續「解放」,重新走上了領導崗位。

(摘自:《紅牆大事》 張樹德著 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年6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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