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與鄧小平(資料圖)
1977年4月10日,鄧小平在尚未恢復領導職務的情況下,給中共中央寫信,從理論上反對「兩個凡是」。
信中說:「我們必須世世代代地用準確的、完整的毛澤東思想來指導我們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把黨和社會主義事業,把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事業,勝利地推向前進。」
什麼是「準確的、完整的」?
三個月之後,7月21日,鄧小平在中共十屆三中全會的講話中作了說明:
我們可以看到,毛澤東同志在這一個時間,這一個條件,對某一個問題所講的話是正確的,在另外一個時間,另外一個條件,對同樣的問題講的話也是正確的;但是在不同的時間、條件對同樣的問題講的話,有時分寸不同,著重點不同,甚至一些提法也不同。所以我們不能夠只從個別詞句來理解毛澤東思想,而必須從毛澤東思想的整個體系去獲得正確的理解。
鄧小平還列舉了毛澤東對知識分子問題的一些講話加以分析,來闡釋如何正確理解毛澤東思想。
鄧小平說:毛澤東曾經把知識分子看成資產階級的一部分,但他也歷來重視發揮知識分子的作用。我們不能因為毛澤東曾講過知識分子是資產階級一部分,就像「四人幫」那樣把知識分子污衊為“臭老九”。從整個革命和建設過程來看,毛澤東是重視知識分子作用的。因此,我們現在不能再繼續講知識分子是資產階級,而應當從愛護知識分子出發,更好地調動他們的積極性。這樣才能正確地理解毛澤東思想。
鄧小平在講話中還指出:毛澤東倡導的作風,群眾路線和實事求是這兩條是最根本的東西。
這就是「準確的、完整的」。
這就駁斥了「兩個凡是」。
5月3日,中共中央轉發了鄧小平的這封信。
華國鋒感到阻擋不住鄧小平的復出了。
他派人找鄧小平談話,提出要鄧小平出來之前寫個東西,寫明"天安門事件’是反革命事件”。
鄧小平拒絕了這個要求。他說:「我出不出來沒有關係,但‘天安門事件’是革命行動。」
5月24日,鄧小平同王震、鄧力群談話,直接批判了「兩個凡是」。
此時的鄧小平,意氣風發,指點江山。他在這個極為重要的談話中說:
前些日子,中央辦公廳兩位負責同志來看我,我對他們講,「兩個凡是」不行,按照「兩個凡是」,就說不通為我平反的問題,也說不通肯定1976年廣大群眾在天安門廣場的活動“合乎情理”的問題。把毛澤東同志在這個問題上講的移到另外的問題上,把這個地點講的移到另外的地點,在這個時間講的移到另外的時間,在這個條件下講的移到另外的條件下,這樣做,不行嘛!毛澤東同志多次說過,他有些話講錯了。他說,一個人只要做工作,沒有不犯錯誤的。又說,馬恩列斯都犯過錯誤,如果不犯錯誤,為什麼他們的手稿常常改了又改呢?……毛澤東同志說,他自己也犯過錯誤。
在黨內高層公開講毛澤東也犯過錯誤,這在當時,不啻是石破天驚。
鄧小平的講話,在黨內外引起了強烈反響,為批評「兩個凡是」提供了有力的思想武器。
艱難備嘗鄧小平第三次復出
時代的潮流難以阻擋,堅冰開始打破了。
經過上下結合反覆激烈的鬥爭,黨心民心終於佔了上風。
在1977年7月召開的中共十屆三中全會上,鄧小平恢復了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解放軍總參謀長的職務。
這對於否定「文化大革命」,否定極“左”,否定「兩個凡是」,為中國開闢新的道路,具有極其重大的意義。
鄧小平在全會上的講話,再次強調了對毛澤東思想要有一個正確的完整的認識,強調要善於掌握和運用毛澤東思想體系,只有這樣,才能不至於割裂、歪曲毛澤東思想。鄧小平還強調說:「對我們黨的現狀來說,我個人覺得,群眾路線和實事求是特別重要。」
鄧小平的呼籲,得到了老一輩革命家的響應。
會後,聶榮臻在《紅旗》雜誌第9期發表《恢復和發揚黨的優良作風》一文說:實事求是的思想是毛主席留給我們黨的最寶貴的理論遺產。
徐向前在9月19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永遠堅持黨指揮槍的原則》的文章。文章回顧了與張國燾、「四人幫」在軍隊問題上的鬥爭,說:“我們絕不可以像有些人那樣,不管路線是非,誰的權力大就跟誰跑。”“我們一定要恢復和發揚我們黨的實事求是的優良作風。”
陳雲在9月28日《人民日報》發表文章《堅持實事求是的革命作風》。文章指出:「實事求是,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作風問題,這是馬克思主義唯物主義的根本思想路線問題。」
這些努力,都是批評「兩個凡是」,縮小「兩個凡是」的市場。
1977年7月30日,鄧小平突然出現在北京國際足球邀請賽的主席台上。這是鄧小平復職後首次在重要的公開場合亮相,全場掌聲雷動。
鄧小平以73歲高齡第三次復出,引起全世界轟動,成為關於中國的最熱門的話題。然而,鄧小平很少談自己,他總是把話題引向中國的急迫的實際問題。
此後20年,黨和國家的歷史及命運,就和鄧小平這個名字緊緊地聯繫在一起了。
本文摘自《交鋒》,馬立誠 凌志軍 著,人民日報出版社,2011.1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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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徐景賢,王秀珍(資料圖)
1976年10月6日,是個難忘的日子,是全中國人民歡天喜地值得慶祝的日子。因為這一天,是禍國殃民、作惡多端的「四人幫」被徹底粉碎的日子。
清查「四人幫」住地
就是在這一天的晚飯後,我接到通知,於當晚九點鐘,準時到中南海懷仁堂開會。我提前幾分鐘到達懷仁堂,見門口冷冷清清,除幾名警衛人員外,幾乎看不到別的人。進了大門才看到右邊走廊內有幾位同志,在那裏安靜地等待著。九點整,值班人員告訴我們到東大廳。進了門只見華國鋒、葉劍英、汪東興三位中央領導,嚴肅而端正地坐在那裏。汪東興招呼我們坐下,並向華國鋒、葉劍英說,人到齊了。華國鋒主席向我們作指示。大意是:我們黨內要辦一件大事,就是採取果斷措施,解決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四人幫」反黨集團的問題。這四個人已被隔離審查,行動進行得很順利。你們的任務是立即分組到他們的住地,清查其反黨罪證。這個任務很重要,要求你們絕對保守機密,於今夜11點整同時進入四個人的住地。並提醒我們提高警惕,防備有人抵抗。重點是王洪文那裏,他有槍支。對工作人員,要做好思想工作,交代政策。他們都是由組織上安排去工作的,「四人幫」的反黨罪行由他們自己負責任,與工作人員無關。中央是信任他們的,希望他們徹底揭發,劃清界限。
接著,汪東興同志宣佈分組名單。共分四組,每組2人。我和中央警衛局辦公室的傅家瑞負責王洪文處的清查工作。
11點整,我們進入釣魚台16號樓。一進門便徑直到值班室,讓值班員通知全體人員馬上到會議室開會。這時,我看到值班室牆上的記事板上,還寫著中辦電告王洪文「晚上八點半到懷仁堂開會、八點到」的通知。除江青是在中南海她的一處住地被收審外,王洪文、張春橋和姚文元,都是接到這樣錯開時間到會的通知,進會場時被抓捕的。
人到齊了,會議開始。首先向大家說明來意,要求他們積極配合清查組的工作:第一,立即交出隨身佩帶武器以及存放槍支彈藥的鑰匙,交出所有文件櫃、辦公桌抽屜以及樓內房間鑰匙。第二,以上物品交清後,即到門口登車到學習班學習,揭發王洪文的反黨罪行。第三,除個人生活必需品外,其他東西一律不得攜帶。
機要秘書首先表態,堅決擁護黨中央的正確決定,堅決與反黨分子王洪文劃清界限,並立即交出他所持有的全部鑰匙。警衛員也當即交出身上帶的手槍和所有存放槍支彈藥櫃的鑰匙,並同我們一起開櫃清點登記。其中有各式手槍、步槍、衝鋒槍以及微型機槍等多支;還有獵槍數支和各種子彈、獵槍彈。當我們檢查王洪文的卧室時,在他的枕頭下面發現一支鋥光發亮的左輪手槍。拿起一看,子彈還上著膛呢。我們立即把子彈退了出來。身為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私藏那麼多武器,枕著手槍睡眠,這不是做賊心虛、別有企圖又是什麼!
工作人員走了以後,我們開始了緊張的清查工作。遵照中央領導同志指示,不使用樓內電話,不往外打,外來電話也一概不接。「四人幫」被抓後,他們的親信,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萬分。10月6日夜和次日整天,樓上樓下,幾乎所有的電話,都一齊響了起來,晝夜不停。吵得我們兩人簡直無法工作。加上唐山大地震後餘震不斷,室內到處叮噹作響,吊燈直晃。這些我們也都顧不上了。忙得我倆從進去後一口水沒喝,一口食物未吃,一眼未合。由於所有窗帘緊遮,也沒工夫顧及是什麼時辰了。忽然聽到有人敲門,我跑去掀起門帘一看,是哨兵敲的門,他報告說,釣魚台管理局韓局長來叫我們吃午飯。這才知道,我們原來已連續工作13個多小時了。我們只好隨他去食堂吃飯。
文件櫃裏的「絕密材料」
王洪文的辦公室陳設倒也簡單。有寫字枱、大小鐵皮文件櫃和書櫃。室內最顯眼的,要數一進門靠牆擺著的大酒櫃。酒柜上面擺著一瓶茅台酒,旁邊盤子裏扣著幾隻酒杯。通過推拉式的玻璃門,一眼可以看到,櫃內上層放的仍是茅台酒,下層碼放著一條條的中華牌香煙。據說這些煙酒都是上海提供的。
寫字枱上,除有一個插著幾支鉛筆的筆筒外,別無其他東西,沒有文件,沒有一本書、一張報紙。辦公桌的抽屜沒有上鎖。拉開一看,有兩樣東西:一樣是裁得方方正正的小紙片,有幾張寫了字,內容諸如「我們一定要好好學習,武裝自己的頭腦」、“一個人不僅要會工作,還要會休息”等平平常常的話語,每句話後面都簽有“王洪文”三字。可能是在編湊“語錄”,以備日後題詞之用。可惜的是,他的文化底子太薄,寫不出什麼有哲理的話來。抽屜里的另一樣東西是一紙袋尺碼、版本不同的“標準照”,有的照片邊沿還注有“可用”二字。顯然,這是為掛像作準備的。
王洪文最重要、最機密的是在他辦公桌座椅後面的鐵皮文件櫃。柜子是鎖著的,不知鑰匙藏在哪裏。找人打開後,看到放的文件、檔案袋不少。經仔細檢查,全是些見不得天日的東西。鐵櫃中有一個厚厚的本子,全是誣陷中央領導的黑材料,主要矛頭針對當時主管軍隊工作的中央領導。材料都是手抄的。封面標有「絕密」字樣。
另一類是幾個犯有某種錯誤的部隊高級幹部的個人檔案。
再一類是寄給他親收的幾封「效忠信」。記得有一封信大意是:我曾看到一條金光閃閃的巨龍,在你我家鄉上空飛翔。現在方知,這條巨龍就是您的化身。我向您保證,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都要堅定地跟著您走,全力保衛您。文字十分肉麻。從王洪文用紅色鉛筆在這些文字下劃的道道圈圈可以看出,他很欣賞和看重這些信件,也是當作珍貴資料保存的。
此外,還有一些裝有現金的信封。信封上印有上海某機關的名稱。這些信封都未拆開,是上海每月給他的生活補貼。大概是1976年1至10月份的,總共一千來元。當我們清查他從上海帶來的那個警衛員的房間時,在廢紙簍里也發現一個未拆開的信封,同王洪文裝錢的信封一樣,是上海同一個單位發的生活補貼,只不過錢比王洪文的少,每月有15元。
王洪文的三大嗜好
打獵、射擊、釣魚是王洪文的三大嗜好。先說打獵。他打獵多在夜間,裝配有高強度照明設備的越野吉普車、高級獵槍和充足的獵彈以及盛獵物的容器等等,一應俱全。從值班秘書記事本上可以看出,隔幾天就要打一次,且次次有收穫,獵物大多是野兔。每次打了幾隻都有記載。再說射擊。王洪文打槍,不分時間場合。心血來潮,出了樓門舉槍就射。距16樓不遠,有座小橋,這裏是行人、車輛必經之地。小橋旁邊有幾棵種植多年長勢很好的松樹,不料成了他的射擊靶子,被他打得遍體鱗傷。工作人員從這裏路過,總是提心弔膽,就怕王洪文此時出來打槍。
還有釣魚。釣魚台有從玉淵潭引進來的湖水,王洪文常在這裏垂釣。國賓館工作人員和警衛部隊官兵有不少議論,說別的中央首長夜以繼日地工作,忙得不可開交,而他為啥卻如此悠閑?他還常向人誇耀,他有一副進口的高級釣竿,有人想用歐米茄手錶同他交換,他都不幹。
記事本上的無聊記錄
說:‘洪文同志如果睡不好覺,可以看看電影《出水芙蓉》放鬆一下。’”王洪文當上副主席後,數次讓秘書打電話「催中辦配備前衛車」,甚至連上海送什麼吃的、用的,也記在本子上。
一個枝上的四個柿子
釣魚台是接待來訪的外國元首和重要國賓的地方。這裏除了座座舒適宜居的樓房外,還有亭台水榭,鮮花滿園,松柏常青,環境非常優美。每逢金秋十月,道路兩旁的柿子樹、山楂樹,黃中透紅的柿子,紫紅的紅果,結滿枝頭,煞是好看,成為國賓館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一天飯後,碰巧幾個清查組的同志一起從食堂出來。邊走邊談,說起了路邊樹上的柿子,江青清查組有位同志說,十樓里掛著長在一條枝上的四個柿子。這樣一說,其他組的同志也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那裏也掛有同樣的四個柿子,就連住在釣魚台外面的姚文元那裏也是一樣。我們感到迷惑:不知是他們有意所為,還是無意的巧合,還是有什麼別的含義?至今仍是個謎。
「四人幫」以為他們的反黨結盟堅如磐石,但是,他們沒有想到,黨中央採取這麼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幾個小時就把他們解決了。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