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假如COVID-19最初爆發在美國......

博客文章

假如COVID-19最初爆發在美國......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假如COVID-19最初爆發在美國......

2020年03月03日 10:13 最後更新:10:51

中國網紅兔主席 ,提了個有趣問題,美國總統特朗普指派了副總統彭斯做防疫工作,彭斯一上任,就叫美國的傳染病學權威收口。看兔主席的分析,還是挺有趣的,以下是他文章的全文:

美國媒體眼中的特朗普。

美國媒體眼中的特朗普。

今天討論一下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這次病毒疫情最初爆發在美國,後續發展會如何?
  
到北京時間3月1日凌晨,美國有四個新增的新冠病毒(COVID-19)感染病,其中有三個無法確認來源,其中一個在北加州,一個在俄勒岡州,一個在華盛頓州,因為患者並無出行記錄,也找不到任何流行病學接觸史,只能推斷為本地社區傳播。再加上前兩天另一個北加州的本地感染案例,美國西岸已經有四個獨立的社區發生了COVID-19感染病例,而疫病專家們目前對傳染病源仍然所知甚少。
 
華盛頓州今天也出現了美國第一個COVID-19死亡病例。
 
目前的疫情集中在美國西岸。可能因為美國西岸與東亞的聯繫更加緊密。這裡有大量的亞裔人群居住。
 
美國的疫情肯定被嚴重低估,因為目前只有500多人被檢測。新聞說聯邦政府HHS/CDC正在向各州及地方派發15,000個檢測試劑。
 
除了拜登Joe Biden在南卡羅來納州民主黨(Dem)初選獲勝外,美國的新聞頭條都被COVID-19搶佔。
 
主流媒體都是Dem的,對總統特朗普Trump進行猛烈攻擊。COVID-19迅速成為一個Dem政客攻擊共和黨(GOP)的焦點。
 
昨天,Trump特別對記者抨擊了CNN對疫情的報道,稱C媒是一個「disreputable」的媒體,企圖對COVID-19疫情政治化。Trump的兒子Donald Trump Jr也公開表態指責Dem,稱Dem在製造恐慌,誇大疫情風險,稱其可能導致數百萬人美國人死亡,試圖籍此攻擊Trump並為大選服務。
 
Trump指派負責防疫工作的副總統彭斯Pence今天也接受了C媒的採訪。從他的回應,不但可以很好地看出美國政府應對防疫批評,而且還能幫助我們回答這個問題:假如COVID-19最初在美國爆發,事態會如何發展。
 

彭斯接受CNN訪問。

彭斯接受CNN訪問。

現在看看,副總統Pence是如何回應C媒提問的。
 
(注:CNN是最具影響力之一的左翼/Dem的主流電視媒體。Trump嚴辭抨擊了C媒,然後Pence上到C媒答問,其實還是說明白宮不得不承認C媒的重要性)。
 
以下我們看看Pence如何回答關於COVID-19及美國抗疫的問題。
 
一、首先強調COVID-19沒那麼嚴重
 
Pence首先說他和美國國家過敏症及傳染病研究所所長Anthony Fauci聊過。這個Fauci地位很高,有點像中國的鐘南山。也就在前兩天,白宮要求Fauci不得在未經許可(clearance)的情況下對外討論COVID-19。白宮要求收緊對COVID-19的對外披露口徑,一切都需要經過Pence。
 
Pence親自接受C媒訪問,當然是為了代表聯邦政府的統一口徑。
 
Pence引用Fauci,就是想說這個病沒那麼那麼嚴重。他的大意:「我和Fauci博士聊了一下「,冠狀病毒「coronavirus」對一般的健康人來說問題不大。你會有一些呼吸道感染的症狀,需要經過一定的病程,但你是可以恢復的,最後問題不大。但如果你有基礎病,如果身體比較弱,就會更糟糕。我們估計應該會有更多(there could be more)「悲傷的新聞」(sad news)。但對於大多數人美國人來說,這個病毒的風險不大。我們要有信心,不要恐慌……
 
這個和Trump對外宣傳的口徑一樣。白宮的側重點是說COVID-19不那麼嚴重、和一般的呼吸道疾病差不多,可能就是比流感稍微厲害一點,但可以按照流感的方式應對。主要傷害身體較弱、有基礎病的人,但對大多數人沒事。
 
他們在做什麼呢?他們在做的其實是把抗疫的責任推到個體身上。首先大部分人會覺得自己得了病也不會有大問題;其次,如果有人感染了病毒且病重,那說明是這個人自己的問題——他的身體弱,有各種基礎病。那就活該倒霉了。
 
政府和社會拿出的是一種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態度。
 
美國與中國社會的社會關係與價值完全不同。年輕人活年輕人的,老人活老人的。大家各活各的。而且很可能完全不在一起居住,在生活上一定程度是隔離的。中國大部分人還與老人同住,處在在大家庭(extended family)里,或者與老人走動甚密。年輕人會認為如果自己染病也會傳染給家人。在美國可能根本就沒有這種觀念。在美國,說的殘酷一點,老人需要照顧自己,「自生自滅」。年輕人能說的是反正我們也不在一起住,我也不會傳染你。
 
Pence的表態,就是和大多數不會受到COVID-19威脅的人口站在了一起。這在傳統社會看來有些殘酷,但是美國社會價值觀的反應。
 

二、吹噓聯邦政府做得怎麼怎麼不錯,努力邀功。
 
Pence首先反復強調,這個抗疫的第一線就是地方政府啊,特別是州政府。是地方官員在應對。(我們就是在華盛頓特區協助、支持一下)。我們做得很不錯呢,雖然州政府是一線負責,但我們從聯邦政府層級投入了大量資源。我們派了聯邦政府的HHS(健康與人力服務部)及CDC(疾控中心)的官員下到州和地方去調查,去支持。我們制定了好些聯邦層面的指導工作和標準。我們和地方政府密切配合。我們和各州州長緊密溝通。紐約州、加州,還有許多州,都在表揚我們聯邦政府做得不錯。
 
我們後面還會和國會的兩院、兩黨都密切合作,統籌協調,抓好防疫工作,
 
Pence說的這些,中國一般讀者可能很難理解。因為美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平行、分權體制。
 
首先,聯邦、州、基層政府(city或county)是平行關係,各管一攤,而不是上下級關係。這個「平行」關係是中國人最難理解的。聯邦政府負責解決跨州/全國性的問題,帶有很強的協調功能。但每個州及地方政府都對本地事務負責。
 
在中國是一體化制度,我們心目中從地方到國家層面的政府都只是同一政府、一個整體下不同層級的組成部分。而在美國,人們則會認為地方政府和聯邦政府是不同的政府。
 
這個國家和地方的分權體制就構建了一個非常複雜的免責體制,為免責提供了無數的機會。
 
聯邦政府強調我們是聯邦主義,責任究極在地方政府,地方政府則可以說這個問題是全國性問題啊,聯邦政府沒有提供聯邦應有的支持。大家都以聯邦主義為理據進行有相當技術含量的免責,且有充分的法律、政治和歷史基礎。一般的人很難搞不明白。美國老百姓的實際感覺其實是沒有「抓手」,不知道該找誰。
 
其次,在每一個層級,還有分權,例如聯邦政府有白宮、國會、聯邦法院。州政府也有州長/地方政府、議會、法院。
 
Pence跟C媒說「我們會好好地和國會兩院兩黨配合」的潛台詞是,我們就只管一小攤,我們還得去和國會兩院配合,你知道兩院這麼多議員有多難搞啊。
 
這裡做個小結。
 
1、白宮(WH)對自己權力義務的定義非常有限,就是聯邦政府的行政機構,因此只需要對自己的責任和授權(mandate)負責。

2、特別要指出,在聯邦層級,WH的權力也要受到各種限制和阻力,包括立法和司法體系。

3、WH自我定位的角色就是在聯邦層級做一些協調工作,並且會積極地向社會宣傳自己角色和能力的有限。

4、WH追求的是在整個防疫公共體系里的「相對」作用。請注意「相對」這兩個字。只要做好自己有限責任下的本職工作,就算完成任務,如果做了超出有限責任下的本職工作,那就是超級英雄而如果防疫抗疫出現什麼問題,那當然是推到州政府上。

5、這種情況下,WH的壓力並不大,比較從容,而且可以理直氣壯的反駁批評者。

6、這種制度下的政治關係極度複雜,一般公眾是很難搞不清楚的。他們覺得沒有「抓手」,不知道該找誰問責。指責任何一個層級的政府部門,都可以被推諉,說我們的權力有限啊,你得問聯邦政府(或州政府)。而且,我們的權力必須有限,這是美國憲法決定的,是維護美國制度,維護你的利益的根本保證。你怎麼敢批評美國憲法呢。

7、你可以把批評落到一個具體層級的政府(聯邦/州/地方)的具體部門(州長/市長/議會/council……)。這時,美國制度的回應是,你批評的人是選舉產生的呀。下回你可以把不滿意的政客選下去。你不滿意Trump,那麼就選Dem上台呀。你不滿意加州參議員、眾議員、州長,那就把他選下去啊。還有州議會議員、市長、無數的elected officials……大家發現什麼呢,發現:1)分權可以無止境的分化、消解對政府的批評,因此美國人不會泛泛批評制度,只會批評具體的政客;2)選舉可以無止境地消解民眾的不滿。民眾始終認為自己有條件通過選舉改變現狀。
 
這就是西方體制的特色:在大瘟疫之下,它不一定有更強的公共管理及問題解決能力,即便有數萬人病死,民眾也不會泛泛批評體制,各種不滿會被其制度內部分解消化。制度顯然在消解民情方面有更強的「能力」與「韌性」。
 
這與做什麼都要挨罵,即使表現很好還要被黑的中國制度相比是天壤之別,美國制度是即便表現再差,各級政府都可以想辦法邀功,可以找理由免責,而且民眾不會泛泛批評美國政府與制度基礎。
 
三、議題政治化
 
除了國家和地方分權及各級政府分權外,美國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兩級對立的政黨政治。這兩級就是GOP和Dem,各自佔到美國大約一半的人口。
 
GOP(紅營)和Dem(藍營)完全是兩個宇宙,他們有不同的政治信仰、理念,看不同的媒體,吸收不同的信息,對大多數事實有截然不同的判斷和意見。
 
主流媒體都是Dem/左翼控制的,他們一貫極力批評Trump政府。
 
在COVID-19疫病威脅之下,大家可以想見美國主流媒體在幹什麼。當然是強調COVID-19的嚴重性,為美國疫情描繪悲慘可怖的前景,指責Trump政府抗疫不利了。Dem最陰暗但不可言說的內心是希望美國的COVID-19疫情爆發,籍此一舉把Trump釘在恥辱柱上,洗刷2016年大選的恥辱,為美國去川普化。
 
只要希望借助疫情達到政治目的,那麼對白宮的批評肯定就是政治化的。
 
在這個情況下,白宮/GOP的敘述是什麼呢?當然就是Mike Pence講的故事。
 
其一,COVID-19並不可怕啊。
其二,WH在有限責任範圍內做得很好呀,沒什麼可以批評的!
其三,Dem是政治導向的,就是把疫病政治化,「散布恐慌」。前兩天,GOP/右翼喉舌FOX的一個節目上,一個嘉賓援引羅斯福說:「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是恐懼本身)。GOP宣稱,Dem正在通過散布疫病恐慌實現自己推到Trump的政治目的。在傳染病威脅之下還將問題政治化是何等的可恥
其四,只有Trump「才是真正以民眾利益為導向的」。「我們呼籲把政治放到一邊」,「美國人民要團結」,要「科學、客觀、冷靜地抗疫」。
 
GOP反過來指責Dem在把議題政治化。而GOP對Dem「議題政治化」的指控本身也是政治化的。一個神奇的悖論。
 
奇葩的是,兩個黨的話語其實是一樣的,都號稱自己是把「政治放到一邊」,「為了維護美國公眾的利益」、「科學、理性、實事求是」。
 
在這樣紛亂的情景下,美國公眾如何選擇呢?當然只能是Dem支持者相信Dem的敘事,GOP支持者支持GOP的敘事啦。在21世紀的post-truth、後共識pos的美國社會,人們生活在各自的「泡泡」里,選擇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看到此處,相信讀者們對本文一開始提出的問題——「如果COVID-19發生在美國會怎麼樣」——已經找到了的答案。
 
COVID-19如果發生在美國。無論Dem還是GOP,只要是在台上的黨,都會淡化疫病的嚴重性,突出聯邦政府的功勞。
 
只要是在野黨和對立媒體,唯一能從中得益的就是強調疫病的嚴重性和危害性,籍此批評白宮政府。
 
雙方都會拿出不同的理據、論據。
 
美國民眾分處在不同的政治陣營「泡泡」中,可能根本搞不清楚真相。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疫病防控則會被落到地方政府、社區、基層,個人,是一個個人防疫戰。
 
COVID-19會在各種複雜的政治角鬥和紛爭中「消失」,最終成為一個可比流感,只是比流感更為嚴重的呼吸道傳染病。哪怕構成數萬人死亡,也會被忽略、埋沒、甚至不了了之。
 
而美國的應對態度將為全球設立標準,將影響到全球其他地方的應對。
 
在筆者看來,如果COVID-19是從美國開始爆發的,這個疫病恐怕連被「政治化」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它的致死率並不高,很難引起美國公眾注意,因此政治價值不大,甚至很可能石沈大海。
 
公元2020年,干擾美國這一「敘事」的,就是COVID-19發生在中國。中國採用最高標準全力應對,居然給美國出了難題。美國不得不「被動捲入」,被迫應答。
 
這就是我對COVID-19如果最初發生在美國的看法。
 
學習社會學理論的人會聯想到,流行疫病也是可以是「社會構建」(socially constructed)的。
 
這裡也折射出美國/西方制度抵御批評的「韌性」:
 
政府被認為只有有限的權力,承擔有限的責任。
 
在美國的例子里,本來已經不大的政府被進一步無限切割(按層級:聯邦/州/地方;按領域:行政/立法/司法),使得民眾只能將批評落在某一個具體的層級/職能/官員身上,很難對整個體制進行批評。
 
同時,上述政府單位的大量崗位都是由民眾定期選舉產生的,民眾有意見,就可以通過選舉更換政客。選舉能力可以幫助疏導了民眾不滿,民眾自認為有能力掌握未來。
 
在抗疫時,這樣的政府哪怕交出最差的成績單,政府和民眾都可以找到自我開解的方法。
 
一個通過制度安排和流程設定本身就可以自動消解民眾不滿——甚至達到這個境地,就是無論發生何等公共政策和治理災難,都不會引發民眾對制度的根本批評——這可真是一個有韌性、自帶安慰劑的制度。




毛拍手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中國昨天(3月1日)確診新冠肺炎202例(上日573例),新增疑似141例(上日132例),非湖北地區昨日只確診6個個案(上日3例),中國疫情有初步受控趨勢。但世界各地的情況都不樂觀。南韓週六(3月1日)一天確診813例,令人十分擔心。

大家都關心新冠疫情會否世界大流行。著名流行病學專家、牛津大學終身教授陳錚鳴表示,世衛組織沒有說大流行是希望不引起恐慌,但現在其實已經在全球完全擴散,如果疫情在印度、非洲進一步擴散的話,危害會非常大。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在全球呈擴散趨勢。

截至北京時間3月1日20時,中國以外共61個國家和地區報告新冠肺炎累計確診病例7600餘例,已有7國的累計確診病例逾100例。

世衛組織將新冠肺炎疫情全球風險級別由“高”上調至“非常高”,希望推動各國加大疫情應對力度。針對疫情的全球蔓延形勢,《中國慈善家》專訪了著名流行病學專家、牛津大學終身教授陳錚鳴。

牛津大學終身教授陳錚鳴。

牛津大學終身教授陳錚鳴。

《中國慈善家》:目前來看,您認為疫情是否已轉變為世界大流行疾病?國際社會在應對疫情方面是否應該借鑒武漢的防控措施,比如,封城或限制人員流動?

陳錚鳴:世界衛生組織對疫情的預警級別在逐步提高,也在動態、定期評估疫情的發展趨勢。傳染病大流行通常有幾個大的標準:第一,範圍非常廣。現在疫情已經蔓延至61個國家和地區,除了南極以外,所有其他的6大洲已經覆蓋了。第二,它比較嚴重,即病死率較高。普通的流感雖然覆蓋面很廣,但它對健康的危害並不是很大,病死率還是非常低的,所以不會稱之為大流行。第三,在當地形成傳播。

武漢是新冠疫情的首發地,對這個病的臨床表現和診斷剛開始認識不足,大家的警惕性不高,所以耽擱了2~3周的防控關鍵期,這導致了疫情的蔓延。現在全球對這個病的理解相對比較成熟了,警惕性比較高。但儘管這樣,個別的國家和地區還是疏忽。現在我們最擔心的情況在有些地方已經發生了,就是包括英國在內的一些國家,出現首例接觸史不清楚的病人。這說明疫情很容易擴散,而且很難防控。假如疫情擴散了以後,在很多國家都發生這種情況,那麼發展成國際大流行疾病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現在來看,除了中國的疫情控制得還不錯,韓國、義大利、伊朗等幾個國家形勢非常嚴峻。其他國家,像巴西、墨西哥、印度、巴基斯坦等現在沒有明確的報導,但是這個病毒你看不見摸不著,很難防控,只要有一個人帶著病毒進去傳播就能完全擴散,所以形勢還是非常嚴峻的。世衛組織沒有說大流行是希望不引起恐慌,但現在其實已經在全球完全擴散,如果疫情在印度、非洲進一步擴散的話,危害會非常大。

《中國慈善家》:韓國和伊朗的疫情突然暴發的原因是什麼,會不會延及周邊地區,針對醫療衛生體系薄弱的發展中國家和地區應該採取哪些措施?

陳錚鳴:韓國的情況有些特殊,主要暴發在一個地下的宗教組織,他們的很多活動不對外宣佈。現在政府花很大的力氣來排查,但還有相當部分人追蹤不到。韓國政府現在採取了一些防控措施,比如停課、禁止聚集、錯峰上班等等,以減少人員的交叉感染。但其實政府很難控制,不可能把整個國家封掉,畢竟還要開展經濟活動,還要考慮維持民生。如果韓國發生大規模擴散的話,肯定也是不堪重負。現在韓國已經有3000多例感染者,負壓的病床大概1000多張,肯定會帶來超負荷運轉等一系列的問題。

伊朗現在的狀況非常嚴峻。宗教聖城疫情開始蔓延的時候,政府應該取消宗教活動了,但他們沒有聽從公共衛生學家和醫務人員的勸告,造成了病毒擴散,這是完全不應該發生的。另外,西方國家長期對伊朗實施經濟制裁,它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醫療資源也非常缺乏。伊朗是一個宗教國家,朝聖的人到宗教聖地還是很多的,肯定會擴散出去。在這樣的情況下,控制疫情難度非常大。伊朗鄰國都採取了封鎖邊境的措施,希望能夠有效遏制擴散。

如果疫情擴大到非洲國家,那麼前景實在難以想像,因為非洲國家政府的行政能力、醫療衛生事業、基礎的設施都比較薄弱。像埃博拉這種病的傳播途徑相對來講是很容易控制的,因為這個病毒是通過體液傳播。但新冠病毒一旦擴散起來,防控的難度會非常大。好在非洲在氣候因素上相對占了一點優勢,氣溫相對比較高,不利於病毒的繁殖。

《中國慈善家》:怎樣評估歐洲面臨的疫情風險,您認為歐盟及各國應採取哪些防控措施?

陳錚鳴:由於義大利的確診病例急劇增加,歐洲疫情有惡化的風險,現在各國防控的警戒程度都升級了。而且,像英國、法國也出現了小範圍的社區傳播。所謂社區傳播,就是說傳染源和接觸者不是很明確。在人數少的時候,可以花很大的精力來進行追蹤排查,假如是社區傳播,可能就有10個、20個、50個病人,原來的防控體系沒辦法應對,醫院也沒有這麼多的人來進行護理。所以,現在歐洲國家正處在一個非常關鍵的節點。

假如歐洲的疫情嚴重到像義大利那樣的程度,就完全是另外一種狀況,可能要封城或者半封城,學校都要關閉,所有的商場、影院、餐館停止營業,體育賽事都要停止。目前除了義大利以外,其他地方還沒有採取這樣的措施,所以現在是一個非常微妙的時刻。目前,除了義大利以外,別的國家的病例還是零星的,基本上是個位數,而且歐洲的醫療水準普遍比較高,所以應該不用太擔心,而且歐洲各國政府都很警覺。

歐洲國家人口密度比較低,病情不太嚴重的話患者可以在家隔離。歐盟不可能宣佈統一的防控措施,碰到這種緊急狀況的時候,更多還是取決於各個國家採取各自的措施。比如,法國和義大利就把公路封了。

英國現在有20人感染新冠病毒,其中8人已治癒出院。2月28日,英格蘭衛生部門確認了一名在英國境內感染的患者。英國的政策相對來說還是比較穩健和理性的。中國的疫情發生以後,英國官方馬上出臺對策,武漢來的人員要求在家隔離兩個星期。中國的疫情嚴重了以後,英國的防控也稍微升級了。政府要對防疫政策通盤考慮,不希望對整個國民經濟和民生造成很大影響,儘量避免因為疫情引起恐慌。政府醫療部門的團隊每天都在開會,分析要不要對政策作出調整,包括它的電腦系統,還有電話調查設計的問題和收到的答案,都有一個團隊後面在支撐,需要調整時它可以很快調整。這一點很重要。

疫情解除標準需要分不同級別

《中國慈善家》:您預計中國的疫情什麼時候能夠完全結束,可以解除這種封閉隔離的狀態?

陳錚鳴:目前還很難判斷。中國境內疫情控制取得積極成效,民眾的配合度也非常好。現在從資料來看,湖北以外省份基本上都是零增長。但是現在疫情控制出現一個複雜情況,那就是國際上疫情的影響。輸入病例可能不是從武漢來的,而是來自日本或韓國,這又增加了一定的防疫難度。特別是北京、天津、山東、遼寧等跟韓國經貿交流比較密切的省市。

另一個複雜情況是新增病人的來源不清楚。像武漢這樣千萬人口規模的城市,社會的管控再嚴格肯定會有死角。死角有幾個方面:一是流動人口或者不被社會關注的一些人口。還有可能是一些“城中城”,社區的管控可能不到位。還有就是以前感染的基數太大了,有相當部分人是隱性感染,潛伏期很長,還有一些無症狀感染者,很難完全排查清楚。

疫情什麼時候結束,關鍵需要一個疫情解除的標準。比如,像非洲的埃博拉疫情採取的標準是世界衛生組織制定的標準,即最後一個病人全部出院以後觀察兩個潛伏週期,假設你的潛伏期是15天,那麼出院以後一個月內沒有任何症狀才能解除疫情。但是這次新冠疫情的傳染性和病死率和埃博拉不同,中國的醫療衛生水準和防控能力也與非洲的情況不一樣。

我認為,什麼時間解除疫情需要非常慎重,一定要拿出一個標準方案,可能需要不同級別的解除標準。江浙一帶達到這個標準,就可以將這幾個省流動起來;武漢什麼時候鬆動,要達到相應的標準。設定標準要考慮三個指標:一是新增者,二是疑似者,三是留觀者。現在比較關注新增病例,但是一定要考慮後面兩個因素。比如,留觀者是零,疑似者是零,確診的患者出院後14天內發病是零,那麼這個地區疫情就可以解除了。當然,還要防範周邊地區的疫情。其實封城容易、開城難,現在正規戰結束了,接下來的遊擊戰很難打。

《中國慈善家》:目前,針對新冠病毒的治療藥物和疫苗研製有什麼進展?

陳錚鳴:現在這個病確實沒有很好的特效藥,主要還是以支持治療為主,通過病人的免疫力來恢復。美國的瑞德西韋是目前最有效的一個藥物,但是它的研究是最嚴謹的,對外宣佈措辭也是最謹慎的,現在還在做隨機雙盲臨床試驗,希望能得出一個結果。

其他的臨床試驗百花齊放,大概有上百個臨床試驗登記註冊了,而且佔用了很多病人的資源。很多研究實際上不科學,沒有隨機的對照,本身就經不起推敲。另外它的樣本量也很少,100個人也根本不夠,因為這個病自愈性很強。比如,有人說有一種中藥的效果是92%,也可能是90%,也可能是0%。沒有證據你憑什麼講92%,因為這個病在國外不用中藥,大部分也都治癒了。

這是一個基本的科學常識。必須按照科學的流程,從病毒的篩查、基因檢測等等一步步去做,否則很難拿出特別有分量的研究成果。這種情況下國家的科研主管部門應該組織專家選擇2~3個重大的科研課題,或者幾個大的有希望的藥物,哪怕是中藥也好,集中力量來做研究。比如,對症抗感染等藥物,對一組病人用藥、一組病人不用藥,然後看試驗的結果。

現在有二十幾家疫苗研究機構、藥廠都在爭分奪秒地研製疫苗,有不同的技術手段。現在做得比較好的就是牛津大學詹納研究所,疫苗研發的速度相對還是比較快的,現在已經在生產了,估計就是6月份可以進入人體的臨床試驗。研製成功的把握比較大,因為它是基於埃博拉的疫苗基礎上,所以技術相對比較穩定,當然最後還得要經過嚴格的臨床試驗。

《中國慈善家》:有專家稱,疫情首先出現在中國,但病毒不一定發源於中國,對此您怎麼看?

陳錚鳴:中間宿主確實沒有完全搞清楚,進一步的研究很重要。只有搞清楚了以後,才能對病毒作徹底的溯源。我不贊成鐘南山院士的說法,那個說法沒有科學依據,而且助長了一種陰謀論的謠言的散播。這是個科學常識,包括美國在內,全世界所有的病例頭幾例都是跟武漢有密切關係。這條脈絡非常清楚,至於是不是華南海鮮市場需要探索。我們講要循證(Evidence-based),循證要有科學的依據,不能捕風捉影、以訛傳訛,媒體和科學家都要以科學、負責的態度說話。

反思的前提是把事實先摸清楚

《中國慈善家》:從公共衛生的角度,我們從這次疫情最應該吸取的教訓是什麼?

陳錚鳴:一言難盡。我認為,反思的前提是把事實先摸清楚,然後該追責的追責,制度上不合適的部分要重建。總的來講,這是整個大的國家治理體系或者醫療衛生體系的問題。從資訊開放、權力下放,包括分級診療等等,這次教訓太深刻了。希望通過這次疫情無論是政府還是全社會,要好好反思、好好分析。

當然這次疫情防控也有一些成功的經驗。雖然有很多人質疑中國疾控中心,但它至少在很短時間內分離出了病毒,把基因的測序測出來,這個很關鍵,否則後面的檢測診斷無法進行。還有一些防控措施也值得肯定,比如,建設方艙醫院的經驗是不錯的。

教訓涉及的面太多了,希望能夠有真正的反思。從傳染病預防的角度講,三個警報系統都失靈了:第一,醫生的警報,一線的臨床醫生由於各種原因,沒有第一時間報告。其實在剛開始的時候,在沒有明確診斷的時候,應該考慮到先報上去。傳染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第二,網路直報系統也沒有發揮作用。剛開始的時候症狀表現跟非典非常相似,應該按照非典病例來錄入系統,再來排查。第三,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管道——互聯網。國際上做了很多研究,即使像美國有很好的傳染病報告系統,但是它的時效性比不上網路,像百度的關鍵字搜索,騰訊、微博等社交軟體的熱搜,它可以馬上就找到一些疫情暴發的苗頭,因為現在民眾的這種社交的媒體很發達。

還有決策方面的問題,這場疫情本來完全可以避免,沒必要到現在這麼嚴重。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一個人是錯的,每個部門都有它的道理,這是最大的問題,是需要反思的。

還有一個需要反思的,就是中國的醫療制度,分級診療為什麼推不下去。封城以後,一下子發燒門診人滿為患,造成交叉感染非常嚴重。所以,對醫療體系建設要深刻反思。這次疫情還反映出我們的醫療體系重點都放在治療方面,對疾病的預防重視不夠。

另外,這次各地派出的支援都是醫療隊,很少涉及流行病學的調查,但後者非常關鍵。現在武漢到底多少人感染?可能沒有人搞得清楚。武漢市人口密度相對比較大,真正感染的人數有多少,這需要做流行病學調查,需要有一個科學的態度。

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現在都沒有引起重視,就是醫療的次生危害,比如說得了心臟病、中風和腫瘤的病人,因為武漢醫院都把精力用在新冠病人身上了,他們得不到有效的救治。這些病間接造成的對健康的危害需要做研究,它可能導致一些間接死亡。隨著疫情得到控制,一定要儘快把相關醫院、門診恢復起來。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