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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為何堅持不給仗義執言的彭德懷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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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為何堅持不給仗義執言的彭德懷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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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為何堅持不給仗義執言的彭德懷平反?

2020年03月16日 17:03

毛澤東與彭德懷

彭德懷在廬山會議上仗義執言,被扣上了「反黨」的帽子,撤職罷官

山高路遠坑深,大軍縱橫馳奔。

誰敢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將軍!

人們都熟悉這首詩。

它是1936年彭德懷指揮劣勢兵力圍殲國民黨騎兵部隊後,興奮的毛澤東寫給彭德懷的讚揚詩,但人們或許更熟悉下面一首詩:

谷撒地,薯葉枯。

青壯煉鐵去,收禾童與姑。

來年日子怎麼過,我為人民鼓與呼!

它是「大躍進」開始後,彭德懷回到湖南湘潭故鄉發現農村中的真實情況時自己內心焦慮的表露。

果然,1959年7月黨的廬山會議上,彭德懷在吼虎嶺北面的西式平房裏,面對毛澤東越來越高的威望,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1957年整風反右以來,政治經濟一連串的勝利,黨的威信提高了,腦子發熱,得意忘形了。無產階級專政後容易犯官僚主義,因為黨的威信提高了,群眾信任,因此行政命令多。吃飯不要錢,那麼大的事,沒有經過試驗。總之,大勝利後容易熱,就是熟悉的經驗也容易忘記。要找經驗教訓,不要埋怨,不要追究責任,人人有責任,人人有份,包括毛澤東同志在內。

然而,恰恰相反,毛澤東並不這樣看,他認為大躍進中,成績與錯誤是九個指頭與一個指頭的關係,有所得,有所失,但得大於失。「一棵樹總難免有一兩個枯葉,總不能因此而把樹鋸掉吧,要看全局。」

彭德懷堅持自己的看法,並於7月14日寫信給毛澤東。

毛澤東也惱火了:要評論這封信的性質。明明提出成績很大,問題不少,前途光明,還是要寫信,這不是下戰書嗎?讓彭真、陳毅、黃克誠、安子文上山,參加會議。如果林彪身體還好,也讓他來……

8月16日,中共八屆八中全會一致通過《關於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彭德懷等人被撤職罷官。

一條驚濤駭浪中負重的小船,滑向沉沒前最後的生命里程。

八屆八中全會結束後,毛澤東與江青繼續留在廬山,夏日避暑,此處當屬可選之列,再說緊張了那麼多天,也該放鬆一下了。彭德懷則飛回北京,在中央軍委擴大會議上繼續接受批判。

既然被指責為反黨集團頭子,彭德懷便不能不想到日後的工作和出路,思前想後,他給毛澤東寫了一封短訊,要求允許他去學習或離開北京到人民公社中去邊學習邊勞動。

最後,彭德懷被允許搬出中南海,居住何處由他自己定,彭不想奢侈,挑選了去西郊掛甲屯居住。

封建社會中的清官曾留言: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現在,彭德懷也到掛甲屯種地去了,半生戎馬無暇日,老來偷閑學種桃。

既然是種地,使用不著過去漂亮的元帥服和一大堆勳章。「凡是當老百姓用不著的,我都不要。」他不顧警衛員的勸阻,把自己的元帥禮服、軍服、狐皮大衣、地毯、名人字畫、獵槍和好一點的衣服都交了公,留下的幾乎全是書。他還拒絕給安排護士和公務員。他說:我沒病,要什麼護士。現在是個閑人了,還要人家來打掃衛生、料理生活,真是豈有此理!免了吧,我坐的「吉斯」也要堅決換掉,現在也沒有必要坐那麼高級的車,上大街坐公共汽車不也是很好嗎!

由於他堅決要求,中央辦公廳首先將配備人員從簡,收回「吉斯」轎車,將斯大林送給他的灰色“吉姆”車重新配給他。就這樣,彭德懷在北京西郊吳家花園裏開荒地,積肥養魚,讀書學習……

同時,中國經濟建設的發動機再次發出繼續超負荷的轟鳴,但結果卻與人們的願望大相逕庭:

全國出現連續三年的嚴重經濟困難;

全國非正常死亡人口(實際上是餓死)人數超過1000萬;

個人專斷和個人崇拜之風日趨發展;

領導人在黨內軍內的地位不斷更動;

……

歷史精靈含著嚴峻的目光,冷冷地注視著所有的變化。

彭德懷寫給毛澤東一封長達8萬字的信,史稱「萬言書」

1962年1月,負責中央第一線工作的劉少奇主持召開了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即七千人大會,向來謹慎的劉少奇提醒全黨,中國到了該剎車的時候了,再不剎車,就要散架了。他大膽地說,不能用九個指頭與一個指頭的套話,處處去套黨的工作成績與錯誤,不是九一開,而是七三開,有的地方則是倒三七開,是三分成績,七分錯誤。他還說,彭德懷在廬山的會議上說的一些具體事情,不少是符合事實的,而且認為彭德懷是政治局委員,向中央、毛主席寫信反映情況是正常的,即使意見不對,也不算犯錯誤。

然而,毛澤東堅持不予彭德懷平反:「我對彭德懷這個人比較清楚,不能給彭平反。」

因而七千人大會最後堅持彭德懷長期在黨內搞小集團,搞軍事俱樂部,和某些外國人在中國搞顛覆活動有關係的結論,不予平反。

「你給我去弄紙,我要寫信,把我的一生寫給毛主席!我的功,我的過,我的意見,我的想法,統統寫出來,一條都不隱瞞。」氣得暴跳如雷的彭德懷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命令式地要他的警衛員景希珍準備筆和紙。他的侄女勸他別寫信闖禍。彭德懷氣呼呼地說:我想過了,我甘願毀滅還不行,我生不求功,死不圖留名,但還是留了一個不公正的風氣!想打倒一個人,就給他安個莫須有的罪名,這個罪名站不住,就再安一個。這就不是毀滅我一個人的問題了,是毀滅一個黨,一個不公正的黨是不會服人的,是會亂成一坨的。

彭德懷執筆伏案,整整寫了三個月,他像重走一次長征路,體重減少了十多斤,精疲力竭,一病而倒,好多天起不來。抄寫任務只好交給他的司機趙風池。1962年6月16日,彭德懷給毛澤東和黨中央的一封長達8萬字的信遞到了中央辦公廳。

然而,平反沒有等來,反而招來了一個「彭德懷問題專案委員會」。

他沉默了,也許只有沉默更好一些。

六年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彭德懷平靜地生活著,很少有人來看望他。

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人將他忘記了。

有黨內理論權威之稱的康生屢屢窺視政治風向,不止一次地建議拿彭德懷開刀。1964年,他幾次對毛澤東說:主席在十中全會上講過,現在他們寫小說,利用寫小說反黨,是他們的一大發明,由此,我想到當時的一齣戲,叫《海瑞罷官》,我覺得這個《海瑞罷官》跟1959年的廬山會議有關,是替彭德懷鳴冤叫屈,替彭德懷翻案。我這個想法,提供主席參考。

江青也多次向毛澤東提出《海瑞罷官》有問題,要批判。

1965年初,經毛澤東准許,批判《海瑞罷官》的寫作班子在上海投入秘密工作。

毛澤東讓彭德懷到三線領導建設,他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工作。但好景不長,「文化大革命」爆發,彭德懷的處境更是雪 上加霜令人迷惑的是,幾乎同時,毛澤東卻建議彭德懷去西南大三線工作。

1965年9月,彭真代表黨中央在人民大會堂接見彭德懷,轉達了毛澤東的意見,但被彭德懷拒絕了,他的理由是自己這個樣子不好出來工作,而且不懂工業,又脫離軍隊這麼長時間,他還是要求毛澤東同意他回鄉當農民,請彭真代為轉達。他自己也寫了封信給毛澤東。

毛澤東聽了彭真的彙報,又接到中央機要局轉來的彭德懷的信,頗感意外,他原以為他親自點將,彭德懷會答應,不料他不願出征。看來他心中有氣,我給他一個出氣的機會吧。

於是,毛澤東親自出馬,給彭德懷掛了個電話,要他前往中南海見面,好好談談。

在中南海頤年堂,毛澤東與彭德懷談了五個多小時。彭德懷再次被毛澤東說服,「我聽你的,主席,去西南。」

彭德懷興奮地回到吳家花園,等候南下通知。

他等來的是一篇含沙射影的文章,上海《文匯報》刊登了姚文元的長篇文章《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他一看就知道是衝著自己的:「射吧,我無所謂,只要去三線工作就成。」

但是,就在他到達成都的當天,即1965年11月30日,《人民日報》全文轉載了《文匯報》上姚文元的文章。

「娘的,剛讓我出來工作,就批起我來了,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彭德懷氣得一拳擂在桌子上,“他娘的,批吧,我才不怕呢!我早知道我的事沒完,無非再一次搞臭嘛,我等著,實際上哪一個人真會批臭,只要自己不腐爛就好,只要毛主席不下令撤我,我就干到底,誰也壓不垮我!”

彭德懷依舊是彭德懷,他拋卻個人利益,全心地投入到建設大三線的工作中。

但此時的中國畢竟不是搞建設的年代,政治風暴越刮越猛,批《海瑞罷官》,批「三家村」等,都聯繫到了罷官的右傾機會主義分子翻案的問題,彭德懷預感到自己的處境將會更困難了。

果然,彭德懷在大三線的工作被歸納為十條罪狀上報。他不但不再有閱讀中央文件的權利,而且受到圍攻批判。

1965年12月21日,毛澤東在杭州與陳伯達、關鋒等人談話,提到了彭德懷:戚本禹的文章寫得好,我看了三遍,缺點是沒有點名。姚文元的文章也很好,點了名,震動很大,但是沒有打中要害,要害的問題是罷官,嘉靖罷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們罷了彭德懷的官,彭德懷也是海瑞。

毛澤東講話之後,彭德懷的處境便難以扭轉了,他奉命返回成都,停職反省。

此時的北京,江青和康生正指使戚本禹策動紅衛兵設法揪斗彭德懷。戚本禹親自打電話給北京五大造反派頭頭之一的韓愛晶,告訴他可以去四川把彭德懷揪回北京。江青也有意將軍,對地質學院紅衛兵頭頭王大賓說:你們這也能,那也能,怎麼就不能把彭德懷揪出來呢?讓他在大山裡養精神,將來好回來造反!

1966年12月25日清晨,住在成都市永興巷7號的彭德懷被翻牆而入的北京紅衛兵強行綁架。他的警衛員和秘書阻攔無效,只好向西南建委辦公室求援,並直接向周恩來總理請示,得到如下答覆:

一、由成都軍區派出部隊與紅衛兵一道護送彭德懷同志到北京,沿途不許任何人截留,不得對他有任何侮辱性的言行,絕對保證他的安全。

二、不坐飛機,由成都軍區聯繫火車來京。

三、由北京衛戍區派部隊在北京火車站等候,並負責安排彭德懷同志的住宿和學習。就在周總理下達指示的同時,彭德懷已被從北京來的幾隻揪彭戰鬥隊爭來爭去,一會兒被搶到成都地質學院,一會兒被轉移到省地質局,直到成都軍區干涉,他的安全才有保證。

12月28日,彭德懷坐上成都軍區聯繫的一個軟席車廂,在紅衛兵的共同押送下到達北京,被送到北京的地質學院。經過艱苦的談判,才交給北京衛戍區,由衛戍區和北京航空學院、地質學院派出的4名紅衛兵共同看押管理。

話給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傅崇碧,指示他必須做到保護彭德懷的絕對安全,要對住處保密,不許武鬥,不許遊街,不許搞逼供信等。

因此,彭德懷在北京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只是看看書,寫交代材料。但在1967年1月「上海奪權」和“批判二月逆流”後,他的處境開始變了。

彭德懷在批鬥會上頭破血流,昏死過去。一個南征北戰的開國元帥,居然在新中國永遠失去了公民權

7月,江青和戚本禹、陳伯達等人在人民大會堂接見韓愛晶等紅衛兵頭頭時,下達了批鬥彭德懷的動員令:

彭德懷這個人被衛戍區保起來了,把他養得胖胖的,想幹什麼?為什麼不批鬥?老不批鬥幹什麼?你們去找傅崇碧要人,就說是我說的!讓彭德懷到小將中接受批判教育。

戚本禹也在一邊加油打氣:

你們要彭德懷交代反毛主席的罪行,要他低頭認罪。他要是不老實,就對他厲害點,對他不能客氣!

他還在7月18日給彭德懷專案組訓話時說:

「毒蛇僵了,但沒有死,紙老虎彭德懷殺人不眨眼,他是軍閥,不要看他裝可憐相,如壁虎一樣,裝死,實際上沒有死,要打翻在地,踏上幾隻腳。」

1967年7月19日,按專案組要求,彭德懷被送到北京航空學院接受批判,在一間大教室里,眾多的闖將們提出一個個令他不解而又心寒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反對毛主席?」

「老實交代你在朝鮮害死毛岸英的罪行!」

……

彭德懷不卑不亢,據理力爭,使造反派們無言以對。

說不過就打,韓愛晶走到彭德懷跟前,一把把他從座位上拉起,當胸就是一拳,其他人也蜂擁而上,一時桌倒椅翻。彭德懷被打倒後又被揪起來,接著又被打倒,連著多次。他們還摁著彭德懷的頭往牆上撞,使他頭破血流,昏暈過去。批鬥會結束後,教室的門口堵著一堆人,彭德懷出來時,又是一陣拳打腳踢。他們一邊打還一邊喊著毛主席語錄:對敵人的憐憫就是對革命的犯罪!最後,彭德懷被抬上汽車送回衛戍區。

對這次批鬥會,當時的原始記錄如此記載:

「昨天北航開了三四十人的小會斗彭德懷,會上打了彭德懷,打倒七次,前額打破了,肺部有些內傷,明天還要斗。」

「問韓愛晶為什麼武鬥,他說‘中央文革小組’講‘不要武鬥,但對群眾不要限制過多(不大武鬥即可)’,並說總理的‘五條指示’過時了,‘中央文革小組’是最新指示,他們只聽‘中央文革’的。」

北京衛戍區也在監護日記中記載:

「自19日參加鬥爭會後,食慾大大減少,精神很苦悶……進屋後就躺在床上休息,胸部疼痛,呼吸困難,不斷發出哎喲、哎喲的聲音。當晚不吃飯,不能吐痰,要他寫材料,他說現在不能寫,要不就殺頭算了。20日他的胸部疼的面積很大,而且也重了些,從床上起來很疼,也非常困難,起時需要哨兵拉一下,否則就起不來,經醫生檢查,胸部左右兩側第五根和第十根肋骨折斷,脈搏和血壓都有增加。」

北航批鬥會後,彭德懷的問題公開化了,《人民日報》選登《解放軍報》的批判文章,公開點了彭德懷的名。7月26日下午,北航紅衛兵和地質學院的紅衛兵聯合在北航操場舉行約10萬人參加的批彭大會,張聞天等人也被拉來陪斗。

批鬥會議舉行前,周恩來曾指示衛戍區解放軍戰士保護彭德懷,一不能打人,二不能彎腰,三不能侮辱。但紅衛兵根本不理睬這一套。

批鬥會上,彭德懷和張聞天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又大又重的牌子,上面用黑體字寫的名字全部被划上「×」,他們低頭彎腰,任憑批鬥者捏造罪名,而且不能申辯。批鬥會結束後,他和張聞天等人又被強制從人群中兩人相對、平舉雙手築成的狹巷中低頭穿過,遭受顯示人們義憤的各種方式的折磨,有人朝他們拳打腳踢,有人向他們吐痰,使他們滿頭滿臉青包紫塊和唾液口水……長時間折磨使他們走不到一半就癱倒了,嘴裏渴,要求喝水……

其景何慘……

這還沒算完,韓愛晶還倚仗人多硬從衛戍區警衛戰士手裏搶走彭德懷,拉胳膊拖腿地擁上卡車開到城裏游斗,彭德懷的身上又多了爛紙片和西紅柿汁。兩個多小時之後,可憐的彭德懷已不能走路,不能進食,只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國慶節剛過,彭德懷被拉到北京師範大學批鬥,會後又送到工人體育館被「首都無產階級革命派」聯合組織批鬥。一時間,批鬥彭德懷成了時髦,各個單位你爭我搶,以致兩個月不到,彭德懷就被斗一百多場。可彭德懷一點也沒讓步,他不屈不撓的頭一次次被按下去,又一次次昂起來;他倔強的身軀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站起;他憤怒的吶喊一次次被截斷,又一次次響起來……直到他的身體和精神接近崩潰邊緣……

這期間,他所在的監護所也不停地變換,那是為防止他與警衛戰士建立感情的措施。他先被送在五棵松,後轉到羅道庄、什坊院、木樨地政法幹校,最後被送到301解放軍總醫院。此時的彭德懷已被診斷為直腸癌。

與此同步,彭德懷問題專案組也加緊了工作,並於1970年9月17日向黃永勝呈遞了《關於反黨頭目裏通外國分子彭德懷罪行的審查綜合報告》,報告中說:

「彭德懷一貫反黨反毛主席,裏通外國,罪行累累,證據確鑿,在被審查期間,態度不老實,時常出爾反爾,我們建議:撤銷彭德懷黨內外一切職務,永遠開除黨籍,判處無期徒刑,終生剝奪公民權利。」

黃永勝大筆一揮,寫上「同意」二字。彭德懷的命運就這樣定下了。

一個在革命最危急的時刻拋棄了高官厚祿加入中國共產黨、投身革命並且忠心耿耿的人,居然在革命成功後失去了做黨員的權利!一個為締造新中國血雨腥風幾十年,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元帥,居然在新中國永遠失去了做公民的權利!

手術之後,彭德懷的病情急劇惡化,癌細胞擴散到了全身,他疼得用牙咬著被單或大叫大罵.

俗話說,只有生病時才感覺到健康的可貴,反過來,健康的人是很難理解病人的苦難的。對彭德懷來說,住在301醫院的日子則更難忍受,用他自己的話說,是比生孩子的月婆子還難受。他所在的病房不過10平方米,所有門窗都緊閉著,而且被糊上了報紙,一點自然光線也見不到。為限制他的活動,他的褲帶也被人抽走了,想寫字,不給筆,想聽廣播,收音機又被人故意弄壞了。除了少數書籍和指定看的《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外,只有冷清、死寂、沉悶,而且,門口還不時晃動著守衛人員的身影……彭德懷只能仰天長嘆!

為了保住彭德懷的生命,醫院提出必須做手術,這遭到彭德懷的堅決拒絕:問題不搞清楚,我決不做手術,我要見毛主席。

他的侄女彭梅魁勸他答應手術,彭德懷顯得很顧慮,「我從來沒有怕過死,只怕一上手術台可能下不來,耽誤了大事!我要求他們快審查,查清楚了,我再做手術。這麼多年了,他們還沒查清楚,難道讓我帶著莫須有的罪名去見馬克思?我留著這條命,就是想再見毛主席一面,把我的看法講清楚,也盡到了我最後的這份責任,死了我也心甘。」

彭梅魁無言安慰伯伯被傷透的心,只好搬出周恩來總理增加說話的分量:

您還是先做手術吧,等養好病才有機會再見毛主席。你的手術是周總理批准的,您不做手術,總理曉得也會不高興的。

彭德懷一向佩服敬重周總理,他同意做手術。

但是,手術之後,彭德懷的病情急劇惡化,導致半身不遂,癌細胞擴散到了肩部、肺部、腦部,他疼得用牙咬著被單或大叫大罵,沒有癱瘓的右手右腳亂撕亂扯亂踹,卻沒有人給他打止痛針……

1974年9月後,彭德懷便常處於昏迷狀態。

此時的彭德懷,雖然話已含糊不清,但依然擲地有聲:

“我這一生有許多缺點,愛罵人,罵錯了不少人,得罪了不少人,但我對革命同志沒有搞過兩手,我從來沒有搞過那種陰謀。這方面,我可以挺起胸膛,大喊百聲,我問心無愧。

“我能活到今天,就是長壽了,已經可以了,我仔細想過了,我這一生是值得的,對革命對人民,我做了一點工作,盡了我的責任。雖然我個人的下場不怎麼好,可是我不埋怨,更不後悔。

“我死以後,你們把我的骨灰送回老家去埋起來,在上面種一棵蘋果樹,讓我最後報答家鄉的土地,報答父老鄉親。

「歷史是最無情的,也是最公正的,歷史將會審判他們,也會對我作出正確的評價。」

1974年11月29日下午3時35分,76歲的彭德懷停止了呼吸,帶著全部的希望與失望,孤苦伶仃地到了另一個世界。

彭德懷的遺體被秘密火化,偷運四川,編號327,謊稱是成都市人王川,年32歲。只有四川省委負責人段君毅、李大章等幾個人知道是彭德懷的骨灰。

令人凄然的是,火化遺體的費用,竟是從彭德懷少得可憐的獄中生活費中支付的。

1944年,毛澤東在追悼普通戰士張思德寫的《為人民服務》中說過:「今後我們的隊伍里,不管死了誰,不管是炊事員、是戰士,只要他是做過一些有益工作的,我們都要給他送葬、開追悼會。這要成為一個制度。這個方法也要介紹到老百姓那裏去,村上的人死了,開個追悼會,用這樣的辦法,寄託我們的哀思,使整個人民團結起來。」

但彭德懷卻沒能得到這些最普通的待遇:他的遺體旁邊沒有黨旗、沒有花圈、沒有輓聯、沒有哀樂、沒有靈堂、沒有追悼會,更沒有弔唁的人群……

直到1978年11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為彭德懷恢複名譽時,他的追悼會才得以舉行。

歷史總是最公正的!

本文摘自《中南海人物春秋》  作者:顧保孜/著 杜修賢/攝影   出版社:中共黨史出版社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廣州起義失敗,清廷殘酷捕殺革命黨人,右起為羅聯、饒輔廷、羅遇坤、陳亞才、宋玉林、韋雲卿、徐滿凌、梁緯和、徐亞培等烈士就義的情形(資料圖)

眾所周知,中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深受蘇聯的影響,這種影響是雙重的,既有正面的積極作用,也有負面的消極影響。於此,毛澤東曾有過這樣的論述:「第三國際前後兩段還好,中間有一大段不好:列寧在世的時候好,後來季米特洛夫負責的時候也較好。」(《毛澤東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周恩來進一步分析:“兩頭好,也有一些問題;中間差,也不是一無是處。”“共產國際的缺點和錯誤,特別是中期的缺點和錯誤,概括地說是:一般號召不與各國實踐相結合,具體佈置代替了原則的指導,變成了干涉各國黨的內部事務,使各國黨不能獨立自主,發揮自己的積極性、創造性。”(《周恩來選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本文以俄羅斯解密檔案及當事人的回憶為根據,剖析1927年中共領導的廣州起義中的蘇聯因素及其影響,證明周恩來以上論述是正確和深刻的。

【是否發動起義,存在嚴重分歧】

布留赫爾:「您關於汕頭等等的意見,我們認為都是正確的。」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參加了上述密商的李維漢後來在其《回憶與研究》一書中也指出:“至於南昌起義軍要南征去佔領潮汕,以便接受蘇聯的援助,更是共產國際的具體指示。”

中,斯大林明確指出:「廣東的暴動應在成立真正革命的國民黨政府、切實實行土地革命並同共產黨結成緊密聯盟的口號下進行。」

為了論證南昌起義軍南下廣東的前景,1927年9月14日,蘇聯紅軍參謀部第四局還專門邀請此前不久從中國返回蘇聯、曾在中國軍隊擔任過軍事顧問的一批高級軍官開會。儘管與會者看法不一,既有樂觀的,也有悲觀的,但蘇聯領導人顯然受到了其中持樂觀態度的將軍們的影響。因為9月15日聯共(布)中央政治局就作出了決定:「在三周內準備好向中國派遣兩名高級軍事人員和10名中級軍事人員」,“將呆在庫倫的41名中國人分成幾個小組派往廣東,聽候H部隊(即南昌起義部隊——筆者注)革命委員會的調遣”。

可是,兩萬多人的南昌起義軍,經過兩個月的南下苦戰,到達廣東潮汕地區卻慘遭失敗,損失十之八九。在這種情況下,1927年10月12日中共中央不得不指示南方局和廣東省委:「中央認為葉、賀既已潰敗,在最短時間暴動奪取廣東全省政權的計劃,暫時已經不可能,因葉、賀之潰敗而停止各地之暴動」,“廣州暴動的計劃應即停止”。〔廣東革命歷史博物館編:《廣州起義資料》(上),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此時,曾參加過德國工人起義的德國共產黨員、共產國際代表諾伊曼受莫斯科的派遣抵達香港,他的到來使已經停止的廣州暴動準備工作又繼續進行下去。10月15日,諾伊曼參加了中共南方局和廣東省委的聯席會議。他在會議上指定張太雷、周恩來、惲代英等6人為南方局委員,指定周恩來、張太雷等6人為南方局下設的軍事委員會委員。在他的影響下,會議通過了《通告第十四號》:「既然我們廣東的暴動完全是獨立的行動,當然決不能因葉、賀軍隊之失敗而取消之」,“賀、葉軍隊的失敗,並沒有增加敵人的穩定,反而更引起劇烈的內部衝突”,“工農運動的高潮非特不因東江軍事失敗而低落,實際上更形高漲”。〔《廣州起義資料》(上)〕

彙報說:「城市的權力牢牢掌握在張發奎手裏,他採取了明顯的反動的方針,逮捕工人,驅散罷工者。工人強烈不滿,情緒激昂。軍事形勢依舊。市內除警察外只有三個團,其中在特別獨立團里,共產黨支部很強大,領導著大多數士兵和黨員,在第二團里我們的影響也很大。海豐地區的農民暴動正在迅速發展……我們正在組織大罷工,開始成立在革命工會領導下的赤衛隊。已把葉挺召來了……實際上我們還沒有確定起義日期,因為鑒於上述決定的特殊性和重要性,懇請你們立即向廣州發出指示。」

當時的蘇聯駐廣州領事波赫瓦林斯基則堅決反對立即起義。同一天,他也給莫斯科發送了密電:「立即舉行暴動的方針是錯誤的,因為黨沒有力量在廣州奪取和建立政權,舉行暴動除了無謂的殘殺外只會導致消除現時的改革派,他們儘管有其反動性,但在國民黨內是個特殊的派別……拒絕同張發奎會見,我認為是錯誤的。」他請求莫斯科立即給諾伊曼發出相應指示。

【蘇方明確同意廣州暴動計劃並提供經費支持】

:「堅決請求立即給我們指示,我認為暴動時機已完全成熟,拖延會給力量對比帶來不利變化,因為鐵軍將回來,我們的部隊將調走,汪精衛的正式政府將成立以取代現時的空缺狀態。工人的勝利對整個中國會有無可估量的意義。這裏的領事館實行的是同張發奎進行談判和不舉行起義的腐朽的驚慌失措的方針。」同日,諾伊曼再次給莫斯科發來密電:“如果我們收不到對今天這份電報的答覆,我們就於星期一清晨發動。”莫斯科很快舉行聯共(布)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決定批准廣州起義計劃。12月10日,斯大林致電諾伊曼:“關於廣州事件的電報收到。鑒於群眾中存在一定的情緒和當地比較有利的形勢,不反對你們的意見,建議行動要有信心要堅決。”

以這封密電同1927年7月25日莫斯科發給中共的有關舉行南昌起義的答覆密電相比,這封密電內容清晰、態度明確,而7月25日那封密電則含義模稜兩可:「如果有成功的把握,我們認為你們的計劃是可行的。否則,我們認為更合適的是讓共產黨人辭去相應的軍事工作並利用他們來做政治工作。」電文看上去意見“非常全面”,實際上是反對舉行南昌起義的。

那麼,為何斯大林對南昌起義和廣州起義的態度如此迥異呢?

首先,從1923年1月26日簽署《孫文越飛聯合宣言》,至1927年蔣介石、汪精衛先後背叛革命,莫斯科一直視國民黨為「中國唯一重大的民族革命集團」,而中共在莫斯科看來,暫時還是一個比較弱小的黨。蔣、汪等人相繼背叛革命,大肆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這無疑是狠狠地抽了莫斯科一記耳光。此時莫斯科的心思是極其複雜的,既憤怒於蔣、汪等人的背信棄義,又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努力和付出付之東流,同時對國民黨還沒有完全死心,正是這種心思使得莫斯科對南昌起義採取了表面上贊同、實質上反對的態度。

其次,中國大革命的失敗以及隨後南昌起義的失利,使得斯大林頗受黨內反對派托洛茨基等人的指責。比如,托洛茨基在1927年5月7日《中國革命與斯大林大綱》中指責:「中國革命4月的失敗,不僅是機會主義路線的破產,同時也是官僚主義指導方法的失敗」,“蔣介石在上海叛變以後,4月23日共產黨中央和武漢‘左派’共同發表了一篇宣言,在宣言中說:我們後悔,事前沒有準備,現在我們只好說一聲真實的慚愧吧!(4月28日《真理報》)這幾個懺悔哭泣的字中除了作者的原意外,已經把斯大林對於中國革命步驟的估計無情地駁復了。”在這種情形下,斯大林亟需以實際行動和實際效果來反駁反對派對他的指責,因此,他對廣州起義寄予了厚望。

聲稱廣州暴動恰逢其時外,其他渠道彙集到莫斯科的情報也對莫斯科的決策產生了影響,如赤色工會國際駐上海代表米特凱維奇發送給共產國際執委會的密信指出:「在像廣州這樣的地方,蘇維埃可能也應該作為暴動機關在奪取政權的鬥爭過程中建立起來。對廣州的指望暫時兌現了:工會合法化了,即將召開廣泛的工人代表會議,黃色工會被驅逐了,有五個縣被農民隊伍佔領,那裏進行著一場真正的革命」等。

中,莫斯科就指出:「我們不憐惜錢,我們已經給您寄去了,但是在上海被截留了。糟就糟在沒有寄送的渠道。請告訴我們渠道,一切就會就緒。我們將盡一切可能去辦。」與此同時,斯大林指示加拉罕“立即跟加馬爾尼克商談,並從海參崴派遣一名可靠的特工人員帶去30萬美元”。

當事人的回憶也證實了莫斯科對廣州暴動曾給予了經費支持。俄羅斯歷史學博士、俄羅斯科學院遠東研究所研究員烏索夫•維克托•尼古拉耶維奇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共產國際對中國共產黨的財政援助》一文中,披露了諾伊曼的太太瑪加雷特•布貝爾—諾伊曼關於廣州起義的一段回憶:「他們(指諾伊曼和羅明納茲——筆者注)乘坐一艘大型遠洋輪船,繼續向香港航行……當然,他們是用假名字旅行的,並且舉止盡量不引人注意。他們最操心的是箱子裏的貴重物品。他們兩人輪流在艙里值班守護。可是,當輪船行駛到下一個港口,要停靠幾個小時,所有乘客都上岸觀光城市去了,這下子兩個人犯了難。怎麼辦?是留在船上招別人猜疑嗎?還是把貴重行李留在船上無人照看……最終,他們在確信無人注意之後就上了岸。當他們回到碼頭的時候,聽到了一個糟糕的消息,乘客們被告知不能再上船,因為很快就刮颱風。輪船因為要遵守航行時刻表,已經開走了……就在絕望的時候,諾伊曼和羅明納茲找到了一條破舊小船的衣衫破爛的船主,那條小船勉強能在海上行駛。小船主人同意把他倆送到船上,條件是得付他一大筆錢,他確實用他那隻可憐的小舢板將他倆送到了已經準備起航的輪船上。手提箱沒人動過。可是,他們不希望出現的情況恰恰出現了:他們招人注意了。不過這沒有妨礙他們順利抵達香港,再乘火車抵達廣州。」該文繼續寫道:“在廣州的一家旅館的房間裏,他們見到了中共廣州分部的負責同志們,他們應當將經費轉交給這些負責同志。中國人數了兩次美元,情緒有些激動,低聲嘀咕著什麼,不知何故又進入隔壁房間交談了一會兒,然後告訴共產國際的兩位密使:錢數比等待和告知的數額差了3000美元,兩位密使很震驚,這意味著當他們不在的時候,有人動過箱子。他們請中國人再點一遍錢,錢數仍是那麼多,他們要求往上海打電話,詢問箱子裏究竟放了多少錢。來自上海的答覆更加出人意料:所說出的數目比羅明納茲和諾伊曼所帶來的錢還要少2000美元。”

諾伊曼太太的上述回憶,一方面證明共產國際確實向廣州起義提供了經費支持,另一方面也表明共產國際在財務管理上存在一定問題。

【蘇聯顧問直接參与廣州起義】

上文所引證的1927年9月15日聯共(布)中央政治局作出的決定:「在三周內準備好向中國派遣兩名高級軍事人員和10名中級軍事人員」,表明莫斯科曾決定對廣州起義提供人員方面的幫助。

材料表明蘇聯軍事顧問直接參与了廣州起義。比如1927年12月13日北京《晨報》報道說:「當混戰時,有俄人十餘名參加指揮,市內青年團男女學生,亦提新式駁殼加入作戰」;12月15日該報又報道說:“查共軍此次竊據廣州,其初只得三四千眾,然有作戰能力者,則唯黃琪翔部之第四軍教導團及第十二師炮兵一連,余皆所謂農軍、赤軍,皆屬烏合之眾,不能稱之為軍。但其槍械極為充足,每人皆有新式長槍或短槍與手榴彈。此項槍械,乃由俄國最近秘密運入廣州,存儲於東山蘇俄領事署者。”

可能有不確之處的話,那麼很多當事人的回憶應該是有說服力的。廣州暴動期間擔任廣東省委軍委負責人的聶榮臻在1978年夏天回憶說:「暴動的決定雖然是省委會議通過的,但實際上策劃的靈魂是德國人威爾曼(是共產國際派來指導暴動的代表,一共派來三個,有一個叫何錫思,是位蘇聯將軍,在背後指揮,沒有出面,廣州起義失敗後,國民黨抄了蘇聯領事館,何錫思被捕後犧牲了。另一個名字記不起來了)。這個人是不講具體條件的十足的主觀主義、教條主義者。」聶榮臻這裏所說的“威爾曼”就是諾伊曼;“何錫思”是指蘇聯駐廣州領事館副領事А.И.哈西斯。

再看廣州起義期間張太雷司機陳全的回憶。起義失敗後陳全向香港的同志敘述了張太雷遇難的情景:「十二號下午,西瓜園群眾大會散後,張太雷同志和他的警衛員,還有一位軍事顧問和他的警衛員坐上小汽車……不料車過了光孝街農工廳後,在油欄門至瑪瑙巷附近,遇到一排保安隊(或體育隊)反動武裝衝出來,他們見小車車頭插著紅旗,便進行截擊,車子被打壞了。坐在南邊的軍事顧問及其警衛員迅速向南邊騎樓走去,倚柱掩護還擊;坐在北邊的張太雷同志及其警衛員從北邊下去,首當其衝,身中數彈,重傷倒地……在附近站崗的赤衛隊同志聞聲趕來,追擊匪徒,同時找來了車,把張太雷同志和他的警衛員的遺體運往總指揮部。」這段文字也從側面證明了蘇聯軍事顧問參與了廣州起義。

蘇聯駐廣州領事館的外交官們也公開介入暴動。廣州起義時曾是起義主力教導團一連戰士的范大光後來回憶:1927年12月11日晨,「天還沒有發亮,蘇聯駐廣州的領事到總司令部來了。他一個一個地同我們握手,還說,他代表第三國際來向我們道賀和慰勞」。廣州起義期間曾是共青團廣州市委組織的“青年赤衛隊”一員的薛尚實回憶:1927年12月12日“下午兩點鐘左右,各單位代表來了一百多人。意想不到,蘇聯領事館還派了一位國際青年代表前來出席。他一到會場,全體代表鼓掌歡迎……這時那位國際青年朋友站起來,用中國話高喊;‘同志們,布爾什維克萬歲!’大家跟著鼓掌高呼:‘布爾什維克萬歲!’‘廣州蘇維埃政府萬歲!’”

【蘇聯外交官喋血廣州街頭】

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廣州起義軍本應及時撤出廣州城,將寶貴的革命力量保存下來,以圖長期鬥爭;然而,在共產國際代表的指導和命令下,起義軍一度試圖固守廣州城,從而錯過了及時撤退的良機,終致起義失敗。聶榮臻回憶說:1927年12月「十一日深夜,我們在起義指揮部里開會分析了形勢,葉挺同志看到形勢不好,認為不能再在廣州堅持,主張向海陸豐撤退。這個主張本來是正確的,當時的國際代表威爾曼不懂得打仗,主觀武斷,說搞暴動只能前進,不許後退,批評葉挺是主張去做土匪。張太雷同志不懂軍事只聽國際代表的話,從此,葉挺同志不再講話了」。

後來反動軍隊集結反撲進城時,廣州起義軍匆忙撤退,又未及將撤退命令傳達到所有的單位,致使不少單位根本就不知道撤退的命令。結果5700多人遇難。蘇聯駐廣州領事館也遭洗劫,領事館裏的所有人員,不管是中國人還是蘇聯人悉數被捕。

這些蘇聯外交人員並未立刻被槍決。事後,蘇聯駐廣州領事波赫瓦林斯基回憶,蘇聯駐廣州領事館是在1927年12月13日晚上8點左右,大家都在飯廳里吃晚飯時被包圍的。在拖延了一段時間以便燒毀相關文件後,他決定打開領事館大門,這樣,領事館裏的所有人員都遭到了逮捕。他們被「一對一對地拴在一根長繩上,然後帶往城裏」,在經歷了痛苦、驚懼的一夜之後,第二天,也就是12月14日“大約在12點左右,那幫軍官又來了”,“還是那個軍官依次點了烏科洛夫、伊萬諾夫、馬卡羅夫、波波夫以及所有中國人,其中包括一名婦女和小孩的名”。“開始時我認為他們是在司令部附近就地被槍殺的,因為在他們走後不久我就聽到了幾陣排槍響。但我在被釋放後才得知,原來,這幾陣排槍聲是當著俄國同志的面槍殺我們的中國僱員魯、阿瓦、羅、姓王的婦女和姓邢的小孩的槍聲。而那些俄國同志又受到了一次侮辱: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綁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俄國共產黨分子,任何人都可以隨意處治他。’他們身背這些牌子被帶往城裏。大街上一幫被起義惹怒並嚇壞的商販欣然響應牌子上的號召:一路上盡向他們投擲東西,打他們,用小刀刺他們,向他們身上吐唾沫等等。他們就這樣走了一俄里半,來到了公安局大樓前。在那裏的廣場上,他們的痛苦終於結束了——他們被槍殺了”。屍體很長時間都沒有被移走。

:「建議採取最強有力的行動來反對中國的反革命、白色恐怖和殺害蘇聯駐廣東代表的暴行。必須舉行群眾集會、示威遊行和在英國、日本和美國領事館前遊行。口號是保衛中國革命和蘇聯。事件極其嚴重,必須喚起民眾,使所有附屬機構(同盟、國際革命戰士救濟會等)都行動起來。」

【如何評價廣州起義中的蘇聯因素】

在大革命失敗後的白色恐怖下,發動武裝起義,向世人亮明中國共產黨人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統治的堅定意志和堅強決心,本是具有重要意義的事。但是,在革命處於低潮、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堅持攻取、固守城市並建立無產階級政權,則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在相當長時間裡,由於多種因素,年輕的中國共產黨人一直抱持著這個幻想,從而遭受了一次次失敗,付出了一次次沉重的代價。

這其中,共產國際和聯共(布)及其領導人對中國革命指導思想上的嚴重失誤是最主要的因素。主要表現在無視中國的國情,無視中國革命正處於低潮的實際現狀,而主觀地判定中國革命正在走向高潮,人為地、盲目地將蘇俄革命和歐洲革命的模式強行移植到中國來。

令人遺憾的是,無論是1928年在莫斯科召開的中共六大,還是聯共(布)和共產國際領導人,都沒有正確地總結出廣州起義失敗的根本原因和真正教訓。羅明納茲在共產國際第六次代表大會上聲稱,廣州起義儘管在領導上存有重大錯誤,但是「它依然是新的蘇維埃革命時期的一面旗幟」。而中國革命的實踐證明:為革命開闢了新的勝利道路、擎起一面旗幟的,不是旨在奪取中心城市進而建立革命政權的廣州起義,而是走農村包圍城市、最終奪取全國勝利道路的秋收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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