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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五七指示」秘聞:林彪打報告惹出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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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五七指示」秘聞:林彪打報告惹出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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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五七指示」秘聞:林彪打報告惹出大禍

2020年04月29日 18:00

【提要】在47年前的今天,1966年5月7日,毛澤東給林彪寫了《五七指示》。在這個指示中,毛澤東要求全國各行各業都要辦成「一個大學校」,“學政治、學軍事、學文化、又能從事農副業生產。又能辦一些中小工廠,生產自己需要的若干產品和與國家等價交換的產品”,“也要批判資產階級”。毛澤東在指示中還指出:“學生也是這樣,以學為主,兼學別樣,即不但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也要批判資產階級。它成為「文化大革命」中辦學的方針,造成了教育制度和教學秩序的混亂。

自從毛澤東認為蘇聯黨已經變質、赫魯曉夫是修正主義的代表人物以來,他就一直在研究蘇聯是怎麼變的,一直考慮在中國如何防止出修正主義的問題。經過觀察和思考後,毛澤東得出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幹部搞特殊化,脫離勞動,脫離人民,是產生修正主義的重要原因……[我來說兩句]

對「五七」幹校,年齡稍大一點的人都不陌生。它是「文化大革命」的產物,是“改造”幹部的場所。那麼,「五七」幹校到底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結束的?對此,許多人就不一定了解。

  毛澤東有一個良好的願望,卻沒有找到一個好的勞動形式

自從毛澤東認為蘇聯黨已經變質、赫魯曉夫是修正主義的代表人物以來,他就一直在研究蘇聯是怎麼變的,一直考慮在中國如何防止出修正主義的問題。他通過對各種材料的分析發現,蘇聯的幹部是不勞動的,他們高高在上,脫離人民。不光如此,蘇聯幹部的子女也是特殊的。在蘇聯,黨員、幹部,要由幹部子女來當,普通勞動人民的子女不能或很少能當黨員、幹部。他還看到,中國的幹部中也有脫離群眾、脫離勞動的現象。許多幹部從來不勞動,搞特殊化。他們穿得乾乾淨淨,吃得好,還看不起工人、農民,對工人、農民搞瞎指揮,甚至打罵群眾。經過觀察和思考後,毛澤東得出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幹部搞特殊化,脫離勞動,脫離人民,是產生修正主義的重要原因。為了避免中國的幹部腐化變質,毛澤東形成了一個幹部要參加勞動,通過勞動,與人民群眾保持密切聯繫的思路。毛澤東的這個思路反映在他寫的兩個批語中。

一個批語是1963年5月9日,毛澤東對《浙江省七個關於幹部參加勞動的好材料》寫的批語。毛澤東在這則批語中寫道:「階級鬥爭、生產鬥爭和科學實驗,是建設社會主義強大國家的三項偉大革命運動,是使共產黨員免除官僚主義、避免修正主義和教條主義,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確實保證,是使無產階級能夠和廣大勞動群眾聯合起來,實行民主專政的可靠保證。」另一個批語是1964年12月12日寫的。毛澤東在這個批語中寫道:“如果管理人員不到車間、小組搞‘三同’(指同吃、同住、同勞動——筆者注),拜老師學一門至幾門手藝,那就一輩子會同工人階級處於尖銳的階級鬥爭狀態中,最後必須要被工人階級把他們當作資產階級打倒。不學會技術,長期當外行,管理也搞不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是不行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領導人,是已經變成或者正在變成吸工人血的資產階級分子。這些人是鬥爭對象、革命對象,社教運動絕對不能依靠他們。”

此外,毛澤東在1964年回答法國總統特使馬爾羅的提問時說:「我們採取了一些措施,避免走修正主義道路。」他所說的具體措施中,很關鍵的,就是幹部參加勞動。可見,毛澤東在20世紀60年代中期就形成了一個良好的願望——通過幹部參加勞動來防止中國出修正主義。但是,在當時,毛澤東還沒有找到一個將幹部統一組織起來參加勞動的好形式。

  林彪寄來的一份報告,引出了毛澤東著名的「五七指示」

1966年初,毛澤東對中國政治形勢的分析已經發生了進一步的變化。此時,他認為,在中國已經有相當大的一部分領導權不在無產階級手裏,而落入了「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的手裏。「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中央有,省里有,地區一級有,縣一級有,公社一級有,甚至生產大隊、生產小隊一級也有。而且,從面上看,工廠、機關、學校、部隊裏面,都有「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隨著毛澤東這一認識的形成,他對幹部參加勞動的問題,更加感到迫切了。可是,他看到,過去中央光是號召幹部參加勞動,但各地執行的情況很不一樣,可以說,大部分沒有認真執行。許多地方流於形式,走過場。那麼,怎樣才能找到讓幹部參加勞動的最好形式呢?

正當毛澤東認真考慮這一問題時,林彪給毛澤東寄來了一份報告。林彪寄給毛澤東的是1966年5月2日總後勤部關於進一步搞好部隊農副業生產給中央軍委的報告。這份報告說,從近幾年的情況來看,軍隊搞生產確實是一件大事,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和經濟意義:(一)恢復了我軍的老傳統;(二)可以為國家開墾一批農田;(三)可以為國家提供一批糧食;(四)全生產的部隊仍可進行一定的政治教育和軍事訓練;(五)邊疆部隊搞生產,可以同發展邊疆經濟、建設國防結合起來,具有特殊意義。我們總的想法是:假如軍隊在戰備時期多搞點生產,在三五年內為國家提供四五十億斤糧食,這就等於準備好了大約七八百萬人一年的軍糧。這是戰備的物資條件之一。

毛澤東看了這個報告後,肯定了報告中提出的五條做法和總的想法。但毛澤東考慮問題的思路,卻不限于軍隊生產的範圍。他考慮得更深更遠。他由軍隊搞生產,聯想到辦一種「大學校」的問題。這種「大學校」,各行各業都要辦。在「大學校」里,可以學政治,學軍事,學文化,又能從事生產,由此形成一個體系。這個體系,正好與他1958年所設想的辦人民公社的初期思路相合。

基於這一考慮,毛澤東於5月7日給林彪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

林彪同志:

你在5月6日寄來的總後勤部的報告,收到了,我看這個計劃是很好的。是否可以將這個報告發到各軍區,請他們召集軍、師兩級幹部在一起討論一下,以其意見上告軍委,然後報告中央取得同意,再向全軍作出適當指示。請你酌定。只要在沒有發生世界大戰的條件下,軍隊應該是一個大學校,即使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條件下,很可能也成為一個這樣的大學校,除打仗以外,還可做各種工作。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八年中,各個抗日根據地,我們不是這樣做了嗎?這個大學校,學政治,學軍事,學文化。又能從事農副業生產。又能辦一些中小工廠,生產自己需要的若干產品和與國家等價交換的產品。又能從事群眾工作,參加工廠農村的社教「四清」運動;「四清」完了,隨時都有群眾工作可做,使軍民永遠打成一片。又要隨時參加批判資產階級的文化革命鬥爭。這樣,軍學、軍農、軍工、軍民這幾項都可以兼起來。但要調配適當,要有主有從,農、工、民三項,一個部隊只能兼一項或兩項,不能同時都兼起來。這樣,幾百萬軍隊所起的作用就是很大的了。

同樣,工人也是這樣,以工為主,也要兼學軍事、政治、文化,也要搞「四清」,也要參加批判資產階級。在有條件的地方,也要從事農副業生產,例如大慶油田那樣。

農民以農為主(包括林、牧、副、漁),也要兼學軍事、政治、文化,在有條件的時候也要由集體辦些小工廠,也要批判資產階級。

學生也是這樣,以學為主,兼學別樣,即不但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也要批判資產階級。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統治我們學校的現象,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商業、服務行業、黨政機關工作人員,凡有條件的,也要這樣做。

以上所說,已經不是什麼新鮮意見、創造發明,多年以來,很多人已經是這樣做了,不過還沒有普及。至於軍隊,已經這樣做了幾十年,不過現在更要有所發展罷了。

這就是著名的「五七指示」。中共中央在1966年5月15日批轉「五七指示」時指出:“這是馬克思列寧主義劃時代的新發展。”從毛澤東的「五七指示」中可以看出,毛澤東此時已經把辦軍隊式的「大學校」與“黨政機關工作人員”聯繫起來,認為“黨政機關工作人員”也要這樣做。此時,他的思路已經向把幹部集中起來辦「大學校」轉變了。在這個「大學校」里,不光是參加生產勞動,而且把生產勞動與學習軍事,學習政治,學習文化,批判資產階級聯繫起來。但是,毛澤東的這一思路,只是初步的。他也只是在提到工人、農民、解放軍、學校都辦這種「大學校」的同時,提了一下幹部。具體怎麼辦,他還沒有考慮好。

 「文化大革命」中的機構精簡,使機關幹部的安置成了一個大問題

「文化大革命」中的最主要“成果”之一,就是建立革命委員會。

1968年9月5日,西藏自治區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革命委員會同時宣佈成立。這樣,全國(除台灣省外)的29個省、市、自治區全部成立了革命委員會,這在當時被稱為「全國山河一片紅」。此後,成立革命委員會的重點,由地方轉入中央各部。

當時,國務院的部級機構有90個。毛澤東決定,在這些機構中也要成立革命委員會。在成立革命委員會時,要實行精簡的方針。林彪得知毛澤東的這一指示後,向毛澤東建議:現在中蘇關係緊張,可能馬上打仗,應該對一些重要的部委實行軍管。毛澤東當時也估計到有發生大規模戰爭的可能,便同意了林彪的意見。於是,林彪先後派出軍隊幹部,對18個部委實行了軍管。在這些參加軍管的軍隊幹部中,有很多是林彪的親信。這些軍隊幹部到這18個部委後,由他們組織領導班子,建立革命委員會。對那些沒有宣佈軍管的部委,林彪以各種理由,向毛澤東提出建議:派軍隊代表去那些部委掌握領導權;成立革命委員會時,也要以軍隊幹部為主,建立革命委員會的核心。在建立中央各部委的革命委員會過程中,這些單位里原有的幹部,大部分沒有得到安排。這樣,就又出現了許多沒有工作的富餘幹部。

《靈寶縣革委會實行領導班子革命化——精兵簡政,密切聯繫群眾》時,加了一個按語,按語傳達了毛澤東的最新指示:建立革命委員會,要做好清理階級隊伍的工作,走「精兵簡政」的道路。實際上,那時地方都已經建立了革命委員會,毛澤東此時所說的「精兵簡政」,主要是針對中央各部委建立革命委員會來說的。機構精簡了、幹部編製壓縮了,多餘的幹部怎麼辦?毛澤東於1969年1月指示,幹部要下放勞動。在1969年4月召開的中共九大上,毛澤東再次強調了機構精簡的原則。在精簡原則和幹部下放勞動的號召下,中央開始全面考慮各部委建立革命委員會的問題。

1970年6月22日,中共中央批准的《關於國務院各部門設立黨的核心小組和革命委員會的請示報告》中確定:國務院各部委機構,由原來的90個精簡為27個,各部委的幹部編製總數壓掉82%,27個部委幹部只留下原來幹部編製總數的18%(實際上,原幹部留用少於18%,因為有後派來的軍隊幹部佔了一定的編製——筆者注)。各部委均建立革命委員會。在建立革命委員會的過程中,一些部委被保留;一些部委進行了合併,成立一個新的部級機構;有些部委被撤銷。這樣一來,在中央機關里,富餘出來的幹部數量就更多了。

中央國家機關幹部的精簡,直接帶動了各省、市、自治區機關及其下屬的地、縣一級幹部的精簡。接著,各企業、學校、群眾團體的幹部也大量精簡。精簡之後,多出來的幹部數量,當時雖然沒有數量上的統計,但肯定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如何安置精簡出來的幹部,就成了一個大問題。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被打倒的幹部的安置問題。「文化大革命」中,批鬥幹部的熱潮過去之後,有大批幹部被關進了「牛棚」。但是,當各造反派把注意力轉向爭奪本單位、本地區領導權時,大家誰也顧不上管「牛棚」了。何況誰管「牛棚」誰就要花費人力,還要承擔被關押者自殺或者逃跑的風險。於是,各造反派開始相互推來推去,最後誰也不管了。被關在「牛棚」里的幹部到底往哪兒安置?這是一個大問題。當時,許多地方的負責人,包括接管一些單位權力的軍代表、工宣隊負責人,都紛紛向上反映這一問題,請示如何處理關在「牛棚」里的幹部。這個問題自然逐級地反映到了毛澤東那裏。毛澤東一時也拿不出一個好辦法來。一時間,中國出現了一大批被精簡的幹部等待安排,一大批被關進「牛棚」的幹部等待安置的問題。

 柳河「五七」幹校被樹為典型後,各地紛紛仿效

正當中央高層領導人,包括毛澤東在內,都為安置上述幹部發愁時,遠在邊陲的黑龍江省,突然冒出了一個柳河「五七」幹校。

原來,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也一直在為如何安排精簡下來的幹部和「牛棚」里的幹部而發愁。一開始,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負責人只是安排這些人打掃衛生,清理街道的垃圾,干一些雜活。但這些活畢竟有限,幹完這些活,這些人仍然閑著無事做。後來,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負責人想出一個辦法:把這些幹部集中安排到農村,辦一個農場,保留工資待遇,讓他們在體力勞動中“改造”自己。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負責人派人經過專門考察選址,最後選定了慶安縣的柳河,作為辦這種農場的試點。

柳河這個地方,自然資源比較好,也有一部分空出的房舍,安置第一批幹部不成問題。第一批幹部到達柳河後,還可以繼續建房、開荒、種樹、辦小工廠,為安置第二批幹部創造條件。去柳河的幹部,採取分期分批的形式,且在那裏的時間有長有短;幹部勞動的時間,也根據體力而有長有短;又保留原工資待遇,幹部們很容易接受。於是,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在1968年5月7日,毛澤東的「五七指示」發表兩周年之際,正式啟動這一計劃,當天組織第一批幹部到達柳河,並把這個農場命名為——柳河「五七」幹校。

柳河「五七」幹校初辦時還算順利。到達那裏的幹部,與當地農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們的生活和勞動也得到了當地農民的幫助。這些幹部在柳河種了不少地,又新開了一些荒地,蓋了不少新房子,還種樹,搞副業生產。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把辦柳河「五七」幹校的經驗介紹材料進行了上報。這個材料最初在1968年9月29日《文化大革命情況彙編》第628期上發表。經驗材料中說:辦柳河「五七」幹校,“為機關革命化,改革上層建築走出了一條新路。幹校共有學員141人,主要是原省、市委機關幹部和革命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機關幹部辦農場,走與工農相結合的道路,深受廣大貧下中農的歡迎。不少幹部到幹校後,親臨三大革命第一線,接近了貧下中農,增強了對勞動人民的思想感情。目前,幹校耕種土地3000餘畝,農、林、牧、副、漁全面發展,並自力更生辦起了小型工廠、企業。實踐證明,‘五七’幹校是改造和培養幹部的好地方,是實現機關革命化,搞好鬥、批、改的一種好辦法”。

毛澤東看到這個材料後,於9月30日寫了一則批語。他寫道:「此件可在《人民日報》發表。廣大幹部下放勞動,這對幹部是一種重新學習的極好機會,除老弱病殘者外都應這樣做。在職幹部也應分批下放勞動。以上請提到碰頭會上討論決定。」

同時刊發了姚文元寫的編者按。

這樣,柳河「五七」幹校便成了受到毛澤東肯定的典型。各地紛紛仿效柳河「五七」幹校,辦起了許多幹校。中央各機關,包括中央辦公廳,也都在外地尋找地點,分別辦起了各自的「五七」幹校。一時間,「五七」幹校在全國到處“開花”。

「五七」幹校“改造”和“鍛煉”幹部的兩種功能

「五七」幹校有中央辦公廳辦的,有中央各部辦的,有省一級革命委員會辦的,有地市一級革命委員會辦的,也有縣一級革命委員會辦的。「五七」幹校也分為幾類:有的以農為主,有的以林為主,有的以牧為主……各地的「五七」幹校還辦有加工廠,生產一些輕工業產品,還搞了不少副業生產。各地辦的「五七」幹校,大多建在當地條件較好的地方。這樣,當年或第二年,即可以實現生產自給。一般來說,「五七」幹校的機械化程度比當地農村的水平要高許多,生活條件也比當地農民要好一些。但是,繁重的體力勞動、單調的文化生活以及較差的生活環境,使不少到「五七」幹校勞動的人感到是處在艱難困苦之中。

一開始,黑龍江省辦的柳河「五七」幹校,主要是為了安置精簡下來的幹部和「牛棚」里的幹部。毛澤東的批示下來之後,中央各單位、各地各單位辦的「五七」幹校,就不能只限於此了。因為毛澤東在批示中明確指出,“除老弱病殘者外”,廣大幹部都應該下放勞動,“在職幹部也應分批下放勞動”。而且,毛澤東還把自己的女兒也送到中央辦公廳辦的「五七」幹校去鍛煉。《人民日報》的編者按中說得更明確:“在革命委員會中工作的新老幹部,也要執行毛主席的指示,分期分批下放勞動。”這些話所表達的含義是:包括通過造反當上革命委員會領導幹部的人,也要下放到「五七」幹校去勞動。在造反派眼裏,他們到「五七」幹校,不是去“改造”,而是去“鍛煉”。他們認為自己只是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和《人民日報》的社論要求——為了“保持無產階級朝氣蓬勃的革命青春”才去「五七」幹校的。

「五七」幹校的兩種功能,針對的是兩部分不同的人。這兩部分不同的人,結局也大不相同。精簡下來的幹部、「牛棚」里的幹部及其他一些幹部,是去接受“改造”的,因此,他們大多舉家搬遷到了「五七」幹校,一去就是數年,在那裏長期勞動。並且在開始,一點回城的希望都沒有。他們在幹校里,從事的是最艱苦的勞動。連年老體弱的人,每天也要去干那些很重的體力活。他們的子女到了一定年齡,也要參加勞動。這部分人中,有些仍然有親屬在城市,但他們一年也難得回城一次。許多科技工作者、文學藝術工作者,在「五七」幹校那種條件下,也只能幹體力活,而不能從事專業研究和創作,他們的大好年華就在繁重的體力勞動和單調的生活中消逝了。一般來說,除了「牛棚」里的幹部外,其他幹部去「五七」幹校,是定期輪換的。但由於輪換得比較頻繁,也使他們荒廢了業務和專業。

另一部分人,即靠造反起家的人,到幹校後,大多都擔任大大小小的頭頭。他們一般不從事體力勞動,即使參加一點體力勞動,也是輕微的。有的則乾脆搞一些花架子,走一走形式了事。他們更重要的任務是對「五七」幹校中的廣大幹部進行監督、管理。那時,「五七」幹校實行的是軍事管理制度:起床是定時的,然後還要點名,排隊出工;收工也要排隊,回來後也要點名;休息時間是定時的,到時間就統一熄燈。由於當時處於戰備時期,「五七」幹校也搞一些軍事訓練,但並不發給武器,只是讓他們挖壕溝。各地的「五七」幹校都辦有食堂,凡是幹校的人,都在食堂吃飯。這一系列的環節,都有人監管。於是,造反派幹部便成了「五七」幹校裏面大大小小的監管幹部。這些人一般只在「五七」幹校呆很短的時間。他們回去以後,就算鍍了一層“金”,有了進一步被提拔的“資本”。

冷清下來的「五七」幹校最終被新恢復的黨校所取代

1971年林彪事件發生後,中國先後開展了「批陳整風」、“批林批孔”運動。毛澤東的注意力也轉到了這些事上面。同時,原來的閑置幹部既然得到了安置,也就不大引人注目了。

1971年底至1972年初,周恩來在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中,率先解放了一大批老幹部,並恢復他們的工作。此後,各地在解放老幹部問題上,也有所動作。這樣,下放到「五七」幹校勞動的一大批「牛棚」里的幹部,得以陸續離開「五七」幹校回城,這使仍在那裏勞動的其他人也開始不安心起來,他們紛紛回城申訴或找關係,爭取早日從「五七」幹校回城。

這些情況使「五七」幹校逐漸冷清下來:在那裏勞動的人越來越少,部分農田也荒蕪了;原來住滿了人的宿舍空了一大半;農業機械閑置在那裏生滿了鐵鏽;牲畜也沒有人餵了,有的幹校乾脆把牲畜大批殺掉吃肉;還有的幹校將所辦的小工廠停產;在食堂里吃飯的人和做飯的人,都少了許多。

這種冷清局面,從1973年開始即已出現,到1977年,足足持續了四五年的時間。在這四五年時間裡,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領導,對「五七」幹校的事情都很少過問。大多數地方,則把「五七」幹校當作讓幹部輪流去勞動、學習一段時間的場所。當全國掀起“批林批孔”、“批儒評法”、“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評《水滸》”運動時,各地的「五七」幹校則成了辦應景學習班的場所,但當各類學習班一結束,「五七」幹校就又呈現出一派冷清景象,有的只留下三五個人看守房舍和農具。

1976年10月,「四人幫」被粉碎。隨著揭批「四人幫」的深入,許多人都說,辦「五七」幹校是「四人幫」迫害幹部的手段。中央雖然沒有對此下結論,但各地各級的「五七」幹校卻更加冷清了。不少「五七」幹校把土地劃歸當地公社耕種,而他們辦學習班時,則大多在城市裏找機關會議室來開辦。在「五七」幹校工作的幹部,也大多把家屬安置在城裏,他們本人則成了不經常去幹校上班的“通勤幹部”。

1977年10月5日,中共中央作出了《關於辦好各級黨校的決定》。《決定》指出,辦好各級黨校是我們黨的一項重要事業。不但要把黨校辦成捍衛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一個堅強陣地,而且要把黨校辦成一個發揚光大我們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的模範。

10月9日,根據中共中央的決定,經過認真的準備,中央黨校舉行開學典禮。中央黨校開辦之後,各省、地(市)、縣的黨校也陸續恢復招生辦學。原來在各地各級「五七」幹校中所遺留下來的教職工,也隨即合併到黨校系統之中。有的則是在原「五七」幹校教職工的基礎上,擴大人員後,復辦黨校。

1979年2月17日,國務院發出了《關於停辦「五七」幹校有關問題的通知》,從此,「五七」幹校從中國的歷史舞台上陸續消失。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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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回憶江青「18號案」

 

前國務委員兼公安部部長王芳,是一位傳奇式人物:他擔任過毛主席「大警衛員」;熟知江青不可告人的醜史;參加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的審查工作。往日,出於職業習慣,王芳對自己的過去守口如瓶。如今,為保存珍貴史料,王芳回首往事,口述了《王芳回憶錄》(浙江人民出版社),本文摘自該書。

1954年3月下旬,江青收到一封匿名信。匿名信是從上海發出的,由浙江省交際處長唐為平轉交江青收。

江青收到匿名信後,非常惱火,神情顯得有些緊張和不安。

第二天,江青找我談,談了一個上午,說自己青年時期就是一個非常進步、非常堅強的革命者,現在有人誣衊她,是別有用心的,是有其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的。江青還把匿名信遞給我看了。

我瞄了一眼,就不想再往下看了,把信遞過去。

江青一臉嚴肅地說:「你不看誰看?這是一封反革命匿名信,你公安廳長看清楚了,要給我破案。有人編造謊言誣陷我,醉翁之意不在酒,矛頭實際上是針對主席的。」

匿名信主要寫的是她20世紀30年代在上海的一段風流醜事和被捕變節的歷史問題,內容非常具體。寫信人肯定對江青過去的歷史十分清楚。因寫信人深知江青30年代的歷史及黨內上層情況,江青推斷此人必是黨內高幹或文化界名人,或是他們的夫人。當時我理解寫信人揭她老底,挖她瘡疤,是對她如今貴為第一夫人的驕橫作風非常不滿,向她提出警告和批評,要她識相一點,不要太張狂。

江青給我看了匿名信後,突然問我:「你熟悉揚帆嗎?」

我當時對她的發問毫無警覺,隨口就說:「解放前,我是八路軍,他是新四軍。解放後,他在上海當公安局局長,我們來往比較多,關係較密切。」

聽我這樣一說,江青就有點不高興,半陰半陽地說:「你知道他過去叫什麼名字?他過去不叫揚帆,叫殷楊。在國民黨南京劇專工作過。」

江青沒有再往下說,氣氛有點僵。她可能在估計我是否知道,揚帆曾經搜集她在上海的材料,寫信給延安黨中央的事。

30年代,揚帆按照黨的指示,以記者的公開身份,在上海「左聯」從事文化救亡運動。因此,他對江青在上海曾經被國民黨逮捕自首變節,和生活上的風流醜聞、複雜的社會關係,了如指掌。

時任新四軍政委的項英同志,聽說毛主席要和江青結婚,出於對黨的忠誠和負責,要揚帆整理一份有關江青在上海那段歷史問題的材料,以項英的名義,用密電向延安黨中央寫了一個報告。報告最後直言不諱地寫道:“此人不宜與主席結婚。

”報告按照行文常規,註明材料來源——是曾經在上海搞過文化救亡運動、現任軍部秘書揚帆同志提供的。不幸的是這份報告落入了當時任中央社會部部長的康生手裏。善於投機的康生出於他的政治目的,把這份報告交給了也在社會部工作的江青。毛主席當然不會看到這個報告。

江青為了出這口氣,在康生的直接指使下,先後兩次將揚帆下獄。第一次在延安整風運動後的1943年10月。幸虧負責審查揚帆所謂歷史問題的是中央華中局社會部部長潘漢年同志,他頂住康生的壓力,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揚帆被關了10個月,最後放了出來。1955年元旦,揚帆第二次被捕,扣上了「反革命」、“特務”的帽子,長期關押,受盡折磨。與此同時,潘漢年被戴上了包庇揚帆的罪名,成了“潘揚反革命集團”的首要成員,在1955年3月被捕入獄。一直到20多年後「四人幫」垮台,潘漢年和揚帆才得以平反。然而,此時潘漢年已死於勞改農場,揚帆早已被逼瘋了,就連來勞改農場接他回家的妻子兒女也相見不相識了。

在談了揚帆之後,過了一會,江青又問我,「你認識覃曉晴嗎?」

覃曉晴是浙江省婦聯福利部副部長,20世紀30年代上海地下黨員。是浙江省省長沙文漢把她調來浙江工作的。

我的腦子又從對揚帆往事的回憶中回到眼前。我說:「覃曉晴就在省婦聯工作,我知道她,但不是很熟悉,聽說是一位很有才華的女同志。」

當時我只知道,揚帆在新四軍軍部工作時,曾經整理過江青在上海那一段歷史問題材料的事,不知道覃曉晴和江青之間還有什麼隱秘的事。後來我了解到,1934年江青在上海被捕時,覃和江同住一個牢房。覃回憶自己被捕原因,是因為江青首先被捕,在敵人面前供出了她。而江青後來說了謊:特務來逮捕她時,她已搬家了,因此,覃曉晴被捕了,她沒有被捕。

覃曉晴在粉碎「四人幫」後於1976年12月18日寫下這樣的材料:

1934年春,我在上海經我原來的丈夫高原(夏緯)的介紹認識了李鶴(引者注:江青當時的又一化名)。當時我和李鶴都是上海「無名劇社」的成員。我叫她阿姐,她叫我小凈。這年秋後的一天,高原匆匆跑回家來對我說:“李鶴被捕了。”我們隨即搬了家。

1934年冬,我和高原在福履里路住所被捕,約兩星期後,由法巡捕房「引渡」到偽上海市公安局看守所。特務不斷提我上樓去審訊。這時,我心裏很悲傷,整天哭哭啼啼。有一天,一個叫“黑大個”的特務問我:“你傷什麼心?你不叫小凈嗎?有人惦念你呢,你阿姐是李鶴吧,她和我們談起你。”還說:“你看有的人有什麼好結果,坐了老虎凳,還是搞到龍華監獄裏去了,李鶴就不像他們。她在這裏住了幾天,就恢復自由了。她很樂觀、很活潑,京劇唱得怪好聽,還給我們唱過幾段,臨走還給我們一張劇照。”說完,這個特務給我看了一張二三寸的照片,照片是戲裝打扮的李鶴,好像是扮《打漁殺家》的蕭桂英。

1935年春,我出獄以前,向特務供認了我認識的「無名劇社」的一些人,其中包括李鶴。

據查,江青關押在當時上海市公安局看守所,由國民黨中央調查科上海區訓練股審訊組趙耀珊(綽號「黑大漢」、“黑大個”)在公安局特務股樓上審問。國民黨中央調查科上海區訓練股編審組長先大啟也參加了審訊。

後來我才意識到,江青知道我熟悉揚帆和覃曉晴時,為什麼不高興,神態很不自然。對江青的品性我是比較了解的。她心胸狹隘,生性多疑。她不會不想到,因為我熟悉揚帆和覃曉晴,也因此懷疑我也了解她過去那段見不得人的歷史。

當她問到國民黨中央調查科特務趙耀珊時,我警覺起來,不再說什麼。我知道,趙是當年審訊江青的特務。江青怕他還活著。我只說,趙耀珊在南京鎮壓反革命時被槍斃了。她一直陰沉的臉,這時才有了一點笑容。

江青回到北京,立即將匿名信的事報告了毛主席。說這是一起性質嚴重的反革命案件,要公安機關立即組織偵破。主席認為這不是什麼反革命案件,可能是你工作不虛心,得罪什麼人了,是對你不滿,有意見引起的。當時正好是解決「高崗饒漱石反黨集團」的七屆三中全會以後。江青一定要將這匿名信事件和那時政治鬥爭形勢掛起鉤來。她認為這件事不是孤立的,不是同志之間不滿、發私憤,而是一個政治事件,有其政治目的。後來主席沒有再說反對意見,也就是默認了。

動用了主席的權威,這一匿名信案(被列為「18號案」)的偵查工作也就升級了。

由於匿名信信封上印有「華東文委」字樣,江青要公安部門將偵查的重點放在上海的黨政部門與文藝界。不久,中共中央華東局在上海召開會議。

會議由中共中央華東局第三書記譚震林同志主持,中共中央華東局第二書記陳毅同志出席,還有我和上海市公安局局長黃赤波同志參加,確定把這封匿名信事件作為一個特大案件來偵察。會議確定,「18號案件」由公安部部長羅瑞卿負總責,上海方面由黃赤波負責,浙江方面由我負責。會議並對案件進行了具體分析,把重點對象放在30年代曾在上海文藝界工作過的人員身上。

偵破工作在非常秘密的情況下進行。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柯慶施親自抓案件的偵破工作,每隔幾天就要聽取一次彙報。

當時,專案組先後收集了800多人的筆跡,進行了筆跡鑒定。他們將那些與匿名信筆跡相似而又對江青不滿的人都列為偵查對象,進行重點偵查。僅案件的卷宗就有五六包之多。這些偵查對象,包括江青過去房東家的女佣人秦桂貞,她了解江青20世紀30年代的歷史;東海艦隊司令陶勇的夫人朱嵐,她曾說過對江青不滿的話,也被列為懷疑作案對象。然而,時間拖得很長,案子還沒有結果。

當時受偵查時間最長、懷疑最多的是原上海市文化局局長賴少其的妻子曾菲。

事情是由她的丈夫賴少其引起的。賴少其在上海市第一屆黨代會上提過一個議案,要求組織上對賀子珍的生活給予照顧。

江青極其忌恨賀子珍。公安部門注意賴少其後又發現,賴少其的妻子曾菲與賀子珍一家關係密切,並且對賀子珍的處境深表同情,而且對毛澤東1952年在上海沒有與賀子珍女兒李敏見面一事頗有微詞。另外,賴少其又恰好是在華東文委工作!

專案人員向柯慶施彙報之後,柯慶施認為曾菲「有作案的條件和思想基礎」。於是公安部門找來曾菲的筆跡。經過鑒定,曾菲的筆跡竟然與匿名信的筆跡很相似!於是,曾菲成了重點懷疑和審查對象。

然而,對曾菲進行了諸多秘密偵查,始終未發現任何證據。

其間,江青催問了多次,她顯然對案件遲遲偵破不了,感到不滿意。

一直到1961年,一次偶然的事情中,查明了給江青寫匿名信的人,原來是林伯渠的妻子朱明。

林伯渠去世之後,朱明給中央寫信,反映有關林伯渠死後一些遺留問題。一查對,兩封信的筆跡一模一樣。朱明承認匿名信是她寫的,並立即自殺。

雖然朱明自殺身亡,但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四人幫」一夥仍將朱明定為“反革命分子”。

粉碎「四人幫」後,中共中央組織部對朱明的問題重新進行了審查,並作出結論:朱明“給江青的信的內容沒有錯誤,原定其為反革命分子是錯誤的,純屬冤案,應予平反昭雪,恢複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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