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5月6日(農曆三月廿三),中共中央致信湘鄂西中央分局,批評肅反擴大化。
在中國現代革命史上,「肅反」始終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在土地革命時期,由於「左」傾教條主義路線的影響,中共領導的各根據地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肅反」,但湘鄂西蘇區的「肅反」則是最慘烈的一個。在夏曦的主持下,湘鄂西肅反把原本三萬多人的紅三軍折騰得只剩三千餘人,許多優秀將領也慘遭殺害,其中就包括有“常勝將軍”之稱的段德昌。由於手段殘忍,以致於夏曦在長征途中落水時,竟無人相救而溺亡。縱觀歷史,「左」的路線曾給中國革命和建設都帶來過極大損害,鄧小平“中國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的認識,正來自於那一段段慘痛的歷史。
湘鄂西蘇區的「肅反」,之所以能發展到非常嚴重的地步,是與湘鄂西中央分局書記夏曦所犯的嚴重「左」的錯誤密不可分的。夏曦(1901—1936),字蔓伯,又作蔓白,化名勞俠。湖南益陽桃花江鎮(今屬桃江縣)人。毛澤東同學,1919年,加入毛澤東創辦的新民學會。曾參加湖南學生聯合會領導第一師範學生“救國十人團”,開展抵制日貨運動。旋與毛澤東等組織驅逐軍閥張敬堯的鬥爭。是湖南群眾運動的重要骨幹,湖南早期社會主義青年團員之一。1922年1月,在莫斯科召開了遠東各國共產黨及民族革命團體第一次代表大會。夏曦經毛澤東推舉,作為中國代表團成員赴莫斯科參加了這次對中國革命具有深遠影響的國際會議,並受到列寧的接見。1931年3月,夏曦被派往湘鄂西蘇區接替鄧中夏的領導工作,併兼任紅二軍團政委。在此期間,夏曦展開大規模的肅反行動,
湘鄂西根據地,1928年由賀龍、周逸群等人創建,為當時3大紅色根據地之一。編製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二軍團,後改編為紅三軍。鼎盛時期,擁有近3萬正規紅軍、20萬地方武裝,並佔地50多個縣。
湘鄂西根據地第一次「肅反」始於1932年5月,據湘鄂西中央分局之後向中央提供的報告(下簡稱“報告”)稱,黨政軍各級幹部被捕達“千餘人”,“處死百數十人”。
同年8月第二次「肅反」,正值反“圍剿”失敗,紅軍撤離途中,又稱“火線肅反”。賀龍回憶:“白天捉人,夜間殺人”,走一路殺一路,對象為紅軍指戰員。報告稱“逮捕241人,處死14人”。
1933年3月,夏曦發動湘鄂西根據地第三次「肅反」,大批老紅軍的創始人如周小康、陳協平、楊英、王炳南、段德昌被殺害。報告稱“逮捕236人,處死56人”。
同年5月,湘鄂西根據地第四次「肅反」,一直進行到1934年春天。報告稱“逮捕172人,處死41人”。
四次「肅反」,報告稱“前後共逮捕了3000多人,黨蘇(蘇維埃)幹部十分之九為改組派。”不過,這只是最保守的估計。
夏曦
僅1931年11月22日陳昌浩在《彭楊學校報告肅反經過》一文內就承認:“這次共計肅清改逆一千人,富農及一切不好的分子計一千五六百人。
”徐向前在《歷史的回顧》中記述:「將近三個月的‘肅反’,肅掉了兩千五百名以上的紅軍指戰員。」而當時的紅四軍不過1.5萬人,還有數字是:12個團殺掉了六千人!
賀龍曾回憶:「夏曦在洪湖殺了幾個月,僅在這次(第一次)肅反中就殺了一萬多人。現在活著的幾個女同志,是因為先殺男的,後殺女的,敵人來了,女的殺不及才活下來的。」
「一萬多人」與報告稱“處死百數十人”的差距之大,難以想像。況且還不包括後三次「肅反」。
在土地革命時期,由於受「左」傾教條主義路線的影響,全國各個根據地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肅反」。在各個蘇區的「肅反」運動中,“湘鄂西是搞得最‘左’、損失最慘重的一個”(賀龍語)
從1932年5月到1934年7月中央關於停止「肅反」的指示為止,湘鄂西蘇區和紅3軍中總計進行了4次大規模的「肅反」。經過4次「肅反」後,曾經兩萬多人的紅3軍,人數下降到3000餘人。夏曦他自己身邊4個警衛員,被他親手殺了3個!這些數字都只統計了軍隊被殺者,未將地方上的冤魂統計在內。考慮到湘鄂西的面積,哪怕採用最保守的統計數字,該區肅反戰果赫赫,為各區之冠。紅3軍這時的兵力僅相當於兩個團,已經瀕臨毀滅的邊緣。最後,賀龍對夏曦說:老夏,不能再殺了,再殺就殺光了。夏曦大約也感到人馬太少,故而默默無語。以紅軍裝備之緊張,紅三軍竟然出現槍比人多的怪現象,而且士兵沒人敢當班、排長,生怕那是冤枉送命的最佳捷徑。
夏曦不但殺人多,殺人手段還特別殘酷。夏曦重用姜奇(此人是夏曦的親戚)具體執行肅反任務。
姜奇發明了「鴨子鳧水」、“背火背簍”等20多種酷刑,不死即殘。省委巡視員潘家辰被捕以後,右手被打斷,但他至死不承認自己是「改組派」,並大聲喊叫著要他們拿刀來,剖開他的胸膛,把他的心拿出來,看看是黑的還是紅的;後來又連續毒打,以致神智不清,關節全被打斷,最後他只求一死。紅9師政治部主任戴君實在被打昏後指認了名單上的人,他對湘鄂西省委代理宣傳部長庄曉東說:“但願早死,請您為我們昭雪吧”(庄曉東:《歷史教訓要講清楚》)。已犧牲的湘鄂西蘇區主要創始人周逸群,被夏曦誣為“改組派首領”。
根據潘妻庄曉東的回憶,曾任紅3軍前委書記兼紅3軍政委的萬濤被捕後被通宵拷打,哀號之聲慘不忍聞。等到打到不能再打了,便召開公審大會,讓群眾以亂棍把萬濤等一批湘鄂西根據地的創始人當眾打死。楊光華網羅罪名,說柳直荀是紅3軍里「改組派」的書記,在撤離洪湖前夕將其殺害。根據柳直荀妻子李淑一回憶:柳直荀被捕後幾乎每天都被拷打至深夜。判死刑的那天,他其實已經殘廢了,但還是被亂棍打死,死後屍骨無存,一直沒找到。
撤離洪湖蘇區時,夏曦下令政治保衛局將「肅反」中逮捕的所謂“犯人”一半槍決,另一半則裝入麻袋繫上大石頭拋入洪湖活活淹死。當時嚇得農民不敢下湖打魚,因為打撈上來的多是死屍,湖水甚至變了顏色。解放後多年,洪湖還能挖出白骨。段德昌,紅三軍第9師師長,彭德懷的入黨介紹人,「肅反」也難逃一劫。他對夏曦的做法提出質疑,隨後立即被逮捕。段臨死前提出3個要求:給頓飽飯;妻女為烈屬;子彈留著打敵人,用刀執行。執行者為了折磨段德昌,選了一把鈍刀將他砍死。湘鄂邊紅軍和蘇區的創始人之一、紅9師參謀長王炳南也被殺,被殺前已被打斷雙腿,是被人架著砍死的。王炳南被殺後,他的二兒子也被殺害。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深受夏曦器重、執掌「肅反」生殺大權的姜琦,在第四次「肅反」竟被查明是國民黨特務。姜琦可以說在紅3軍中是夏曦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人物,他隨身攜帶一個小本子,懷疑誰是「改組派」,就把名字記下,只要夏曦同意,就立即將其逮捕、處決。夏曦見自己最信任的人竟是國民黨特務,極為氣惱,立刻下令將姜琦逮捕。姜琦見事情敗露,半夜逃跑,被看押的戰士擊斃。紅三軍由此除去一大害。
前排左三起(王震夏曦蕭克)攝於長征途中
報中,對夏曦進行了客觀分析和妥善處理。夏曦受到批評後,先被分配做地方工作,後到紅六軍團擔任政治部主任,以後又被任命為新成立的湘鄂川黔省委委員、軍分會委員和革命委員會副主席,繼續在邊區工作。
夏曦在受到批評以後,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力求在實際行動中改正錯誤,在談起湘鄂西蘇區「肅反」擴大化問題時,痛心地說:“我一想起來就感到內疚,這是我還不了的賬啊!”
1936年2月28日,夏曦前往貴州抗日救國軍第一支隊席大明部聯繫長征事宜時,帶著一名警衛員和兩名戰士,徒步渡河。因工作緊張,身體疲憊,行至河心深處,忽然一股急流衝來,他和警衛員被急流捲入旋渦,溺水死亡,時年僅35歲。(另有一說法為被土匪襲擊後落水—《紅二方面軍戰鬥紀實》)
另有一種說法是夏曦落水時,有戰士看見了,但是因為夏曦的「肅反」亂殺人,戰士們都是氣憤不已,沒有人願意去營救他。
對於夏曦的一生,賀龍評價說:「夏曦,是兩頭小,中間大。」蕭克評價道:夏曦“兩頭好,中間錯”:“到紅6軍團工作後擔任政治部主任,工作很好,我同王震同志都很尊重他,一直到他犧牲時,他的表現都很好。就說中間吧,是執行六屆四中全會錯誤路線,尤其犯了肅反擴大化的錯誤,但在這段期間也不能一概否定,如楓香溪會師後建立了黔東特區也有他的一份功勞。肅反問題,在中央批評了湘鄂西分局以後,他就改正了。”(摘自《文史精華》第2期作者何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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