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粟裕蒙冤為何始終得不到平反 有高層領導一直不信任他

博客文章

粟裕蒙冤為何始終得不到平反 有高層領導一直不信任他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粟裕蒙冤為何始終得不到平反 有高層領導一直不信任他

2020年07月06日 17:24

在廬山會議上,有人勸粟裕把自己蒙受的冤屈提出來,他卻明確表示:「我不願在彭德懷受批判的時候提我自己的問題。我絕不利用黨內政治風浪起伏。」

《百年潮》雜誌1997年第2期曾發表過蕭克同志的一篇文章,回憶1958年軍隊反「教條主義」鬥爭及其所造成的嚴重後果。文章提到,當時令人震驚地在軍內高層揪出一個所謂“以蕭克為主帥、李達為副帥的反黨宗派集團”,包括劉伯承元帥在內的一批高級將帥及高中級幹部因此受到錯誤批判和錯誤處理。而實際上,處理這一問題的那次軍委擴大會,還有另外一個議題,那就是把粟裕作為“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代表人物進行了批判。會後,粟裕被撤銷了總參謀長職務。時至今日,還有許多人不了解在1958年那次風波中粟裕大將曾蒙冤。

粟裕

風起於青萍之末

1958年3月,中共中央召開成都會議,毛澤東在會上明確提出:「軍隊落後於形勢,落後於地方」,提議召開中央軍委擴大會議,用整風的方式檢查總結建國以來的軍事工工作。這之後,在中央軍委副主席、國防部長彭德懷的主持下,研究確定了軍委擴大會議的內容和議程。4月29日,中央軍委秘書長黃克誠召集了有中央軍委和各總部領導參加的座談會。傳達了中央軍委確定的擴大會議議程。奇懌的是,身為總參謀長的粟裕這時雖然就在北京,卻沒有通知他參加這個座談會。而且,中央軍委擬定的擴大會議議程,竟赫然把解決所謂「總參和國防部關係」問題也列入其中。

總參與國防部之間存在矛盾,情況比較複雜。新中國成立後,徐向前被任命為總參謀長,因病於1950年初即由副總參謀長聶榮臻代理,1951年10月又增調粟裕出任副總參謀長。由於從建國初一直到1952年7月,中央軍委的日常工作基本上都是由軍委副主席周恩來主持,粟裕在工作中與軍委負責人之間沒有發生過明顯的矛盾,工作還比較順利。

唯一出現過的一次誤會,是發生在他與聶榮臻之間。當時聶榮臻擔心毛澤東事情太多,太忙,認為不必事無巨細都直接報到毛澤東那裏去,因此要求軍隊方面的報告,都要經他批閱後再根據情況看是否有必要上報。過去一向按毛澤東提出的要求每半月報告一次粟裕,自然也必須照聶總長的意見辦理。沒想到毛對軍隊系統的報告減少格外關注,在1952夏提出了批評。為此聶榮臻不得不寫報告向毛澤東作了檢討。粟裕認為自己也有責任,因此也向毛澤東做了書面檢討。沒想到毛澤東不僅在他的檢討上做了批示,表示「檢討很好」,而且把粟裕和聶榮臻的工作做了對比,肯定了粟裕半年來的工作,並藉機對聶榮臻作了批評。他還特地把這個批示交劉少奇、周恩來、朱德、彭德懷、聶榮臻等傳閱,這就引起了聶榮臻的很大誤會。

彭德懷從朝鮮戰場下來以後,周恩來即提名彭接替他主持軍委工作,1952年7月得到政治局會議的批准。彭德懷很快走馬上任,並立即提名調自己的老部下黃克誠擔任副總參謀長的職務。於是,黃克誠成了彭德懷抓軍委和總參工作的主要日常助手。雖然粟裕於1954年10月做了總參謀長,但黃克誠同時被正式任命為軍委秘書長,實際上全面負責主持軍委和總參的日常工作。不難看出,彭德懷對粟裕這個總參謀長也是信不過的。

一方面彭德懷信不過粟裕,另一方面粟裕為人又一向堅持原則,不事迎合,在自認為正確的問題上,常常是毫不退讓,據理力爭,加上他們之間對末來戰爭的認識和戰爭準備上看法的某些不同,這就不可避免地會在兩人之間引起種種矛盾。粟裕就任總參謀長之後,很快就提出抽幾個軍作為統帥部戰略預備隊,配置在便於機動的地區,平時由各軍區領導,但不編入各軍區戰鬥序列,戰時由統帥部統一機動的建議。對此,彭德懷認為沒有必要,說全國都屬解放軍,一旦戰爭爆發,統帥部完全可以從各軍區臨時抽調部隊組織戰略預備隊。粟裕則堅持認為,等戰爭爆發再抽調組織這支部隊,一是會打亂各軍區的作戰計劃;二是戰爭一爆發,交通被破,部隊行動受阻,將會失去戰機。成立國防部後,各總部仍直接受中央軍委的領導,但彭任國防部長後,為了體現國防部的領導,許多原來由中央軍委和總部頒發的命令、反示,都要求改由國防部署名。而哪些要以國防部的名義發佈,哪些不用,又沒有明確的規定。於是,總參為中央軍委起草的和總參本身下發的命令、文電,就常因署名問題而受到指責。鑒於這種情況,粟裕要求明確國防部與總參謀部的職責,以便今後在日常工作中有所遵循。1955年3月16日,中央軍委接受了粟裕的意見,責成總參起草國防部與總參職責條例。但總參一連五易其稿,均未能獲得通過。

粟裕和毛澤東周恩來在一起

1957年11月,粟裕作為彭德懷率領的中國軍事代表團的成員,根據原定的日程對口拜會了蘇軍總參謀長。粟裕從借鑒蘇軍經驗的角度,向蘇軍總參謀長索科洛夫斯基提出,請對方提出一份蘇軍「關於國防部和總參謀部工作職責的書面材料」,以便參考。這件極其正常的事,卻被軍委領導認為粟裕是「告洋狀」。

正是由於存在著這樣一些隔閡與意見分歧,性情比較暴躁的彭德懷往往對粟裕出言不遜。甚至當粟裕在上報的文件上寫了「彭副主席並轉呈中央、主席」字樣時,他都會大發脾氣,說:“我不是你的通訊員!”在這種情況下,粟裕在工作中很難得到主持軍委工作的彭德懷的支持,他對軍隊建設和日常工作提出許多重要建議和意見,自然也得不到重視和及時的批複,這不免要影響到總參工作的正常運行,包括他主持下擬定的全軍的作戰計劃,竟也長時間得不到批複。而越是這樣,粟裕就越是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直到1958年5月參加中共八大二次會議時,他還當面向毛澤東表示希望能夠直接跟毛澤東談談自己對軍隊工作和總參工作的意見。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的毛澤東也已經不再信任他了。

黑白顛倒有口難辯

1958年5月24日,中央軍委擴大會議舉行第一次小型會議,參加會議者基本上都是軍委委員和軍隊的中央委員。彭德懷在會上宣佈,這次擴大會議的主要內容是整風、整編兩大問題,要採取大鳴放、大爭辯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令粟裕深感意外的是,一天之後,即5月26日,當他接到通知趕去中南海居仁堂參加有軍委主要領導參加的會議時,發現會議竟是衝著他來的。與會者就粟裕在所謂「總參和國防部關係」上的“錯誤”進行了批判。批判中給粟裕扣的帽子有「一貫反領導」、“向國防部要權”、「告洋狀」等。有關這次會議的內容,還向總參二級部的領導作了專門的傳達,明顯地是為在軍委擴大會上批判粟裕定調子。

軍委擴大會議於5月27日正式召開,蕭克在這次會議上被點了名。28日,粟裕就被迫在有50多人參加的軍委擴大會第二次小型會議上作檢討。但這時會議的氣氛還比較緩和。對此,毛澤東不很滿意。他認為會議的溫度不夠高,因此要求元帥們和與會者以整風的精神大鳴大放,通過會議與大小字報相結合的辦法,一周之內使空氣緊張起來。

30日,當召開第三次小型會議時,黃克誠傳達了毛澤東關於「把火線扯開,挑起戰來,以便更好地解決問題」的指示。於是,會議的溫度迅速上揚,總參二級部的一位部長在這一天直接點出了“彭總與粟裕總長之間有隔閡,將帥不和”這個問題。主持會議的彭德懷當即表態贊同扯開這個問題。

6月1日,針對有人擔心把領導者個人之間的關係問題搞到大會上去影響不好,彭德懷在主席團會議上再度表明自己態度說:「我不能同意XXX的態度,說是會議有師級幹部參加,我和粟裕的問題在軍委小會談即可,不要在大會上搞,怕傳出去不好。有什麼不好?這是軟弱!」因此,對粟裕的批判迅速擴展到大會上去了。會議的組織者不僅向各組介紹粟裕的所謂“問題”,而且開始組織和動員一些領導幹部對粟裕進行“揭發”批判。

對於擴大會的鬥爭形勢,毛澤東看來還是不太滿意。6月9日,黃克誠傳達毛澤東的指示說,主席對我們的會議決心很大,強調開不好,大家就不要走。因此,會議還要擴大範圍,每個師的黨委書記都要來。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軍委擴大會議迅速從300多人猛增到1400多人。毛澤東也幾次到會或在中南海召集會議參加者進行座談,把軍內出現的所謂教條主義問題,上升到兩條軍事路線鬥爭的高度,同時激烈批判資產階級個人主義。在這種情況下,粟裕不得不一次次地在大會小會做檢討。但依照粟裕的性格,他每次幾乎總是要對一些原則問題、重大事實做必要的說明。結果每次檢討,招來的都是更嚴厲的批判。

會議強加給粟裕的罪名是「反黨反領導的極端個人主義者」。主要根據:一是說粟裕「一貫反領導」,與陳毅、聶榮臻和彭德懷三位領導都搞不好;二是說粟裕“向黨要權”、“向國防部要權”,“爭奪軍隊領導許可權”;三是說粟裕「告洋狀」。對此,粟裕一邊檢討,一邊也儘可能地做了實事求是的說明。

關於「一貫反領導」和向黨“要權”。粟裕申辯說,所謂他曾經支持饒漱石反對陳毅的說法是不實的。“1943年饒漱石在淮南黃花塘趕走陳毅同志,當時我在一師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不僅我,別的師的幹部也根本不知道。事實上饒的這種陰謀,他是不敢向下講明的。”他並且說明,他不僅對陳毅同志一貫是尊敬的,而且也從不爭權力。他舉例說,1945年中央曾任命他為華中軍區司令員,張鼎丞為副司令員。他認為張是黨內有資望的老同志,新四軍二支隊的張就是司令員,他是副司令員,因此華中軍區司令員也應該由張擔任才好。因此,他壓下了中央的這個任命,向中央提出了建議,中央因此修改了任命。1947年軍委要他帶王必成縱隊到魯西南,同已在魯西南的陳士榘、唐亮的部隊匯合,統一指揮這六個在外線的縱隊,他當即複電軍委,強調這六個縱隊是華東的主力,必須由陳毅同志親自指揮。1948年他到西柏坡向中共中央彙報工作,毛澤東當時明確主張派陳毅到中原去,把華野交給他負責。他當即表態說,陳毅同志無論如何不能離開華野。在毛澤東強調陳毅必須到中原去之後,他也還是堅持,華野司令員仍然要由陳毅同志兼。

關於「告洋狀」。當時他和蘇軍總長的會面完全是事先安排的,會見總共只有20分鐘,加上翻譯,兩個人每人頂多只能講五分鐘話。粟裕解釋說,當時提出請對方提供一份蘇軍「關於國防部和總參謀部工作職責的書面材料」,是鑒於軍委責成總參起草的國防部及總參職責條例五易其稿通不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告洋狀’,當時的動機,還是想參考一下蘇軍的經驗,來草擬我們已經寫過五次還沒有定稿的工作職責條例”。

但是,粟裕越解釋,會場上的火藥味就越濃。當他說明自己從不爭權,堅持華野司令員由陳毅兼和主動不就華中軍區司令員一職時,彭德懷竟然說:「這正說明你陰險!」一位軍委領導甚至由他的幾句檢討引申出一頂大得嚇人的政治帽子,說:“作為總參謀長來講,有了嚴重的資產階級個人主義,就不是做小偷,而是要做大盜,大盜盜國!”

軍委擴大會議上的濃烈的火藥味,使每一個挨批判的人都不能不違心地進行檢討。粟裕看得很清楚,堅持解釋下去,自己的問題必然被歸入敵我矛盾。面對強大的政治壓力,粟裕不得不在第二次大會檢討時,把會議強加給他的罪名一一承認了下來。軍委擴大會開始後,毛澤東曾向蕭勁光徵詢對粟裕的看法。蕭說「粟裕為人正派,沒有二心」。毛點頭贊同。此後毛又講了句公道話:“粟裕同志戰爭年代打仗打得好,是為公的。到北京以後是為公還是為私?不能說都是為私吧!”因此,陳毅在聽了7月14日粟裕的第二次大會檢討之後,主動走上前去握著粟裕的手說:“講得很好。”並且帶頭鼓掌,表示通過。次日,陳毅又在大會上講:“昨天他的檢討,我覺得很好。如果說我和他有很大的分歧,經過昨天他的檢討,造成了我和他重新團結的基礎,我個人表示歡迎。過去他在三野軍事上貢獻是很大的,這是不能抹殺的,戰場指揮搞得很好,主要是打勝仗的……。他轉了就很好,歡迎他這個態度。”

不過,粟裕並沒有因此得到解脫。軍委擴大會議雖然於7月22結束了,仍有人繼續在中央領導中施加影響,把「告洋狀」進一步誣為“裏通外國”。這就使毛澤東對粟裕產生嚴重的不信任。不久後,毛澤東甚至在一次中央會議上把粟裕作為軍內的“壞人”點了名。結果,8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通過了“解除粟裕總參謀長職務”的決定,並決定將他的“錯誤”口頭傳達到軍隊團一級、地方地委一級。

漫漫平反路

1958年中共中央決定撤銷粟裕總參謀長的職務,調離總參時,一位中央領導同志找他談話明確講,今後你就到軍事科學院去工作,在那裏搞學術研究,不必到部隊去跑了。可以看出,粟裕連接觸部隊的權利都沒有了。此後他長期任閑職。

對於粟裕以前的戰功,自然也能抹則抹。若干軍史出版物把解放戰爭中明明是粟裕提的重要建議和他指揮的重大軍事行動,籠而統之地改寫成「華東野戰軍」、“華野首長”。解放戰爭中粟裕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代理華野司令員兼政委職務,有些正式出版物根本不提。1958年原華東軍區和華野的主要負責人,在蘇中有的縣提及粟裕和“七戰七捷”的信件上正式批示:“這並不好,也無必要”。也就是說,粟裕指揮的,曾經得到毛澤東高度評價的“七戰七捷”,由於粟裕有了“錯誤”,也就被從歷史上抹去了。

粟裕被錯誤批判和撤職一年後,彭德懷、黃克誠等就在廬山會議上被打成了「反黨集團」。這時,有的老戰友勸粟裕把1958年受錯誤批判一事提出來。粟裕卻明確表示:“我不願彭德懷受批判的時候提我自己的問題。我絕不利用黨內政治風浪的起伏。我相信自己幾十年的革命實踐足夠說明自己!”

1960年1月,粟裕應邀參加中共中央在上海舉行的政治局擴大會議。毛澤東在會上講話時還特地轉過臉來朝著粟裕說:「粟裕呀,你的事可不能怪我呀!那是彭德懷他們那個千人大會搞的。」對此,粟裕十分興奮,認為這等於毛澤東代表中央給自己平反。然而,中共中央並未就此發出指示和作出決定,有的領導人對粟裕仍舊持懷疑和不信任態度。包括他經過嘔心瀝血的研究,為國家防務和軍隊現代化建設提出的許多重要建議,也未能得到有關部門的重視,使他的軍事才華未能得到應有的發揮,起到應有的作用。種種不公正對待,長期心情壓抑,使粟裕的身心健康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中共中央開始著手處理歷史遺留下來的冤假錯案。鄧小平明確講:要了結1958年軍委擴大會議這樁公案。「反黨集團」(指蕭克等)要專門平反;另一種情況(指沒有戴“反黨”帽子的)也要平,情況不一樣也要平。

得知這一消息後,1979年夏,粟裕在煙台看望葉劍英副主席時,向葉報告了他要求平反的強烈願望。葉當面對他講:這件事應該解決一下,你寫個報告給中央,我回京後同小平同志也說一下,以後從葉副主席處得知,葉已同小平同志談過,小平同志同意。據此,粟裕於是1979年10月9日就1958年軍委擴大會議對他進行的錯誤批判,向中共中央正式寫申訴報告,要求撤銷會議強加給他的一切誣衊不實之詞。10月16日,葉劍英在粟裕的報告上做了如下批示:「粟裕同志送來關於彭德懷同志利用五八年軍委擴大會議批判他的申訴報告一件,前不久蕭克同志看我時,也曾提到有關那次會議反教條主義的事。我認為五八年召開軍委擴大會議,檢查總結建國以來軍事工作是必要的,至於那次會議的錯誤,我建議總政組織力量,認真地研究,向軍委提出實事求是的報告,以便在適當的時候,妥善處理。」

不知出於何種原因,此事一直拖了下來。直到1983年胡耀邦總書記又進一步批示,中共中央、中央軍委決定直接受理粟裕的的冤案,不久又提出了具體的方案,並徵求了粟裕本人的意見,決定即由中共中央指派代表同粟裕本人正式見面,但這一決定也未能付諸實施。結果,粟裕在蒙冤26年後,沒能等到組織上正式為他平反,就含冤離開了人世。在中共中央的訃告裏,也只寫了這樣一段話:「粟裕同志對黨對革命無限忠誠。他堅持真理,堅持實事求是,顧全大局,一切以黨和人民的利益為重。他具有堅強的黨性,堅持原則,嚴守黨的紀律,維護黨的團結。他襟懷坦白,光明磊落。」“粟裕同志擔任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總參謀長期間,在黨中央和中央軍委領導下,嘔心瀝血,任勞任怨,為保衛和鞏固我國國防,為把我軍建設成一支強大的現代化、正規化的革命軍隊作出了重大貢獻。”對於他蒙受的冤屈和遭到的不公正待遇,訃告中一句未提。

有關文件中開始提到粟裕受到錯誤批判的情況,已經是1987年9月11日。在這一天,中央軍委常務會議決定,在《中國大百科全書.軍事卷》人物分冊「粟裕」條目中寫上這樣一句:“1958年在所謂反教條主義中受到錯誤的批評”,公開指出了1958年軍委擴大會議對粟裕的“批評”是“錯誤”的。對此,當時任軍委常務副主席的楊尚昆讓人向粟裕夫人楚青轉達了這樣的話:“這件事我已費了很大的勁,只能辦成這樣子。”

給粟裕正式平反,是在他去世10年之後。1994年12月25日,中央軍委副主席劉華清和張震,聯名發表了題為《追憶粟裕同志》的文章,同時在黨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和中央軍委機關報《解放軍報》刊登。文章除了對粟裕的豐功偉績和崇高品德作了全面的實事求是的評價外,特別明確指出「1958年,粟裕同志在軍委擴大會議上受到錯誤批判,並因此長期受到不公正的對待。這是歷史上的一個失誤。這個看法,也是中央軍事委員會的意見。」這篇文章經由南京軍區和總政治部先後草擬,總政治部、中央軍委、中央黨史工作領導小組修改審定,最後由江澤民總書記審閱發出。這個代表中央軍委為粟裕正式、公開的平反,雖然來得太遲,但終於還歷史以本來面目,還粟裕以清白高潔。既告慰了九泉之下的先烈英靈,也實現了許多幹部群眾多年的心愿。這一長達36年的歷史公案,至此總算有了一個公正的了結。(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新四軍反攻戰役(資料圖)

本文摘自《中國抗日戰爭紀實叢書》,顧保孜,解放軍文藝出版社

1月17日,這是皖南事變結束後的第三天,蔣介石在重慶軍事委員會的寬大辦公室里,又看了一遍軍事委員會起草的撤銷新四軍的通令:

……,據此,該新編第4軍抗命叛變,逆跡昭彰,若不嚴行懲處,何以完成民國革命軍抗戰之使命。著將國民革命軍新編第4軍番號即予撤銷,該軍軍長葉挺著即革職,交軍法審判,依法懲治、副軍長項英著即通令各軍嚴緝歸案訊辦,借伸軍紀,而利抗戰。特此通令。

蔣介石在這張微微發黃的公文紙上籤上自己的名字,把毛筆插進了筆筒。他長長舒了口氣,慢慢站直他那頎長卻筆直的身子,邁著軍人的步伐走到窗前,此時他的心情也並非輕鬆,雖然他報了蘇北黃橋決戰李守維軍長落河身亡,興化曹甸韓德勤被圍8天的一箭之仇。可是今天消滅一個新四軍,日後會不會再冒出新五軍、新六軍?共產黨也不是吃素的對手啊!

這個執球棍的人,由此陷入了史無前例的被動之中。

共產黨的反應,他是有思想準備的,比如抗議、聲明、煽動群眾遊行等,最壞打算就是分道揚鑣,兩黨決裂,這又不是兩黨頭次鬧決裂。但眼下的局勢,似乎不那麼簡單,決裂意味著失去的要比得到的多……下一棍,他決然不敢貿然擊球。

簽發撤銷新四軍番號通令的第二天,蔣介石依然去重慶郊區的溫泉準備悠閑一番,可人才走了一半路,便發現重慶街頭「洛陽紙貴」的奇觀,一打聽,原來《新華日報》頭版頭條,醒目的大版面上發表了周恩來親筆所作,名為“為江南死國難者誌哀”的輓詩:“千古奇冤,江南一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蔣介石瀟洒不起來了,繃著臉,也不顧宋美齡不高興,打道回府!

回到府上,等著他的除了國民黨遺老遺少們不快地質問,還有令人汗顏的國際輿論。

「莫斯科這幾天舉行了大遊行,抗議你們中國國民黨政府反對共產黨,殘殺新四軍的行為。」蘇聯大使一進門就直言不諱地表達了他非常不滿的情緒,臨走時又丟下了蔣介石感到脊樑上一陣發冷的幾句話。“我代表蘇聯政府奉勸蔣先生,要麼停止內戰,要麼我們停止援助。並且……要你償還過去的援助!記住,我們的援助不是無條件的!”

前腳打發了蘇聯大使,後腳美國總統的電報送到面前。不看則已一看更加喪氣。

「驚聞中國內戰開始,十分遺憾,為提高美元信譽,從現在起暫停對中國的財政援助。」這不是在卡人的脖子嗎?要人斷氣嗎?

蔣介石又氣又恨,娘希匹的美元!

「還有英國的電報……」副官戰戰兢兢說。

「不看,統統不看。」蔣介石拂袖欲去。

「南京也有……電報。」

南京!蔣介石敏感地停下腳步,回過頭,「拿來。」沒看兩行,氣得臉都變色了,“燒掉,燒掉,統統燒掉!”

蔣介石能不惱火?他怎麼可能和汪精衛同流合污呢!汪精衛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來評價我的行動?還要我和他一同干,放狗屁!

1月18日,偽政權行政院副院長周佛海在日記中這樣寫道:

報載重慶解散新四軍,並扣留軍長葉挺,通緝副軍長項英。國共火併,恐從此開始矣。甚盼從此寧渝兩方國民黨同志能漸趨接近,以至於完全合作,當日夜馨香頂祝以求之。

一直坐山觀虎鬥的日本軍,等皖南槍聲一停,便在1月24日出動了8個聯隊和偽軍一個師1萬多兵力,隨著國民黨部隊後面圍剿抗日力量。

蔣介石的算盤又一次打錯了。他以為日本鬼子在他打共產黨的時候會放他一馬的,哪知在日本鬼子「掃蕩」新四軍的同時,也出動大批武裝「掃蕩」了國民黨駐紮在河南境內的軍隊,三天時間就把湯恩伯部隊趕到了天平路以西的地方,一下子折兵3萬。

蔣介石暴跳如雷,罵天罵地罵不通人性的畜生鬼子,弄得他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冒天下大不韙,發動了一場煮豆燃萁的內戰,蔣介石是準備付出代價的,這包括他承受的國內國際的輿論壓力,以致他人格的損失。問題是所付出的代價,要能換取新四軍消亡的實現,他所承受的痛苦或不痛苦的壓力便得到了等價的回報。如果現實不像他精心策劃的那樣,這個代價似乎太沉重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擺在了他的面前--新四軍不僅沒有走向死亡,而是絕境逢生,像遇春風的種子,在蘇北大地破土而出!

從1月15日起,新四軍軍部在皖南全軍覆沒的消息陸續由各種渠道傳到了鹽城和整個華中地區,引起了各方面的強烈反響。17日蔣介石取消新四軍番號的通令又傳來,敵對勢力趁機造謠蠱惑人心,說新四軍將永遠退出抗戰的戰場;「磨擦專家」韓德勤又一次磨刀霍霍,想再次和蘇北新四軍“磨擦”;日本侵略軍則加緊對華中抗日根據地的「掃蕩」;汪精衛偽政權的漢奸們也四處對各種武裝力量遊說,和平建國,中日一家。

華中抗日局勢面臨著山河破碎的嚴峻考驗!

蘇北八路軍、新四軍總指揮部用單薄卻頑強的脊樑承受著數重壓力的傾軋。全體官兵一個意念:決不低頭,決不退出抗日戰場!但如何不低頭,不退出?大家沒有統一的思想,主張最多的是不再和國民黨軍隊結盟友軍,自個兒單幹,自個兒打日本鬼子。

針對部隊幹部戰士這些情緒和認識,劉少奇和陳毅等領導人連續幾天通宵達旦的召集華中高級幹部會議,統一思想,認清形勢,分清敵友,穩定軍心和民心。他們知道,對國民黨頑固派決不能抱任何幻想。要爭取鬥爭主動權,應付時局的變化,就不能接受國民黨政府的擺佈,新四軍的存亡命運必須掌握在共產黨手裏,讓倒下的新四軍軍旗重新飄揚,讓國民黨中央宣佈撤銷新四軍番號的通令成為一紙空文。

大家的思維越來越接近統一,也越來越透徹。

在紛紜複雜的局勢中要準確把握住新四軍生存的命脈,就必須和國民黨頑固派針鋒相對,和國民黨抗日力量繼續建立統一戰線,重新建立一個完全置於中國共產黨領導之下的新四軍軍部。除此之外,別無第二條路可走。

給鹽城華中指揮部,採納了劉少奇等人的建議,同意重新組建新四軍軍部。

劉少奇這一傑出的思維成果,充分表達了他深邃的戰略思想和駕馭時局的過人膽識。

5天後,新四軍在鹽城遊藝園裏舉行了重建軍部的大會,到會的幹部士兵和鹽阜區的地方幹部有上千人。會場主席台懸掛著紅色橫幅「新四軍軍部重建大會」。

還有一些「指揮若定」、“義旗高舉”“擁護新四軍”等旌旗口號標語張貼在會場的周圍。

前一天,陳毅在《江淮日報》發表了代理軍長的就職演說:「愛於1月25日應本軍將士之推選,本人就任代理軍長,克日於蘇北鹽城復軍部,統帥全軍9萬之眾,誓於日寇漢奸反共投降派奮鬥到底。」

今天的陳軍長更是威風凜凜,他雙手反背,站在主席台的中央,用他那閃亮卻深沉的目光環視著熟悉的人群。他身邊是同時上任的副軍長張雲逸和政治部主任鄧子恢。參謀長賴傳珠和政治委員劉少奇稍稍站得靠前一些,這5人便是新軍部的領導核心。

在他們腳下是一塊不大的土壘的檯子,今天這個檯子已經賦予了時代的音符,它不僅是發表就職演講的講台,它也是歷史的舞台!時代拼搏的擂台!

新四軍將以嶄新的姿態,更威武的精神風貌和堅定的戰鬥意志來「報答」那些殘害新四軍將士,無理取消新四軍番號,剝奪新四軍抗戰權力的國民黨政府!

大會由賴傳珠宣佈開始。隨後,劉少奇用他那高昂的湖南口音宣讀了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命令:

陳皖南事變經過,憤慨之餘,殊深軫念。除對親日派破壞抗日、襲擊人民軍隊、發動內戰之滔天罪行,另有處置外,茲特任命陳毅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代理軍長,張雲逸為副軍長,劉少奇為政治委員,賴傳珠為參謀長,鄧子恢為政治部主任。著陳代軍長等悉心整飭該軍,團結內部,協和軍民,實行三民主義,遵循《總理遺囑》,鞏固並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為保衛民族國家、堅持抗戰到底、防止親日派襲擊而奮鬥。

當劉少奇說到整編後的新四軍擁有七個師人數將達到9萬時,全場爆發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這是蔣介石取消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的10倍人數啊!

等會場剛剛恢復平靜,陳毅代軍長一個大步走到台前,向全場行了一個軍禮,人們被這莊嚴舉動感動,又是一陣掌聲。陳毅的情緒更加激昂,他的就職演講,使會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重慶當局發出一個反革命命令,撤銷新四軍,我們置之不理。因為,我們擁護共產黨恢復新四軍的命令,我們拿革命的命令來反對反革命的命令,拿抗戰的命令打倒破壞抗戰的命令!只要我們堅持抗戰,堅持鬥爭,最後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這激昂的聲音盤旋在每個抗戰志士的心頭,飛揚的華中抗戰烽火瀰漫的大地上!

成立大會後,劉少奇、陳毅等領導人即開始更加緊張也是極其關鍵的幹部人選工作,經過多次向中央彙報,各方協調,終於在2月下旬確定了七個師的幹部人選並向外公佈。

第1師由原蘇北指揮部所屬部隊整編而成,師長粟裕,政委劉炎,政治部主任鍾期光。下轄1、2、3三個旅,活動於蘇中地區。

第2師由原江北指揮部所屬部隊整編而成,師長張雲逸兼任,政委鄭位三,副師長羅炳輝,參謀長周駿鳴,政治部主任郭述申,下轄4、5、6三個旅。活動淮南地區。

第3師由八路軍第5縱隊整編,師長兼政委黃克誠,參謀長彭雄,政治部主任吳法憲,下轄7、8、9三個旅。活動蘇北地區。

第4師由八路軍第4縱隊整編,師長兼政委彭雪楓,參謀長張震,政治部主任肖望東,下轄10、11、12三個旅。另轄肖縣獨立旅,活動淮北地區。

第5師由原豫鄂挺進縱隊整編,師長兼政委李先念,參謀長劉少卿,政治部主任任質斌,下轄13、14、15三個旅。

第6師由江南所屬部隊整編,師長兼政委譚震林,參謀長羅忠毅,下轄16、18兩個旅,以及東路、西路保安司令部,活動蘇南地區。

第7師由無為游擊隊、第3支隊挺進團和皖南事變突圍出來的部隊整編,師長張鼎丞,政委曾希聖,參謀李志高,政治部主任何偉,下轄19旅和挺進團,活動皖中、皖南地區。

獨立旅由八路軍第115師教導第5旅組成,旅長梁興初,政委羅華生。

皖南事變前,新四軍職務里沒有政治委員這一職務,因為蔣介石知道共產黨人就是靠政治工作「赤化」了那麼多的老百姓死心塌地跟著走,如果在軍隊再搞政治工作,那麼這個軍隊遲早會徹底姓“共”的。現在,新四軍職務完全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來決定和任命,軍師團3級都設立了政治委員。

一個擁有民族尊嚴和獨立領導權的新四軍在瀕臨絕境的血路上站立了起來,繼續用它那不屈的血肉之軀在充滿艱辛充滿死亡也充滿希望的征戰之路上生命不息戰鬥不止。

正像毛澤東當時在延安對中外記者談話中說的那樣:中國共產黨已非1927年那樣容易受人欺騙容易受人摧毀。中國共產黨已是一個屹立獨立的大政黨了!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