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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錦云:毛澤東的最後一名守靈人

博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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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錦云:毛澤東的最後一名守靈人

2020年08月27日 17:48

是誰,陪護毛澤東走完生命的最後旅程?孟錦雲,一個普通又非凡的姑娘。孟錦雲和毛澤東朝夕相處,度過了489個日夜。她是毛澤東最後一段生命旅程的見證人。

本書作者通過對孟錦雲等毛澤東身邊陪護人員的訪談,實錄毛澤東暮年生活的真實景象。其中包括他對政治運動、政治人物的影響評價,對文史名著、電影戲劇的獨到見解,與身邊周圍人物的關係態度,對日常生活的好惡興趣等,記錄真實生動,並配有60多幅相關圖片,是了解毛澤東最後歲月的難得資料。

孟錦雲,對人們來說,是個陌生的名字。如果查查1976年9月13日的報紙,你可以在給毛主席守靈人的長長的名單中找到。孟錦雲,最後一名守靈人。她,是毛澤東最後一段生命旅程的見證人。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怎麼會在毛澤東的晚年,來到他的身邊?是偶然?是必然?是機遇?是有緣?

孟錦雲,是個湖北姑娘,12歲就考入了空政歌舞團。還是少年時代的小孟,就已楚楚動人:身材頎長,皮膚白晰,容貌秀麗,特別是那一雙明澈如水的眼睛,總像在訴說著什麼。一眼看上去,她就是個舞蹈演員的好苗子。她被選進了舞蹈學員班。這是1959年的事情。

那時候,中南海的首長們,經常性的娛樂活動就是跳舞。幾乎每周有一兩次,一般安排在周三和周六。軍隊文工團,從政治上比較可靠,每個團員都過了一道道入伍的政審。從組織上,便於調動,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紀律嚴明。

空政歌舞團的一些舞蹈演員,過了政治上、作風上、生活上的嚴格審查之後,可以進中南海,去完成陪首長跳舞的任務。

那時的小孟,只有14歲,按理是沒有資格承擔這樣的任務的。去中南海跳舞的是些老同志,當然,所謂「老」,其實也不過只有二十幾歲。但天長日久,這些老同志有的結了婚,有的要生孩子,再加上演出任務也重,因而領導請示批准之後,就決定帶些小學員進去見習見習,熟悉熟悉,好接老同志的班,孟錦雲就是被選中的小學員中的一個。

1963年4月的一天,當小孟聽說讓她去中南海「出任務」時,她的心禁不住怦怦地跳著,是緊張,是興奮,還是膽怯,也許是這一切的綜合吧!總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她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動。以前經常看到一些老同志被車接走了,人們不敢打聽。她們的去向,她們去執行的任務,她們回來之後,那種春風得意的樣子,畢竟被人們猜到或聽到了一些真情。

小孟終於也要加入這個令人羨慕的行列之中,她也可以去中南海了。

這是個星期六的下午,小孟和七八個文工團員早早地換好便服。6點多鐘,中南海開來了一輛吉普車,她們擠擠挨挨地坐了過去,由北海那邊駛向中南海。車上她們也不說什麼,此時,她們不需要什麼語言的交流。車從燈市口同福夾道的大院出發,不一會兒就從北門進入了中南海。車停在一棟中國古典式的建築物門口,她們下了車,被人帶領著,腳步輕盈,匆匆地走過一條長廊,看到一個敞開的紅門,門額上寫著「春藕齋」。她們走了進去,先是脫掛衣帽的門廳,再進一道門就是舞廳了。這時的舞廳里顯得很安靜,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忙著擺放茶點,小聲地試放音樂。小孟和幾個女伴坐在軟墊靠背椅上等候,老同志此時顯得輕鬆隨便,她們之間還不時地小聲談論著什麼。而新來的小孟卻緊張,眼前的一切使她感到新奇,但又似乎和臨來之前所想像的大相逕庭。這裏不是想像的水晶宮,也不是故宮裏的金鑾殿,這裏是一個顯得安謐、恬靜的大廳,光線柔和,四周的沙發、軟椅乾淨得一塵不染。這裏的一切顯得舒適,雖然是中國古典式的大廳,但內部的裝修又是現代化的,白色帷幔幾近垂地,閃著亮光的暗黃色的地板,鑲嵌在牆上的造型各異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有的像一串串葡萄,有的像美人魚,有的又像火炬,有的像馬蹄蓮。

小孟環視著,發現舞廳右角有個小舞台,這大概是樂隊伴奏的地方吧?舞廳的左側還有一個門與走廊相通。看著,等著,她的心稍稍平靜了些。

7點多鐘,文工團員們一陣騷動,有人起立,有人輕輕叫了一聲,「朱老總!」朱老總首先來到,他步子邁得大而有力,他挺胸昂首,腰背挺直,穿一件白布襯衣,灰色西裝褲。他的臉色是黑紅色的,他的一舉一動仍保持著軍人的風采,他哪裏像個70多歲的老人!小孟跟著老同志上去,老同志把新來的小同志一一介紹給朱老總,這時小孟卻一點也不緊張了,真奇怪。

不一會,劉少奇和王光美也來跳舞。他倆的舞步平穩而輕快,不像朱老總跳舞,朱老總的跳舞,簡直像是在操練。

晚上10點多鐘,舞廳里的人忽然紛紛起立,樂曲停止,舞步停駐,毛主席來了。

毛主席從左側那個紅門穩步走入舞廳。小孟站在那裏,痴痴地,忘了自己,忘了周圍的一切。這就是毛主席?「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她耳邊突然響起了這首歌。毛澤東,就是眼前這個人嗎?就是這個離自己不到兩米遠的人?他雖高大,但他也如凡人般地微笑著,向眾人點頭。他是領袖,他也來跳舞?這一切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這的的確確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毛主席來了,他的裝束極為隨便。自然,大概越是領袖,越不需要打扮吧,他本身的內容已足以使人注目了。只見他一身灰色中山裝,並不筆挺,袖筒又肥又長,幾乎遮手一半,特別是那條過分肥大的褲子,更顯得寬鬆,舒適,更增添了洒脫之感。

主席已坐在專門為他準備的沙發上。一名服務員端著盤子走過來,盤子上放著白色的打濕了的毛巾,毛主席拿起毛巾擦了擦臉和手。只見服務員小聲跟主席講了句什麼,主席輕輕點點頭。不多時,小舞台上的樂隊奏起了舞曲。在眾人目光的集中之下,一個女文工團員,一個常來跳舞的老同志,走到主席面前,微微傾身,伸出臂掌,作出邀請姿勢,主席會意,站起來,與那個文工團員跳起了舞。

全場人的目光,像舞台的追光一樣,在追隨著主席和那個文工團員。

小孟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主席如何跳舞。主席的舞步很大,總是在地板上蹭著,他高大的身軀不怎麼靈活地在移動著,像在蹭著地板走步。一邊跳,主席還一邊與那個文工團員談天。主席並不像初學跳舞的人那樣,總往腳底下看。他顯得很輕鬆,毫不拘泥。這大概是必然的,作為一國之首的主席,有什麼放不開呢?一個舞曲演奏完畢,很巧,正好轉到為主席設置的沙發那兒,那位文工團員用手往沙發那邊一伸——說巧,也是人為安排出來的「巧」。樂隊的指揮在處理一段舞曲時,要觀察主席跳舞的位置,跳了幾圈之後,指揮要讓樂曲停得恰到好處,也就是正好主席轉到他的沙發那兒時,舞曲也自然結束。

這不能不是進中南海為首長們,為毛主席的舞會伴奏時,樂隊演奏的特殊技巧,為此他們是反覆訓練,摸索過的。從指揮到樂隊隊員,哪一個不是懷著無限幸福、無限榮耀、無限崇敬的心情來為首長服務呢,那一切的安排當然是萬無一失的。樂隊隊員自然也是同舞蹈演員一樣,經過嚴格挑選的,出身不好、表現不好的人,很難有這種機會。

主席和那個文工團員停在了主席的沙發那兒,女文工團員用手往沙發那邊一伸,主席便走向沙發,坐下來休息了。

小孟觀看著這裏發生的一切。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主席,彷彿要盡量從他身上發現出些秘密來,但看著看著,那種神秘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主席是領袖,也是個凡人呢。他不也在說,也在笑,也在隨著廣東音樂的舞曲,一步步向前向後,向左向右地走著跳舞嗎?

又一首舞曲開始了,是歡快的《喜相逢》。主席側臉,好像突然發現了小孟,他對她笑了。小孟也在意識到的一剎那間,向著主席報之一笑,有點尷尬,有點生硬,有點不自然。她太沒有思想準備了,但機敏的小孟畢竟看出了主席的意圖。她的感覺,她的判斷是絕對準確的,她慌忙站起來,向主席面前走去,做出了請主席跳舞的邀請動作,也學著前面那個老同志的樣子。主席笑著,微笑著站起來,握住了小孟的手,同她向舞場裏走去。這時,小孟真有點手忙腳亂了,剛剛消失了的神秘感又升騰起來,剛剛平靜了的心又猛烈地跳動起來。她慌忙上陣,不知該怎麼跳舞,什麼節奏、音樂、舞步,都成了模糊的一片。她不知該進哪只腳,該向哪一邊轉。此時的小孟有如騰雲駕霧,暈暈糊糊。主席依舊對她微笑,已看出了她的慌亂。主席輕輕鬆鬆地對她說:「小同志,別緊張,你的舞步不錯嘛。」

跳著跳著,小孟又逐漸感到輕鬆了。人的情緒就是這樣,再緊張的情緒,也不會永遠持續著,這大概是人體的自然規律。

「你是新來的?」

「我第一次來。」

「怪不得沒見過你。小同志,叫什麼名字?」

「孟錦雲。」

「噢,孟錦雲,跟孟夫子同姓。這個名字好聽,錦上添雲比錦上添花還美呢。你是什麼地方人?」

「是湖北武漢。」

「噢,湖北,一湖之隔,是我的半個小同鄉呢!」

跳舞,閑聊,小孟感到主席是個很容易親近的人。主席的親切自然驅散了小孟的緊張、慌亂感。

就這樣,她和毛主席認識了。

之後,小孟幾乎每周都要去中南海參加舞會,每次都要和主席跳舞,主席總是親切地稱她半個小同鄉。

小孟開始在主席面前無拘無束了。她的單純、機敏、活潑,她充滿了稚氣的發問,常常引得主席開懷大笑。

「主席,您嘴巴下面有一個痣子,聽我奶奶說,這是有福氣的痣子呢。」

小孟望著主席,笑眯眯地說。

主席聽了,看到小孟白白凈凈的臉蛋上,也有一個小小的痣子,便笑著說:

「你的臉上也有一個痣子,那你也有福噢。」

「那可不是,您的痣子是湖南痣子,我的痣子是湖北痣子,長的地方不一樣。」

主席聽了小孟的回答,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沒想到,你還是個小九頭鳥呢。」

「什麼?九頭鳥?」

「天上九頭鳥,地下湖北佬,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九頭鳥可厲害呢。」

「那也就是說,你這個小九頭鳥很厲害啦。」

「我可不願意當九頭鳥,我不願意人家說我厲害。」

「噢,還有這麼大的顧慮?我可願意當個九頭鳥呢,只是想當而當不上噢。」

「我覺得九頭鳥不好聽,怪可怕的。噯,我們武漢的黃鶴樓您去過嗎?」

小孟又轉了個話題。

「黃鶴樓?黃鶴知何去,剩有遊人處。」

提到黃鶴樓,主席顯然是想起了他寫的那首詞,脫口便吟了兩句。

主席和小孟交談著。武昌魚的鮮美,孝感麻糖的甜香,東湖的美景,龜山蛇山的故事,武當山的傳奇,毛澤東都是那麼了解。那熟悉的神情,彷彿是在談論自己家鄉屋前的水塘、屋後的翠竹一樣。

小孟在主席面前顯得很少有框框,稚氣十足,又嫵媚動人。她臉頰上常出現的,似乎特意釀成的小酒窩,更增添了她的娃娃似的可愛。她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總有一種探索的神情。主席對新來的小同志很喜歡,而對他的半個小同鄉——孟錦雲,尤其喜歡。

漸漸地,這些小同志,已取代了那些老同志。

中南海的舞會,彷彿是一座橋樑,聯繫著這些文工團員和中南海里的大人物們,周復周、月復月,年復年。

中南海的舞會啊,瞬間的快樂,曾帶給人們永恆的回憶。

「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天翻地覆。一切常規早被打破,中南海的舞會也漸少至停。

小孟和她的夥伴們,此時正是十八九歲,風華正茂的年齡,早晨八九鐘的太陽。他們自然是激流勇進,自然是轟轟烈烈鬧革命的小將。

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全國人民學解放軍,而解放軍又要學空軍,這同林彪葉群對空軍的特殊關懷不無關係。而空軍文工團又是宣傳的喉舌,眾目所矚。那些年輕的文工團員們左右著空軍文工團的大革命,甚至左右著整個空軍的大革命。幾名小將們的言行,有時甚至能預測著運動的發展方向。

「劉少奇看了《??姐》後,說??姐可以死,為什麼不可以死呢?」一個小將這樣傳達著。圍繞著??姐的“死”與“不死”,小將們傳出的消息,展開了一場場大批判:黨內最大的走資派竟然公開與毛主席唱對台戲!

「毛主席說支持我們紅旗造反團。」一些小將這樣宣傳。

「毛主席說紅旗造反團是黑旗造反團。」一些小將這樣駁斥。

於是兩派打得人仰馬翻。

一個普通女文工團員、無職無權的舞蹈演員,只因她是通天人物之一,1971年結婚時門庭若市,來送禮祝賀的人,竟然擠不下寬敞的小禮堂。賀喜小汽車排滿了同福大院,直排到同福衚衕口的幾百米之外。葉群、吳法憲紛至沓來。

文工團早已分成兩大派。一派名曰「硬骨頭革命造反團」。一派稱為“紅旗革命造反團”。兩大派,針鋒相對,勢不兩立。“紅旗”造反團,一舉砸爛「硬骨頭」造反團,砸牌子,搶大印,天翻地覆。

「硬骨頭」——被“紅旗”稱之為“臭骨頭”的小將們感到十分迷惘:黨啊,你在哪裏?毛主席,你老人家可了解我們的心意?

小將們迷茫,老將們自然看在眼裏,老將們把小將悄悄叫到一旁,悄悄出主意:「你們不是去過中南海,去過毛主席那兒嗎,現在為什麼不去?」這一語真是道破天機,迷津指路。小將們立刻恍然大悟,心領神會。

1967年的元旦剛過,小孟和四個常來去中南海跳舞的小將們,走在中南海西側的府右街上。眼望紅牆,自從1966年8月的紅衛兵運動席捲全國,他們已經有好長時間沒來中南海了,每周三、六的舞會,早已停止,革命時期,哪能按部就班。但毛主席他老人家眼下日理萬機,能見我們嗎?可非常時期,特殊情況啊,試試看吧。

小將們來到中南海西門,向顯得十分威嚴的門衛戰士說明來意:「我們要見毛主席。」要見毛主席?談何容易,戰士用疑惑的目光審視著她們。看著這幾個年輕又漂亮的女兵,衛兵也感到新奇。

「我們有重要情況向毛主席彙報,毛主席認得我們。你不相信,往裏打電話問問。」

衛兵被糾纏得實在沒法,只好派人往裏打電話請示,不到十分鐘的工夫,裏面傳出話來:「主席同意見。」

小孟和幾個夥伴,由警衛人員帶領,進了毛主席的客廳。沒有想到,毛主席已在等候她們了。

在毛澤東不斷被神化的年代裏,她們能與主席見面,那彷彿是發生在天國里的事情。她們覺得,此時的主席不再是春藕齋里跳舞的那個主席,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聊天,隨便說說笑笑的那個主席了,她們和當時全國人民的感覺一樣,主席是統帥,是舵手,是黨的化身,是紅太陽!

「主席,您好!」

「好久不見了嘛,你們都是空軍的小同志吧。你是小板凳,你是田大頭,你是小孟,我的半個小同鄉,我沒有說錯吧?」

「主席,您的記性真好,您說得都對。」

「我們找您談我們團里的文化大革命來了。」一個小將大膽地開了個頭。

「噢,找我談文化大革命,好啊,那就談談看。」

「我們團里階級鬥爭太複雜了,我們那裏有個反動組織,叫紅旗造反團,實際上是黑旗造反團,裏面有不少地主資本家的狗崽子。」

「他們鎮壓革命派。」

「他們打著紅旗反紅旗。」

「他們把革命派打成反革命派!」

「我們那裏的牛鬼蛇神太猖狂了!」

「革命派受壓。」

小將們七嘴八舌,恨不得一口氣把全部要說的話都說完。小將們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興奮,有人甚至流著眼淚。

毛主席靜靜地聽著,不言不語,安之若素。他拿起一支煙,掰成兩截,把半截插到煙嘴上,然後又拿起打火機,把香煙點燃。然後才慢慢地說:「事物都是一分為二嘛,我看你們團里沒有那麼多的壞人,還是好人多。」

毛主席說到這裏,稍稍停了一下,然後接著說:

「你們看是不是這樣呢,要團結大多數人嘛。」

小將們聽了之後,並沒有完全平息他們的激動之情。

「我們團里確實壞人不少,他們罵我們是保皇狗。我們就是要誓死保衛無產階級革命路線。」

「我看你們這些小同志,很有革命熱情。你們空軍里的事情,可以去找葉群同志。」

主席說著,順手從茶几上的筆筒里,拿起一枝紅桿鉛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五個名字。他一邊寫一邊嘴裏還念叨著。寫完之後,又數著人頭,念了一遍。然後在幾個名字的下邊,又寫下了三個字:找葉群。寫到這兒他將筆放在一邊,並沒有署上自己的名字,似乎覺得沒有這個必要。葉群,當時的林辦主任,職務不低,能量更大。林彪深知軍權的重要,要抓軍隊,不能不先抓空軍。他們和空軍有著特殊的感情,特殊的關係,難怪兒子成了空軍作戰部副部長。

葉群是林彪此時的得力助手。當時的局外人也許還不完全清楚,吳法憲,當時的空軍司令,早已對她俯首貼耳了。

毛主席的一張普通的紙片,卻有著無比的威力,通過秘書,送到葉群手裏。葉群如獲至寶,真是天賜良機,抓住空軍的好機會。主席的手書啊。

在京西賓館的一間不太大的會客廳里,葉群會見了五個空軍來的小將。單純至誠的小將們深深為之感動:葉主任啊,我們可找到了黨。

「你們這些革命小將,都是左派嘛,我們都是為了一個革命目標,保衛毛主席,保衛毛主席的革命路線。你們空軍,吳法憲,吳司令,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你們要相信他。你們空軍的腿長,最有靈活性,林副主席都相信你們。你們有事找吳司令商量,我是支持你們的,林副主席是支持你們的,我代表林副主席向你們問好,並通過你們,向你們團里的無產階級革命派問好。」

「我們一定要忠於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將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

「你們回團之後,好好乾革命。你們這些左派,也要注意團結大多數人一道幹革命。不管是什麼,凡是不符合毛澤東思想的,都要造反,造反有理!」

「我們一定不辜負葉主任的教導,感謝葉主任的關懷。」

「你們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回去之後,對誰都不要講,你們來我這裏了。這是機密,否則壞人會鑽空子,懂嗎?」

葉群又把她早已準備好的珍貴禮物——毛主席像章,一一送給幾名小將,小將們能得到葉主任送給的毛主席紀念章,高興得連聲道謝。

從此,葉群的手直接伸到了空政文工團,伸到了空軍。

五個小將中,小孟更為單純,幼稚。她迴文工團的當天下午,就把葉群接見小將們的事告訴了她的哥哥。她哥哥也在空政文工團的舞蹈隊,既是舞蹈演員,又是創作人員,他參加了「紅旗造反團」,並是個十分活躍、立場堅定的人物。他與妹妹正好是兩派,但他們畢竟還是有兄妹之情,哥哥愛護妹妹,妹妹關心哥哥。

當然,小孟之所以把葉主任接見的情況向哥哥說,還有另一層意思:你看,葉主任都支持我們了,你還不趕快轉彎,趕快反戈一擊,你這麼幹下去是危險的。她哥哥聽了這個情況,也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很快又把這一絕密消息傳給紅旗這一派的戰士,儘管在傳播這一新聞時,都說要絕對保密,但這是絕對保不了密的,葉主任接見小將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文工團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很快傳開了。

五個小將中的頭頭找小孟談話:「你把什麼都告訴給你的臭哥哥,葉主任講了,不許說,你為什麼還要說?」

小孟承認了錯誤,但禍從口出,承認錯誤又有什麼用?那個頭頭已把小孟看成了異己分子。

更重要的一件事是早在葉群接見小將們之前發生的。吳法憲曾讓文工團的主要領導把常去主席那兒跳舞的幾名小將召集在一起,要她們把去主席那兒的情況彙報一下:主席說了什麼話,喜歡聽什麼歌,什麼戲?健康狀況如何?吃什麼葯?到哪兒去?生活習慣?凡是能回憶得起來的,都要向組織彙報。當然那位領導說,這是為了能更了解主席的思想、生活情況,才能更好地為毛主席服務,為毛主席組織節目,更好地緊跟毛主席幹革命。

幾個小將確實照著做了,她們盡量回憶著在主席那兒的所見所聞,一邊回憶,一邊用筆寫下來。就這樣,她們每個人都寫了幾大篇。據說,在九一三林彪叛逃事件的前夕,就有一名小將藉著去主席那兒玩的機會,偷偷把主席吃的葯,拿了兩片,送給於新野,以備化驗,了解主席身體狀況。當然,這件事是在九一三之後,那名小將被關押,自己交代了出來。

小將們回憶的材料,都由領導交給吳法憲,由吳法憲交給葉群,葉群再交給誰,就是不言而喻的了。

對於讓小將們回憶情況,寫成材料的事,單純的小孟當時也認為這是領導的工作,是為了更好地為毛主席服務。

但隨著形勢的發展,在葉群接見她們之後,由於她泄密,她很明顯地已被排斥在骨幹分子之外了。「硬骨頭」這一派不信任她,她有一個“紅旗”的哥哥,都是她轉向的原因,她的觀點逐漸地轉到了“紅旗”這邊。

1967年的年底,小孟跟哥哥談起了文工團領導讓她們寫毛主席那兒的情況的事。她這時已對這件事有了些新的看法。

小孟的哥哥聽了她講的情況,敏感地認為:這種做法,不是想通過小將們探聽主席的情況,了解主席的動向嗎?這可是嚴重的問題,必須向上,向毛主席反映這一極為重要的情況。於是,小孟講情況,她哥哥就把這情況寫成了材料,並一式兩份。一份放在自己的箱子裏,妥善保管,另一份,密交蒯大富,由蒯轉給了江青。當時,他認為轉給了江青,就是轉給了主席。

但萬萬沒想到,善良的人們往往總是吃虧在這沒想到上,這份材料竟落到了葉群手中。

在「文化大革命」初期,江青和葉群早已勾結在一起,她們沆瀣一氣。用她們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葉群看了這份材料,大吃一驚,深知這一材料的嚴重程度,若這材料果真轉給主席,那可是大事,敢於探聽主席的消息,該當何罪。趕緊採取措施,早下手為強,事不宜遲。

不久,大約是1968年2月份的一個夜晚,小孟哥哥家被抄了,他們翻箱倒櫃,最後從箱子裏拿走了一件東西,那就是小孟哥哥寫的那份揭發材料。

第二天的清晨,小孟的哥哥被帶走,進行群眾專政,罪名是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

1968年春天的一個傍晚。文工團女頭頭小李走進小孟宿舍,以嚴肅的神情對小孟說:「孟錦雲,空軍首長找你有事,你到團部來一下。」

小孟隨著那個頭頭來到總團辦公室,一進門,覺得有些奇怪,怎麼?是空軍保衛部的保衛幹事。保衛幹事出示一張逮捕證,並說:「你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你被捕了,你趕快簽字!」

小孟嚇蒙了。她不知該做什麼,該說什麼。「啪!啪!」兩個耳光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那個二十幾歲的革委會的頭頭小李,打了小孟之後,還氣得咬牙切齒:“孟錦雲,你反動透頂,你反對毛主席,你罪該萬死!”

她被推上了小汽車。她被關進了監獄,名副其實的鐵窗大牢。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度日如年的時光啊,她不知該怎麼熬過。

幾個月過去了,她開始被允許在外邊勞動改造,下地、種田、拔草,她這時感到,比蹲牢房的日子強多了。雖然她仍是囚犯,但畢竟見到了天日。

有誰知道,她就是毛主席的「半個小同鄉」啊。可她不能訴說這一切,說也沒有人聽沒有人信。

一年之後,她又被送到外地,送到西安大力農場勞改。之後,又被送到甘肅蘭州,在一個軍工廠里做小雷達。這時,她可以寫信了,但也只是給文工團的革委會頭頭,那個從宿舍把她叫走的女頭頭小李。這是廠領導根據上面傳達的指示來定的。她每封信,無非是寫自己認罪的情況,向組織,向領導彙報自己改造的現狀,但就是這樣的信,也要先給廠領導審查之後,由他們代發出去。文工團的人,都知道孟錦雲是「現行反革命」,已被逮捕,但誰也不敢打聽詳情。

空政文工團的革委會頭頭們公開地、鄭重地宣佈:孟錦雲的問題是文工團的「一號問題」,不許問,不許打聽,因為絕對不能擴散,誰講她的問題就是給毛主席臉上抹黑,就是作反面宣傳,就是攻擊毛主席。孟錦雲的問題,任何人不能重複,不能打聽,打聽就是現行反革命。

當時小小的文工團,被抓捕的竟有七八個人,被葉群專政的達三十人,但大家都知道,唯獨孟錦雲的問題與眾不同,是「一號問題」。

幾年來,與世隔絕,信息全無。家人不知她的所在,她更不知家人的狀況。

有一天,那個女頭頭給她來了封信,說她雖然犯了嚴重錯誤,但黨的政策是寬大的,考慮到她改造態度還比較老實,所以提早解決她的問題。又是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把她接走了,把她送回了離北京只有幾十里地的涿縣。儘管她的問題已寬大處理,已做出結論:敵我矛盾按人民內部矛盾處理。但她不能進北京,更不能迴文工團,原因還是:孟錦雲的問題不能擴散。

她在涿縣也只待了幾天,只允許她依舊在空政歌舞團的哥哥嫂嫂去看望了她。

她被悄悄地送出了北京,送回了她的家鄉——湖北武漢。組織上決定恢復她的軍籍,並補發了她幾千元的工資。由武漢軍區負責安排她的工作。

就這樣,從1968年春天被關押1973年的春天,她才結束了監獄勞改生活,整整五年的時光。很快,小孟被分配到武漢一個軍隊醫院,做了護士。她,由一個舞蹈演員,成了病人的護理員。回武漢時的小孟,已是二十五歲的大姑娘了。她以她的天生麗質,以她秀美的容貌,亭亭玉立的身姿,她可以讓不少男子為之傾倒。但對她政治問題的含糊其辭,足以使許多人望而生畏。但裴瓊,小孟那個醫院的一名政工幹部,他看到了小孟的檔案。他們相愛了。他們結婚了。小裴,帶著勇敢,冒著風險;小孟,帶著歡喜,頂著艱難。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他們按照常規生活。許多問題使她疑惑不解:為什麼我的問題一下子得以解決?為什麼說我沒有問題,而又不讓我迴文工團,為什麼武漢醫院的領導再三強調,對??也不要講自己文化大革命中的問題?為什麼和我同時參軍的人定為二十二級,而只給我定二十三級?一系列的問號,一個個疑問,使小孟得出結論:我檔案里肯定有黑材料。她毅然決定要上北京,找空軍黨委,找總政的負責人,問清她的問題,問清她的結論,要重新審查。

在北京,她偶然見到了一個和她同受審查的女友小麗。而小麗恢復自由後,已見過了毛主席。

有一次,小麗又來到了主席身邊。她向主席講起了孟錦雲,講起了孟錦雲的遭遇。毛主席畢竟沒有忘掉她的半個小同鄉。

「小孟能不能回北京?」

「當然可以,這麼大個北京,盛不下我的半個小同鄉!」

「小孟能不能回空軍文工團?」

「可以嘛!」

「小孟能不能迴文工團跟我們一起跳舞?」

「可以,可以嘛!」

一連串的「問題」,一連串的“可以”。

聽了這些,小麗心裏有了數,她認為可以想辦法找小孟來。

當那個女頭頭去見毛主席的時候,主席竟主動提起:

「聽說你們空軍抓了孟錦雲,趕快放人,她沒有過錯嘛,她告吳法憲有什麼錯?」

這就是小孟問題得以迅速解決的根本原因,當然,這一切,小孟是不得而知的。

當小麗與主席有了前面那段關於孟錦雲問題的對話之後,不幾天,就像命運有意的安排一樣,小孟竟神話般地來到了小麗的面前。

小麗向小孟講述了分別後的一切。她的日子並不好過,小孟在監獄裏受苦,她在獄外受難。她下放農村,監督改造。

然而,這一切畢竟過去了。她和她都成了自由人,而且小孟的女友,還成了主席的客人。

女友同小孟商量著去見毛主席。

「主席會見我嗎?」

「我帶你去試試。」

看來,正如一位哲人所說:只要方向對頭,跨一步就夠了,足夠了。

1975年的5月,初夏,天氣驟然熱起來。中南海的紅牆外邊,顯得十分靜謐,路邊的樹叢、草坪早已披上了嫩嫩的新綠,月季花,如霞似火。

在府右街右側的行人路上,走著一對穿軍裝的姑娘。一個是端莊秀麗,具有北國姑娘的健美,穿著空軍衣服。一個是俊俏飄逸,具有南國姑娘的秀媚,穿著陸軍衣服。她倆,默默不語地,急匆匆地向中南海北門走去。

這就是小孟和她的女友小麗,那個穿陸軍衣服的是小孟,那個穿空軍衣服的是小麗。

小孟此時的激動、興奮,不亞於第一次進中南海跳舞,但又不同於那時的心情。十幾年過去了,她經歷了風風雨雨,她已不再是個單純幼稚的小姑娘,如此複雜的經歷使她此時的心情要複雜得多:「主席會見嗎?不見又該怎麼辦?我見了主席,該說些什麼?」

女友小麗顯然平靜得多,畢竟是常來又常往。

在北門,往裏打電話,警衛人員接電話後寫了個條子,這個條子很快送到張玉鳳那裏:「小麗和湖北來的孟錦雲要找張秘書。」

張秘書看了條子,她很明白見她的意思,見她幹什麼?還不是要見毛主席。她很明白,找她就是要找毛主席。張秘書告訴主席有人來看他,他點頭同意。

小孟和女友怯生生地向裏面走著,她們進去了很長一段,看見了一個大鐵門。她們進了鐵門,穿過幾道廊子後,來到了主席的卧室。

1967年至1975年,八年的時光,小孟終於又來到了毛澤東的身旁。

毛澤東,一代人傑,他的記憶力也是驚人的。八年來,他經歷了多少國家大事,他又接觸了許許多多的人,許許多多的紅衛兵小將,許許多多的來客友人。八年前,他接觸的人更是無法數計,然而,在記憶的倉庫里,仍有小孟的一席之地。

小孟在他面前的出現,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這就是十幾年前在舞會上認識的那個被自己稱為半個小同鄉的姑娘啊,她已有八年不來這裏探望。

小孟上前,興奮地向主席問好。

「主席,我是湖北來的孟錦雲。」

「記得,你不就是我的半個小同鄉嗎?」

「主席,我是來找你平反的。」她自己也沒有想到一下冒出了這樣一句。

主席握著小孟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又用手撫摸著小孟的面頰,在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主席此時正患嚴重的白內障,一隻眼睛已經失明,另一隻眼睛也是視線微弱。但此時,他的眼睛彷彿清楚地看見了眼前的小孟。小孟,還是八年前的那個純潔而爽快的姑娘啊。

「你這麼多年不來看我,見面就讓我給你平反,這個反莫法平噢。」

「我怎麼不想來,只是來不了啊。」

小孟不顧一切地訴說了自己的遭遇,從辦學習班,到蹲監獄,到勞改,到回老家,到幹了護士的經歷一一訴說。

毛澤東聽著,那麼認真地,一直à?著小孟的手,他的眼睛濕潤了。他再也不會想到,這麼一個坦率真誠的小姑娘,怎麼會打成反革命,竟然在監獄裏蹲了三年。她還稚嫩的心啊,怎麼能承受如此重大的折磨。

毛澤東,一代政治巨人,他天性喜動而多情。他一旦決定了事情,不容易改變,他一旦動情了的事情,也會表現得頑強執著。

「你不要講了,你來了,就什麼都好辦了,你就留在我這裏工作。」

小孟被主席這突如其來的果斷決定,弄得將信將疑,留在主席身邊工作,這怎麼可能?我行嗎?我夠格嗎?主席說的話是真的?她遲疑著,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你就留在我這裏工作!」 這確確實實是主席說的,就是面前這個顯得那樣慈祥,那麼富於同情之心,那麼富於人情味的老人說的。但不知為什麼,她卻說了這樣一句話作為回答。

「我是找您來平反的,我的檔案里肯定有黑材料。」

小孟沒有回答主席當機立斷作出的決定。毛澤東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很知道他的話意味著什麼。

「你在我身邊工作,就是平了反,你是我的女兒,也是我的朋友。」

事情往往很簡單,就這樣,小孟進了中南海,留在了主席身邊,成了主席身邊的一名醫護人員,成了主席生命之路上的最後一名護士。

這是1975年的5月24日。

小孟的一號問題,從此告終。儘管人們仍有疑惑,但無論哪一級的領導已不再追究。

進中南海的第二天,小孟和主席聊天。

「主席,我這麼匆匆地來,連換洗的衣服都沒帶來,我想請幾天假,去拿我的衣服。」

「看來,你在我這裏還是不安心噢。在我這裏工作,是吃飯不要錢,穿衣不要錢,住房不要錢,看書管夠。你的衣服可以在這裏做。我出錢。」

小孟聽了,也頑皮地對主席說:

「您可真大方,我來的衣服放在武漢,不也浪費了嗎?要不然,我讓小裴給我送來吧。」

「這倒也是辦法,你這個孟夫子,要不是你的檔案里放了黑材料,你還不來看我呢。一去就是八年啊,看來檔案里還是放了黑材料好。」毛澤東也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

「您怨我有什麼用,您這麼大一個領袖,能想來就來嗎,您要早叫我來,我不就來了嗎。」

「是啊,你有你的難處,我有我的環境,中南海的紅牆把你擋住了。」

小孟進中南海,到了毛主席身邊的事情,很快地傳遍了空政文工團的上上下下。

至今,仍然有人認為這實在是一個永遠無法解釋的謎,受迫害的人何其多,去中南海做客的姑娘何其多,為什麼唯獨小孟留下了?

小孟在主席身邊工作之後,很少回家來。每周有一天回家,也是來去匆匆,多少親朋好友都想去看看她,都想從她那兒得知點滴機密,但都不敢去打聽,不敢去問,大家都知道這是慎之又慎的問題。

幾個月過去了,雖然,小孟也知道,在主席身邊工作,這本身就意味著徹底平反,但她心裏依舊時時不放心自己的平反結論。幾年的「文化大革命」,幾年的監獄、勞改生活,使她不得不多方面,不能不更久遠地去考慮問題,現實使她的頭腦複雜多了,無數事實教育了她。

有一天,她還是對主席講了自己的願望:

「主席,我覺得我的問題還是要做個書面結論才行,光您說了,不能證明。」

「孟夫子,還在耿耿於懷嗎?倒也是,空口無憑。不過,我的歷史上,也曾被扣上過不少帽子,挨整比你挨得還狠呢,鬼都不上門,沒有人給我平反,那些帽子早不翼而飛了。」

「您是您,您是主席,我是什麼?多少年之後,再算舊賬,我可受不了。」

「這個好辦,找汪東興辦就可以嘛。」

果然,小孟找了汪東興。不久,小孟就收到了汪東興轉給她的書面平反結論。

對於孟錦雲同志的平反結論:

政文工團歌舞團舞蹈演員孟錦雲,女,1948年生,家庭出身職員,本人成分學生,1959年入伍,1964年入團。

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孟錦雲同志積極響應毛主席的偉大號召,和廣大革命群眾一道,捍衛毛主席革命路線,曾向中央首長寫信揭發葉群、吳法憲在空政文工團所搞的陰謀活動,並對葉群、吳法憲在空政文工團所推行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進行了堅決的抵制和鬥爭。林彪死黨葉群、吳法憲出於反革命陰謀活動的需要,捏造罪名,於1968年3月9日將孟錦雲同志逮捕。1969年6月7日,政部黨委根據空政文工團革委會的報告,報吳法憲批准,將孟戴反革命分子帽子,送蘭州軍區空軍農場監督勞動,後轉至蘭空高炮雷達修理所,直至1973年1月,近五年時間。現已查明,這完全是葉群、吳法憲對孟錦雲同志的政治迫害。過去一切污衊不實之詞應予推倒。現決定撤銷政治部黨委1969年9月7日的報告,給孟錦雲同志平反,恢複名譽,恢復團的生活,分配工作,過去凡整了與本結論不符的有關孟錦雲同志的一切材料,予以清理,一律作廢。

空軍政治部黨委1975年8月13日

在空軍政治部黨委的落款上面,蓋有「中國共產黨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政治部委員會」的紅色印章。

這是一份鄭重其事的平反結論。

又過了幾天,就在中南海的湖邊上,一個環境極為幽雅的地方,汪東興、張耀祠、孟主任、孟錦雲,四個人在一起,燒掉了一份材料。

隨著一把不大不小的火的燃燒與熄滅,小孟成了歷史清白的人。

一個人的歷史,一夜之間,甚至一瞬間,也可以改變。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皮旅前身豫西抗日獨立支隊團以上幹部合影(後排右六為支隊司令員皮定均)。

1946年6月,國民黨當局在完成戰爭準備後,悍然撕毀停戰協定,調集重兵將中原解放區團團圍住,企圖一舉殲滅,全面內戰就此爆發。

敵眾我寡,敵強我弱,中原軍區只能設法突圍。軍區第一縱隊第一旅承擔起為主力部隊提供掩護、牽制敵軍的任務——一個預設了犧牲和悲壯色彩的任務,他們承受的將是最兇狠攻擊、最大危險,乃至最大損失。

然而,一縱一旅創造了中外戰爭史上的奇蹟:在完成阻敵任務後,與主力逆向而馳,向東突進,一路艱苦轉戰1500餘里,以完整建制勝利到達蘇皖解放區。

一縱一旅旅長是著名戰將皮定均,「皮旅」經此一役,威名赫赫。

1955年全軍評定軍銜時,總幹部部領導向毛澤東呈送授銜報告。當毛澤東看到皮定均按資歷擬申報少將銜時,當即表示:「皮旅有功,由少晉中。」此後在審閱全軍將帥授銜名單時,毛澤東又在皮定均的名下注了6個字:“皮有功,少晉中。”

「最艱巨最重大的任務」

抗戰時期的王樹聲

報,限兩人於當日晚6時前趕到縱隊部。

一旅旅部駐地是豫西小鎮白雀園的一所中學,縱隊部駐地則在潑陂河鎮,相距二十餘公里,騎馬疾行也要一個多小時。皮定均和徐子榮不敢耽擱,馬上命令警衛員收拾行裝,趕緊備馬。

二人正在操場上等候警衛員牽馬過來,一匹高大的軍馬馱著縱隊司令部的通訊員疾馳而來。馬身像被水洗過一樣淌著汗,馬嚼子上掛滿泡沫,顯然經過了一路飛奔。

馬還沒停穩,通訊員翻身下馬,跑到跟前:「皮旅長,王司令請你和徐政委馬上到縱隊部去。」

一封特急電報,又加上通訊員騎馬來催,命令急如星火。皮定均和徐子榮立即上馬,快馬加鞭,一口氣跑完了二十多公里路,到達縱隊司令部駐地。此時的小鎮潑陂河,正是一片緊張忙碌的景象,一隊隊的戰士穿梭行進,縱隊直屬機關、部隊都在清理文件、捆紮背包……皮定均和徐子榮互望了一下,判斷一致:要突圍了。

「突圍」,其實已經在中原軍區各部隊中醞釀許久,原因無它,他們已經被包圍得太久、太憋屈了。

抗日戰爭勝利後,蔣介石蓄謀發動新的內戰,具有重要戰略地位的中原解放區,因阻擋在蔣介石向全國部署兵力的咽喉要道,成為首要進攻目標。

中原解放區地跨鄂、豫、皖、陝等省,原是縱橫千里的廣大區域。大別山、桐柏山雄峙其中,平漢鐵路縱貫南北;東至津浦鐵路,與華中解放區相鄰;北至隴海路,與晉冀魯豫解放區相望;南達長江,扼制華中重鎮武漢;西臨川陝,成為黨中央的西南屏障。

1945年10月,以李先念為司令員、鄭位三為政委的中原軍區正式組建,所轄部隊包括原新四軍五師、八路軍三五九旅南下支隊、八路軍河南軍區部隊等,共計6萬餘人。1946年1月10日,國共雙方簽訂《停戰協定》。中原軍區各部恪守停戰協定,以宣化店為中心停止待命。

而與此同時,蔣介石先後調動10個整編師(相當于軍)、25個旅共30萬人,大舉進犯,逐步蠶食中原解放區,包圍圈越收越緊,將中原軍區6萬部隊圍困在東西不過兩百里、南北不過五十里的狹小地帶,軍事上不斷圍攻、經濟上嚴密封鎖,妄圖「一舉殲滅」。

且不說國民黨軍大兵壓境,如此狹小的空間,根本不足以保證中原軍區6萬部隊的後勤供應。中原軍區各部,時常面臨「給養已到無米無炊程度」。據時任中原軍區第13旅宣傳幹事的馬焰回憶,軍區政委鄭位三曾經這樣總結當時的困境:兵力不夠用,財力養不活,打又打不贏,走也走不脫。

其實,如果中原軍區的部隊想「走」,早就能突圍了。但他們還不能走,他們每堅持一天,就多牽制國民黨30萬軍隊一天,為華東、華北、東北等解放區做好反內戰準備,贏得寶貴時間。

復中原軍區:「同意立即突圍,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顧慮,生存第一,勝利第一。」

中央的突圍命令還沒有傳達到旅級,但皮定均和徐子榮已經嗅到了大戰在即的味道。見到縱隊司令王樹聲,顧不上寒暄、客套,皮定均第一句話就是:「司令員,決定了嗎?」

王樹聲點點頭,隨即遞給他一份中央和中原局的電報指示,大意是,蔣介石決心挑起內戰,下令於6月26日向我中原部隊發動總攻。為了粉碎國民黨反動派的「圍殲」陰謀,中原局根據中央指示,決定主力突圍到陝甘寧邊區,留下一支精幹、堅強的部隊作掩護,以保障主力突圍右側安全。

王樹聲說:「你們一旅在豫西單獨活動一年多,有獨立作戰經驗,由你們來執行這一掩護任務是比較恰當的。經縱隊黨委討論決定並經軍區黨委批准,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們來完成。」

皮定均在回憶錄中,把這個任務稱之為「黨交給我們最艱巨最重大的任務」。但是任何人都明白,“最艱巨最重大”也意味著“最危險”,王樹聲交待任務時,語氣不無凝重:主力明晚開始向西突圍,一旅想辦法拖住敵人。三天後,等主力越過平漢線,一旅自行選擇突圍方向。

沒有任何猶豫,皮定均和徐子榮齊聲回答:「請首長放心,我們堅決完成任務!」

新中國成立後,皮定均曾多次回憶領受掩護任務的這段經歷,在他的回憶錄中,還有閒情逸緻描述返程時「夜雨初晴的山區,空氣分外涼爽清新,沁人肺腑。」但是有一個返程時的細節,他從未提過。

上世紀80年代,皮定均已經逝世十餘年,軍旅作家張鳳雛為將軍作傳,採訪到了皮定均當時的警衛員趙元福。趙元福回憶,王樹聲和縱隊政委戴季英一同送皮、徐往外走時,王樹聲聲音壓低:「旅的幾個幹部,每人要準備一套便服。關鍵時刻可以換裝。」

便服,是為最壞情況所做的準備——如果一旅突圍無望,換上便服,化裝成老百姓,還有一絲逃生的機會。無論是王樹聲還是皮定均、徐子榮,都想到了這種可能。而且以當時的形勢推斷,最壞的情況有極大概率成為現實。

趙元福回憶,王樹聲講這話時,皮、徐倆首長沉默無語,也沒有回應。他們並騎而行返回時,趙元福清晰地聽到了皮、徐兩位首長騎在馬上的對話:

「我們不准備便衣。」皮定均說。

「對,我們要和同志們在一起。」徐子榮答。

向東突圍

1949年渡江戰役前夕,皮定均親臨江邊察看地形。

皮定均和徐子榮回到白雀園時已是深夜,稍微眯了一覺,25日一早,馬上召開旅黨委會議,制訂作戰計劃。

皮定均佈置一團、二團向東、東南、東北方向移動,擺出與敵決戰姿態。同時,前沿陣地部隊加固工事,卻要抽出一部分部隊,趁夜向西移動,等天亮後再轉回頭,大張旗鼓地向東。看上去,向東進發的部隊連綿不斷,一副重兵東進之勢。為了加強誘敵效果,皮定均還派出偵察員化裝成老百姓,到敵人那裏去偷看工事,到敵後察看地形,並向當地人打聽進入大別山的路線。

這當然是為了迷惑敵人,掩護主力向西突圍。事實上,敵人預判的中原軍區突圍方向就是東邊,皮定均是在給敵人的預判增加「準確性」。

據皮定均回憶,國民黨軍對中原解放區的包圍,主力佈置在東、南、北三個方向,僅在一旅正面商城潢川一線,就蝟集了4個正規軍和3個保安團、3個民團,並在一旅陣地的東南面構築工事,構築了縱深二三十里的封鎖區,又在東北面的潢川平原留一缺口,妄圖誘使突圍的中原軍區部隊進入陷阱。

中原軍區司令員李先念,原是軍區主力新四軍五師師長。中原軍區的東面,是由新四軍開闢的華中解放區。敵人認為李先念部如果突圍,自然會向新四軍靠攏。但中原軍區卻反其道而行之,將突圍方向選在了西邊。

一縱一旅,駐紮在中原軍區各部隊的最東面,在主力決定向西突圍的決策下,一旅自然而然地要承擔起斷後掩護的任務。

這樣的任務,註定是危險和艱難的,很可能會是一個悲壯的結局。曾經感動無數人的電影《集結號》,講述的就是一支悲壯的斷後部隊。

公平地說,《集結號》是一部精彩的戰爭大片,製作精良,場面震撼,情節動人。但是恰恰在「集結號」這個貫穿電影的情節上,犯了個軍事常識錯誤,完全憑空杜撰。

用集結號通知撤退的方式在戰爭中是不現實的。號聲最多能傳幾公里,且不說能不能保證讓掩護部隊聽到,就算聽到了,敵人也能聽到,阻擊就失去了意義。

戰爭講究系統和精確,真正給部隊下達阻擊掩護這樣的危險任務,一般會明確撤退時間。就像王樹聲給皮定均、徐子榮下達任務一樣:三天後,主力越過平漢線,一旅自行選擇突圍方向。

更不符合史實的是,電影中團長許諾的集結號壓根沒吹,讓「中野獨二師一三九團三營九連連長穀子地」負屈半生。在我軍軍史上,沒有一項命令的執行、任務的完成,是靠這種謊言換來的。

一旅執行的任務,和《集結號》中九連的任務別無二致,近乎「丟卒保車」。危險是心知肚明的,但王樹聲下達的任務很明確,皮定均和徐子榮接受任務沒有任何猶豫——這才是人民軍隊真正執行命令的樣子。

同時,一旅也不是「丟卒保車」的“棄子”。中原軍區選擇一旅承擔掩護任務,不是捨棄,而是相信他們有完成任務的能力。

一旅的確是支兵強將勇、可堪大任的隊伍。

當時的一旅誕生還不到兩年,其前身是1944年9月組建的豫西抗日先遣支隊。太行軍區為開闢豫西根據地,給豫西抗日先遣支隊抽調了最好的人員和武器,支隊所有營以上幹部都是經過長征的紅軍老戰士。戰士也是經過嚴格挑選的覺悟高、身體強的,武器裝備也是比較精良。抗戰勝利後,先遣支隊南下桐柏山區,與新四軍第五師會合,不久改編為中原軍區第一縱隊第1旅,下轄3個團,總兵力六千餘人。

因為當時部隊除了番號,還有以首長之名冠名的習慣,所以一旅也常被稱為「皮旅」。不過,「皮旅」之名真正叫響,還要等到他們完成那次堪稱神奇的突圍戰之後。

皮旅旅長皮定均,1929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1931年入黨,參加了開闢鄂豫皖革命根據地和川陝邊區的鬥爭。1935年參加紅四方面軍長征。抗日戰爭時期曾任八路軍一二九師特務團團長、太行軍區分區司令員,身經百戰,屢立戰功。皮定均的外號「皮老虎」“皮猴子”,足見其有勇有謀。

阻擊敵人三天,對皮旅來說並不難,但是完成掩護主力任務後,身陷虎穴的就只剩皮旅孤軍,他們如何突圍求生呢?

追隨主力向西的計劃在旅黨委會上被第一個否決。理由很簡單,那樣勢必把敵人全部引向西,這對主力極為不利,而且把自身置於30萬敵軍的圍追堵截之中,有被前後夾擊的危險。

向南?有長江天險,一支孤軍要突破它是絕對不可能的。

向北?是黃淮平原和縱橫交錯的河流,眼下正是黃梅雨季,要連續渡河是不可想像的。

向東?敵人重點防禦方向,四個軍、十幾萬人、幾十道防線,皮旅區區數千人,無異以卵擊石。但是向東突圍,與主力逆向而馳,把追兵引向東,能最大程度減輕主力的壓力。

向東突圍!旅黨委會先定了大方向。至於更大的難題——如何突圍出去,緊接著召開的全旅團級幹部會上繼續研究。

集中兵力強行突破和化整為零分散突圍,這兩種最慣常的突圍方式都被否定了。前者敵我差距太大,即便突圍也會損失慘重;後者部隊失去統一指揮,損失更大。

穿插、繞行的幾個路線,在敵人的四面合圍中,也都不盡可行。會議一時陷入了沉悶、壓抑的氣氛中。

政委徐子榮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聽著大家發言,一支接一支地吸著煙。這時忽然開口:「我現在有個想法。等主力過了鐵路,我們是不是可以虛晃一槍,全線出擊,然後一收,偽裝跟在主力後面,走它一天半日,又趕快隱蔽起來,閃過敵人追擊,我們再來個回馬槍,向東疾進。」

會場上一陣議論。大家普遍的看法是,政委的設想很好,實行起來難度太大。皮旅防禦戰線有20公里寬,佯攻一下容易,「一收」不是短時間的事,再說隱蔽,整個中原軍區幾乎都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六千餘人能藏在哪裏?

皮定均卻被政委的一番話點醒了。突圍打陣地戰,面對十幾萬的敵人,一旅沒有全身而退的機會。但是先佯攻再一收,把敵人調動起來,就成了我軍擅長的運動戰。敵人動起來,一旅就能找到機會。至於隱蔽地,他早就有一處理想之選。

隱身劉家沖

抗戰時期的皮定均

1946年6月26日,國民黨軍開始向中原軍區發起進攻,全面內戰就此爆發。

25日一整天,皮旅大張旗鼓地東進表演果然奏效。實際上,中原軍區主力在24日夜間即開始了向西突進,25日傍晚已衝過平漢鐵路。國民黨軍並不是沒有察覺,但判斷不出那是主力突圍方向還是佯攻方向,所以東、南、北三個方向的國民黨軍大部隊按兵不動,還在嚴陣以待。

24日夜、25日一晝夜,他們就這麼觀望過去了。皮旅兵不血刃爭取到了兩天時間。

26日,該來的還是來了。拂曉,悶雷般的炮聲傳到了白雀園旅部駐地。

皮定均曾寫道:「6月26日,國民黨武漢行營舉行記者招待會,他們得意忘形地宣稱:未來24小時內將發生驚人的奇蹟。這天上午(26日)看來敵人正被昨天我軍西面行動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所以東線的敵人尚不敢輕舉妄動,敵人的攻擊顯然是試探性的。到了下午,敵人對我軍西進大概有所察覺,攻勢驟然猛烈起來。」

面對強敵的多路進攻,一旅各團沉著應戰,利用工事、丘陵、山溝、稻田、河道等有利地形,堅決阻擊,節節抵抗,敵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代價。至傍晚,國民黨軍在一旅的頑強阻擊下,未能越防區一步。

戰鬥進入膠著狀態。在指揮所里用望遠鏡觀察著前線的皮定均也無比焦灼,這麼打下去,怎麼讓部隊完成計劃中的「一收」?

關鍵時刻,天時眷顧了皮旅。臨近傍晚,整天斷斷續續的陣雨忽然轉成如注暴雨,天地間一片混沌,幾米外就不見人影。

「出擊!把敵人趕得遠一點。」皮定均果斷下令。

去一團傳達命令的是作戰科長許德厚。他後來回憶,皮定均囑咐他:出擊之後部隊撤下來,一團三營留守。如果到時候旅直不在白雀園了,你們就到劉家沖集合。

劉家沖,皮定均為一旅六千人馬找到的藏身之所。

劉家沖是個小山村,只住有六戶人家,小丘陵地帶,樹木茂密,是潢麻和商經兩條公路的交會處。這裏沒有大山,在敵人看來是不可能隱藏大部隊的。別說敵人沒想到,就是一旅的官兵也沒有想到旅長會下這步險棋。

皮定均卻早就相中了這裏。

皮定均的兒子皮效農曾在接受採訪時回憶:「父親對山川地形地貌的把握有著驚人的記憶力。抗戰時他在一二九師劉伯承手下當團長,有一次騎馬去師部見劉師長。一到師部,劉師長問他一路上經過幾座山、幾條河、幾個村莊,叫什麼名字,什麼地形,把他問住了。他只顧騎馬趕來,沒有想到其他的。但從那以後,他就多了一個心眼。凡是走過的山川河貌,他都一一默記在心。部隊一到宿營地,他就去看地形地貌。」

還是一旅剛剛移駐白雀園時,皮定均就注意到了距離旅部只有十餘里的劉家沖,說那裏是「打游擊的好地方」。劉家沖的丘陵地勢並不險要,又距離公路很近,確實不是理想的藏身之處,但這裏有大片茂密的黑松林,卻能提供最好的隱蔽所。

即將入夜之時,前線的部隊撤了下來,隨後從白雀園出發,向西浩浩蕩蕩疾行。數千名幹部戰士,從20多里寬的戰線上有序撤退,再集中到白雀園,前後不到1個小時。這樣的效率堪稱神速。

部隊向西疾行,同樣是留給敵人的煙幕彈。西行20里後,忽然拋開大路折向南,穿進了一片稻田。身後泥濘的足跡,留給大雨沖刷乾淨……從白雀園到劉家沖,直行的話只需一個小時左右,一旅愣是兜了一個大圈,一夜急行軍,直到27日天色將明,才潛入到那片黑松林中。

為了確保安全,他們在四周佈置警戒哨,嚴密封鎖消息。部隊露宿在樹林裏,不生火做飯,不吸煙,咳嗽都要捂著嘴。一團團長王誠漢對部隊隱藏劉家沖有著深刻記憶:「皮定均下令,人不許說話,馬不許叫,不生火不煮飯,只吃炒豆。為防止槍走火,除了崗哨外,其他人員的槍支全部退出子彈。黑松林里每棵樹下都擠滿了兵,無線電台關閉,槍支退出子彈,所有的馬都堵上了嘴。飼養員把馬嘴用繩子纏上……」

留在前線的一團三營,把阻敵三天的任務執行到了最後。自25日夜到26日夜,三營派出7個小分隊,對敵前沿陣地進行火力偵察,各連還派出戰鬥小組,出沒在幾個山頭上,給敵人造成皮旅還在堅守、準備向東突圍的錯覺。27日下午,敵人頻繁進攻,均被三營官兵們奮勇擊退。27日夜,他們接到旅部命令:「掩護主力突圍的任務已經完成,立即轉移,追趕部隊。」

皮旅在黑松林里蹲守了一天一夜。28日凌晨,當國民黨軍向西在潑陂河、白雀園等地搜尋皮旅時,皮旅幾千人馬突然從劉家衝殺出,以神奇的速度向東插到敵人身後。

29日,皮旅進抵鄂豫邊界的小界嶺,那裏原是敵人圍困中原軍區的第一道封鎖線。皮定均很是擔心會遭遇敵人的重兵阻擊。恰好,前行的偵察隊抓回了三個「舌頭」,皮定均親自審問。

三個傢伙穿著草綠色的美式軍裝,還背著一部美式收發報機,站在皮定均面前一個勁兒的哆嗦。

「小界嶺有多少人?」皮定均問。

其中一個手指西北方向,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沒人,沒人,都去追了。」

皮旅暢行無阻,越過了敵人的第一道封鎖線。

青風吹去萬人愁

1946年6月28日,在中原軍區主力突圍行動開始4天後,圍攻中原解放區的國民黨軍總指揮、鄭州綏靖公署主任劉峙才察明中原軍區主力的真實意圖,著急忙慌地命令跟進、堵擊。同時,對一直在東面虛張聲勢,又忽然神秘消失的皮旅,劉峙派出了整編第七十二師(相當于軍)進行「搜剿」。

29日,皮旅輕鬆地跨過小界嶺封鎖線,行蹤卻被整編第七十二師偵知。他們馬上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狗一樣追了上來。

但是,皮旅已經踏入大別山區,在這裏比行軍、拼速度,國民黨軍怎是對手。6月30日,「皮旅」順著大別山脊樑,飛兵東進,來到河南商城縣境瓦西坪村。剛想進村休息,槍聲夾雜著手榴彈的爆炸聲忽然在村東的大山上響了起來。通信員急報:“偵察連與敵人遭遇了!”

皮定均的手上,連一張軍事地圖都沒有,只有一份商務印書館出版的袖珍地圖。多虧他自幼生於大別山,又在長年的戰爭中練就對地形地貌的極端敏感。參照著袖珍地圖,從行程、方向和這座山的高度來推測,村東高聳入雲的大山應該是地圖上標明的高達1900米的大牛山了。

位於瓦西坪村西南的大牛山,是鄂豫皖三省的交通咽喉,也是皮旅由河南東進安徽的必經之地。尾隨之敵尚不能確定是否擺脫,在這裏遭遇阻擊,不能不擔心敵人前後夾擊。

久經沙場的皮定均,從雜亂的槍聲里判斷出敵人是倉促開火,應該也是剛到不久。

「像撕布一樣把它撕開,動作要快要猛!」這是皮定均向一團團長王誠漢下達的命令。王誠漢晚年回憶,當時皮定均鐵青著臉,語氣堅決、嚴肅,他還特意向王誠漢交代說:“把情況告訴部隊,不打開這條道,別處無路可走。”王誠漢立即明白,這是破釜沉舟的“死命令”。

一團有「老虎團」之稱,進攻當真勢如猛虎。皮定均在回憶錄中對這場戰鬥有著非常生動而又直觀的描寫:“他們衝進密林,飛上山崗,一霎間,槍炮聲、喊殺聲如巨雷滾動在山谷里。敵人哪裏是我們的對手!怎能阻擋這股奮勇的銳氣?從我們組織攻擊、到發起戰鬥到攻上山頂,前後不到兩個鐘點,敵人就徹底垮下去了。”

此戰之後,皮定均在他的日記中寫道:「這一天,我們越過自抗戰以來第一個最高峰……這天的行動是我旅突圍以來最困難的,用這最困難的行動紀念黨的生日。」

說到「突圍以來最困難」,皮定均的結論下得早了。在接下來的20天裏,他們還有上千里的征程,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是每天都要面對的困境,類似突破大牛山的驚險戰鬥,還要經歷幾次。

「漫水飄來千笠寺,青風吹去萬人愁。」這是皮定均日記中記下的一座古廟大門前的對聯。那天是7月10日中午,皮旅到達一個山中小鎮,原本計划著能夠休整一下。皮定均看到這副對聯,就和廟裏的僧人攀談起來。一談之下,皮定均當即下令:部隊馬上開火做飯,哪個連隊吃完哪個先走,儘快佔領青風嶺。

原來,對聯中的「青風」“萬人愁”都是山名,距離小鎮不過一二十里路,又是東進的必經之路。皮定均對前行路上的每一處險要之地都留足了警惕之心。

果然,前鋒部隊行至青峰嶺下,就與半山腰上的國民黨軍發生了交火。緊接著傳來的情報更讓人心焦,有兩個師的敵人正在尾隨而來。

觀察了一下地形,皮定均發現,前面的守敵只在半山腰,居高臨下堵住了路。直接正面進攻的話,勢必傷亡很大。皮旅這回拿出了兩個主力團,一團正面佯攻,二團從右翼輕裝上山,迂迴敵人側後。

二團上山的地方是一片幾丈高的峭壁,山腰裏灌木密如梳篦,根本沒有路可走。戰士們用綁腿吊上峭壁,用砍柴刀、刺刀劈開通路,艱難地向上攀爬。

二團團長鍾發生後來曾回憶,皮旅長對我們的進攻高度重視,連續三次派人來督戰。第一次,派一個通訊員來問:「前面情況怎麼樣?」第二次,派了作戰科副科長晏明鰲,傳達了他的命令:“快攻上去,否則有覆沒的危險。”第三次,乾脆是副旅長方升普來了。

一小時,二團終於在山頂出現。接下來的一幕,便是皮定均舉著望遠鏡看到的情景:「一路衝鋒隊伍的前面,幾個機槍射手平端著機槍,邁著大步,邊走邊掃射;另一路的戰士們同時甩出一排手榴彈,隨著巨響和升起的濃煙,喊著驚天動地的殺聲,衝進敵群,展開了白刃格鬥。這時,一團官兵也從正面石板道直衝山頂。」

不到兩個小時,青風嶺打了下來。審訊俘虜得知,這是由國民黨收編偽軍改編成的「安徽省挺進縱隊」。幾天前,國民黨安徽駐軍得到了通報,皮旅在鄂豫皖交界處活動,正向東進入安徽。青風嶺的守軍是臨時安排的,大部隊還在一天的行程之外。殊不知皮旅行動如此迅速,敵人的阻擊部署還沒完,就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中原」「突突」

奪取青風嶺後,皮旅不敢耽擱,繼續向東疾行,11日,從磨子潭強渡淠河。

這一仗,是皮旅突圍過程中最驚心動魄的一仗,險象環生。

磨子潭是大別山東陲門戶,位於淠河西岸,三座大山壁立對岸。山陡水急,地勢險要,渡河本就艱難,屋漏偏逢連夜雨,國民黨整編第四十八師一部正朝磨子潭趕來截擊。這支敵軍屬於作戰兇狠的桂軍,以廣西兵源為主,猶善山地作戰。

皮旅在磨子潭只找到了五艘小船,一艘船每次最多能裝十個人。幾千人的隊伍,船渡過去不知要到何時。搭建浮橋的努力嘗試了三次,都在洶湧奔流的河水中宣告失敗。

皮定均的警衛員趙元福回憶,大約是夜裏10點鐘左右,皮定均果斷地說:「不能猶豫了,現在只能用小船把女同志和傷病員渡過去,部隊涉水過去。」

在當地老鄉的幫助下,終於找到了一個水位較低、可以徒涉過河的渡口。凌晨1時許,正當部隊開始渡河之際,敵人先頭部隊也趕到了,與先行過河擔任警戒任務的三團一營爆發激戰。

渡河部隊則利用暗夜和大雨的掩護,拚死強渡。身材高大的戰士率先跳入河中,手挽著手結成人牆,讓戰友們攀住他們的身體橫渡淠河。

敵人的機槍、炮彈向著河面掃射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讓敵人的射擊沒有準頭,還是不斷有人被流彈擊中,被洶湧的河水捲走……旁邊的人搶上一步,把人牆的缺口補上。

過河的部隊馬上投入戰鬥,終於驅散了敵人的先頭部隊,保證全旅強渡成功。

是役,皮旅損失不小。除了背水一戰的一營傷亡很大外,三團還有一個連被敵割斷,與主力失聯。不過,後來這個連在大山中兜兜轉轉,被鄂東獨立二旅五團收編。

渡河過程中,皮旅還「丟」了一個出生僅8天的孩子。

皮旅千里突圍的征程,前後不過24天,居然有小生命降生,而且不止一個,是兩個!

台台長顧玉平的愛人柴桂欣,在蘇北生下了一個孩子,起名「蘇生」。

參加中原突圍的四名女兵

強渡淠河時「丟」的這個孩子,叫“范中原”,父母是皮旅供給部長范惠和愛人薛留柱。

中原突圍時,薛留柱已臨近分娩,旅首長專門配了一匹騾子要她騎。快到吳家店時,薛留柱有臨產徵兆,她的孩子是在當地農民家的灶房裏出生的。為了紀念中原突圍,范惠夫婦為這女孩取名「中原」。

皮旅在吳家店休整三天,是整個突圍過程中唯一一次。范惠夫婦一輩子都記得:皮定均、徐子榮等旅領導都來看望和道喜。他們說:「行軍打仗還添丁增口,真是大喜事啊!」皮定均抱起小中原,邊端詳邊誇獎:“這娃娃漂亮,名字很有意義,要好好照顧她。”皮定均還專門派了一副擔架,四個戰士,輪流抬著母女行軍。

幾天後,皮旅在狂風暴雨中強渡淠河。據皮定均的警衛員趙元福回憶,皮定均目送著家屬、傷員上船時,很快發現隊伍里少了一副擔架,他問供給部長范惠和他的愛人薛留柱:「孩子呢?」

夫婦二人無言作答。為了不給戰友添麻煩,不給部隊拖後腿,他們夫婦忍痛把孩子留給了磨子潭邊的一船工家裏。

小中原最終被找到,已是二十八年之後。范惠夫婦在大別山區找到了自己的女兒范中原時,她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媽媽。為了躲避敵人的搜捕,這個孩子輾轉了8戶人家。

在突圍途中誕生的另一個小生命,比范中原小三天,是三團參謀長青雄虎、何濟華夫婦的孩子。

何濟華在回憶文章中寫道:「突圍時我懷孕九個多月了,挺個大肚子,天天跟隨部隊行軍。過潢麻公路時,我跟著部隊跑步通過,肚子疼得受不了我就用一塊土布緊緊地綁在肚子上。翻大牛山,我手抓著荊條住上爬,下山時,我和別的女同志手拉手坐在坡上往下滑。心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決不掉隊!」

何濟華的女兒出生於青風嶺戰鬥正酣之時,乳名叫「突突」。這個名字和范中原一樣,是為了紀念在中原突圍中誕生。同時,「突突」是槍聲的象聲詞,這個孩子降生時,青風嶺上正槍炮聲大作。

也許就是因為誕生在「突突」的槍聲中,何濟華回憶,“小寶寶很有自己的特點,聽到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她不哭;強渡淠河時,機槍子彈打穿了她的襁褓,也不哭不鬧。但是部隊一停下休息時,她反倒哭鬧起來。”

強渡淠河之後,12日下午,皮旅趕到大別山的出口毛坦廠。半個月的艱苦跋涉,皮旅躍出了大別山的重重艱難險阻。

然而,對這樣一支擅長山地運動戰的隊伍來說,接下來一馬平川的皖東平原,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會師

7月13日,「皮旅」近5000人集合在毛坦廠鎮東山坡上,召開了穿越皖中平原的動員大會。在這個動員大會上,皮定均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要求部隊徹底輕裝:“除了武器彈藥和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其他東西一律甩掉!”

不僅如此,皮定均還對輕裝進行了嚴格的檢查,輕裝徹底到所有的炊事擔子、公文箱子和個人的全部用品,甚至連走不動的牲口也都要精簡掉。

據「皮旅」老兵回憶,那一天動員會後,「皮旅」官兵的背包,整整丟滿了一山溝。一馱子一馱子的檔案、文件,在火中化成了青煙。

部隊如此徹底的輕裝,為的是以後五天五夜的高速急行軍。因為在以後的五晝夜裏,他們要和國民黨軍圍堵部隊「賽跑」,向東飛奔700里,衝出他們即將合攏的包圍圈,與蘇皖解放區部隊會師。

7月15日拂曉,「皮旅」三團一營輕取官亭鎮,在該鎮僅停留不到一小時,部隊又出發,向北拐向鳳陽。16日,奇襲吳山廟,沒費一槍一彈就俘虜保安隊30餘人。

此時,皮旅已經以每晝夜150里的速度狂奔了四天,中間連打個盹的空隙都沒有,疲憊至極。輕鬆奪取吳山廟後,部隊滿以為能在此休整一下,沒想到皮定均又下了令:「在吳山廟吃飯,吃完飯立即出發。」

皮旅官兵的體力已經熬到極限,聽到這個命令,幾乎所有人都有怨氣。一直帶領偵察隊前行探路的皮旅偵察科長楊斌廉曾回憶,幾個旅首長吵了起來。

二團團長鍾發生是和皮定均一起開闢豫西的老戰友,脾氣火爆。他提出休息一天的建議,被皮定均不容置否地駁回。鍾發生髮起火來,甚至直接指著皮定均大吼:「你算什麼英雄,怕死鬼!在這裏休息一天有什麼了不起。敵人來了,老子去打!」

政委徐子榮也勸:「是不是稍微休息一下,不要一天,幾個小時?」

部隊的疲勞狀態,皮定均如何不知?他在回憶錄里還詳細地寫過:同志們經過四天四夜的連續強行軍,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在這四晝夜中,只有原地幾分鐘的休息,或者前面遇上了障礙,後面才能爭取這點空隙合一合眼……即使是鋼鐵打的身體也經不起這樣緊張的運動啊!

但是,負責偵察的楊斌廉給他帶來了更為緊迫的情報:敵人已在淮南路兩側強征民夫搶修工事。

皮定均的外號不但有「皮老虎」“皮猴子”,還有一個不太好聽——“皮騾子”,說的是皮定均脾氣大,脾氣倔。

皮定均的犟脾氣上來了,沒發火,命令卻還是絲毫不動:「不能休息,吃完飯就走!」

皮旅官兵還是按照旅長的命令,準時離開吳山廟,連夜搶越淮南路,進入定遠地區,再向津浦路飛速前進。

次日凌晨,國軍整編第四十八師主力趕到了淮南路——時間大概也就是皮旅離開的三個小時後。三個小時,皮旅已經在幾十里開外了。

7月20日,皮旅到達蘇皖交界的津浦鐵路邊。這裏是皮旅突圍的最後一關。要過津浦路時,副旅長方升普對他說:「老皮,一路上我們一直走在一塊兒,現在是最後一關了,你先過去,我留在這邊督陣,就是拉也要把每個同志拉過去。」

最後一關,打得驚天動地。

皮旅編成兩個行軍縱隊,以旅直和第一、第三團為右路縱隊,第二團為左路縱隊,平行穿越津浦路。

二團、三團剛剛邁過鐵路線,一列國民黨部隊的裝甲列車趕來截擊,「半渡」被擊,擔任全旅後衛的一團被截了下來。與此同時,後續趕來的國民黨軍也沿著鐵路線壓了過來,企圖從兩翼鉗擊。

危急時刻,二團、三團各自抗住左右之敵;工兵排點燃炸藥阻止裝甲列車;全旅迫擊炮集中轟擊敵人車站據點,掩護一團衝過津浦線。

一團指戰員從鐵路兩側奮不顧身躍上路基,攀上裝甲列車,將集束手榴彈投進車內。國民黨軍遭受重大殺傷,向明光方向倉皇逃去。經過3個小時的激戰,一旅終於在7月20日10時全部越過津浦線。

隨後,皮旅以完整建制、約5000人,突出了包圍圈,向嘉山全速前進,與前來接應的淮南軍區嘉山支隊會師。

當年《新華日報》刊載此勝利突圍消息時,以《謹向皮定均將軍所部致敬》為題發表評論:「我中原軍區皮定均將軍所部,突破蔣軍重圍,歷盡千辛萬苦,於七月二十日勝利到達蘇皖解放區某地。證明了共產黨軍隊是消滅不了的,人民的軍隊是不可戰勝的力量。」

整個中原突圍,歷時36天,粉碎了國民黨30萬人的圍追堵截,蔣介石限期全殲中原部隊的陰謀徹底破產。當然,中原部隊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中原軍區向西突圍的三路主力,部隊損失都在半數以上。

只有皮旅,以完整建制抵達了蘇皖解放區。他們是中原軍區突圍最早、保存最完整的部隊,創造了中國革命戰爭史乃至世界戰爭史的奇蹟。事隔21年後,周恩來在人民大會堂接見來自各地的黨政軍主要負責人時,看到了皮定均,笑著說:「你過去帶領的那個皮旅打仗真行啊!在中原突圍時雖然只是一個旅,中央是把它當作一個方面軍使用哩!」

突出重圍的皮旅被改編成華中野戰軍第十三旅,後來又擴充為獨立師,轉戰華中、華北,參加了蘇中、萊蕪、孟良崮、臨汾、太原等戰役,在解放戰爭中屢立戰功。這支英雄的部隊,正式番號經歷過多次變化,但中原突圍鑄就的「皮旅」精神,已經刻入了將士血脈。

1969年黨的九大期間,毛澤東發表了著名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講話。他說,一大期間,全國有五十多名黨員,現在只剩下了幾個人,我是倖存者。他轉身問皮定均:“你們中原突圍時留下來的同志也不多了吧?”皮定均答道:“留下來的是不多了,我也是倖存者。”

毛澤東說:「如果怕苦怕死,革命是搞不出名堂的,就是要有你們中原突圍那樣衝鋒陷陣的拚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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