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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文革」中遭批:要打倒我,何必又株連九族

博客文章

朱德「文革」中遭批:要打倒我,何必又株連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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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文革」中遭批:要打倒我,何必又株連九族

2020年09月16日 18:18

朱德和毛澤東在一起(資料圖)

「革命到底」,這是朱德在89歲高齡時發出的生命吶喊和心靈絕唱。這不是一般革命者口號式的語錄,這其中蘊含著一個開國元勛晚年的鬱憤和悲壯。

73歲那年,朱德突然受到毛澤東嚴厲的批評。面對困惑與憂慮,朱德少了許多話語

1959年,朱德73歲。

這一年,朱德當選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同過去一樣,他仍然用大量時間外出視察,到國外訪問,出席並主持各種會議。儘管他的工作絲毫沒受年齡的影響,但他的思想上卻產生了一些困惑。

1958年開始的「大躍進」,對於長年在群眾中開展調查研究的朱德而言,不能不引起深思。思考的結果,他不能不對現行政策提出疑問。

1959年夏天,朱德出席在廬山召開的政治局擴大會議。他一上山,就找主管農業的李先念談話,指出要把各方面的生產能力都使上去,盡量多的生產出東西來。接著,他在中南小組會上發言說:「去年的成績是偉大的,但對農民既是勞動者又是私有者這一點估什不夠,共產搞早了一點。」

他反對刮「共產風」。他在與廣東的陶鑄和湖南的周小舟談話時指出:去年最大兩件事,大鍊鋼鐵和公社化,使國家和個人都造成了損失。

從這一系列談話看,朱德已覺察到黨在指導經濟工作中的「左」傾錯誤。他是力主糾正者之一。

在廬山會議上,毛澤東對彭德懷的批判和定調讓朱德始料未及,同時對毛澤東的做法感到很不理解。就在毛澤東批彭的當天,他在小組會上發言時還倡導「按勞分配、多勞多得、各自生活」的個體經濟。兩天後,他又在小組會上繼續講:“農民既是勞動者,又是私有者。這個問題以後還應重視。”不僅如此,他還說:“彭總在生活方面注意節約,艱苦卓絕,誰也比不過他。彭總關心經濟建設,只要糾正錯誤,是可以把工作做得更好的!”

7月26日,彭德懷作檢討。在隨後討論時,朱德表態:「彭總發言態度是好的!」

然而,誰也沒料到,在一周後的中共八屆八中全會上,彭被打成「反黨集團頭子」,一大批領導人被列入彭的“俱樂部”。朱德雖能倖免,卻遭到自與毛澤東合作以來一次較為嚴厲的指責。

中央文獻出版社出版的《朱德傳》對此有段記錄:「毛主席對朱德的發言很不滿意,在中央常委會上,批評朱德發言‘未抓到癢處’。」

此時,接替彭德懷擔任國防部長的林彪,也公然批評朱德在廬山會議上「右傾」,稱朱為“老野心家”、“想當領袖”,甚至不顧歷史地宣稱:朱德實際上“沒當過一天總司令”。

1959年的秋日來臨前,朱德感到有一種肅殺的氣氛。許多老戰友、好同志突然成了「反黨集團」的成員,一直韜光養晦的林彪則成了毛澤東最信任的人。尤其是在經過幾十年的合作後,毛澤東第一次用不尊不敬的評語點了他的名。更為具體的是,中央軍委為此作了調整:毛為主席,林彪、賀龍、聶榮臻為副主席,朱德為常委。

一直以來,朱德誠服毛澤東的智慧和魄力。他用30年的行動證明了他對真理、對領袖、對人民的忠誠。與此同時,他也得到了毛澤東和人民及子弟兵的尊敬。30年合作榮辱共,一朝輕言為何起?從彭被打倒,自己遭毛澤東批評,再聯繫到內部的爭鬥給人民帶來的疾苦,朱德的確感到一種困惑,一種莫名的憂慮。

難道真是廉頗老矣?真的跟不上主席的思想了嗎?從這個夏季開始,朱德少了許多話語。過去散步時,他還同身邊工作人員聊聊天,問些事。那一陣子,他散步時總是默默無語。有時在家裏,他坐在沙發上,兩眼望著前方,彷彿要把一個什麼東西看透似的。

難道元帥真的老了嗎?有一件事或許能反映朱德的心境。那就是廬山會議後,朱德想回故里。

朱德自離開家鄉以來,已經整整50年沒回過故里了。在此之前,有過多少次回家看一看的機會,他都沒有顧及。但現在,他決意回故鄉一趟。人老思鄉嘛!再過些年怕走不動了,也回不去了……

正是從那個特殊歲月開始,朱德手上多了一根拐杖,心中也多了一份惆悵……

林彪點名:朱老總不好。閑居玉泉山,家中突然貼滿大字報。「九大」前夕,他已進入“黑名單”

春天總是給人帶來希望。1961年春,中央確定對國民經濟實行「調整、鞏固、充實、提高」之後,朱德的臉上充滿了笑意。特別是國家開始實施第三個五年計劃,周恩來在第三屆人大上提出實現“四個現代化”時,他的心情特別好。

「我今年雖然快80歲了,也還是有信心的!」他滿懷深情地說,“建設社會主義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改善人民的生活。過去,我們學習蘇聯經驗,現在,我們要建設中國式的社會主義!”

那一陣,他彷彿忘記了廬山會議上發生的不快,一下子又變得精神而有活力。他向許多人講述「建設中國式的社會主義」的藍圖,許多人也被他的熱情所感染。

然而,誰又能料到,就在他建設「中國式的社會主義」的理想尚未啟動之時,一場“中國式的鬥爭”已悄然興起……

暴風驟雨到來之前一般都有不祥的徵兆。先是一個神秘的上海會議,軍中名將、總參謀長羅瑞卿以「反黨亂軍」的罪名被打倒。對羅瑞卿,朱德是了解的。說羅反黨亂軍,他怎麼都不相信。過去別人把羅作為毛澤東的影子,他能反黨?他會亂軍?

「如果這樣搞下去怎麼得了喲!這樣搞範圍就寬了,要涉及多少人啊!」從彭德懷到羅瑞卿被打倒,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為此急得吃不下飯。

林彪的一些做法太令人擔心了。他大樹特樹毛澤東,包括毛澤東的缺點也說得像花似的。他上台就鑽研毛澤東晚年的喜好,大搞突出政治。軍隊不抓訓練怎麼行呢?

一天,朱德在林彪的一份講話中看到這樣一段話:「在我們元帥中間,除了彭德懷之外,朱老總也不好,賀龍是最不好的一個……」

掩卷閉目,他就像放電影一樣回首這些年的事情。自從在批彭的會議上自己保留了觀點,遭毛澤東公開點名批評後,林彪、康生等人便有恃無恐地對自己展開了攻擊、謾罵和誹謗。

「看來,這次要打倒一大批了!不僅有老紅軍,就連抗戰這一批也保不住了!」朱德從一開始就像一個智者預見到了未來。

那一陣,鬱憤讓朱德幾乎失去了語言,許多他知道的事情對誰都不能講,包括妻子和秘書。趕上「運動」,其他領導人和將帥各自自身難保,還能對誰說呢?所以,他終日長嘆,鬱鬱寡歡,望著天花板發獃成了他的習慣。

由於林彪的攻擊,軍隊內部批朱,「文革」發起後,由江青掌控的中央文革小組也開始了行動。

一天,江青召集控制著「造反派」的戚本禹,秘密作了一番交待:“劉少奇、鄧小平的問題算是揭開了,會上還提到了朱德的問題。林總講:朱德根本不是什麼總司令,一天也沒當過。朱毛、朱毛,那是假的,實際上朱是反毛的。他要篡權當領袖,是一個大野心家。”

戚本禹心領神會,銜命而去,先是發動人批鬥了朱德的一個秘書,逼他寫出「揭發」朱德的大字報,並以此為突破口,展開了對朱德的批判和衝擊。

自從「文革」發起後,經康克清相勸,朱德搬到了玉泉山。對發生的那些事,眼不見也許心就不煩了。然而,廣播中“打倒”的口號不絕於耳,心中怎能不煩呢?

那天晚上,朱德預感到有事要發生,難以安眠。果然,秘書告訴他,康克清打來電話,讓他回中南海家中一趟。什麼事,夫人沒說。朱德說:「看來火燒到我頭上了,你們思想要有準備啊!」他吩咐工作人員:馬上回家。

回到中南海,就看到門口橫七豎八地貼滿了大標語。他藉著路燈光,看清大門上貼著一張「勒令書」:

「勒令大野心家、大軍閥向革命群眾交待你的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的罪行!」

朱德無語,只是苦笑。他進屋坐在沙發上,聽康克清講述下午發生的事情:

下午,中南海的「造反派」將朱德的住所團團圍住,一邊喊口號,一邊讓他出來交待反黨罪行。折騰半日,看沒有什麼結果才不得不收兵。據說,當天下午,住在中南海的幾位主要領導人,除毛澤東、周恩來家外,劉少奇、鄧小平、朱德幾家都遭到了衝擊。

聽康克清講完,朱德一言未發。一夜無眠,天剛亮他就早早到屋外看那鋪天蓋地的「大字報」。看完「大字報」,他向毛澤東的院子望了望,敲著拐杖返回屋中。

這次上門「造反」雖然過去了,但發起者顯然沒達到目的。很快,由康生、江青等人策劃,「造反派」準備在北京召開“萬人批朱大會”。當時,滿街貼滿了「大字報」,紅衛兵將“朱德罪行材料”彙集成若干個小冊子散發,情況十分緊急。多虧陳毅事先得到消息,趕緊報告給周恩來。周恩來親自出面干預,指出這將造成“國際影響”後,「批朱大會」才停了下來。

「批朱大會」有驚無險,但後來的消息還是讓朱德傷心不已。

先是人民大學傳來消息說,「造反派」受人指使抓走了該校黨委副書記孫泱。孫泱是朱德的革命引路人孫炳文烈士的兒子,曾給朱德當過秘書,朱德視如親生。他們抓走孫泱,目的是逼其交待朱德的“罪行”。接著,又傳來一個不祥的消息:「造反派」抓走了朱德在北京鐵路局當火車司機的兒子朱琦。朱琦牢記爹爹的教誨,同愛人趙力平堅持在一線鍛煉,兩口子在群眾中享有口碑。朱琦被「造反派」抓走後,也不知被帶到何處去了,聲息全無。與此同時,康克清在全國婦聯也遭到批鬥,逼她交待朱德“反黨”的問題。

「這是什麼道理?明明是要打倒我朱德,何必又株連九族呢?」朱德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得咚咚作響。

那些日子,朱德以沉默抗爭,而其他老帥和老同志則直接用正義的胸膛面對林彪、江青一夥,「大鬧」京西賓館和懷仁堂,結果被誣為“二月逆流”。朱德和陳雲一道,也被划進了“二月逆流”,停發了文件。他只能看《人民日報》和《參考消息》,同時也停止了他參加一些會議的資格。人大委員長以及黨和軍隊領導人的工作幾乎也停止了。

1967年的春天難見天日,孤憤的朱德身邊,只有康克清相伴。

「您也是‘走資派’,我也是‘走資派’,都成了‘走資派’了!」康克清擔心地說。

「你想想看,如果大家都成了‘走資派’,還有什麼‘走資派’呢?」朱德眼睛望著遠方,心明眼亮。

看清了陰謀家的嘴臉,朱德也有了面對更加嚴峻形勢的思想準備。

1968年12月,中央召開籌備九大的八屆十二中全會,朱德自然在參加之列。但當朱德看到主席台上坐著江青、葉群之流時,表情更加凝重起來。進入分組討論後,朱德很快便成為「左派」的圍攻對象。“朱總司令,你在井岡山是怎麼反毛主席的?說給我們聽聽,讓我們也受受教育。”已擔任軍委辦事組副組長的吳法憲帶頭髮難,“你當了一輩子的總司令,實際上指揮打仗的都是毛主席。你是黑司令,不是紅司令吧!”

這話朱德在廬山會議後就聽到過,是林彪講話的翻版。

見朱德不屑一顧,已竊取軍委辦事組組長的黃永勝開了腔:「有些人不服氣,就看看劉少奇的下場吧。在黨的歷史上,真正跟毛主席走的,只有林副主席。」

「有些人」顯然是指朱德的。黃永勝的話純粹是恐嚇,看來不說話不行了。

「這次‘文化大革命’,無論如何我是站在毛主席一邊的。過去幾十年我也是站在毛主席一邊的。犯錯誤是個別的,每次都改正了!」朱德十分坦然地回答。

「改正了?恰恰相反,你是一貫反對毛主席,一貫反對毛澤東思想!」吳法憲聲色俱厲。

「辯證法沒學通,主席天天講,我也學不通。但是,我從來不搞別人的鬼!」

朱德這話顯然擊中了吳法憲的痛處。當年打倒羅瑞卿,就是他誘使劉亞樓的夫人在他寫好的誣陷材料上簽字。見朱德不硬不軟地回擊,他氣急敗壞:「你現在就說你和‘二月逆流’有什麼關係?」

「一切問題都要弄清楚。怎麼處理?主席有一整套政策,批評從嚴,處理按主席路線。譚震林,還有這些老帥,是否真正反毛主席?」朱德針鋒相對。

「你說,你和劉少奇是怎麼劃清界限的?你有什麼要揭發的?」

「審查報告上寫的事,我從來沒聽說過,不曉得。說他是內奸、叛徒,讓人想不到。」朱德仍然坦然地回答,“我沒有和他在一起,不曉得。我知道的,毛主席都知道,我揭發不出啥子!”

吳憲法奈何不了朱德,張春橋、李作鵬、邱會作便輪番攻擊。朱德一直沉著應答。最後,他講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話:

「說我有包袱,我是有包袱。說我不是總司令,總司令是毛主席,我同意,包袱不就卸下來了!現在我不顧這些了,有什麼用呢?說我過去一貫反毛主席,我過去有幾次檢討了,我想法作解釋了。劉少奇當國家主席,不是哪一個個人受騙,難道大家都會受騙嗎?彭、羅、陸、楊誰不沾邊了!一起工作了幾十年嘛……」

朱德一板一眼地講道理,說得會場一片肅靜。會議主持人見「制服」不了朱德,反而給了他“散佈流毒”的機會,只好草草收場,讓朱德繼續反省。

「九大」召開前夕,康生親筆寫給江青一封密信,把朱德等134名八屆中央委員誣衊為“特務、叛徒、裏通外國分子、反黨分子”。與此同時,林彪一夥還到處宣佈不投「老右傾」的票。

投票開始前,有人見到林彪的幹將在代表中散佈「朱德、陳毅是‘老右傾’、‘野心家",並“提醒」代表不要投他們的票。

情況傳到了毛澤東那裏。毛澤東歷來主張就是對立面也可以進中央。他在會上提到朱德、陳雲等人時稱:「功勞也有,錯誤不少,檢查甚多,但別人不滿意,我看算了,夠了,看行動了!」他主張把這些人選到中央委員會:“不把幾個犯錯誤的老同志選進去不好,黨內有幾個反對派有什麼要緊?你反你的嘛!”

這時,康生仍然抓住朱德的問題不放:「昨天中央機關組還叫朱德寫檢討!」

「算了,我們看他們,他們也看我們。開七大時,王明、張聞天他們就不相信我們,以為非把他們打倒不可,結果選了他們還是犯錯誤。但如果不選他們,可能壞得更快。他們不改怎麼辦?地球還不是照樣轉!」

毛澤東主張朱德等人進中央,這為朱德進中央奠定了基礎,但林彪、江青並不情願。很快,他們又密謀策划了「老右傾」的得票不能過半太多的陰謀。於是,大會秘書處決定:既要保證朱德等人當選,又要限制他們得高票,美其名曰“促進其轉化”,實際上是怕這些人的得票超過林彪、江青一夥。為了實現這一目的,各代表團還明確了不投朱德等人票的人。最後朱德以809票當選,得票率為53.6%,剛好過半……

朱德在九大上勉強進了中央委員會。後來,迫於朱德的威望和毛澤東的干預,朱德最後還是進了中央政治局。

望著報上公佈的九大政治局人員名單,朱德心裏非常清楚,鬥爭遠遠沒有結束……

一個創建軍隊的元帥居然得不到解放軍總醫院的治療。廣東從化遭軟禁。1971年,朱德的「預言」應驗了

政治上整不倒,林彪、江青一夥就從肉體上對朱德進行折磨。

畢竟是80多歲的老人了,在中共九大前後,朱德身體一直不好。加之陰謀者的嘲諷、誣陷和攻擊,使他精神不佳,血壓、心臟都出現了問題。朱德尿糖原本就高,身體一度很壞,而林彪則指使總後不給其認真治療。

據朱德原警衛員陳鳳歧等人回憶,301醫院對朱德的治療採取了百般刁難:其一,有的護士在朱德起床打針時,將被子一撩,使病人露出半個身子,故意凍他;其二,朱德心臟不好,血壓高,年齡大,住在醫院南側,應開南邊電梯,但醫院怎麼也不同意給其方便,只有轉到北邊電梯。而北邊電梯遇到有黃、吳、李、邱在這裏時,別人都不能用,朱德知道後每次都步行下樓;其三,黃、吳、李、邱稍有不適就去301醫院,名為治療,實則休息,醫院都加特護。而朱德這麼大年紀,從未給予過特護,有時連找人都難……

秋日的一天下午,朱德起床後忽然咳嗽不止。他站起來試圖走幾步,但由於氣喘不上來,兩腿發軟,身體漸漸下蹲。由於朱德體重,康克清扶不住,一下摔倒在地上,立刻滿臉發紫。

大家馬上尋找醫護人員,但一個也未找到。幸虧朱德生命力頑強,一會兒恢復了血色。事情過後,醫護人員也未及時處理,仍不給予特護。

那一階段,朱德身體幾次出現危險。

就在他摔倒之後不久,有一次去洗漱間,又一次摔倒,並造成骨折。如此重大事故,醫院也沒追查原因,還是不增加特護,任其遭受痛苦。

這次住院,朱德嗜睡不止,醫院也不採取得力措施,更不用好葯治療,而且醫護人員常常還借故翻白眼,打針時故意將朱德扎痛。眼見這種情形,陪護的警衛員直流淚,只好動員朱德回家休養。

雖然醫院冷淡,但有病還得治療。朱德信任軍隊的醫院。後來,他出院時,曾對醫院一個部門的負責人講:

「我出院以後,還是301醫院負責治療。你們對我的病情也很熟悉,還是由你來管!」康克清也建議這樣,並希望醫院每天派護士給朱德注射胰島素。

然而,那位負責人卻回答說:「他出院後保健工作不歸我們管,是中南海門診的任務。住院期間我們管,出院之後我們不管!」

據原中央警衛局副局長鄔吉成介紹,朱德晚年醫護、保健和生活照顧的問題,到1973年仍有反映。他曾專門到朱德家中聽取過朱德和康克清的意見,並召開工作人員會議,採取相關措施進行了處理。

1969年10月1日,是建國20周年大慶。這天,朱德被請上天安門城樓檢閱了群眾遊行隊伍。是否能上天安門,這在當時無疑是政治上的晴雨表。朱德登上天城門,預示著他還沒被打倒,這給朱德夫婦、子女和工作人員帶來一些輕鬆。但半月之後,林彪製造的進入緊急戰備的氣氛,又給朱德帶來了厄運。

得知「林彪一號令」之後,朱德對康克清說:“現在毫無戰備跡象。戰爭不是憑空就能打起來的。打仗之前會有很多預兆,絕不是小孩打架。現在看不出這種預兆和跡象!”

10月20日,朱德被下放廣東從化。臨走前,他想帶康克清一塊去,但因康克清在婦聯被監督勞動,難以成行。最後,他只好找周恩來解決難題。在周的努力下,康克清終於成行。

一到從化,有人就向他們宣佈了活動範圍:

「往東,不要越過小橋到河東;往西,不要越過梅林哨所到後山……」一系列禁令,美其名曰:“為了保護首長安全。”

離開北京,遠離了政治漩渦的中心,朱德心想:應該能夠清靜一下了。但他沒想到,林彪、江青等人到處給他設下了天羅地網,何處能夠清靜呢?

一份當時服務人員的回憶材料,便能說明這一切:

「過去,這裏來客人,有關領導都要上門徵求意見。而朱老總來了一個多月,一直發低燒。可以說,沒有什麼領導來看望他。」

朱德喜歡看《參考消息》,但眼睛不好,看起來吃力。工作人員就讀給他聽。領導發現後,馬上指示他們盡量躲開。生活不好,工作人員弄了一條魚,「沒想到負責人不讓拿,只好又放下」。

一次,朱德同在廣州的董必武相約,一起去參觀「農民運動講習所」。在一幅已被篡改成“毛林井岡山會師”的畫前,他倆駐足很久。

「朱老總,這畫畫得不對吧!」董老生氣地說,“這畫怎麼這樣畫呢?”

朱德無語,用手杖在地上輕輕地跺著,最後講了一句話:「歷史就是歷史嘛!」

話,為了籌備四屆人大會議,要他即刻返京。

闊別9個月的北京,雖然表面依舊,但暗中已是另一種氣氛。此時,林彪和江青集團已結束利用「文革」運動聯手打擊老幹部的“蜜月階段”。由於在「九大」上均已分贓得手,為了爭取“接班人”的權柄,他們馬上轉入“紛爭階段”。

朱德剛回到北京,就找負責警衛的人員詢問毛澤東的身體情況。當得知毛澤東身體、思維、飲食尚好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眼觀目前的一切,深信毛澤東不會讓這幫人這樣瞎鬧下去的。

果然,在隨後的九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敲山震虎,從政治局常委中拿下了曾輔佐江青、繼而轉向林彪的陳伯達。一年之後的9月13日,林彪的陰謀暴露,不得已攜妻帶子叛國投敵,結果摔死在異國荒野。

獲悉這一消息,朱德深夜趕到人民大會堂參加政治局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朱德內心高興,但表情依然嚴肅。因為他從眼前江青作秀般地哭述中,看到一層陰影還未撥去……

從「黑司令」到“紅司令”,兩位巨人再到一起。「革命到底」!千古憾事:元帥被遺忘在大會堂讓冷氣凍病

1971年8月,朱德在周恩來的安排下來到北戴河休假。這次,朱德確實感到有一種多年來少有的自由。他聽濤觀海,林中散步,氣色很好。

在這裏,他還遇到在南昌起義後結成同志與兄弟友誼的陳毅。一對老戰友感慨萬千。面對戰友,朱德說了一段他深思許久,十分能反映他晚年心跡的話:

「我們這些人為革命幹了一輩子,現在為了顧全大局,做出了這樣的容忍和個人犧牲,這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上很少有的。將來許多問題會搞清楚的!」

林彪事件之後,朱德雖已耄耋老年,但心情逐漸從沉悶中擺脫出來。他在北京召開的「批林批孔彙報會」上說:“我已好幾年沒有和軍隊的同志在一起開會了,現在我還能看到大家,看到我們的軍隊還是好軍隊,心情很愉快,很高興!”

1973年12月21日,朱德更為愉快的時刻到來了。下午,參加軍委擴大會議的40多位老帥、老將和老同志來到毛澤東住所。

「老總,你好嗎?」毛澤東看見朱德進來,欠起身子向朱德打招呼。

「主席,你好嗎?」朱德走到毛澤東面前,把手杖掛在左臂上,與毛握手問候。毛澤東把他拉到緊挨身邊的沙發上坐下,急切地問道:“紅司令,現在沒人罵你了吧?”

「沒有了。」朱德把目光轉向眾人回答。

「那好!」毛澤東指著朱德對眾人說:“這位同志,我們一起幾十年了!”

「40多年了。」朱德補充道。

「對,40多年了。」毛澤東點起一支雪茄煙,若有所思地連續抽了幾口,然後逐字逐句對朱德說:“朱老總,有人說你是黑司令,我不高興,我說你是紅司令。”他提高嗓門說道:“紅司令!”說完,他面向眾人又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沒有朱,哪能有毛啊?朱毛,朱毛,朱在先嘛!”

毛澤東講完後,會場一片寂靜。

當天,朱德回到家後,臉上始終掛著笑意。在隨之而來的毛澤東80歲生日時,他特意給毛寫了一封信祝壽,表達了兩位歷史巨人的深情厚誼。

中共十大之後,江青集團取代了林彪集團,這一點,早在朱德的意料之中。他曾預言:革命還在繼續,但他沒有想到鬥爭來得這樣快。

1974年元旦剛過,朱德就獲悉江青迫不及待地借「批林批孔」之名,對主持中央和軍隊工作的周恩來和葉劍英進行不點名的攻擊。康克清有點擔心,但朱德胸有成竹:“你不要害怕,他們成不了氣候的。雖然有個別敗類跟他們跑,但大多數軍以上單位掌握在我們手中,地方幹部大多數是好的,群眾是好的!”

這年秋天,原總政治部主任肖華在被關押7年之後來見朱德。當肖華講完林彪和江青等人倒行逆施,對老幹部殘酷迫害的事實後,朱德神情坦然地說:「惡有惡報,天理難容!」

他從書櫃中挑出有關馬列和毛澤東哲學著作的書,在送給肖華時說:「你要記住:凡是違背唯物辯證法的東西,別看它眼前時興得很,但從長遠觀點看,最後在歷史上總是站不住腳的。這些書你拿回去好好地學,它是我們識別真假馬克思主義的武器!」

這年10月,從毛澤東那裏傳來指示:「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已經8年。現在,以安定團結為好。全黨全軍要團結。」朱德品味毛澤東的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以濃重的口音喃喃地念叨著:“對喲!對喲!”

毛澤東欲將「文化大革命」結束,這是朱德再高興不過的事情。然而,新的問題又讓他擔憂不已:一則毛澤東的確老了,的確已無力收拾殘局,所以他期盼這一運動的結束,以安定團結為好;二則是他獲得消息,在危局中力挽狂瀾的周恩來得了癌症,同時江青一夥搶班奪權正在加劇。一場新的鬥爭在即,朱德已發白的濃眉又擰在一起。

連日來,朱德在思考。除了散步和養育終生喜愛的蘭花外,他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練習書法。他在那陣子,一直反覆寫著幾個大字。一日,當晚輩代人向他求字時,他毫不猶豫,鋪開大紙,用重墨寫下那幾個練習許久的大字:「革命到底」。

1975年1月,鄧小平再一次被起用,這無疑挫敗了江青篡黨奪權的陰謀。鄧小平一上台就排除「四人幫」的種種阻撓,對農業、工業、教育、科技等方面進行全面整頓。這給朱德又帶來許多安慰。

對於鄧小平,朱德是了解的。在不久後與人的一次談話中,他明確表露了自己的心境:

「現在形勢很好,組織上順過來了,思想上沒有順過來。看來經過整頓,生產上大有起色。由鄧小平同志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很好。要換班是不行的,林彪不是垮台了嗎?」他明確指出:“現在雖然有人還在搗亂,但是,毛主席革命路線一定是要勝利的!”

與此同時,周恩來的病情不斷告急。在周恩來第三次手術後,他專門讓衛士打電話請朱德過來密談了一次。那天,兩位在幾十年革命道路上志同道合的老戰友,關著門談了25分鐘。許多人都難以弄清這次密談的內容,但這無疑是一次重要的交談,也是兩位戰友的最後訣別。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去世。噩耗傳來,朱德在北京醫院莊重地向這位戰友行了最後一個軍禮。回到家裏,他一直流淚,傷心不已。幾日後,本來計划到人民大會堂參加追悼會的朱德,兩腿已不聽使喚。

他坐在家裏收看了鄧小平代表中央致悼詞的場面,心中多少得到些安慰。然而,很快讓他心中雪上加霜的是,鄧小平因整頓打亂了「四人幫」搶班奪權的部署,遭受「四人幫」進一步的誣陷迫害;加之毛澤東晚年的失察,鄧小平在這次公開場合露面之後,又一次被打倒了。

周恩來去了,鄧小平又受到批評,同時毛澤東那裏又報來病重的消息,「四人幫」篡黨奪權活動驟然加劇,朱德心急如焚。在這歷史鬥爭的緊急關頭,他本來無力的雙腿硬是站了起來。他再一次作出了一個決定:分擔毛主席晚年的工作!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決定,這是一個老帥在民族危難時刻,不顧90歲高齡掛甲出征。這是人類絕無僅有的先例,也是人類最高境界和信仰促成的責任。

打開朱德晚年大事記可以看到,僅僅從1976年3月至5月,他就先後3次以元首身份和國家形象接見外賓:3月15日,會見寮國人民革命黨總書記、總理凱山·豐威漢及其率領的寮國黨政代表團;4月14日,會見摩洛哥王國國王哈桑二世的特使穆罕默德·布塞塔;4月19日,會見埃及副總統胡斯尼·穆巴拉克。

1976年6月21日,朱德按時來到人民大會堂。這天的日程安排是會見澳大利亞聯邦總理馬爾科姆·弗雷澤。

會見時間到了,但外賓還沒到,外交部也沒來消息,朱德只好在休息室里等候。

休息室里放送著絲絲涼氣。朱德為接見外賓考慮儀容整齊,不便著太多的衣服,一會兒,他就下意識地拉衣角。工作人員見到這一情景,都急得團團轉。他們四處打聽出了什麼問題,最後才被告知,會見的時間推遲了。

這是一個無法原諒的錯誤。作為國務和外事安排,都具有嚴格的程序,時間都在分秒控制。但在那特殊歲月,「四人幫」忙著爭權奪利,全國上下都在“反擊右傾翻案風”,剛剛開始的整頓又在回落,外交部門形成的一套嚴謹制度也受到影響。堂堂全國人大委員長、共和國元帥,竟被冷落在大會堂休息室里,會見推遲竟無人告知!

朱德一直等到外賓到來,並堅持到會見後才返回家裏。

這次,他在冷氣開放的大會堂呆了近一個小時。回到家中不久,他就感到身體不適。經醫生診斷,他被凍感冒了。

起初,朱德並沒把這感冒當回事:戎馬一生,多少槍林彈雨、激流險灘和暴風驟雨沒經歷過!但畢竟是90歲高齡的老人了,到了25日晚,他出現了腹瀉。

本來,第二天還有外事活動,朱德執意參加完活動再去看病。但這一次,他心愿未遂。他被送進了北京醫院,而且一去就再沒有回到家中……

7月6日下午,由於感冒引發併發症,90歲的朱德走完了坎坷而輝煌的人生旅程,完成了他「革命到底」的偉大夙願!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文革」中飛揚跋扈的江青(資料圖)

本文摘自《釣魚台往事追蹤報告》,董保存着,中央文獻出版社,2010.8

所謂「武裝衝擊釣魚台」,是與“林沖誤入白虎堂”一樣的故事。時間是1968年3月8日。

釣魚台是個神秘的地方。尤其在「文化大革命」期間,門口崗哨林立,牆邊還有來回走動的流動哨兵,只要你在牆邊逗留的時間超過兩分鐘,就會有穿軍裝或不穿軍裝的警衛來干涉。人們只能在它的東門口,望一眼裏面的假山、噴泉。

這等神秘、高貴的地方,傅崇碧卻帶兵、帶車、帶槍去衝擊、去抓人。傅崇碧豈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傅崇碧沖釣魚台的傳說,曾經風靡北京城,被描繪得生動而形象。它成了觸發「楊余傅事件」的導火索之一。

然而,「沖釣魚台」事件的真相,人們卻不甚清楚。釣魚台到底發生了什麼?怎樣發生的?其詳情恐怕只有幾個當事人心中明白。

釣魚台事件,既是偶發的,又是必然的。

1968年3月4日深夜,傅崇碧被叫到釣魚台「中央文革」的辦公樓內。

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的,周恩來、康生、陳伯達、江青、姚文元、謝富治等人正在說著什麼,等他進來坐定,周恩來說:「魯迅的夫人許廣平給主席寫信,說原藏在魯迅博物館內的魯迅書信手稿不見了。主席指示,讓我們迅速查找。」

事情是這樣的:1968年3月初,魯迅先生的夫人許廣平給毛澤東寫信,稱原藏在魯迅博物館的書信手稿不見了。毛澤東當即要周恩來馬上查找。

任務是周恩來、陳伯達交給楊成武的。

楊成武知道此事不好辦,就說:「這不像大海里撈針一樣,怎麼個找法呀?」

周恩來出主意說:「叫衛戍區去查,你們還可以去提審戚本禹一次,他知道些情況。」

交代完任務,已經是凌晨3點多鐘,楊成武打電話給傅崇碧,要他帶幾個人馬上到楊成武的住處等候,然後一起去秦城監獄。

傅崇碧帶了劉光普等4人很快趕到了楊成武的家裏。

等楊成武開完會回來,便驅車直奔秦城。到了監獄時,已經天色微明。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他們很快見到了戚本禹。

「魯迅的手稿是不是你取走了?」

「取過的。」

「現在手稿放在什麼地方?你必須交代清楚。」

「我不知道。」

「你取了手稿,怎麼不知在哪裏?」

「是江青讓我們去取的,她可能知道。你們還可以去問原文革的工作人員韓書信,他知道。」

「誰讓你去取的?」

「江青。她說怕魯迅的手稿遺失了。」

楊成武和傅崇碧對視了一下。江青讓戚本禹取了手稿,怎麼現在又說不知道?這不是賊喊捉賊嗎?

他們又驅車返回北京,給總理彙報。彙報時江青在場,當然,他們不能說是江青讓戚本禹取的手稿,只是說韓書信知道。

江青很是惱火,她叫道:「把這個人叫來!」

很不湊巧,這個人回四川休假去了。

江青指著傅崇碧說:「你馬上打電話給成都軍區張國華,讓他馬上把這個人找回來。空軍派飛機去接。」

傅崇碧說:「我一個衛戍區司令,打這個電話不合適。要打,也得請總理或江青同志打。」

江青很不高興,說:「你這個人,叫你打,你就打嘛,就說是我們說的。」

傅崇碧沒有辦法,只好去打。

成都軍區對江青的指示不敢怠慢,立即派人找到了韓書信,並讓他連夜乘飛機回到北京。

韓書信被送進北京衛戍區招待所。他很是緊張,知道出了事情,肯定事關重大。傅崇碧、周樹青等人見到他時,他更加緊張。

「魯迅的手稿現在在什麼地方?」

韓書信見問這事,反倒坦然了。他說:「手稿是我取的,取來交給了何先倫。放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

「何先倫在什麼地方?」

「可能在西苑旅社,他後來調到周總理的聯絡組去了。」

……

又出了一個岔子。傅崇碧一行急匆匆趕到西郊的西苑旅社。

還好,何先倫在。等來者說明情況,何先倫說:「這事情,要去問保密員卜信榮,他具體承辦的。」

「這人在哪裏?」周樹青急切地問。

「就在中央文革保密室,釣魚台裏面。」

大家目瞪口呆。查來查去,轉了那麼大的彎子,知情人就在釣魚台!他們趕快打電話報告江青。江青不在,肖力接了電話。

傅崇碧問:「中央文革的工作人員中有卜信榮這樣一個人嗎?」“有。”

「他知道魯迅手稿的下落。你給江青同志報告一下,我們隨後就到。」

打完電話,傅崇碧他們立刻登車,駛向釣魚台。

吉普車開得飛快,一會兒便到了釣魚台。

釣魚台的門衛,依舊像往常一樣,站得筆直。見到傅崇碧的車,他們正準備放行,但兩輛吉普車同時剎住了。

他們先到傳達室,讓負責接待的同志給「中央文革」打電話,請示是否可以進去?衛戍司令的車可以自由出入,另一輛車是不能放行的。

「中央文革」組長陳伯達的秘書很快答覆:“可以進來。”

就這樣,兩輛車子緩緩開進了釣魚台。

到了「中央文革」的灰色辦公樓前,車子剛剛停下,見姚文元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禮節性地打過招呼,他們便一起走進會議室。

進屋還沒站定,江青推門進來,見屋中站了5個軍人,她頓時大怒,吼道:「傅崇碧!你要幹什麼?到這裏來抓人了?這是中央文革所在地,誰讓你們來的?」

周樹青趕忙解釋說:「我們是來向你彙報的……」

江青雙手捂住耳朵,喊道:「我不聽,我不聽,你把我的耳朵震聾了!」

傅崇碧扯扯周樹青,對江青說:「我們來向你彙報手稿情況。」

「誰叫你們來的,你們不經允許就來這裏,這還得了!」

江青大發脾氣。姚文元變成了幫腔的:「這是什麼問題!你們要說清楚。」

這時,撲通一聲,有人摔倒了。他是跟傅崇碧一起來的馮秘書。這幾天,他幾乎是連軸轉,太疲勞,也太緊張,再加上肚子裏空空的,一時虛脫暈倒了。他手中的黑提包掉在地上,筆記本、文件也甩了出來。

江青被嚇了一跳。她一邊躲閃著,一邊喊:「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傅崇碧了解馮秘書,忙說:「不要緊的,稍休息一下就好了。」

同行的幾個人,扶的扶,抬的抬,把馮秘書弄到一邊。

傅崇碧又對江青說:「我們剛剛把手稿的事情搞清,特向您來彙報。」

「手稿在哪裏?」江青的口氣緩和了些。

「就在中央文革的保密室里。」

「什麼?」江青稍稍平息了一些的火氣,又發作了。

「在中央文革的保密室里,保密員卜信榮知道。」

「把保密員叫來!」

保密員是一位空軍的幹部,衣著很整潔,模樣也很文靜,進門先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找我有事?」

他很恭敬地看著江青。

傅崇碧問他:「魯迅的幾箱手稿在你那裏嗎?」

「在,就在樓上保密室。」

他回答完,不解地看著屋裏的人,好似在說:問這幹什麼?

他又補充一句:「保管得好好的,共有4個箱子。」

江青兩眼冒火,伸手指著保密員的鼻子,吼道:「你不是毛主席的兵,是個大壞蛋,抓起來!」

保密員愣了,這是何故?怎麼會使「文藝革命的旗手」發這麼大的火?周圍的人再次愣了,這是怎麼回事?

傅崇碧倒不覺得奇怪。一是江青像這樣的時候很多,見多了也就不覺得奇怪。二是他知道江青是遷怒於人,把火氣撒在別人身上。她叫人查魯迅的手稿,查了個遍,手稿就在她的身邊,而且戚本禹還跟別人講,她江青知道,她豈能不火?

江青見沒人去抓保密員,又氣又恨,跺著腳喊:「抓起來!」

有人上去扭住了保密員的胳膊。

保密員急得滿臉通紅,喊著:「這是怎麼回事啊?你們把我放開!我冤枉啊!我犯了什麼錯誤啊!」

「把鑰匙交出來!」

江青惡狠狠地下命令。

保密員被人扭著,消失在門外。

江青對房內的人說:「你們上樓去,把箱子抬下來。」

人們怕她再發火,急匆匆上樓抬下來4個樟木箱子。打開來看,魯迅手稿一紮扎,一束束地放在裏面。

江青拿起一本,翻看了一陣,扔下,再拿一本翻看。

別人站在箱子旁邊,等著她發話。誰都不敢動一動。她要再次發怒,說不定哪個又被抓起來。

看著看著,江青突然說:「不看了,封起來!」

瞧她驟變的臉色,人們不知她又看到了什麼令她不快的文字。

「你們看著,封好。」

江青讓別人封魯迅的手稿,她站在窗前,挺胸抬頭,不知在想什麼。

箱子封好後,她又變得和藹可親了,對傅崇碧等人說:「你們還沒吃飯吧?就在這裏吃飯。」

「不用了,我們回去了。」

「叫你在這裏吃飯,你就在這裏吃飯!不願跟我一起吃飯是不是?」

江青很執拗。

吃就吃吧,這樣也可緩和一下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

江青對飯菜是很挑剔的,那天卻好像沒怎麼挑剔。她說:「你們幾位,這兩天都很辛苦。辛苦就辛苦點吧,幹革命嘛!」傅崇碧心裏明白,留他們吃飯,其中必有原因。

果然,江青說:「吃完飯,你們還要跑一趟。毛主席的手稿被戚本禹那個壞蛋盜走了。你們去審問他,手稿藏在什麼地方。」

手稿,又是手稿!在座的諸位都明白,江青可能要報復戚本禹一下。戚本禹說魯迅的手稿江青知道,江青卻讓人們去找,江青不成了賊喊捉賊的賊了嗎?

吃完飯,江青擦擦嘴說:

「這是毛主席的手稿被盜,比魯迅的更重要。你們一定要完成這重要的工作。」

衛戍區的幾位主要幹部答應著,乘車離開了可怕的江青住宅。

坐在車上,傅崇碧的思緒飛了很遠很遠。江青發火,絕不僅僅是因為手稿。他想到了「文化大革命」剛剛興起時的幾件事情。

毛澤東點燃了「文化大革命」之火,便到外地去了。北京的學生運動風起雲湧。今天這裏成立一個總部,明天那裏冒出一個造反司令部……從那時起,江青就開始指揮起衛戍區來了。

一天江青找到傅崇碧,說:「你們要支持首都紅衛兵第一造反司令部,要幫助他們解決車輛。」

傅司令員有礙於她是主席夫人,不好不答應,就說:「好吧,我請示一下。」

傅崇碧事後一想覺得不對頭,江青沒有在軍內任職,又不是首都工作組的成員,她怎麼能指揮軍隊,調動軍隊的車輛呢?

傅崇碧接通了周恩來的電話,向他報告了這一情況。

周恩來說:「軍隊的事情,請軍委的同志定。」

……

第二次,江青又來指揮衛戍區,要他們支持「三司井岡山」,給他們派車上街遊行。

這回,傅司令員又請示了軍委的其他幾位領導同志,得到的回答是,要慎重,搞不好要出亂子。

那麼,對江青的「指示」怎麼辦呢?傅崇碧能拖就拖,拖不過去就應付。

江青是相當敏感的。她的話,有人當作聖旨,有人卻拖著不辦。有的人恨不得叫她親娘,有人卻對她正眼不看……誰親誰疏,誰遠誰近,她心裏是很清楚的!

有一次開會,江青和北京軍區、衛戍區的領導同志見面了。她陰陽怪氣地說:「你們都來了,你們都是老同志,看不起我這個新兵。」

她指指自己一身簇新軍裝,扯扯衣肩,做個亮相的姿勢。

別人不知她是什麼意思,當然不好搭話。她又說:「我講話,你們從來是不愛聽的呀!」

聽話聽音,這弦外之音,分明是說,你們不肯聽我的。

楊成武、余立金、傅崇碧也並不是對江青的話置若罔聞。他們也不敢時時事事和江青作對。只是有時覺得江青這個人太過分、太潑,而且要按她的指示辦就必然要坑害老一輩的元帥、將軍。

因此,他們對江青的指示總要打那麼點折扣……

毛澤東前兩次接見紅衛兵的時候,許多老帥也還是被請來參加了。毛澤東未到之前,老帥們來了,聚在一個休息室內,聊天、發牢騷;「中央文革」的人來了,聚在另一個休息室內。陣壘格外分明。

毛澤東一到,「中央文革」的人總是急急忙忙把他引到他們所在的休息室。

楊成武、傅崇碧等做具體工作的人都覺察出不很對頭,即使黨內有不同意見,也不能這樣壁壘分明。他們懷著一種良好的願望,希望毛澤東把大家團結在一起,希望毛澤多和老同志們接觸。

有一次,傅崇碧見毛澤東又被他們引進休息室,便急忙向具體負責接見工作的葉劍英元帥報告:

「主席來了,在那邊休息室。」

他又對徐向前元帥說:「請老帥們那邊去坐吧。」

這一行「老傢伙」由葉劍英引著,走進了毛澤東所在的休息室。

「主席您好!」葉劍英元帥給毛澤東敬了禮。其他各位也一一同毛澤東握手。

毛澤東問:「你們現在怎麼樣啊?」

元帥們一個一個談起自己的處境來。

……

江青很生氣,她走到傅崇碧身邊,問:「天安門上好了沒有?」

傅崇碧答:「還沒有好。」

「你去看看,好了就開始接見。」

「是。」

傅崇碧答應著走出會議室。心中暗想,她不願讓毛澤東和這些老同志接觸,想割斷他們同毛澤東的聯繫,這怎麼行!

他走上城樓,看著正陸續走到指定位置的紅衛兵隊伍,看著下面旗的洋、人的海,越發感到毛澤東所挑的擔子的分量。這樣多的人都等著他的接見,等候著他的最高指示,他那裏絕不能出偏差;一出了偏差,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讓他和老戰友們多聊一會兒吧,「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傅崇碧到廣場上轉了一圈,又回到城樓上,點燃一支煙。

他剛剛抽了兩口,江青跑到城樓上來找他:「好了沒有?好了就開始。」

傅崇碧回答:「還要稍等一會兒。」

「還要等!你的準備工作怎麼做的?」

「時間還不到。」

「我要你提前。」

「他們不是正忙活嗎!」衛戍司令指指城樓上忙忙碌碌的軍人。

「準備好了,馬上開始!」

江青氣呼呼地轉身走了。傅崇碧估計毛澤東和老帥們的談話差不多了,才走進休息室向他們報告:

「一切準備就緒,請主席、林副主席、周總理和各位首長接見紅衛兵小將。」

……

秦城監獄到了。他們再次把戚本禹提了出來。

「戚本禹,你把毛主席的手稿弄到哪裏去了!」

戚本禹眨巴著眼睛,說:「我,我,我沒有拿毛主席的手稿哇!」

「你敢抵賴!你寫文章沒用過毛主席的手稿?」

「沒,沒有,絕對沒有。」

又是一個對不上。江青到底搞什麼鬼名堂?她真的要報復戚本禹嗎?

「真的沒有?」

「沒有,沒有。」戚本禹雖有些驚慌,但還是不肯承認這無中生有的事情,“我借過毛主席講話的清樣,從沒借過手稿。你們可以去問汪東興,藉手稿和清樣都要通過他。”

傅崇碧想,不妨打個電話問一下,不要再受騙了。

電話掛通了,聽筒里傳來汪東興的聲音:「他沒借過手稿,是清樣。」

……

他們趕回北京,立即給江青寫了報告。

這是釣魚台事件的前半部分,後面,還有戲唱。

傅崇碧去了秦城,江青又發起瘋來。她先找了周恩來,又找了「中央文革」、中央軍委辦事組的成員,聲淚俱下地“控訴”:

傅崇碧的膽子好大,他帶了兩部汽車沖「中央文革」!這樣下去,我們的安全還有保證沒有?

周恩來說:“他也是為了報告魯迅手稿的下落嘛,他沖「中央文革」有什麼別的企圖嗎?他沒有報告就進釣魚台,是不對的。”

陳伯達本來知道此事,應該出來證明一下,他不但不出來證明,反而火上澆油:

「不管是來幹什麼,都必須報告。這樣的衛戍司令不能要!」

葉群也說:「這個傅崇碧太不像話!」

越說越氣憤,越說越升級。

「不行!這得叫傅崇碧做檢查!」

「要他檢查沖釣魚台的動機!」

江青對吳法憲說:

「你馬上給楊成武打電話,要他命令傅崇碧做檢查!要他去批傅崇碧。」吳法憲趕快立正,忙不迭地說:“我馬上就打,馬上就打。”

楊成武正在京西賓館開會。秘書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悄聲說:「吳法憲來電話,說傅崇碧沖釣魚台了。」

「什麼?」

秘書又重複了一句。楊成武這才站起來,走到外面去接電話。

「楊代總長,你到釣魚台來,江青同志的指示。」

「幹什麼?我正開會。」

「叫你馬上過來開會。傅崇碧沖釣魚台了,中央的同志都在這裏。」

「他為什麼沖釣魚台?」

「你過來吧,過來再講。」

「總理在不在?」

「總理在,要你過來。」

楊成武只能放下這邊的會議,到釣魚台去。

果然,「中央文革」的幾員大將都在,等楊成武進了屋,江青先發制人:

「傅崇碧沖釣魚台,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沖釣魚台?他是衛戍區司令,釣魚台是可以進的呀。」

葉群說:「他帶了兩輛車,全副武裝,衝到這裏來,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楊成武說:「他為什麼沖?把他叫來問一問不就得了!」

江青說:“你們軍隊這麼干,簡直是無法無天。「中央文革」都敢沖,過幾天還不知道沖哪裏!要批衛戍區,要批傅崇碧,你負責!”

楊成武好不生氣,哪有這麼不講理的,不問青紅皂白,就批衛戍區,就批傅崇碧?他沒好氣地說:

「我負什麼責?我一不是北京軍區司令,二不是北京衛戍區政委,要批由他們去。」

江青哪能吃這一套,她聽慣了「誓死保衛江青同志!」“誰反對江青同志,我們就和他血戰到底!”哪能容得頂撞她。

她瞪起眼睛說:「你是代總長,就是要你負責!」

陳伯達、姚文元等人跟著指責楊成武:「你不要包庇傅崇碧!」“這都是你們軍隊的問題!”

楊成武很是氣憤,他說:「我負責?我不負這個責!我沒有下命令沖!我也不能越級去批北京衛戍區的幹部。」

說著,楊成武站起身要走。

周恩來趕快攔住他,說:「成武,你別走,謝富治同志也在這裏,你陪謝富治同志去一趟,把北京衛戍區的幹部找來,不允許他們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楊成武從周恩來用力握著的手上,領會到了周恩來的暗示。楊成武止步,說:「陪他去可以。」

周恩來又對謝富治說:「富治同志,你和成武同志去衛戍區一趟,批評批評他們。」

北京衛戍區的師以上幹部,被叫到了京西賓館的第二會議室。

謝富治到第二會議室找到楊成武,說:「人都來齊了,你去講吧。」

楊成武很不客氣地對謝富治說:「我是陪你來的,你是北京衛戍區政委,總理要你去講。」

「你講吧!」

「我不講。」

謝富治自我解嘲地說:「我講就我講,那你主持一下吧。」

「我主持一下倒可以。」

事後,謝富治怎樣彙報的,楊成武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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