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玩輸了的博奕棋局

歐元區宣布與希臘達成救助協議， 希臘總理齊普拉斯認為協議方案非常差，但仍然表示同意， 如今要等希臘國會確認。齊普拉斯這次與歐元區領袖的談判，期間玩了不少出人意表的招數，西方媒體賽後評論，這是博奕論（G ame theory）的實踐，甚至給予希臘領導層不低的評價。

他們之所以這樣說，是希臘新政府核心成員之一、 素以激進著稱的前財長瓦魯法基斯是博奕論的愛好者，這個愛駕電單車的經濟學教授，今年二月在《紐約時報》撰文表示，因為他過去長時期研究博奕論，有評論認為他和歐盟談判時會運用博奕論謀略，虛張聲勢，想扭轉談判弱勢，但他認為沒有人笨到這樣做。瓦魯法基斯這種博奕論思維，隨即惹起世人的注意。事後看來，以瓦魯法基斯為核心的希臘激進政府，卻正正運用了博奕謀略，想為談判創造優勢。

(原文連結：http://www.nytimes.com/2015/02/17/opinion/yanis-varoufakis-no-time-for-games-in-europe.html?_r=1)

瓦魯法基斯是總理齊普拉斯的核心智囊，他們首先是導演出否定歐盟建議的全民公投，雖然大多數希臘人一直希望留在歐元區的時候， 總理齊普拉斯搞出全民投票，並鼓吹希臘人民在公投反對歐盟的援助方案。當時大家還以為希臘政府想企硬立場，想殺身成仁， 後來才知道這只是他們的一個策略，希望借此顯示希臘人民的團結， 以增加談判籌碼。

第二招是在公投之後，馬上讓被歐盟視為談判障礙的前財長瓦魯法基斯辭職，換出新的談判代表，以及提出新方案。這兩個策略，既有施壓的一面，也有變通的一面，這當然是齊普拉斯和已下台的瓦魯法基斯的合謀行動。他們使出的招數令人眼花撩亂，在過去的國際談判中甚為鮮見。

希臘政府如此盡玩花招玩，其動機也可以諒解， 因為歐盟提出的緊縮政策苦果要希臘人民承受， 希臘政府必然要使出渾身解數，希望搏取好一點的協議。 但蓋棺定論，希臘的花招雖因新奇而受到一些評論家嘉許， 但花招的真實效果卻適得其反。

叫人驚訝的是，希臘最後被逼接受的方案，其實差過此前齊普拉斯呼籲人民否決的方案。 最終的方案包含了所有他們不願意接受的特點，包括稅務上升、 退休金改革、公營資產私營化，以及減少政府開支等等， 這正正希臘政府在這5個月的談判中，希望全面避免的內容， 特別是消費稅增加23%，更比前方案建議的更高，這還未提到德國公然提出的條件：假如希臘不接受方案，便要離開歐元區五年，歐盟只會在必要時提供人道援助。各界對於這個帶有侮辱性的脫歐恫嚇， 視作德國總理默克爾對齊普拉斯搞公投的懲罰。

目前希臘的慘況是在於經過了5個月的掙扎，以及最後兩星期的公投的拖延，令到財政狀況急速惡化，希臘向歐盟申請第三波援助由原來的535億歐元，大幅增加到860億。希臘大玩花招，造成談判的拖延，令到財政嚴重惡化，需要借更多錢，還要接受更苛刻的條件。事實上，歐盟諸國也不純然是要玩弄希臘，因為他們也需要在國會中通過援助希臘的方案，面對要向選民解釋的難題，錢愈借愈多，不得不附加更嚴厲的條款。

即使希臘國會最終接受方案，希臘問題其實仍未得到解決，只是將痛楚延長。40歲的齊普拉斯， 以反對緊縮政策的政綱當選總統，最後還是要接受緊縮政策協議， 他嘗試用很多博奕論的討價還價方法，最後愈搞愈衰，拖延更久，令國家損失更多。這個世界，講技巧之餘，關鍵還是講實力， 沒有實力，多多技巧也沒用，企硬，只是衰硬。齊普拉斯搞公投，既失信於自己動員起來反對歐盟的國民，也破壞了和歐盟大國的信任，換來更強硬的協議。

盧永雄

中國救市救了一個星期，大市終於出現比較穩定的跡象。內地股市於周四、周五連升兩日，算是初步穩定下來。然而，這場仗還未完結，因為還有過千隻A股仍然停牌，要到這些股份復牌以後，沒有大跌，這場風波或者危機才算渡過。

中國這次救市，是一場與空投力量的對賭。在開始的兩天，國家隊輸得潰不成軍，因為中央的策略是只撐大股，希望用少量的資金買入指數股，撐著幾個大指數，結果小型股跌到「七個一皮」，以千計地跌超過一成，跌停板。另外，也有過千的小型股為了避險，以各種「古靈精怪」的理由停牌不作買賣，令到大市陷入一個半停市的狀態。從純粹從救市的具體策略而言，國家隊於周三便開始逐步扭轉策略，不單止救大股，也救細股，將部份跌停板的細股解封，更多資金在市場流通。讓投資者回復信心。至周四，中央出重金之餘更出動公安入市，成功將A股劣勢扭轉。

我與一位在1998年入市打大鱷的主責高官聊起，提到當年的大仗，除了政府軍與「空軍」對賭之外，最重要的還是令到市場恢復信心。香港救市，不像內地有這麼多工具可以運用，例如可以指令公司要「五揀一」，選擇其中利好公司股價的事情去做。可以說，港府當時入市，差不多是「頂硬上」硬撐，以兩、三招走天下：硬買現貨以及大手掃入即月期指。由於沽空大軍「食糊」主力全在期指空倉上，所以港府當買入即月期指的同時，也大力沽低下月期指，令到下月期指比即月期指低水800、900點，讓空軍在轉倉的時，需要多付800、900點的成本，以逼令空軍平倉。由於一般散戶只會留意恆指點數以及期指現貨月點數，沒有理會期指下個月低水，所以這個策略很成功。散戶對大市回復信心，撐著大市逐步回升，客觀效果是挾著期指大戶，讓他們沒法繼續沽空，最終給港府挨過了。

內地股市目前的情況，其實比香港更容易處理，因為內地可以使出更多的政策，例如可以指令企業相應的撐市措施，例如增持公司股票，又或者出動公安徹查違規的沽空者。由於內地手法更多，力度可以更嚴厲，要重建市場的信心，遠比香港容易。

有朋友問我，經此一役，內地股市會否給嚇怕了，不敢再炒？我覺得散戶，內地也好、香港也好，只有金魚的記憶，聽聞金魚只有幾分鐘的記憶，之後便會忘記。不要說三個月，即使事隔三句鐘，當見到大市炒上，散戶又會湧回來，搶食反彈市美餐。目前，內地市場還要經歷一浪洪峰，就是此前要避開故意停牌的公司，將逐步復牌。要這些公司復牌時不觸發跌市，市場信心才算重建，危機才算真正渡過。

若然今次國家隊救市成功，也不要高興得太早。其實，事件的發生，在在顯示了中國市場的脆弱性。觸發是次大跌市的主因是場外配資再加惡意沽空，但關鍵還是內地沒有機制可以防範得到，以及好好地控制事情的發展。特別是當問題發生時，相關官員反應太慢，處理事件時太猶豫，最終造成這個股市大風暴。

往後，中國還要進行金融改革，人民幣步向國際化。如果不大力強化機制，恐怕在金融體制進一步開放的時候，面對風險將遠比這次大，換個角度看，中國今次其實很幸運，在相對可控的環境下爆出風波，無疑做了一次實習，買了一個教訓，讓我們有更好的準備，面對未來的惡浪。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