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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納神秘的身份之謎:並非江青前夫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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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納神秘的身份之謎:並非江青前夫那麼簡單

2020年10月27日 18:04

江青、唐納等人在杭州六和塔下的合影(資料圖)

2012年8月23日是唐納先生的忌日——離他逝世,已經整整24周年了。

「唐納」這個名字,知悉的人應該不少。隨著「四人幫」的倒台,去國多年、近乎匿跡的唐納,重新回到了國人的視野中,成了普通民眾任意談論和想像的人物。

【曾經「為情輕生」】

從上世紀70年代末到現在,報章上出現了不少介紹唐納其人的文字,林林總總,不勝枚舉。總括而言,這些文字中,除了曾與唐納共事的幾位老報人的回憶有些真材實料外,其他的大都是捕風捉影,輾轉抄襲,且有不少杜撰成分。更有甚者,坊間一本號稱以「紀實手法」寫成的《唐納浮沉錄》,將其主要的人生經歷幾乎描繪成一部情海浮沉史,故事情節、人物關係大都出自虛構。

以訛傳訛、添油加醋,唐納的形象被塗抹得面目全非,哪怕是離表面的真實也越來越遠。唐納生前對此習以為常,雖有怨憤也無可奈何。國內某家刊物曾發表一篇涉及唐納1930年代婚事的文字,他看到後在給友人的信中說:「不知是否我於二十餘年來看過諸如此類的文章太多了,並沒有引起很大的驚奇。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讓他亂抄亂襲去吧,我是不屑一理……這種財迷心竅、唯利是圖的‘作家’我也見得多了,沒有對他們重視的必要。」

那麼,這位江青的「前夫」,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影”、《申報》「電影專刊」、《新聞報》“藝海”等副刊發表電影評論,常有獨到見解,深受讀者喜愛。翌年秋,進華藝電影公司任編劇,為抗日影片《逃亡》主題歌《自衛歌》和插曲《塞外村女》填詞,由聶耳作曲而廣為流傳。後又進電通影業公司任編劇、宣傳主任,明星影片公司任編導委員會副主任……

因唐納外貌俊朗,一表人才,被電通的導演看中,獲邀在喜劇片《都市風光》中出演男主角李夢華。他雖是初登銀幕,卻演得相當出色。正是在電通拍攝《都市風光》時,唐納與來自山東青島、本名李雲鶴的藍蘋結識並相戀,在不久後發生了聳動視聽的婚戀風波,成為報刊花邊新聞中的男、女主角。

傳記作家葉永烈撰寫的《江青傳》(作家出版社1993年版),對風波的前因後果記述甚詳:1936年4月26日上午,唐納和藍蘋,與同為演員的趙丹和葉露茜、顧而已和杜小鵑一起,在杭州六和塔下舉行集體婚禮,由導演鄭君里主持,上海法學院院長沈鈞儒證婚,一時傳為佳話。5月底,藍蘋稱到濟南探視生病的母親,竟一去不返,並來信表示斷絕關係,如雷轟頂的唐納6月下旬趕去濟南,遍尋無著,絕望中在旅店吞火柴頭自盡,幸被茶房發現送醫及時搶救過來。其實是到天津找前男友俞啟威的藍蘋聞訊來到濟南,在鄭君里勸說下和唐納回到上海。但兩人共同生活不久,又多次爭吵而分居。1937年5月22日,唐納獲知藍蘋竟插足導演章泯的家庭後悲憤欲絕,一氣之下跑到吳淞口跳入長江,幸被路人救了上來……

但是,婚戀只是整個人生的一部分,單從這個視角認識和評判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而且還容易流於片面。需要留意的是,藍蘋在到上海認識唐納之前,經前男友俞啟威引導和幫助,已於1933年2月在青島加入了中共;因為一度失去組織關係,又在上海加入青年團。踏入影劇界時,她絕對是一個左翼文藝女青年。1937年,她為了高遠的政治理想,放棄上海相對安逸的生活,奔赴條件極為艱苦的延安。在上海為藍蘋舍妻棄子的導演章泯,更是早在1926年就加入了中共,此後一直從事左翼戲劇工作。藍蘋也好,章泯也好,儘管私人生活都有喜新厭舊的記錄,政治上卻非碌碌之輩。與藍蘋一度同居成婚的唐納,其時是什麼政治面目呢?他與後來改名「江青」的藍蘋,有沒有共同的志向呢?

【被忽視的政治身份:中共黨員】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從上海、武漢、重慶再到上海,唐納稱得上是橫跨影劇界、新聞界的活躍人士。在上海,他編輯《大公報》「戲劇與電影」專刊,出演喜劇片的主角,還當過戰地記者;去武漢,他創作並策劃演出抗日話劇《中國萬歲》,轟動三鎮;到重慶,他進入英國新聞處當譯員,組織進步戲劇活動;回上海,他先任《時事新報》主筆,再任《文匯報》總編輯……唐納中、英文俱佳,是公認的多面手。撇開給他帶來另類名聲的那段短暫婚史不談,以他在影劇和新聞方面的業績,也堪稱出類拔萃的文化人。然而,唐納除了演員、報人的職業身份之外,還有一個當年罕為人知且以後也被忽略的政治身份:中共黨員。

《江青傳》在「沸沸揚揚的六和塔婚禮」一節中有個腳註,稱唐納認識藍蘋時,“其實已加入共青團。後來,他也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另一處又轉述夏其言接受訪問時的回憶,他早年考上一家銀行當練習生,與同事馬驥善為好友,進而認識了其兄馬驥良亦即唐納,“那時候,馬驥良參加了‘C.Y.’,亦即共青團”。但對於唐納究竟何時加入中共,該書語焉不詳。

夏其言作為唐納青年時代的摯友,曾應新加坡《聯合早報》邀約撰寫《唐納與我》一文,回憶他與唐納相識於1936年,共同的憂國之心和救亡之忱,使他們引為知交。一天,唐納說有個朋友是職業革命家,剛從國民黨反省院中逃出來,當局正在追捕,想找個可靠的藏身之所,問夏敢不敢接受。夏一聽是個進步人士,還是個傳奇人物,便欣然答允。

唐納的這個朋友名叫史枚(本名佘增濤),後來與夏其言一起住在亭子間。史枚很有學問,文史哲經,古今中外,無不通曉,夏尊他為師長。唐納三天兩頭來夏家,給史枚帶來許多外面的消息。兩人一起談形勢,談救亡,談文藝,談著談著,一篇評論就出來了。唐納那時主編《大公報》的「戲劇與電影」專刊,上面許多鼓吹國防電影、宣揚救亡圖存的文字就是夏家亭子間的產品。夏那時還只有旁聽的資格。聽著聽著,再加上讀了史枚推薦的不少進步書籍,也就懂得了許多革命道理。

夏其言在文中說:「我之能夠走上革命道路,如果說史枚是最早的啟蒙人的話,那麼唐納應該是最早的引路人。」夏本人於1937年加入中共。依照常理,唐納作為他“最早的引路人”,應該在他之前加入中共。

在這一點上,還有一個文字記載可作為證據。2005年10月號《上海灘》月刊一篇題為《新聞界老戰士夏其言》的文章,在小標題「唐納引他走上革命道路」下,寫道:“1936年,他(夏其言)結識了共產黨員唐納……”該文作者居欣如曾先後供職中共華東局宣傳部、上海市委宣傳部,而夏其言在所屬機關報《解放日報》先後任經理、政文部主任、副總編輯直至離休。他們相互熟識,在文章中這樣表達不會沒有根據。

對這個問題尚不確定的是:唐納究竟是哪年正式成為中共黨員的?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由團轉黨是比較普遍的做法,即入團後經過一段時間考驗,直接轉為共產黨員。有可能當夏其言知道唐納是「C.Y.」時,實際上他很快就成了“C.P.”(“共產黨”的英文縮寫)。這個推斷如能成立,唐納的黨齡應始於1936年或更早一些。可見,儘管唐納與藍蘋很快就分道揚鑣,但最初能走到一起並不是偶然的,他們在政治思想上畢竟屬於同一陣營。

依照中共組織部門以1937年七七事變引發抗戰全面爆發的劃線原則,唐納在那之前投身革命併入黨,屬於「紅軍時期」的幹部,是名副其實的老革命。如果說演員、報人均為唐納的職業身份,那麼中共黨員就是這位文化人的政治身份。因而,他的思想底色就像他當年向夏其言傳輸的革命理想那樣,是救亡圖存,解放勞苦大眾,建立一個人人平等、自由的新中國。

可以說,中共黨員這一政治身份,是解開唐納「人生秘密」的一把關鍵鑰匙。

【「潛伏」的報人】

在1949年10月1日中共正式成為執政黨之前(甚至之後一個短時期),大多數中共黨員都處於秘密狀態,甚至在紅色根據地或革命隊伍里也是如此。所以,1948年赴港工作不久就遠赴海外的唐納,從未有過公開黨員身份的機會。從一些涉及唐納的回憶文字可以看到,他的政治面目並不清晰,但做著共產黨人才會做的事情,而且扮演了非常獨特的角色。

解放前曾參與婦女運動的童禮娟寫有《和許廣平相處的日子》一文,說1946年春節過後不久,在中共地下黨學委領導下,她和幾位同志一起參與籌建上海婦女聯誼會。許廣平、鬍子嬰等被選為常務理事。為了擴大影響,婦聯會要辦會刊,因沒有經費,開頭用油印機印了兩期,不夠理想。許廣平出面聯繫到《時事新報》的半個版面,黨組織安排她去協助許廣平做些具體工作。有一次,她應許廣平安排到許家與馬季良(唐納)見面。「那天我比約定的時間稍早些先到,稍後,馬季良來了,他中等個頭,穿一身灰色西裝,學者風度。我們就在前半間靠窗口圍桌而坐,主要是許先生和馬季良交談,我只在一旁聽著。許先生很謙虛,不時徵求我的意見,我總是點點頭。最後大家商定,副刊半個版面,一星期出一期,刊名為《婦女生活》,因已有《學生生活》、《工人生活》副刊,這樣,可以保持名稱一致。」文中提到,《時事新報》是國民黨四大家族之一孔祥熙所辦,這個副刊的稿件刊出後沒有稿酬,排版看清樣等工作由她去報社處理。她又說:“《婦女生活》出了幾期,許先生又聯繫到《聯合晚報》,這次是許先生寫了張字條讓我直接去聯合晚報社找主編馮賓符,馮和我談了些具體事情,刊名為《婦訊》……”還說:“《聯合晚報》是上海地下黨領導的以民營面目出現的一張報紙,因是晚報,都是上午去報社工作。由於許先生堅持爭取和平、民主,反對獨裁、內戰的編輯方針,因而這兩個副刊團結教育了廣大婦女讀者。”

軍人和警員在戲院互毆的醜聞,軍警雙方揚言要來砸報社,唐納馬上請出孔令侃出面周旋,始告平息。這是共產黨人在國民黨文宣機構的「潛伏」,類似事例不少。

唐納在《時事新報》為時不長,因有些文章、版面的色彩偏紅,引起後台老板的注意而被迫退出。他應邀擔任《文匯報》總編輯,與總主筆徐鑄成,副總主筆陳虞孫、宦鄉及採訪主任孟秋江等主持這份立場偏左的報紙,也有不少出色表現。最耐人尋味的一次,是在國共和談徹底破裂,中共代表團撤離南京返回延安前夕,1946年11月19日,唐納突然乘火車由滬至寧,偕該報駐寧記者鄭永欣去梅園新村訪晤中共代表周恩來。要對外保密。這顯然不是一次尋常的訪問,從唐納來去匆匆的經過看,更像是向周恩來作當面請示,討教在環境惡化時同國民黨當局進行鬥爭的策略,彼此心照,互動默契。

據後來統計,當時《文匯報》編輯部內,有十六七名地下黨員,來自三四個不同的系統,有的在組織內是上下級關係,但在報館上班時卻裝作互不熟識,如陳虞孫與夏其言;也有的相互很熟,卻又不是同一系統而無組織關係,如夏其言與唐納。不用說,《文匯報》是一份特殊的報紙,唐納則是具有特殊身份的報人。

【為香港《文匯報》創刊幕後牽線並出任總編輯】

唐納的中共黨員身份,是由與其兩度共事的老報人徐鑄成最先揭櫫的,但起初用的是間接筆法。他1980年代初撰寫的《報海舊聞》(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有一節「吳紹澍與《正言報》」,提到1947年5月《文匯報》被國民政府查封后,次年與吳結伴同遊台灣,“事有湊巧,回滬不久,有一位黨員同志從香港秘密到了上海,對我說,民革已在港成立,準備辦一機關報,李任潮先生堅決要我去主持……”成立於香港的民革,全稱是“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主席李濟深,字任潮。此處提到的“一位黨員同志”是誰呢?徐數年後撰寫《我所認識的李濟深》一文揭開了謎底:1947年5月上海《文匯報》被封后,“翌年春,老同事馬季良同志(唐納)忽由港來滬,對我說:‘李任潮先生他們已在港成立了國民黨革命委員會,準備辦張報,李任潮一定要你去當總編輯。’”兩處文字說的是同一件事,只要略加比對,不難明白,前一書里的“一位黨員同志”就是唐納。

徐鑄成有關香港《文匯報》緣起的回憶文字,有幾個大同小異的文本。還有一個版本,順帶說到了唐納當時從香港到上海的任務: 「翌年3月(指1948年——作者注),正當我百無聊賴、‘甲胄生蟣’的時候,忽然一天下午,來了個不速之客——馬季良同志,他原是《文匯報》的總編輯,報紙被封后,出走香港的,怎麼忽然回來了呢?我愕然良久。坐定後,他告訴我,此來是奉派護送華崗同志過滬去山東解放區的,‘順便給你帶來一個口信。’」這個口信,即前述「民革」已在香港成立,準備辦機關報,李濟深屬意徐鑄成前往主持。

文中提到的華崗,1924年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1925年8月成為共產黨員,歷任中共南方局宣傳部長、國共談判時的中共代表團顧問,1947 年3月國共和談破裂後隨中共代表團撤回延安,1948年春到香港治病,協助中共香港工委做統戰工作……唐納此行是為了護送他去解放區而路經上海,冒著一定的風險。這說明,他這時擔當了秘密而重要的任務。因為前一年《文匯報》被查封時,唐納、陳虞孫、宦鄉等都上了黑名單,隨時可能被捕,因而分頭隱蔽或遠遁他鄉。唐納當時回到蘇州老家,不久就出走香港,此刻危險猶在,卻又悄然潛回滬上。所以,徐鑄成才「愕然良久」。

唐納上海之行捎給徐鑄成的口信,為正在尋求出路的《文匯報》部分同仁指明了方向。他還給準備赴港與「民革」商談合作的徐鑄成提供了張建良、夏衍的聯繫方式,專門交代通過張的安排即可見到潘漢年,正是潘在幕後主導「民革」與《文匯報》的合作。

按照唐納提供的聯繫方式,徐鑄成離滬赴港,先後見到了張建良、夏衍和潘漢年,還拜訪了李濟深、蔡廷鍇、譚平山等民革高層,代表上海《文匯報》順利地洽談了合作事宜。最終,唐納不僅參與了香港《文匯報》的創刊,並出任總編輯,除了負責編務外,還為總主筆兼管經理部的徐鑄成分擔經濟壓力及對外聯絡。如果說潘漢年是整個方案的策劃者,唐納就是步步推進的落實者;即使稱唐納是迄今已逾花甲的香港《文匯報》的催生者,也不為過。2012年7月,香港老報人容若在《明報月刊》撰文稱,香港《文匯報》從一開始就是共產黨「控股」的報紙,唐納是“該報組班的幕後牽線人”。前一句尚可商榷,後一句無可置疑。

【與潘漢年關係非同一般】

徐鑄成是無黨無派的職業報人,任上海《文匯報》時對同事中誰是中共地下黨員不清楚也無意了解。但到香港《文匯報》時期,他結識了過去聞名而不相識的夏衍和潘漢年,也認識了張建良,與這些共產黨人接觸日多。他在回憶文章《香港〈文匯報〉創刊初期》中說:「潘漢年同志經常關心《文匯報》的情況。他的工作很忙,要經常聯繫各民主黨派和民主人士,還有其他重要工作。他不可能經常和我見面,我有事和張建良同志聯繫,或請馬季良同志轉達。」這是已經寫出來的。筆者1982年2月起在徐先生指導下讀研究生時,還聽他講過一些沒有寫出來的掌故,其中說到唐納是潘漢年系統的人;潘漢年、張建良和唐納是結拜兄弟,潘是老大,張建良是老二,唐是老三,等等。

唐納的這兩位「結拜兄弟」,當年都是神通廣大、聲名赫赫的人物。潘漢年的不凡功業,在其冤案平反後已廣為人知。這位1925年加入中共的文化人,從中央“特科”開始負責情報和保衛工作,在抗戰時期和解放戰爭時期,長期出沒於敵占區和國統區,把公開的統戰工作與秘密的情報工作結合得出神入化,既結交了三教九流的朋友,又獲得了極有價值的情報,是隱蔽戰線上功績卓著的領導人。張建良這個名字相對寡聞,但其本名“華克之”卻很有傳奇色彩。在他還不是中共黨員的1935年11月,就策劃並委派孫鳳鳴以記者身份混入國民黨四屆六中全會會場,原定的刺殺目標蔣介石沒出現,結果刺傷了汪精衛,震驚全國。據郝在今的《中國秘密戰》(作家出版社2005年版)記述,1937年5月4日,毛澤東在延安接見了前來投奔的華克之,考慮到國、共正在商談合作抗日,不宜將他留下,遂建議他去華南擔任中共與李濟深等人的聯絡人。於是,他到了華南,化名張建良,在潘漢年領導下工作,周旋於日本人、蔣介石、汪精衛的勢力之間,獲取許多重要情報,完成不少難度頗大的使命。

在滬港與唐納兩度共事的《文匯報》退休編輯任嘉堯,也在《唐納胸懷祖國情系家園》的文章中提到,唐納和袁牧之、鄭君里、趙丹志同道合,是結拜兄弟, 「又與潘漢年義結金蘭」,但沒有提到張建良。前述潘、張、唐「結拜兄弟」的說法,尚屬一家之言,還需更多的資料印證,但至少說明唐納與潘、張尤其是潘之關係非同一般,是同一戰壕的戰友。

【解放前夕為何離國遠去】

香港《文匯報》創刊於1948年9月9日,而唐納在12月初突然提出辭呈,距他擔任總編輯不到3個月。此時,人民解放軍捷報頻傳,報社同仁心情振奮,準備有朝一日回到內地。所以,徐鑄成驚訝地問:「現在全國解放已指日可待,同事們都準備‘青春結伴好還鄉’,你怎麼忽思離國遠去?」並對他懇切挽留。次日,潘漢年對徐說:“馬季良要走,你就不必堅留了。”後來報社設宴,為唐納餞別併合影留念。《徐鑄成回憶錄》(三聯書店1998年版)記述此事時還說了一句:“幾十年後,我才恍然欽佩季良的先見之明。”

任嘉堯在《故舊憶唐納》中也談及此事,說唐納心頭有難以言宣的疙瘩:「解放戰爭勝利,實現了我的願望。你們都可以回去,只就我不能。」又稱,唐納私下告訴一位年輕的編輯:“為了那位已離異而去的女郎,我如回去,難保有命。”證諸與江青熟識的鄭君里、王瑩、趙丹、郁風等人「文革」中的悲慘遭遇,唐納似乎未卜先知,料事如神。

影局藝術委員會主任、北京電影學院院長、黨委書記,在「文革」中安然無事,於1975年去世。

事實上,很難排除唐納出國另有目的,而且,這不完全是一種個人行為。他的蘇州中學同學、後來成為經濟學家的吳大琨寫有《回憶三十年代初期的蘇州革命鬥爭》一文,回顧了同學少年時期與唐納、史枚等人從事街頭抗日救亡宣傳的往事。對於唐納,該文有個腳註:「離開蘇中後,唐納繼續為革命事業和文化事業做了不少工作。解放前夕,遠去海外。建國初,我在上海遇到潘漢年,潘對我說:‘唐納是我派到海外去的,他卻去娶了國民黨外交官的女兒為妻。’其實唐納也許是為了避免江青日後對他不利才遠行的。」此注說出一項事實和一項猜測,事實是:潘漢年說唐去美國系他派遣;猜測是:唐此去可能是避免江青對他加害。對這種猜測無需贅言,而事實如果確鑿的話,那麼唐納當年赴美就是富有戰略目光的潘漢年對海外情報工作設點布網的一步棋。吳大琨的說法,也恰與徐鑄成回憶的潘漢年叫他“不必堅留”唐納互為印證,顯示唐之離港赴美與潘有關。

確實,無論英文水平、社會經驗還是交際能力,唐納都是派往海外最恰當的人選。況且,他還有與已到紐約聯合國總部工作的戀人陳潤瓊相聚的理由,而陳父又是前國民政府高級外交官。這種家庭背景以及可能產生的人際關係,對在海外立足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至於唐納本人,可謂公私兼顧,兩全其美。潘漢年對吳大琨說的那句“他卻去娶了國民黨外交官的女兒為妻”,是他當時身為上海市副市長的地位所限,對並不完全知曉內情的人要表露的政治立場,自在情理之中。

可以斷言,如果唐納當年像同事們一樣回到內地,十有八九會在1955年潘漢年一案發生時遭受牽連。受「潘案」波及者數以百計,遍及各地。而以唐納與潘漢年關係之密切,必定像張建良(華克之)那樣被逮捕並判刑。即使僥倖活著等到平反和恢複名譽,也是24年後的1979年了。也就是說,唐納若在國內,其厄運早在「文革」之前10年已經降臨,而這與那時還“偶爾露崢嶸”的江青沒多大關係。這樣看,客居海外的唐納終究還是幸運的。

1948年底,唐納從香港到美國後,在紐約的中文報社、印刷廠工作不足兩年,即轉往法國巴黎,與陳潤瓊成婚,育有一女。他倆以經營中餐館為業,過著平靜安逸的生活。1988年8月23日,唐納因肺癌病逝,終年74歲。

《江青傳》一書在結尾部分交待了與傳主有關的幾位人士的結局,其中提到粉碎「四人幫」之後,唐納曾返中國大陸,重遊上海,感慨萬千。“不過,他幾度回來,行蹤保密,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

【葉劍英、羅青長的不尋常接見】

唐納首度返國是1978年。夏其言曾私下對人說,唐納初抵上海,即與其夫婦見面敘舊,又在鄭君里夫人黃晨陪同下,到鄭的墓地獻花致哀,隨後就去了北京。唐納確實極為低調,不光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對其他朋友和同事都未約見,想必有他的考慮。

那麼,唐納在北京見了哪些人,辦了什麼事呢?局外人很難揣測和判斷,但多年後終於有個讓人見出端倪的線索浮現。2008年12月18日《南方周末》刊發專題「改革八賢」,其中一篇長文《葉劍英:最後十年》配發了四張圖片。有一張是合影,文字說明為:“1978年12月,葉劍英在北京會見旅法華僑唐納(左三)。右一為羅青長,左二為葉選寧,左一為葉選基。”照片上,唐納站在居中的位置。這足以令人大吃一驚!

熟知現當代革命史的人都知道,葉劍英元帥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和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德高望重、地位尊崇。在戰爭年代,他屢任方面軍或全軍參謀長,多次與聞重大事變,曾參與中共南方局領導工作,兼管南方地區包括港澳及海外的情報、統戰事務等;羅青長時任中央調查部部長,是國家情報安全部門頭號主管;葉選寧為葉帥次子,以後出任解放軍總政聯絡部部長;葉選基是葉帥侄子,也參與部分機要。只要稍加思索就會想到,若僅僅是個在法國開餐館的老華僑,闊別多年回國,怎麼可能獲得葉劍英這樣的黨政軍主要領導人的接見,且由國家情報安全機構主管而非僑務部門官員陪見。唐納1978年底在北京獲得如此規格的禮遇、如此特殊的陪同,使他曾經擁有的神秘身份呼之欲出。這樣超乎尋常的安排,在他而言,即便不說是「認祖」,也可算是“歸宗”了。

這次會面時葉劍英講了些什麼,而唐納又講了些什麼——由於唐納未及寫出回憶錄即已辭世,有關內容可能只會留存在某個部門的檔案里了。但有一點應可確定:唐納曾是一名共產黨員,並且是特殊戰線上的一員。

對這位一生多彩多姿並在多個領域留下足跡的歷史人物,能否徹底拂去籠罩在他身上的那層神秘霧紗,這要期待有關檔案的公開之日了。?

(作者賀越明 系文史學者)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913前毛澤東突然回京:在林彪身邊插有耳目?

九一三事件過去三十多年了,仍疑點重重。毛澤東南巡與九一三事件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為什麼林立果的「三個方案」(上策在杭州、上海謀殺毛澤東,中策南飛廣州,下策北飛蘇聯)每一個都沒有展開,就被毛澤東粉碎?如果沒有千里眼順風耳,毛澤東憑什麼料敵如神?本文根據目擊者的回憶,試圖剝離出歷史的真相。

一、9月12日13時,毛澤東突然回到北京

1971年9月12日13時10分,毛澤東的專列秘密停靠在北京丰台車站。

在北京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周恩來非常吃驚。怎麼不聲不響就回來了?原來計劃不是這樣的呀?周恩來的衛士長高振普回憶,9月12日17時,總理起床,睡夠了6小時,特別精神。一直等候的楊德中(中央警衛局副局長、中央警衛團政委)跟著總理進了衛生間,報告主席回來了。總理問,怎麼這麼快就到了丰台(知道毛澤東離開上海)?楊德中說,除了加水,一路上基本沒停。總理又問,專列什麼時候進的北京?楊德中說還不清楚。

九一三事件後,林豆豆(林彪女兒)和未婚夫張清霖被關在玉泉山寫揭發材料。專案組曾追問他們,林立果(林彪兒子)為什麼要跑?林豆豆說,聽說主席在南方打招呼,要搞首長。周恩來說,根本沒有這回事,他不知道。

話一問。楊得志下部隊了,於是專列直接「殺」回北京。

汪東興(中央辦公廳主任)介紹,毛主席身體健康時,每年都要外出巡視。國慶節前出巡已經成了規律,一般在9月25日左右返程。可今年怎麼提前十多天就返回北京了呢?

毛澤東的行動實在是太反常了。

披星戴月,歸心似箭,毛澤東每分每秒似乎都是掐算好了的。9月11日18時50分,專列在南京車站停了15分鐘,繼續北上。21時45分到蚌埠,停車5分;9月12日零時10分,到徐州,停車10分;2時45分到兗州,5時到濟南,停車50分;7時40分到德州,停車20分;11時15分到天津西站,停車15分。15時36分,專列從丰台站開出,16時零5分抵達北京站,從來沒有白天在北京站下車的毛澤東坐汽車回到中南海。

對軍事指揮員來說,戰爭中的時間往往是一件最出人意料的武器。

快到丰台,毛主席下令在丰台停車。

已經到了北京,毛澤東當然不著急了。丰台車站成了專列一路停靠最長的車站。毛澤東讓汪東興打電話給中辦值班室,要他們通知李德生(北京軍區司令員)、紀登奎(北京軍區第三政委)、吳德(北京市委第二書記)、吳忠(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到丰台車站等候(據張耀祠回憶,毛澤東是在天津站時叫他打的這個電話)。談話後,毛澤東單獨交給李德生一項任務,調38軍一個師到南口待命。這裏要特別說明,軍隊調動權集中在軍委主席毛澤東那裏,軍委副主席林彪都不行,調動一個排也要經毛澤東批准。

15時多,談話結束,李德生立即趕回北京軍區。

李德生傳達了軍委主席毛澤東的命令,同陳先瑞(北京軍區第二政委)等軍區領導研究調動部隊進駐南口。南口在北京西北,再往前就是八達嶺了,這是非常重要的戰略要地,向北就是張家口,既可防蘇聯入侵,也可以平定北京城裏的動亂。雖然包括李德生在內,這些高級將領們還是「不識廬山真面目」,但他們很快部署完畢。對即將發生的九一三事件來說,這是一個極端重要的軍事部署,說明毛澤東早已成竹在胸。

果然當天晚上發生了九一三事件。

話,中南海已經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你負責佈置釣魚台的戰備工作。戰備到什麼程度?汪東興說,一等,把部隊拉出來,布崗,設置路障,挖工事。鄔吉成一頭霧水,怎麼回事,演習還是打仗?搞不清,命令如山倒,他馬上增派崗哨,門口布上機槍,挖好了工事,設置釘板之類的路障,阻斷了各樓之間的通路,到天亮才搞完。後來汪東興再找鄔吉成,找不到了,埋怨他緊急戰備怎麼到處亂跑?鄔吉成說你不是叫我佈置戰備嗎?緊急狀態持續一個多星期,才自然平靜下來,而戰備結束則在一兩個月之後。

這裏有個疑問,為什麼除了中南海,釣魚台也進入了緊急戰備狀態?難道得知林立果一夥要攻打釣魚台嗎?中央警衛團專門成立的機炮大隊,一處設在釣魚台,一處設在故宮。本來想把機槍和高炮架在西華門邊的屏風樓上,但安裝時發現根本弄不上去,只好算了。這不能不使人想起周宇馳(空軍黨辦副主任)另一句歇斯底里的話,實在不行,我駕直升機去撞天安門。據李偉信(上海空4軍政治部副處長)供詞,9月11日22時,得知毛澤東已經離滬北上。他們開會的房門打開著,李偉信到門口一看,室內氣氛異樣,剛才那種囂張氣焰已被神色茫然所代替。林立果、周宇馳、劉沛豐(空司一處處長)、於新野(空軍司令部副處長)幾個人目光滯呆,低頭不語。林立果流著淚說,全完了,沒完成首長(林彪)交給的重託,首長把生命交給了我,我拿什麼去見首長?沉默了一陣,周宇馳抓起一個酒瓶子,狠命摔在地上,說難過也沒用。還有一個辦法,到國慶節那天,首長託病不去,老子他媽的駕直升機去撞天安門……我不得好死,他也別想好活!過一會兒周宇馳又說,還得去一個人偽裝,代我撒傳單,你們誰能跟我一塊去?開始沒人敢說話,在周宇馳催促下。於新野表示他去,接著我和劉沛豐也表示願意去,林立果說,我不允許這樣做。大家也覺得這種想法不現實,於新野自言自語,就怕等不到「十一」啦。

二、誰把毛澤東到京的消息透給林立果?

那是一個奇怪的夜晚,那個奇怪的夜晚是從9月12日下午開始的。

1971年9月12日19時多,西郊機場響起三叉戟起飛的巨大轟鳴聲,256號三叉戟秘密從北京飛往山海關機場。因為是臨時,機組人員過了18時才接到訓練飛行的通知。一切都顯得那麼神秘,但實際上對專機來說十分正常。因為專機需要保密,常借訓練為由。

20時15分,機場調度室李海彬(西郊機場調度室主任,專門到北戴河負責專機)打電話給姜作壽(8341部隊二大隊大隊長),說有個大飛機從北京來,是哪位首長?怎麼也沒有見你們來人接?天都黑了,還有誰來?李海彬急了,你們到底接不接?飛機15分鐘後就落地了。接不接也不是姜作壽說了算,他說我了解一下。姜作壽打電話問李文普(林彪的警衛秘書),李文普回答得很乾脆,我沒有聽說誰要來。姜問,那我們去不去車接?李文普說沒有告訴你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三叉戟馬上就到了,林彪別墅還一無所知,葉群(林彪妻子)為慶祝女兒林豆豆訂婚,在96樓走廊放映香港電影《甜甜蜜蜜》,林辦秘書、警衛員、服務員都被叫來了。文化大革命中只有孤零零的八個樣板戲,哪裏能看到香港愛情片?電影才放一半,值班秘書來問林豆豆,山海關機場來電話,說來了架飛機,問我們知不知道什麼人來。林豆豆說不知道,但她想,可能是弟弟林立果回來了。

姜作壽放下電話才三四分鐘,李文普的電話就追來了,急急地說,老虎(林立果)回來了,快派吉姆車去接。原來葉群從內部直線電話告訴李文普,立果聽說豆豆今天訂婚,很高興,坐飛機趕回來祝賀。葉群要劉吉純(8341部隊警衛科副科長)坐車去接。

姜作壽正在向司機小寧交代任務,一架大型飛機轟轟吼著,從西南向東北飛來。已經降低了高度,顯然是要在山海關機場降落。小寧著急地說,接不到了,50公里路,沒有40分鐘,怎麼也開不到啊。姜作壽說,快動身吧,既然已經通知,接不到也要接。

果然沒接上。20時35分,過秦皇島不遠,正急急忙忙趕路的司機小寧和劉吉純發現一輛開著大燈的吉普車,目中無人般地「站」在馬路中間,連忙停車,原來林立果“借”了機場的吉普車。劉吉純和小寧表示歉意,林立果說不怨你們,事情急。說著,提著手提箱,換乘了吉姆車,揚長而去。

林立果為什麼突然回到北戴河?因為南巡的毛澤東突然回到北京。林立果連說糟糕,手忙腳亂給北戴河的葉群打電話,說兩個小時後他飛往北戴河。

有一個事實似乎還沒有人注意到,毛澤東秘密回到北京,除了毛澤東身邊的工作人員,得到通知的就是李德生、紀登奎、吳德、吳忠和周恩來。別人不可能知道,那麼北戴河的葉群和北京的林立果是怎麼知道的呢?是誰透露的?是「內線」?還是……圈套?

這大概是解開九一三事件之謎的一把鑰匙。

。上午10時左右,負責後勤的老王接到電話,讓他給將軍樓送些開水和冷水。老王騎三輪跑了兩趟,送去一大桶涼水和七八瓶開水,放在門口。轉身要走,樓門開了,陳倫和(空軍司辦外事處秘書)叫住他,趕快準備11個人的午飯,三位首長的送到這裏,另外八人到食堂吃,要爭取12時30分吃上飯。這時已經是12時10分,哪裏來得及?13時多午飯好了,老王先給將軍樓打了電話,把三個人的飯送到樓門口,交給等候在門口的三個女兵,然後帶其他人去食堂吃飯。

15時10分左右,將軍樓車庫開出一輛伏爾加,老王清楚地看見裏面坐著三個人。司機是周宇馳,旁邊是於新野,后座坐著林立果,一個個神情緊張……

從這段目擊者的敘述中,我們可以知道,15時毛澤東還在丰台車站談話時,已經有人把消息透露給了林立果。所以他急急忙忙到西郊機場策劃「第二套方案」。16時30分左右,胡萍(空軍副參謀長、34師黨委書記)接到周宇馳安排南飛機群的電話,18時剛過,256機組接到飛往北戴河的命令。

得知毛澤東行蹤的圈子非常小。如果不是毛澤東身邊的人,他怎麼可能知道?如果是毛澤東身邊的人,九一三事件後馬上就是一條大罪狀,泄露毛澤東的絕密行動,尤其威脅到毛澤東的安全,怎麼可能輕饒告密者?怎麼可能讓他逍遙法外?看來,這個電話非常蹊蹺!

到底誰是告密者?現在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葉群說」,毛澤東回到北京,是汪東興告訴她的。另一種是“民間說”,汪東興報告給周恩來,周恩來告訴了葉群。總之,北戴河的葉群先知道,馬上打電話通知林立果。雖然死無對證,要“抓”告密者也非常簡單。查總機的話單就可以查到。到北戴河的電話是長途,總機需要登記話單,看看那段時間誰給葉群去過電話,一排查不就一目了然了嗎?九一三事件後,軍委一號台的話單倉庫翻了個底朝天,一張一張地翻檢過,並記錄了從9月6日至12日他們之間的所有通話和通話時間,要找出“罪魁禍首”簡直易如反掌。

如果是周恩來,為什麼不追究?九一三事件後周恩來的地位岌岌可危,四人幫一直想拔掉這顆「眼中釘」。把毛澤東的絕密行動密告葉群,和林彪穿一條褲子,這是打倒他最有利的理由啊!如果是汪東興,那就更有理由打倒了。眾所周知,汪東興是毛澤東的心腹,廬山會議他跳得那麼高,卻“輕鬆過關”?而他不但不接受“教訓”,又“賊”膽包天把毛澤東的秘密告訴葉群,吃裏扒外,難道不該“千刀萬剮”嗎?

可是奇怪!不論是周恩來,還是汪東興,都平安無事。為什麼不追究泄密這件事?似乎有些說不過去。是不是與汪東興在廬山會議上打而不倒一樣,背後有著永遠不能示人的秘密?看來似乎只有一種可能,故意泄密,就是要打草驚「蛇」,就是要讓“北戴河”的“雞”半夜飛起來。

在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裡,毛澤東是否意識到危險正在步步緊逼呢?他為什麼突然回到北京?事先知道嗎?1971年11月14日,毛澤東在接見中央召開的成都地區座談會成員時說,林彪他們搞反革命活動,誰個曉得?我就不知道嘛。這話他說過多次。是這樣嗎?九一三事件撲朔迷離,如果毛澤東對林立果的行蹤不了如指掌,為什麼突然回到北京?

李德生和汪東興在回憶錄中都提到,毛澤東有察覺。汪東興說,毛主席對林彪究竟何時察覺?察覺多深?後來也沒向我們講過。但從這句話中,可以看出毛澤東回到北京和林立果離開北京決不是巧合,毛澤東一定知道周恩來、汪東興、李德生他們不知道的更多的「機密情報」,甚至有可能了解整個“陰謀”。

三、在毛澤東眼中,直升機想把廬山炸平

文化大革命到1970年的廬山會議已經四個年頭了。楊成武說過一句話,文革全是主席搞的。毛澤東最初並沒有想搞這麼長時間,1967年他巡視大江南北時就多次說過,文化大革命不能再搞了,明年春天一定要結束,然後開九大。國家需要安定,這從積極籌備四屆人大可以看出來。可是1969年4月九大開過,1970年8月要開九屆二中全會了,穿上了「紅舞鞋」的文化大革命卻仍然“舞”個不停。

廬山會議開幕前幾天,廬山北面十幾公里的九江機場日夜轟鳴,飛機頻繁起降。專機師師長時念堂到安慶坐鎮,組織大型飛機換乘小飛機。他和空軍航行局局長尚登峨專門到九江機場和廬山會場附近勘察地形,選直升機在山上的著陸點,然後派兩架伊爾-14和四五架雲雀直升機前去值班。

汪東興回憶,廬山會議前,我提前到廬山看毛主席要住的房子。到了廬山一看,嚇了一跳。在毛主席的住房上邊,正轟隆隆地炸石頭,程世清(江西省委第一書記、江西省軍區政委)事先也沒把這件事告訴我。這是在搞什麼?程世清說,在修飛機場。汪東興不解,怎麼能在這裏修飛機場?程世清說,這塊地方大,直升機降落比較安全。汪東興說你們在這裏修機場,經過哪裏批准?程世清說,是軍委批准的。汪東興說什麼時候接到的命令?程世清想了一想,前天收到的命令。汪東興馬上到現場去看了一下,飛機場已經快修好了。他說,這個機場就在主席住房的上面,這樣會影響主席休息和辦公。程世清說,那怎麼辦?汪東興當時沒有答覆。回到杭州,他把修機場的事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馬上警惕起來,問誰下的命令呀?汪東興說不知道。毛澤東說你打電話問問總理,看他知不知道。

周恩來也不知道。汪東興說,這可就麻煩了,你也不知道?周恩來馬上詢問,黃永勝(總參謀長)知道。黃永勝說,因為有些老同志要上廬山,坐汽車走盤山路身體受不了,坐飛機又快又安全,空軍就準備了幾架直升機。周恩來問,你這麼決定,報告中央了嗎(意思是你報告毛主席了嗎)?黃永勝說他報告了林副主席。於是,周恩來對汪東興說,是林副主席批准的。汪東興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沒再說什麼,點了一下頭,但心裏無疑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廬山會議上,毛澤東拿出《我的一點意見》,裏面有一句「大有炸平廬山,停止地球轉動之勢」。九屆二中全會閉幕式上,毛澤東講到廬山會議的這場鬥爭,又提到他們「大有炸平廬山,停止地球轉動之勢」。毛澤東說,廬山是炸不平的,地球還是照樣轉。極而言之,無非是有那個味道。我說你把廬山炸平了,我也不聽你的。你就代表人民,我是十幾年以前就不代表人民了。因為他們認為,藉助人民的標誌就要當國家主席。我在十幾年以前就不當了嘛,豈不是十幾年以來就不代表人民了嗎?我說誰想代表人民,你去當嘛,我是不幹。你把廬山炸平了,我也不幹,你有啥辦法呀?以後毛澤東南巡時對華國鋒談話,除了特意提到廬山上有人搞突然襲擊,又特意點到大有炸平廬山之勢是有用意的,空軍才能炸平。

毛澤東反覆說「炸平廬山」,“典故”就出自正在修建的廬山小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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